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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我,皇帝亲自生的崽 2、第二章

2、第二章

    临初五年四月,魏国公谋逆一案证据确凿。


    是日,菜市口行刑,魏国公府九族尽诛,血流盈街,无一幸免。皇帝动作迅速,几乎是以雷霆之势,拔掉了这颗眼中钉。


    五月,北境传来捷报。


    镇北军于黑石关外靠火药大破蛮骑,斩其首领头颅。边关积年之患,一战而解。捷报入京,朝野称庆。皇帝大喜,下诏犒军,封赏有加。


    七月,天下大熟。


    江南稻浪如海,关中仓廪渐满。至此,进入大兴太平盛年。


    九月,桂花香。


    今年一整年都是好消息,皇帝虽然有些遗憾于魏氏的死,但魏氏此前献上的水泥和火药,已足够皇帝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坐在御案前,正提笔为今年秋猎圈定随行官员。笔走到一半,皱了皱眉。


    这几日衣带似乎紧了些。


    他低头看了看,才恍然发现近日发福不少,腰间都隆起一团肉了。


    皇帝沉默片刻,轻轻将笔搁下。


    “王德海。”


    王德海立刻上前一步:“奴才在。”


    “令御膳房饮食清淡些。”


    王德海弯腰:“是。”


    话音刚落,殿外有小太监通禀:“御膳房进膳。”


    不多时,几名内侍捧着食盒鱼贯而入,将几样点心摆在侧案上。


    秋日午后,御膳房惯例会送些小食,以备皇帝批折子时垫垫肚子。


    王德海瞧了一眼盘中之物。


    是刚蒸好的桂花酥羊肉盏。细嫩羊肉剁得极碎,与桂花蜜一同入味,外头覆着薄薄一层酥皮,香气温软不腻。旁边还配着一碟清蒸鹌鹑肉片与两枚温热的枣泥糕。


    王德海上前一步,小心问道:“陛下,御膳房新做了几样秋点心。有桂花酥羊肉盏、清蒸鹌鹑肉片和枣泥糕,都刚出笼,尚热着。陛下可要用些?”


    皇帝原本想摇头,闻到香味,忽然觉得腹中又是一阵空落。这感觉来得古怪,并非单纯饥饿,倒像腹中有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似的。


    他微微皱了皱眉。


    入秋之后,他的胃口确实变得甚好。往日里他饮食向来节制,御膳房呈来的点心多半不过浅尝两口,如今却常常不知不觉吃得干净。


    甚至刚用过膳没多久,腹中又会空得厉害。


    “呈上来吧。”皇帝还是点了点头。


    御膳房的点心惯是做得精细。桂花酥刚出炉,外层酥皮微微开裂,透着金黄油光,咬开一口,肉汁与桂花的香气一同在嘴中爆开。


    皇帝连吃一盘,仍旧意犹未尽:“令御膳房再呈些来。”他吩咐道。


    王德海上前一步:“是,陛下。”只是他应声之后,没有立刻退下,反而站在原地,似乎有些迟疑。


    皇帝抬头瞥他一眼:“怎么?”


    王德海连忙低头,“陛下,”他斟酌着开口,“奴才只是觉得,您近日胃口格外好。”


    皇帝:“朕不能多用两口?”


    王德海仍旧没有退。


    他在皇帝还是皇子时就跟着皇帝,如今侍奉已近二十年,对皇帝的饮食起居再是清楚不过。


    皇帝的饮食极为节制,一餐不过一碗饭,点心更是浅尝辄止。


    可这半月来,御膳房送来的东西几乎盘盘见底。甚至有几次,夜深批折子时,皇帝还会吩咐再传些吃食。


    这种情形,从前从未有过。


    王德海压低声音:“陛下,要不请太医来请个平安脉?”


    皇帝微微皱眉:“为何?”


    王德海踌躇下,还是说道:“陛下近来不仅食量渐增,气色似乎也有些不同。”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皇帝挑眉:“怎么不同?”


    王德海不敢抬头,只含糊道:“奴才也说不清,只是觉得陛下近日比从前更易疲倦些。”


    皇帝沉默了一瞬。


    他正要说话,觉得腹中又是一阵细微的异样。只是抽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皇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眉头不自觉的皱得更深。


    他想起魏氏临死前那一刀。


    匕首虽只在他脸侧带出一道血痕,可当时情势混乱,也未曾细查。后来御医验过,说匕首无毒,可若是御医没查出来呢?


    毕竟魏氏一直有些古怪在身上。


    皇帝神色沉了沉。


    殿外桂花正盛,香气顺着廊风隐隐飘入殿中。外头秋日的日光透过高窗落下来,在御案上铺开一层光。光线温和,本应让人心神舒缓,皇帝只觉得胸中一阵莫名的不安。


    他静坐片刻,忽然开口。


    “宣太医。”


    王德海立刻应声:“是,陛下。”


    他退至殿门口,低声吩咐守在外头的小太监:“去太医院,请院判过来。”


    小太监应声而去。


    不多时,殿外脚步声渐近。


    太医院院判张守仁年过六十,此刻步履匆匆,一入殿便立刻伏地叩首:“臣张守仁,叩见陛下。”


    皇帝抬手:“起。”


    张太医应声起身,仍微微弓着背,神色恭谨。


    王德海在一旁低声道:“陛下近日饮食稍有变化,命太医前来请个平安脉。”


    张太医闻言连忙取出随身药箱,将一方细白丝帕轻轻铺在御案旁的矮几上。


    “请陛下伸手。”


    皇帝将手腕置于绢上。


    张太医双指并拢,轻轻搭在脉门处,闭目凝神。


    殿中一时静得出奇。窗外秋风掠过廊檐,铜铃轻响。


    张太医的神情却渐渐变了。


    起初只是微微凝神,随后眉头一点点皱起,指尖也挪动些许,似乎在细细辨认脉象。


    皇帝抬眼看了他一眼:“如何?”


    张太医没有立刻回答。他换了只手,又诊了一次。这一次,他的神情更为迟疑。


    王德海在旁看着,也不由得心中一紧。


    半晌。


    张太医慢慢收回手,忽然伏地跪下,额头贴在地面上:“臣...臣医术不精,一时难以断定,还请陛下再召太医院诸医同来会诊。”


    皇帝微微眯起眼:“哦?”


    王德海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带出冷意:“院判既已有诊断,直说就是。如此吞吞吐吐,是想欺君不报不成?”


    张太医浑身一颤,连忙叩首:“臣不敢!臣实在不敢!”


    他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只是脉象古怪,臣一时不敢妄断。还请陛下召诸位太医同诊,也免得臣误判龙体。”


    皇帝看了他一眼。


    殿中一时寂静。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既如此,宣。”


    王德海立刻领命,快步退出殿门。


    不过片刻功夫,太医院又被急急传来两位太医。一人姓陆,一人姓韩,皆是太医院中资历深厚的老医。


    两人入殿后,先跪地叩首:“臣陆游安、韩景元,叩见陛下。”


    皇帝不耐地抬了抬手:“诊。”


    两人不敢多言,依次上前。


    先是陆太医。他将白绢重新铺好,双指搭在皇帝腕上。


    殿中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窗外秋风掠过廊檐的声音。


    陆太医原本神情沉稳,可不过片刻,他的眉头便微微一皱。又过了一会儿,他的神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像是惊疑,又像是不敢相信。他悄悄抬眼看了皇帝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半晌,才退到一旁。


    轮到韩太医。


    韩太医诊脉更久。


    他的手指在脉门处停留良久,似乎在反复辨认什么。渐渐地,他的脸色竟也有些发白。最后,他与陆太医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竟是同样的惊疑之色。


    王德海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顿时更沉。


    皇帝靠在御案后,声音淡淡,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寒意。


    “怎么。”


    “朕的脉象——”


    “竟这般难诊?”


    这话一出,韩太医和陆太医皆浑身一颤,立刻跪地。


    他们不约而同的余光瞥向一旁仍跪在地上的张院判。张太医低着头,背脊绷得笔直,额角已见细汗。


    殿中一时安静得出奇。


    风从殿门缝隙里钻进来,吹动高悬的宫灯,灯影在地上微微晃动。御案后的皇帝却始终没有动,只是缓缓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三人。


    “说。”


    “陛下,陛下这,”韩太医低声嗫嚅两句,还是咬咬牙,“陛下这脉象,圆润滑利,往来如珠。”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出寒意。


    韩太医喉咙发紧,只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凉。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殿中空气仿佛瞬间凝住。


    王德海站在一旁,隐约听出几分不对,眉头微微皱起。


    韩太医迟疑片刻,终于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此脉...在医书之中,多见于妇人有孕之象。且已经五月左右。”


    话音落下,整座勤政殿忽然安静得可怕。


    王德海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皇帝已经接近暴怒边缘:“你说什么?”


    韩太医额头贴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臣不敢妄断...只是脉象确与喜脉极为相似...”


    陆太医和张院判也连忙叩首,“臣等方才所见,亦是如此。”


    话音未落,只听“嘭”的一声。


    御案上的玉镇纸被皇帝一掌扫落在地,碎声清脆,回荡在殿中。


    皇帝站起身来,面色阴沉如铁:“荒谬。”他声音低而冷。


    “朕是男子。”


    三名太医伏地不起,大气也不敢出。殿中气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片刻之后,皇帝忽然冷笑了一声。


    “好。”


    “很好。”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声音平静得反而令人心惊。


    “既然你们说不清,王德海。”


    王德海猛然回神,连忙躬身:“奴才在。”


    皇帝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去。把太医院今日当值的,都给朕叫来。”


    王德海心中一震:“是。”


    他不敢再多问一句,立刻退了出去。


    勤政殿外,宫道寂静。王德海快步穿过回廊,一路吩咐小太监传话。


    “陛下有旨——”


    “太医院所有当值医官,立刻入勤政殿候诊!”


    太医院里便乱成一片,一个个连衣袍都来不及整好,被催着往勤政殿赶。


    不到一刻钟,十余名太医齐齐跪在殿中,无一不是面色惶然。


    皇帝重新坐回御案后,脸色沉得骇人。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一个一个来。”他说道,“给朕诊。”


    于是太医院诸医依次上前。


    有人初诊尚能镇定,片刻却开始皱眉;有人换手再诊,神色愈发凝重;更有几人诊罢退下时,额角已见冷汗。


    殿中无人敢言,只余衣袖轻动与呼吸之声。直到最后一名太医退回队列。十余人跪满殿中,却无一人敢先开口。


    皇帝靠在御座上,慢慢抬起眼。


    “说吧。”


    他的声音森寒寒的:“你们也觉得,朕是喜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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