十八章：


    郁清野再次睁开眼，还有点懵。


    他又梦到郁言了。


    梦到郁言站在他面前，弯腰看着他。


    郁清野被他盯得有些紧张，想动又不敢动，只能疑惑的注视着他。


    他正注视着，就见郁言伸出手，下一秒，竟是掐着他的咯吱窝，将他抱了起来。


    “好小啊。”郁言道，“长得这么可爱，要不要跟我回家？”


    郁清野：……


    郁清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开口想让他把他放下，结果一张嘴，却发出“喵”的声音。


    郁清野：！！！


    郁清野低头，入目是白色的毛绒绒的猫爪和因为紧张被夹起来的蓬松的尾巴。


    不是人！是一只白色的小猫！


    他变成猫了！


    郁清野瞬间惊醒。


    他看了一眼电话手表，也差不多到自己该起床的时间了。


    郁清野伸了个懒腰，下床去洗漱。


    洗漱完换衣服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想起刚刚的梦。


    郁言会想要带他回家吗？


    他会……愿意和他一起生活吗？


    郁清野不知道。


    他低了低眸，将要穿的衣服拿了出来。


    也不知道俞父的亲子鉴定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快的话应该就这两天吧，所以最多三天，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郁清野没有什么离别的伤感。


    他很清楚，这里从来都不属于他。


    这是俞天的卧室。


    不是他的卧室。


    他没有卧室。


    他从很久以前就没有了。


    所以他也从很久以前就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


    他原本的世界也好，现在书里的世界也罢，郁兴的屋子、郁子聪的卧室也好，俞家、俞天的卧室也罢，都不是他的。


    都不属于他。


    郁清野关上了衣柜的门。


    恍惚中，他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篇文章，人是一根能思想的芦苇，他不只是一根能思想的芦苇，他还是一根没有根的芦苇，随风飘荡，居无定所。


    但是没关系，郁清野想，他总会长大的，等他长大了，他就会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卧室，那时候，他就有家了。


    加油，郁清野在心里和自己道。


    也就在他换衣服的这段时间，俞母醒了。


    她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总是梦到郁知川，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母子连心？


    俞母想到他可能是自己的亲儿子，只觉得心疼。


    她摇了摇自己的老公，问他，“亲子鉴定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下午三点前。”俞父道。


    俞母闻言，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真的会是自己的儿子吗？


    真的抱错了吗？


    俞母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


    眼瞅着分针都指到12了，鉴定报告却迟迟没有出来，俞父生气的把助理叫到了办公室，问道，“怎么回事？！”


    “你到底怎么办事的？能干干不能干滚！”


    助理也没辙，这报告要的太急，他找了许多家机构才终于找到一家答应的。


    “快了快了，一会儿应该就出来了。”助理低声道。


    又等了十五分钟，邮箱终于有新的邮件传来。


    俞父连忙下载下来。


    俞母也凑了过去。


    俞父打开，就见文件上白纸黑字的写着：【为生物学父亲。】


    ——是郁知川和他的亲子鉴定关系。


    郁知川，果然是他儿子！


    俞父几乎再也没有心思去看他和俞天的报告，废话，他老婆怀了几个他能不知道吗？郁知川是了，那俞天怎么可能也是？！


    俞父站起身，看了眼表，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几份文件，急忙往外走去。


    俞母跟了上去，“你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俞父转头看她，“当然是接川川回家，不，他才是天天，他才是我们的儿子俞天！”


    “现在？”俞母一惊，“现在我们还什么都没准备呢？还有川川，他也没有准备，他在郁家的行李……”


    “不需要。”俞父打断他。


    郁知川在郁家的那些破烂，就是拿回来，他也要扔了。


    至于俞天，那本来就是他们家的东西，是他们买给他们真正的儿子“俞天”的，他能享受五年已经是天大的福气，难道他还准备从他们家带走什么不成？


    所以，今天下午放学这时间就挺好，他去接回他的儿子，俞天也可以和他那个同性恋舅舅，回到本就属于他的家。


    俞父想到这儿，加快了脚步，朝着停车场走去。


    郁言看了眼表，距离放学还有十分钟。


    他站在树荫下，提着给郁清野买的小蛋糕，等着他一会儿从学校门口出来。


    好不容易放学铃响了，郁言挤到了校门前，拉长了脖子寻找自己的外甥和郁清野。


    没找多久他就找到了。


    郁言挥了挥手，喊他们道：“川川，天天。”


    郁清野听到他的声音，还有些怔。


    他叫他干什么？


    该不会，真的给他买蛋糕了吧？


    郁清野只得默默朝他走去。


    还没走近，郁清野就看到了他手上熟悉的蛋糕包装盒。


    白色的盒子绘着金色的纹理，像一片羽毛，轻盈的柔软的落在他的心上。


    郁言迈步走到他和郁知川面前。


    “给你。”他把蛋糕递过去，“今天没有不舒服吧？”


    郁清野摇头。


    郁言看着他不说话腼腆又乖巧的样子，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真棒。”


    郁清野：棒……在哪里？


    他正准备伸手接过蛋糕，却见不远处，俞父俞母朝这里走了过来。


    郁清野愣了下。


    在俞天的记忆里，俞父俞母从来没有到学校门口接过他。


    就是开学第一天，他都是司机接送的。


    现在，他们却出现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他们来接自己的亲儿子了。


    郁清野想到这儿，不自觉望向郁言。


    现在的他，在郁言眼里，只是郁知川的朋友，他外甥的同学。


    可当他知道，他才是他的外甥后，他会是什么想法呢？


    会接受吗？


    会愿意接受吗？


    郁清野将刚刚准备伸出去的手静静收了回来。


    他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当他和郁知川调换后，郁言还会愿意给他买蛋糕吗？


    这个跨越两个世界，唯一给他买过蛋糕的人，还会继续给他买蛋糕吗？


    会不会有一瞬间后悔，后悔如果郁知川没有转到这里，一切就都不会发生，郁知川就不会和他分开。


    郁清野不知道，他只是缓缓蜷起手指，握紧了手。


    “郁先生，你也在啊。”他听到了俞父的声音，“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和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