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顾笛显让李娘子去做饭, 在现代他只是会煮泡面按电饭煲的水平,这种土灶,他是真用不来。
显然李娘子也把做饭当作自己的活了,二话不说就开始焖饭, 但她倒入锅中的大米却很少, 仅是一碗的量。
顾笛显好奇没有电饭煲是怎么做饭的, 没想到李娘子倒的米那么少, 这咋够一大家子九口人吃啊, 难道是煮粥?那也不够。
“李娘子, 你倒的是不是少了点?这点可不够大家吃。”
李娘子继续淘米:“公子,这是给您吃的,我们吃点红薯就好了。”
李娘子指了指墙角一麻袋红薯。
红薯这东西在这里很早以前就出现了,是个好东西, 活人无数。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老百姓餐桌上的主食都变成了红薯,吃大米饭则是很奢侈的享受了,逢年过节都难得一次。
当然, 这个缺点在老百姓看来不算是缺点, 只要有的吃就行, 他们没的挑。
顾笛显没想到这是单给他做的:“第一顿大家都吃点好的,都吃米饭, 买的肉也全烧了。”
虽然他不是很确定等小饭馆开起来, 自己能不能养活这么多人,以后也许不能保证顿顿都是大米饭,但第一天么, 大方点很应该。
“哎, 都听公子的。”一听说都有白米饭吃,李娘子偷偷咽了口口水。
白米饭她都好多年没吃过了。
“公子, 厨房里头脏,您要不要去外头歇着?”被顾笛显一直盯着看,她还有点不习惯。
之前在外面,顾笛显一直戴着帷帽,回来便摘了,她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人,脸都红了。
“没事,你不用管我,我就是好奇怎么做饭的。”
李娘子听他这么说,自然由他去了,只是心中猜测,这公子怕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没有见过所以好奇吧。
楚春负责烧火,李娘子先是把米洗好,然后放进锅里焖,大概焖了十几二十分钟,顾笛显没有手表不太清楚,李娘子把锅盖掀开,顾笛显以为做好了,伸头去看。
里面的水都没烧干呢,现在还是粥啊。
却见李娘子将里面的米饭都捞了起来,盛到蒸笼里,当然米汤也没浪费,说是明日早上再放点红薯当粥喝,然后上蒸笼蒸米饭,又过了十几分钟,米饭才算做好了。
顾笛显长见识了,原来没有电饭煲,是这样做饭的。
米饭做好后,就开始做菜。
顾笛显意识到只有一个灶似乎不太方便,饭做好了只能放一边,他很担心等把菜做好,米饭都冷了,看来有必要多买几个炉子。
顾笛显让李娘子做了三个菜,一个是切小片的小炒肉,一个是切成大块的红烧肉,还有一个白菜。
虽然只有三个菜,但份量很足,足够九个人吃了。
第一日见面,大家都很拘束,顾笛显也没立刻要求大家一起吃饭,不然他怕那几个小孩菜都不敢夹,更别说好好吃饭了,而且他也有点不习惯。
所以他动了些心思,饭菜分成了三份,四个小孩一份,一家四口一份,还有他自己独自一份,但大家都坐在了桌子上吃饭,只是饭菜分开了而已。
原因很简单,桌子只有一张。
今后要买的东西还很多啊。
“分到你们面前的,就是你们的了,你们想吃多少吃多少。”话虽如此说,但其实分给四个小孩的就少很多,他怕小孩不懂事,一时吃太多伤了身体。
顾笛显说完先启了筷,其他人这才拿起筷子,就连那才四岁的小孩,筷子都拿的不错,他还以为要给他拿个勺子呢。
顾笛显先尝了口米饭,很软和,再夹了块小炒肉,呃,肉炒的稍微有点老了,但红烧肉还不错,即便没有辣椒,也很香,口感嫩滑却不油腻。
大人还能绷的住,小孩却是忍不住了。
“好好吃,原来这就是肉的味道,真香。”八岁小孩程银脸都埋进了碗里,“米饭也好吃……”
“肥的更好吃,还有甜味……”另一个八岁小孩徐冬满脸沉醉。
六岁的纪繁顾不得说话,嘴里大口嚼着,眼睛还盯着盘里的肉,听见哥哥们的话,连连点头。
四岁的纪简不会说话,时不时哼哼两声算是附和两位哥哥了。
楚春也激动的不行:“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
在被卖身为奴之前,楚春吃过几次肉,都是腊肉,本以为那已经够香了,一小块肉他能吃两碗豆饭,谁知道这世上有比腊肉更好吃的肉。
楚大秋心想自己是大人,一点要稳重一点,别跟那几个小孩一样,连肉都没吃过,在那大呼小叫,不然纪公子也不会放心把事情交给自己去办。
可当他把肉放进嘴里,那直往鼻子里钻的香气,以及在口中绽放的香嫩口感,直接让他忘记了自己该如何反应。
太好吃了,好像都来不及嚼,就吞下了肚,那就再吃一块吧……呜呜呜,太好吃了,好幸福啊。
李娘子压根舍不得吃,哪怕那盘中有很多肉,但她也舍不得自己夹一块,而是想着自己少吃点,多留点给儿子。
楚春与楚大秋都没注意到李娘子一直顾着吃大白菜,倒是她公公看到了,为她夹了一块。
李娘子一愣,看着公公楚连,没有拒绝,而是小心地把肉放进嘴里,轻轻一抿。
她没做过红烧肉,或者说她就没做过几次肉菜,这肉的做法她是照纪公子的要求做的,没想到这么香,香的她差点连舌头一起吞掉。
楚连为李娘子夹了一块,接着才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的碗里,他小时候家境还算不错,不是吃不上肉的人家,只是后来日子越过越差。
肉一放进嘴里,楚连热泪盈眶,没想到他还能有吃到肉的一天,他悄悄抹了泪,看了顾笛显一眼,心想,他一定要家人好好跟着纪公子做事,这样才能报答纪公子。
没想到,他们也遇到了好人。
顾笛显并不知,对他来说只是一盘肉而已,却能收复其他几人的忠心。
红烧肉确实很香,光就汤汁,他就干了一碗米饭,要不是觉得晚饭不能吃太多,他还能吃第三碗。
晚饭后,顾笛显开始想该做什么买卖。
现代小吃,他几乎都会做,因为他都兼过职,但涉及炒菜他就不会了,因为当厨师需要考厨师证,他没有那玩意,当学徒又太慢,挣不到钱。
所以像什么煎饼果子,烧饼,鸡蛋灌饼,酸辣粉,拌粉,炸鸡,凉粉……他都会,就算最开始他不会,但天天看也看会了。
顾笛显决定从卖鸡蛋灌饼和酸辣粉开始,因为他喜欢。
高中的时候,他在食堂小吃店打过工,那家小吃生意极其火爆。
然而火爆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家东西有多好吃,而是因为他家辣椒酱太香太辣了,据说是独家秘方,在别家是吃不得的。
顾笛显因为在那里兼职了三年,待的时间太长,就难免会遇到制作辣椒酱的过程。
在现代辣椒酱的秘方对他没什么用,但这里就不一样了,或许这能成为他的王牌。
想到那家小吃店生意火爆,顾笛显突然充满了信心,他或许也可以的。
唯一遗憾的可能是卖辣椒酱的却不能吃辣椒吧……
第二天顾笛显带着楚大秋与楚春上街溜达去了,主要是买原料以及去铁匠那里定做摊鸡蛋灌饼的炉子,这东西可能要费点钱。
过了几天,红薯粉差不多洗出来了,炉子也定做好了,辣椒酱也做好了,酸豆角虽然来不及做,但是可以买得到。
开张大概就是这几日了。
而就在这时,顾笛显注意到,隔壁卖汤饼的铺子突然关闭了。
隔壁卖汤饼的夫妻不是做了十几年吗,怎么突然就关了?
顾笛显疑惑,特意去问了问,得到的说辞是那对夫妻的儿子发达了,在松阳镇买了大宅子,现在来接他们去松阳镇享福了什么的。
顾笛显没有多想,转身就去忙店里的事了,教了好几次李娘子怎么揉面团,但李娘子都没学会,鸡蛋灌饼的饼就是膨胀不起来,这样可不行啊。
回去后,又教了几次,李娘子还是没学会,顾笛显也不执着于李娘子一个人了,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怀着这样的想法,顾笛显又教了楚大秋和楚春,还好他们也没什么君子远庖厨,或者男人不能做饭的想法,学的很认真。
更让顾笛显惊喜的是,楚春第一遍就学会了,他的记性非常好,步骤记得非常清楚。
到底年轻,接受新事物的能力比较强,而楚大秋比李娘子还不如,就不让他捣乱了,还是继续洗红薯粉去吧。
等楚春把鸡蛋灌饼的所有步骤搞明白了,顾笛显听到外面有不少人说话的声音,动静还挺大的。
难道是出事了?
可隔壁不是搬走了吗,而他们店又没有开张,按理应该没什么人啊。
顾笛显拿起帷帽戴上,走了出去。
等他出来了,他才知道门口那群人为什么聚在一起。
隔壁铺子似乎被人买下了,此时正有人把东西搬进去。
不像他刚搬进来那几天,买东西都是想到什么买什么,好几天才添办好,隔壁显然很有效率,东西看起来特别多,而且架势特别大,那搬东西的汉子一个比一个长的高大。
不过引得众人站在旁边围观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搬的东西看起来太贵重了,不像是一般人能用的起的。
顾笛显甚至还听到有人说那是什么黄花梨家具巴拉巴拉的,黄花梨什么的,他不懂,他家里好几张给小孩坐的凳子,都是木匠赠送的,木头应该是最便宜的那种。
看来新邻居很有钱,也不知道是卖什么的。
不过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他家店面明天就要开张了。
==========作者有话说:==========
没有崔慈的生活就是比较平淡的哦,偏向家长里短
下一章崔慈出现哈
小时候家里穷,吃肉真的是非常美好的事,长大了,因为老爸的努力,家里什么都有了,肉反而不喜欢吃了,但永远忘不了小时候对肉的期待。
第42章
顾笛显刚从外面买了一批红薯回来, 因为买的多,价格比平常低。
可能是春天来了,顾笛显竟然跑出一身汗
一进后院,他就把帷帽摘了。
“公子回来了……”
李娘子与楚连在厨房忙活, 楚大秋与楚春出门办事还没回来, 程银带着几个小孩在院子里洗红薯, 见顾笛显回来, 擦干净手, 递给顾笛显一块干净的软帕子。
“公子擦擦汗。”
“谢谢。”顾笛显笑着接过帕子, 家里小孩很乖,一点没有现代熊孩子的感觉,还会主动帮忙干活,这些天买来的红薯, 全是四个小孩帮忙洗出来的,就连最小的纪简,都干的不错。
“累了就歇会, 脚别蹲麻了, 起来活动活动。”
说完, 顾笛显正要回屋换身干活的衣裳出来帮忙,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他四处看了看,一切正常的很,便回了房。
顾笛显一走, 院墙上便出现了一个人, 正往院子里瞧,没瞧见人还有些失落。
没一会儿, 顾笛显换好干活穿的衣裳,加入了洗红薯大军。
……
柳承望着自家王爷站在梯子上,朝隔壁院子探头探脑,心中一片惆怅。
“王爷……”
崔慈头都未回,只是背对着柳承摆摆手,意思是等会再说。
“王爷,消息都打听到了。”
崔慈立刻跳了下来,进了屋。
“什么情况?”
“顾公子可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现在他叫纪纷,自称京城人,半个月前来到木塘县,买下了一间店铺,花了两百两,但是被牙人坑了一笔,实际上只花一百五十两便可买下。除此之外,还买了八个下人,其中五个是小孩,最大的十岁,最小的四岁,一个是老人,能干活的只有一对夫妻。”
柳承都忍不住吐槽,顾公子人是真的善良,但买的人也是真的无用……
崔慈心乱如麻,只要一想到在船上,顾笛显看到他不但没有相认,反而处处躲着,就知顾笛显很怕自己,若是他再次出现在顾笛显面前,也不知对方会有何反应。
或许当初在京城,他不该将动静闹的太大,搞的现在都不好解释了。
崔慈怀疑顾笛显没银子了,不然也不会买那么多红薯,天天洗个没完,一双手都泡红了。
反正人已经在眼皮子底下了,崔慈也不急,但他见顾笛显竟然亲手干那些粗活,日日忙里忙外没一刻闲的,心里又心疼又焦急,恨不得翻过墙去帮忙。
以前待在他身边,顾笛显哪里需要干这些,他什么都替他安排好了,可现在不管做什么都上手的很,想来这段日子没少受苦。
“想法子给他送点银子。”崔慈想法很朴素,没银子我就给你送点过去,这样你就不用辛苦了。
送银子不是什么大事,柳承自认可以办好,但王爷啊,您的关注点是不是偏了:“王爷,顾公子如今叫纪纷,这其中是不是有点……属下查了,这身份没什么问题。”
意思是人有问题。
崔慈却没把这事放心上,找到顾笛显,已经解决他最要紧的问题,其他事都不算事了。
“兴许是花银子买的吧,弄个身份并不难。”崔慈猜顾笛显身上银子应该不多,但又是买铺子又是买下人,还在外生活许久,现在身上估计所剩无几了。
听说之前在船上,其他人都嫌饭菜不好吃,会另点吃食,唯有顾笛显从未多花过一文钱。
既然崔慈不在意,柳承自然也不会深挖下去,他自己也觉得大概就是如此,于是便想法子给人送银子去了。
而他家王爷又爬上了梯子。
楚春很怀疑今天是不是在做梦。
今日下午他与父亲出门去买木炭和柴火,明日店铺开张,但公子说怕柴火不够,便让他们出去多买些备着。
他与父亲买了许多,最后雇了一辆牛车拉回来的。
可等他一下牛车,就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脚上硌的很。
要知道为了明日开张迎客,门口这段路他来回清扫冲洗了十几遍,绝对不存在小石头。
楚春低头一看,他踩的哪里是石头,明明是一块银锭,而且还是老大一块。
楚春以为自己看错了,狠狠一揉眼,那银子却没消失,他赶紧捡了起来,塞进怀里。
其实他并没有见过银锭是什么样的,大家平日都是用铜钱,了不起用碎银,像这样颜色漂亮形状规整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但他见过银纸糊的银锭,就是给死人烧的那种,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楚春兴奋极了,他没想到自己能在家门口捡到钱,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等把东西都搬了进去,楚春就把这事给说了,银子就放在大家面前。
这小家伙也是够实诚的,都没想过私藏,也没想私底下先告诉父母,而是直接在大家面前说开了。
一群人围着银子看个没完,好奇的不行。
“这就是银子吗?”
“真好看!”
“好大一块啊,很值钱吧。”
程银还让楚春再去找找,也许周围还有呢。
唯有顾笛显皱着眉。
“楚春你去门口等着,看看有没有人回来找。”顾笛显有是担心丢了银子的人焦急,一是觉得这银子捡的蹊跷。
楚春不理解?“为什么?公子,这银子是我捡到的,又不是抢的偷的,捡到的就是我们的了。”
楚春可舍不得把银子还给失主。
几个小孩听了脸上还懵懵懂懂的,似乎还不理解顾笛显的意思,但是大人对顾笛显的决定没有意见。
“楚春,你想想,要是你丢了这么大一块银子,你会有什么反应?”顾笛显耐心道。
楚春假设了下,如果换作是他,那怕是要急死吧……
顾笛显知道他已经反应过来了:“所以我们将心比心,那丢银子的人此时怕是要急死了,不该是我们的东西,我们不能拿。后日我们家的铺子便要开张了,我们靠自己很快就能挣到钱。”
虽然还是有些舍不得,但楚春知道公子说的有道理,他看了看父母,只见父母也对他点了点头。
“好,我听公子的。”
顾笛显摸了摸他的头:“乖孩子,等会我给你买糖人好不好?”
楚春又高兴起来了:“好好好,谢谢公子。”
而另外四个小的也眼巴巴看着顾笛显。
“都有都有。”
银子到底是楚春找到的,跟他没什么关系,楚春其实完全可以把银子藏起来,但却因为相信而告诉了大家。
虽然说楚春一家人都是他的财产,但顾笛显显然没想到这一点,而是担心楚春一家会不会因此对他心生怨怼,便想着等夜里便跟楚春父母把卖身契的事说一下,过几年,便还他们自由身。
……
崔慈最开始听到有人捡到钱时,还感叹那小孩运气也太好了吧,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谁能有那个运气?能在自家门口捡五十两银子?根本不可能。
崔慈很快意识到这应该是安排的,果然在柳承口中得到证实。
这蠢货……他让他送银子,就是这个送法吗?
柳承也没想到顾笛显竟然会拒绝捡来的银子,不过他认为他的法子还是不错的:“顾公子不是让人在门口等吗?只要等不到人不就可以了?”
楚春果然没等到人,直到天黑,来来往往的行人并不曾在他面前停下。
第二日,这次不是楚春等在门口,因为他要帮忙干活,换了程银等着,但还是没人来。
不过顾笛显暂时顾不上这事,因为定做的匾额送来了,上面写着“香纪食肆”,另还有一些刻有菜品小吃的木牌也做好了。
顾笛显忙着让人上匾,上面还蒙着红布。
辛苦了大半个月,明天终于要开张了。
周围早有人发现了这家即将要开张的点,纷纷围上来问做什么生意的。
“我家开的是食肆,明日便开张了,到时候欢迎大家捧场,价格有优惠,连续三日打七折,有饭菜,也有新奇的小吃,保证是各位客官没吃过的……”
“什么叫打七折?七折就是原本十文钱你买到的东西,明天七文钱便能买到……”
“新奇的吃食有鸡蛋灌饼,酸辣粉,拌粉……”
顾笛显一一为人解释着,也不嫌麻烦,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倒是躲在一边的崔慈听的烦了,这些人问题怎么这么多,什么都要问,明天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虽然他也很好奇顾笛显开的食肆会卖什么。
难道那酸辣粉就是用红薯做出来的?
前两日他倒是见顾笛显他们吃过,见他们的反应,味道应该还不错。
崔慈想着明日一早,他也要买一碗……呃,一碗有些少,还是多买些吧,反正他们这边人也多。
……
不得不说,已经经过群众检验的美食,哪怕换了个时代,依旧会受到人们的喜爱。
大部分绝对是听顾笛显说的“折扣”才来的,想知道有多优惠,小部分是因为“新奇”,不相信有什么是自己没吃过的,至于剩下的,就是来看热闹的了。
可当第一个鸡蛋灌饼做好时,所有人都被那香味吸引了,本来只打算来看看的人决定来个尝尝。
“多少钱一个?”
楚春道:“两文一个,加鸡蛋三文,加肉四文,你喜欢甜口的还是咸的?辣的也有。”
“那么贵?”说要的人有些迟疑了,“什么都不加就要两文钱?”
“会给您加生菜和土豆丝,还有各种酱,比如辣酱和甜酱,”楚春笑着道,“这是面粉做的,里面还加了不少油,吃起来可香了,客官,包子都要一文钱呢,还是素包子,你看看这饼可不小啊。”
那人想说自己平时不吃包子,馒头一文钱两个,管够的,想说不要了。
这时身后有人道:“我要五十个!”
楚春眼睛一亮:“五十个?”
这可是大生意啊,卖了这笔,就没多少了。
因为怕第一天准备太多卖不出去,所以面团子只有七十个。
众人不由都往后看,都想知道这想要五十个鸡蛋灌饼的有钱人是谁,虽然在座的人都自认为自己不是买不起鸡蛋灌饼的人,但这东西到底没吃过,味道如何还不知道呢,一口气要五十个是不是夸张了?
不少人有此疑问,不会是托吧?
只见后面站着一位黑壮大汉,一眼望过去,他最显眼。
楚春笑的比花都灿烂:“您要加点什么?”
大汉闷声道:“都加。”
“好嘞,您稍等……”
……
顾笛显被叫出来是因为楚春不会算数,五十个鸡蛋灌饼多少钱?他不会数,急的都要哭了。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有说一百文,有说两百文的,他根本不知道该听谁的,没办法只能请顾笛显出来了。
顾笛显本来在帮着看柜台,酸辣粉卖的也还可以,有人就喜欢吃口酸的,一闻到那味,就要来一碗,而有人见点了的人吃的香,就也跟风点了,反倒是鸡蛋灌饼开张慢了点。
“加肉加蛋,每个鸡蛋灌饼四文钱,五十个共两百文。”
却见那汉子从衣襟里拿出一小块银子递给楚春:“不用找了。”
众人震惊了,一个个面露惊讶,有的人在想那饼真那么好吃吗?而有的人已经认定大汉是个托了。
那碎银得有个二三两了,竟然不用找?
真有钱!
顾笛显看了大汉一眼,这种送来的钱他肯定不会拒绝:“承蒙惠顾,多给您送十个鸡蛋灌饼,再送您十份酸辣粉如何?”
本来他想说送二十个鸡蛋灌饼的,但想到只剩下二十个了,再送其他人就吃不到了。
谁知大汉却道:“酸辣粉再要五十份,不用找。”
然后拿出一块更大的碎银。
顾笛显都被这男子的大手笔震到了,不过也意识到,对方可能有五十个人……
“这就去给您准备。”顾笛显接过银子。
而周围本来觉得是托的人,这下反而不确定了,因为酸辣粉本来就卖的不错,不需要托。
有不少人便也好奇鸡蛋灌饼的味道,说要一份,然而便告知只剩下十份,要吃只能明日请早,这下想吃的人都急了……
……
第一天煎饼摊子早早结束,而酸辣粉没多久也卖完了。
顾笛显有些后悔自己没多打听一句,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大手笔,竟然一次性要了五十份,吃了也不知道喜不喜欢。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还是那个大汉,只不过这次身后跟着两个人,而那两人拿着个托盘,上面蒙着一层布。
这是要做什么?
“我家主子非常满意你家食肆的美食,特命我来赏你。”说完,大汉身后的两人放下手中的托盘,很快退了出去,步子相当整齐。
顾笛显疑惑地看着还没离开的大汉,正要问你家主子是谁。
却听大汉道:“以后我还会来。”
然后就走了。
顾笛显还懵着:“等等会……你把话说清楚啊……这是什么?”
揭开布的顾笛显顿时失语,他没想到底下竟然都是银子,而且那大小形状还非常眼熟。
跟楚春在门口捡到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面前更多,一共六锭,那就是三百两。
顾笛显意识到不对劲了。
在这个买两文钱鸡蛋灌饼都有不少人犹豫的小县城,竟然有豪客拿三百两白银出来赏人?
怎么看怎么不正常好不。
可等顾笛显追出去,哪里还看得到人。
而且顾笛显还发现,那人来的时候,店里正巧没人,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但顾笛显确实省了不少麻烦,不然被赏三百两的事要是被传了出去,他家怕是不得安宁了。
但鸡蛋灌饼与酸辣粉的名声还是传出去了,很快在小县城传开……
==========作者有话说:==========
抱歉,接下来半个月会很忙,我也不想请假很久,根据前几本的经验,那样很容易把现在的感觉忘记,写出来的东西就接不上,这本就废了。
所以我会努力保持日更的,只能抽空写,具体时间不定哈。
等过了这个月,我会多多更新的
第43章
顾笛显看着桌上放着的明晃晃白银, 半响没回过神来,店内其他人也是一脸震撼。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楚连看了看顾笛显,又看了看那瞧着十分眼熟的大银锭,迟疑地问道:“公子, 莫非……是您相熟的人?”
顾笛显猛地看向楚连, 心道连楚连都看出了不对劲, 他又何尝没有。
能干出这种事的, 只有那个人了, 可是不应该啊, 崔慈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楚连见顾笛显一脸沉思,便知他想到了什么,没再多言,赶着几个小崽子去了后院, 留顾笛显一个人好好想想。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顾笛显认为崔慈来了的可能性比真得三百两赏赐更可信一点。
顾笛显站了起来,朝外面走去, 可走到一半又停下, 就算知道崔慈来了又如何?他现在也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啊。
而且……崔慈来了, 为什么没有来抓他,反而给他三番两次的送钱?
会不会不是崔慈, 是其他人呢……
但如果是其他人, 完全没必要这样遮遮掩掩。
唉,真是愁人,一时半会, 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开张第二日, 生意比昨日还好。
一是因为昨天有不少人没买到鸡蛋灌饼,心里惦记着。二是因为昨日的事被人传了出去。
而昨日那人又来了。
……
崔慈正在隔壁院子里等着酸辣粉和鸡蛋灌饼, 他昨日跟着属下一起尝了尝,感觉味道还不错。
他没想到顾笛显竟然能带着人做出这般有意思的吃食,确实有些新奇,是之前没有吃过的。
当然,他也不会天天吃,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都会吃腻,但天天买是肯定的了(属下天天吃)。
等五十份出锅还是有点慢的,但他不需要等那么久,第一份一做好,就会立刻送到他手上。
很快,柳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他的早饭。
“王爷,顾公子没收银子,说是多谢照顾生意,以后去那边吃饭不用给钱。”
崔慈接过柳承手上的酸辣粉和鸡蛋灌饼,脸色不太好看:“他不要,你就不知道给吗?”
天天见顾笛显那般辛苦,收费还那么低,他都觉得三百两给少了。
柳承面露为难:“顾公子执意不收……”那他也没办法啊,派去的人知道顾公子的身份,哪里敢强硬,偏偏这些抱怨他也不敢多说。
“等会你再送点银子过去。”
“王爷,这招昨日已用过了,再用,顾公子会不会看出来?”
崔慈根本不在乎,看出来又如何?难道送上门的银子他还能拒绝?呃……要是拒绝的话,不知道把银子放下就跑吗?
跑快点就行了。
柳承满心无语的想法子去了,他还是觉得一招不能用两次,但柳承才走出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一声轻呼。
“你没睡吧?”
柳承还奇怪呢,王爷为何会这样问?没事?他当然没事了,一回头,院子里哪里还有王爷的身影,只有桌上放着还未吃完的酸辣粉和半个鸡蛋灌饼……
……
话说这边,顾笛显果然等到了昨日那位大汉,那人还是要五十份,而顾笛显执意不收钱。
第一份鸡蛋灌饼和酸辣粉好了之后,就见那大汉把东西往后面一递,一双手从后面伸了过来,将东西接住。
顾笛显眼神紧紧盯着那人,然后便瞧见那人进了隔壁店铺……
没错,他没看错,就是隔壁……
我靠!难道崔慈就在隔壁住着?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想起隔壁前阵子搬家的大动静……难道就是那次?
可人都进去了,他也不可能跟进去看看是不是崔慈,顾笛显转身回了后院。
瞧着那快三米的院墙,顾笛显来了心思,或许他可以偷偷看一眼,确认一下是不是崔慈。
就看一眼。
家里没梯子,还没来得及买,于是他搬来一个圈椅,但高度还有点不够,便在圈椅上面加了个木匠免费赠送的小板凳。
小板凳因为是给小孩坐的,很小,顾笛显只能放上去一只脚,所以他只能金鸡独立般站在小板凳上。
其他人都在忙,还小的在睡觉,顾笛显自觉自己做的事上不了台面,也不好意思叫人来扶椅子,便摸着墙,慢慢慢慢站了起来。
还来不及感叹高度刚刚好,他正好能瞧见隔壁院子,便对上了正在吃鸡蛋灌饼的崔慈的眼神。
四目相对,一片寂静。
真的是崔慈!
“啊!”顾笛显心一慌,脚一抖,小板凳也跟着摇了摇,整个人往后倒去。
我的老腰啊……
就在顾笛显倒在地上动不了时,正好瞧见崔慈从院墙上往下跳的情景。
跳的非常潇洒,那一撑也非常帅气,顾笛显甚至还看到崔慈的衣角都飘了起来,划过一个非常好看的弧度。
与之相比,他就太狼狈了。
崔慈面露急切:“你没事吧?”
“疼……我腰疼……”
顾笛显本来想问崔慈为什么在这里,可他现在实在顾不了了,他腰好疼,好像动不了。
他不会半身不遂了吧,他才十八岁呢。
“你别动,就这样躺着。”崔慈就是怕再见到顾笛显会发生什么,然后真的发生了什么……
“柳承!”崔慈隔着墙喊人。
很快柳承也从墙上探出头:“王爷怎……”
目光触及躺在地上的顾笛显,以及旁边一脸焦急的崔慈,柳承顿时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叫大夫。”
而崔慈这一喊,不止叫来了柳承,顾笛显院子里的人也被惊动了。
“公子您怎么了?”
“公子……”
人一个个围上来。
自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最后大夫来了,顾笛显被崔慈小心抱着回了房。
楚大秋怕崔慈这个陌生人没有轻重,把自家公子给弄伤了,想搭把手,却总被柳承隔着。
很快大夫诊断出来,顾笛显这是折了腰,没什么大碍,就是最近几天不要动,最好躺在床上,静养几天就好。
顾笛显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瘫了。
要是知道自己摔下来,他肯定就不爬墙头了……
顾笛显也想过两人重逢会是什么场景。
比如很多年后,两人身边都有了人,人群里眼神交错,然后各自挽着身边的人离开。
或者崔慈怨恨自己从他身边逃离,一剑结果了他,就像小说里一样。
或者崔慈暴跳如雷的找到了他,霸总发言,要自己永远不要离开他。
再或者偶然相遇,崔慈已经与宋幼书如胶似漆,早已经忘了自己……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今日这种场景,一见面,他就受伤了,还伤的不轻,让他当时根本无暇去想其他。
等大夫走了,楚春见崔慈还不走,就觉得有些奇怪,想说什么,李娘子拉了拉他,用眼神示意他跟着她出去。
很快,房内只剩下两人。
顾笛显躺在床上,心中很是忐忑:“王爷……是来抓我的吗?”
看着顾笛显惊慌失措的眼神,崔慈心中叹息一声,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笛显当然知道他是谁:“您是北平王……”
“你说的没错,我是北平王,可我也是你男人,你的夫君……你记起来了吗?”崔慈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顾笛显总觉得自己好像从中看出了怜惜……记起来了吗?崔慈以为自己失忆了?
顾笛显这才想起,那时刚从渔夫家醒来时,为能留在那里养伤,这才谎称失忆,没想到崔慈连这个都知道。
顾笛显顿时不那么慌了。
看来崔慈还不知道自己是故意逃跑的。
现在是时候该献上自己的演技了。
顾笛显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很浮夸地表示自己根本不信。
“我说的是真的……”崔慈本想等顾笛显恢复记忆后再相认,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你本名是顾笛显,不是纪纷。”
“您真的不是想杀我吗?那日我在京城,分明见到……”
“是我错了,我太着急,想尽快找到你,并非是要害你,我怎么可能害你呢?”崔慈看着顾笛显放在床沿的手,克制着没有摸上去。
“如果你不信,我还有证据可以证明我们的关系。”
“什么证据?”能有什么证据?顾笛显觉得应该是没有的吧。
外室又没有什么文书证明,难道是卖身契?这只能说明是主仆关系吧,可他现在又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你左腰有一颗红痣,大腿内侧也有一颗红痣,虽然非常小……”
“够了!”顾笛显脸色极速变红,“你……你胡说什么呢……”
看着顾笛显泛红的脸,崔慈笑了笑:“那两颗痣,怕是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若是不信,可以仔细检查一下。”
顾笛显确实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红痣,谁好好的会那么仔细观察自己的身体,而且还是看不到的地方,但直觉告诉他,崔慈说的是真的。
不过顾笛显嘴硬:“那也不代表你说的是真的,都是男人,看……看到也不奇怪吧,不小心看到也是有的。”
崔慈见他不信也不急,不慌不忙地靠近顾笛显,在他耳边又轻轻说了一句话。
顾笛显脸瞬间爆红,甚至延伸至耳根:“你你……你……你出去……”
“好好好,我出去,晚点再来看你。”崔慈也怕他刺激得太过了,气出个好歹来,决定给他时间冷静一下。
崔慈一出去,顾笛显便红着脸自己坐了起来,虽然有点艰难,但不像刚摔倒时那样动都动不了。
他看了看门,确定没人进来,这才把裤子往下褪了点,拨开……
确实看到了那被挡住的小痣……
这个变态,为什么这样的地方他都会留意……
第44章
“娘, 那个人又来了,我们要不要拦一拦啊?”楚春见崔慈大摇大摆进来,直奔顾笛显房间而去,犹豫要不要拦。
李娘子也拿不定主意, 而就是这一犹豫, 崔慈已经进去了:“那是纪公子的朋友吧, 你去门口听听, 要是公子喊人, 你就进去, 要是没事就算了。”
谁都不傻,那个男子气宇轩昂,一看起来就不像普通人,她也不敢多加阻拦。
崔慈如回了自己家一般自在, 一进来,就发现顾笛显用被子蒙住头:“怎么睡着了?”
怕顾笛显闷着自己,崔慈便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露出了顾笛显略显苍白的脸。
果然睡着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了。
崔慈在床边坐了下来, 盯着顾笛显看了许久, 伸手轻抚顾笛显的脸。
明知对方已熟睡,崔慈依旧道:“我找了你好久……”
差点就以为找不到你了……
临走前, 崔慈在顾笛显嘴角留下一吻后离开了。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 顾笛显睁开双眼,他不是装睡,而是真的睡着了, 只不过中途醒了过来。
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崔慈, 索性就继续装睡好了。却没想到崔慈会乘机亲他。
顾笛显摸了摸嘴角,那触感似乎依旧残存。
如何崔慈没找来就好了。
可是他来了。
顾笛显想起今日在墙头看到的那一幕, 虽然后续很混乱,可他却忘不了那一刻的心情。
是开心。
崔慈能找来,他不想骗自己。
他其实是开心的。
跑他是不想再跑了,没那个力气不说,现在他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呢,还有花了时间精力置办下来的家产也很让他舍不得跑。
至于崔慈那边……反正他现在失忆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做。
因为受伤需要卧床静养,顾笛显不得不看着众人忙碌,而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晚饭吃的是面片汤,桌子中间还放着一盘鸡蛋灌饼,堆的满满的,顾笛显的饼还额外多加了一个鸡蛋。
李娘子主要忙活店里面的酸辣粉生意:“公子,今日已有五名客人问能不能买到辣椒酱了,我们要不要卖?”
酸辣粉确实好吃,可吃过的人印象最深刻的却是酸辣粉里面的辣椒酱,尤其是嗜辣的人,简直爱的不行,恨不得买上几罐带走,回去吃什么都放两勺,肯定香。
“不行,店里辣椒酱本来就不多,卖掉酸辣粉就没得卖了,而且鸡蛋灌饼里面也要辣椒酱的,让他们等等吧,等我有时间多做点。”
辣椒酱的秘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现在他不好动,只能等他腰好了再做了。
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顾笛显直着腰咬了口鸡蛋灌饼,他的饼虽然没有放辣椒酱,但味道也很不错,尤其是里面灌的鸡蛋,很鲜嫩,生菜也恰到好处,不会太老。
“公子,今日来的男子是您朋友吗?”楚春年纪小,藏不住话,老早就想问了,憋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顾笛显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与崔慈的关系,只是点头:“嗯嗯。”
“那昨日的三百两,也是您朋友送的吗?”楚春不由羡慕,这也太有钱了吧,三百两说送就送,关系真好啊。
“是他送来的,你们……”怕他们无意中冒犯了崔慈,顾笛显提醒道,“你们对他客气些,莫要对他不敬。”
顾笛显特意与他们说明白,他们自然不会不上心,只是更加好奇那男子是什么身份,才会引得顾笛显如此说,要知道,顾笛显从未要求他们对自己恭敬,平时相处很是随意。
“那我们该如何称呼那位?”楚春睁着大眼道。
“恩……叫他崔公子就好。”若是喊王爷,被外人听见了,少不得起麻烦。
说曹操,曹操到。
“崔公子?说我吗?”崔慈换了身衣裳,穿着一身蓝袍,看起来格外斯文优雅,此时正笑着走进来。
“确实说到你了,你可有用晚饭?”人来都来了,也不能赶出去,而且还是在饭点来,总不能让北平王看着他们吃。
“没有,一忙完我就过来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吃。”崔慈拖了把椅子,在顾笛显身边坐下。
“王……呃你要吃点什么?我让人给你做。”店里吃的东西不少,只是他们为了省事,就煮了一锅面片汤,饼也是现成的,本来是留着明天卖,被他们先尝了几个。
“不用麻烦了,我跟你们一样。”
既然崔慈都这么说了,顾笛显也没再费功夫让人去另做吃食,直接盛了一碗面片汤放在崔慈面前,再给他夹了个鸡蛋灌饼。
吃的虽然简单,但味道还不错,一口热热的面片汤下肚,浑身都跟着暖了起来,然后崔慈又吃了口鸡蛋灌饼。
而其他人在崔慈来了之后,不自觉加快速度,三两下解决了吃食,静悄悄下了桌。
就连那几个小孩都没例外。
很快桌上只有崔慈与顾笛显两人。
崔慈对此表示很满意,挺有眼力见的。
“跟我回去吧。”
顾笛显动作一顿,只觉得嘴里的饼都不好吃了:“回哪里去?”
“回京城,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顾笛显心中抗拒:“我在这里很好,哪儿也不去!”
“你应该知道,我之前说的话都是真的,我……”
顾笛显打断他:“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都不认识你,怎么能跟你走。”
崔慈没想到什么都不记得的顾笛显会如此不听话:“你以后会想起来……”
“那就等想起来再说吧。”想不想的起来,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走?”崔慈有些委屈,他找了他这么久,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却不跟自己走,实在说不过去。
顾笛显反问:“你之前不也是自己过来的?”
能来就能走,说什么傻话呢。
顾笛显已经打定主意了,死咬住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哪儿都不去。
崔慈当然可以直接把人绑走,但他不是很想那么做,除非实在没有办法,不然还是……呃再想想办法吧。
崔慈幽幽来了句:“你以前很喜欢我……”
但你现在失忆了,所以我不怪你。
顾笛显看了看四周,确定周围没人,才小声道:“不可能吧,我不觉得我会喜欢你。”
虽然知道顾笛显失忆了,但听他这么说,心还是刺痛了下:“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原谅你。”
顾笛显被他说的梗了一下,赶紧喝口面片汤缓解缓解,见崔慈还想伸手来给他拍心口,顾笛显一爪子拍开,突然起了捉弄对方的心思:“你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不会喜欢你吗?”
“为什么?”崔慈确实对这个问题无比好奇,按理来说,他年轻又貌美,有权有势又多金,顾笛显就应该对他一见钟情,哪怕失忆了,也该如此,爱他的本能,就该刻在骨子里。
奈何顾笛显这边也有一套他的逻辑。
顾笛显笑了笑,没说话,先是把手放在崔慈手边比了比:“您的手比我的手可要大……”
崔慈不懂他的意思:“那又如何?”
见他还没明白,顾笛显又道:“我虽然失忆了,但喜欢男人这事没有变,还有一个也没变……”
崔慈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脸色骤然一变。
“您瞧着不像是会在下面的那个,而我也不是,既然都不是,那怎么可能在一起呢?您说是不是?”
崔慈目光安静地看着顾笛显,脸色却不太好看,他怎么也没想到顾笛显会拿这个说事。
顾笛显面露得意:“怎么不说话?看你这反应,我应该说对了吧,呵呵,还想骗我,我很聪明的。”
“谁说你是对的?你那么喜欢我,位置根本不是问题。”
“切……”顾笛显满脸不信,“你骗小孩呢,位置最是问题了好吧。”
不知道多少情侣因为位置问题吵的不可开交,最后分手也不是少数。
“你为了我,根本不在乎位置,愿意在下面。”并不是。
“呵呵,那你肯定是找错人了,那个人不是我,有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哪怕我失忆了。”顾笛显装作松了口气的样子,“不要再来了,我已经知道你是骗我的了。”
说完起身就要回房。
“等一下。”崔慈也站了起来。
顾笛显回头看他,夜里,逆着光,顾笛显一时没看清崔慈的表情。
“我……我……”
“什么?”顾笛显莫名的看着他,心想难道还有什么补充的?
崔慈向前几步走到顾笛显面前,压住声音道:“我是下面的那个……”
顾笛显愣住,是真的太震惊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本来只是想用位置这事让崔慈知难而退,谁知崔慈竟然承认自己是下面那个。
要知道位置的问题,自他们住在一起就在吵,一直没有定下来过。
不得不说,顾笛显有点感动,喉咙干涩道:“你不是在骗我吧……”
崔慈一脸严肃:“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顾笛显当即把人拉回房间:“是与不是,试试就知道了。”
心里暗自窃喜,难道一直纠结的问题,今天可以解决了?
人都走到了房门口,崔慈却不动了。
而崔慈不想走,顾笛显也拉不动他。
“怎么了?”
崔慈非常不明显地咽了咽口水:“我今日还没做好准备……”
“准备?你要做什么准备?以前你是如何做准备的?”顾笛显紧紧盯着崔慈不放。
崔慈很后悔自己一时说错了话,他就不该说什么自己是下面的,而是应该死咬顾笛显愿意为他在下面,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第45章
难得碰上这么好的机会, 顾笛显可不想放过他,更何况还是崔慈自己送上门来的,所以拉着崔慈的手死紧死紧的。
“进去吧?”崔慈不动,顾笛显也拉不进去, 只能回头看着他。
然而崔慈面无表情道:“你腰不是疼吗?不能大幅度动作……”
竟然忘了这事……顾笛显简直要骂人了, 这腰扭的太不是时候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来动不就可以了?”顾笛显已经改拉为推了, 然而崔慈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着而已, 顾笛显依旧推不动。
我来动……?画面顿时在崔慈脑海中铺开, 还是动图,崔慈脸先是黑了下来,接着又变红了,好一会儿才道:“咳咳, 大夫都说了这几日你要静养,你不可如此任性。”
顾笛显失望极了:“那等我腰好了?”
崔慈长舒一口气:“可以……”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反正现在先糊弄过去再说。
“行吧……”顾笛显眼中带着怀疑, “你可别骗我啊。”
崔慈没看他:“怎么会?”
切……就没一句真话。顾笛显也没跟他较真, 让这事过去了, 谁让他腰确实动不了,他也不希望跟崔慈的第一次完全处于被动, 以后想起来都不美好。
“我扶你进去休息。”这下崔慈肯进去了, 还托着顾笛显的腰。
“我现在睡不着,还没沐浴。”顾笛显想今天不方便,还是随便擦擦得了, 但一想到自己整个人躺地上, 不泡澡又有些难受。
“我帮你洗?”崔慈看着顾笛显。
正好顾笛显也看向他,两人眼神对上,
气氛顿时暧昧起来。
顾笛显却不想让他帮忙,反正又不能真的发生什么,别又弄的浑身难受。
“不不用了。”
“我不帮你,你想让谁帮你?”一想到顾笛显可能会让其他人来帮忙,崔慈不由皱眉,声音也带出几分不悦。
顾笛显看了他一眼:“我没打算让谁来帮忙。”
这是生气了?生哪门子气哦。
“我们还不熟,怎么好意思让你伺候我呢……”然而顾笛显没说完就被崔慈打断。
“现在你知道不好意思了,刚刚谁拉着我要进房试一试?”
“呃……呃嗯……”顾笛显被反驳的半响说不出话来,他能说因为听到崔慈说自己是下面的,自己太兴奋太得意忘形了么?
“好了,别不好意思了,你身上我哪里没见过?”崔慈转身打开屋内的衣箱,“你换洗衣物都放哪了?哦,这个是吗?”
还没等顾笛显开口,崔慈已经从衣箱中找出了一套柔软的白色亵衣,也就是顾笛显的睡衣。
想了想,与其他人相比,崔慈确实比较合适,而且他也想好好洗个澡,顾笛显便点了点头。
得到同意,崔慈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顾笛显买的房子并没有专门的浴室,要洗澡都是打了水回自己房间,顾笛显说想泡澡,于是崔慈便去搬了浴桶过来,再一桶一桶将水提过来,全程竟没叫旁人动手。
而顾笛显便坐在一旁见崔慈忙活,心中有些感动。
能让崔慈放下架子,亲自动手照顾他,这是不是说明崔慈心中也是喜欢他的?
应该是吧,不然为何大老远跑来找他?
还想方设法为他送钱……
看着一趟趟来回提水的崔慈,顾笛显嘴角微微勾起,心情是说不出的轻松愉悦。
直到崔慈见水倒的差不多了,再倒人坐进去就会溢出来,弄一屋子水:“水好了。”
屋内烧着炭,顾笛显厚重的外袍早脱了,身上穿着的衣裳比较轻便,脱起来并不费事,但越贴身的衣服绑带越多。
顾笛显不爱穿扣子一类的贴身里衣,睡觉滚来滚去难免硌到人,不舒服,绑带就不怎么硌人。
解开第二个绑带时,面前光线突然暗了下来,一双手握住了顾笛显的手。
“我来……”
毫无意外,靠近的人是崔慈,这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两人靠的极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顾笛显抬头,撞进崔慈深邃的眼眸中,一张放大的俊脸就在眼前,顾笛显只觉一阵恍惚。
而崔慈早已将他所有绑带解开……
“你你你出去,我不需要你帮忙了。”脸霎时红成一片,从脖子蔓延至耳根,顾笛显想掩饰,侧对着崔慈。
然而崔慈早看到了,但怕把人惹毛了,他忍着笑没说话,把人抱进浴桶中。
淬不及防被放进水中坐着的顾笛显还没反应过来,只瞧见水中那物还直挺着,忍不住扶额。
估计是这段时间太忙,顾不上发泄,这才导致这么敏感。
看到了,这狗男人肯定看到了。
肯定是故意的,什么感动啊,统统没有了。
就在他想该如何把崔慈轰出去时,崔慈贴了上来,半环住他,一双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沉入水底……
……
楚大秋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担忧:“那崔公子不会欺负我们家公子吧?”
李娘子白了他一眼,继续在院子里准备明日早上要用的红薯粉,红薯粉早泡好了的,但为了方便,她提前把份量分好,明早直接取用就好。
楚大秋继续说着:“那崔公子一看就不像是会伺候人的,让他进去伺候公子哪行啊?我就说我来吧,你们都不理我,公子要是被欺负了怎办?婆娘你说句话啊,你就不担心吗?”
李娘子就奇了怪了,自己怎么就嫁给这么一个蠢货:“你就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楚大秋一脸茫然。
“你没瞧见那崔公子看咱们公子的眼神?”
“什么眼神?”楚大秋光瞧人家衣裳去了,看不出啥料子,但从未见过。
李娘子小声道:“跟狗瞧见肉似的……”
“你是说……”楚大秋满脸震惊,“他们是两口子?”
李娘子点点头,不再理这二愣子。
还没等楚大秋理清其中的关系,突然顾笛显房中响起一道声音。
“来人,换热水。”
说话的人不是公子,显而易见,是那崔公子。
楚大秋戳了戳自家婆娘:“这是叫我吗?”
“不然难道叫我一个女人进去吗?”
楚大秋知道说错话了,澡都洗上大半个时辰了,不但没洗好,还要换水,楚大秋怎么会不明白,忙叫上儿子一起进去。
进去之前李娘子叫住他:“别乱看,也别乱说话,换好水就出来。”
进去后,楚大秋叮嘱自己一定要听婆娘的话,不能乱瞧,他一家人能从北方一路逃荒过来,没少一个人,他一直觉得他娶了个好媳妇。
但哪怕他眼睛都没斜视一下,也还是瞧见了不少东西,比如那散落的衣物明显不止是一个人的,比如那一地的水,而浴桶中的水反而所剩无几。
楚春啥也不知道,还抬头看了看屏风,被楚大秋一巴掌扇在后脑勺。
“公子,水好了。”说完,楚大秋拉着儿子出去,关好门。
屏风后,床上,顾笛显一脚踹向崔慈,崔慈偏头躲开,并抓住顾笛显的脚踝,在雪白的脚背上亲了一口。
“别生气了……”
“混蛋,骗子,还说是下面的,你刚刚差点把我给上了,气死我了,出去,给我出去……”
见他腰不能动弹,竟然乘机把他这样翻过来翻过去,要不是他要翻脸,他现在肯定已经被艹了。
顾笛显快要被气炸了。
“还说什么体谅我腰,你体谅个屁啊,王八蛋,狗东西……”
崔慈不慌不忙:“我错了我错了,我这不是没忍住吗?下次不会了”
一个大美人在怀中,动又动不了,反抗也反抗不了,眼神迷离,靠着他轻轻喘息,任他予取予求,崔慈恨不得立刻占有,哪想得到那么多,至于后果,自然也是没有想到了。
“下次?没有下次了,你给我滚出去,哼!”
“我错了,下次我绝对不会了,别生气了,我抱你去洗澡,刚刚都没洗水就弄脏了……”
崔慈伸手来抱他,被顾笛显一巴掌拍开。
“我自己过去,不要你帮忙。”
最后在顾笛显的坚持下,崔慈还是没能留下,但临走前把人抱进了浴桶。
顾笛显坐在浴桶内,身体下沉,水位几乎没过嘴唇,脸上的热度本来就没散,这下一泡热水,脸更热了。
难道这是报应吗?
之前他趁崔慈双手被绑,差点上了他,或者说没上到底比较准确。
现在他行动不便,那狗男人也差点上了他。
玛德。
真不想再看到那家伙!
然而第二天他就看见了崔慈。
这家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冲他笑的无比灿烂。
顾笛显偏头不想看他,全当没他这个人。
崔慈先是跟顾笛显在院子坐,一起吃了早饭,没一会儿顾笛显回房,他也跟着进去。
然后很快被赶了出来。
中午他又来了,还是与早上一样,一进房间,就被顾笛显打了出来,用的是鸡毛掸子。
顾笛显突然也领会了崔慈当时生气的心情了,只因为他摔的太惨,这才没有追究。
不过为啥两次受伤的都是他?心情更不好了。
崔慈一连三日都来后院看顾笛显,哪怕顾笛显没给他好脸,但并不影响他一到饭点人就出现。
崔慈也发现了,私底下无论多生气,当着外人的面,顾笛显并不会表露出来,至少会给他留点面子。
但在火气消下去之前,最好不要私下接触,因为他发现顾笛显的腰好像好的差不多了。
崔慈为顾笛显夹了个煎饺。
顾笛显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饺子吃了。
崔慈笑了笑,也尝了尝顾笛显吃了好几个的煎饺,又香又脆,味道确实不错,据说这是准备的新品,明天就准备卖了,崔慈觉得应该会有不少人喜欢。
吃完饭,顾笛显以为崔慈还会像之前一样,一用完饭就离开,然而这次去留了下来,还进了他房间。
“怎么,见我腰好了,做好准备要跟我上床吗?”
然后崔慈站在门口硬是没进去。
顾笛显白他一眼,冷哼一声:“骗子!”
崔慈淡笑:“再养两日吧,你这腰刚好,不宜劳累。”
第46章
“不用再养了, 我好的不得了,不信你进来试试?”顾笛显想着是不是应该过去把崔慈拉过来,感觉想让对方主动走过来难度有点大。
崔慈站在门口不挪步,脸上的笑已经有点虚了:“为了你身体着想, 不急于一时……”
不等崔慈说完, 顾笛显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 整个人朝崔慈扑过去。
而崔慈像是早预料了般, 转身后退轻松避过。
“我明日再来看你……”声音消散在风中……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崔慈人已经不见了。
顾笛显气得想骂人, 更让他憋闷的是,如果他立刻追上去,以他的速度根本追不上人。
不得不承认,除非崔慈自愿, 不然他连崔慈的手都摸不着,更别说睡觉了,还亏他惦记了好几天, 就想着等腰好了把崔慈酱酱酿酿……
现在看来, 真是想太多。
果然, 崔慈就是骗他的。
第二天一早,崔慈再来时, 便扑了个空。
“你家公子去哪儿了?”崔慈从顾笛显房中出来, 没找到人,便问在院子里玩耍的小孩。
“公子出门了,我我也不知道公子去哪里了。”纪繁不敢看崔慈, 低着头道。
崔慈先是一急, 不会是跑了吧?呃……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崔慈顾不得去想原因。
正好这时楚连走了过来,打断了崔慈的思绪:“店里有些东西不够, 公子是去进货了。”
崔慈心稍稍安定下来,但还是悬浮着:“有没有说去哪里进货了?远不远?就他一个人去了?”
“崔公子放心,公子并非一人,有楚大秋陪着,去的地方也不远,就在隔壁松阳镇。”
顾笛显不在跟前,崔慈也不想隐藏情绪,脸色当即变得不太好看。
松阳镇还不远?赶路至少都得一个时辰……
“他可有说何时回来?”
楚连被崔慈脸色吓住,说话结巴起来:“没……没有,公子没说,但按以往来看,天黑前应该能……能赶回来。”
天黑才回来?
崔慈哪能等那么久,平时他虽然也不是时刻在顾笛显面前,但他只要往墙上一站,就能瞧见人,有时候还会听见顾笛显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可现在人突然走了,让他好不适应。
……
毫无疑问,顾笛显就是存心想躲着他。
一大早,天都没亮,他就让楚大秋套车,往隔壁镇上赶。
每逢十日,隔壁镇有一次大集,很多平时买不到的东西会在那日便宜一点,顾笛显想着赶赶集,顺带想想新品出来。
店里生意还不错,就是小吃种类太少,很容易让人吃腻,他得多想几种。
赶集拼的就是早,因为时间大多花在了路上。等他们到了松阳镇,恰好可以吃早饭了。
松阳镇比木塘县热闹许多,街道也宽敞干净不少,顾笛显是第一次来,见满大街都是人,很是兴奋,一面问楚大秋要吃什么,一面想着等会他想吃鲜肉馄饨。
昨夜下了场雨,今日反而冷的很,顾笛显没有戴帷帽,但全副武装的他戴了帽子,领子又高高竖起,只露出一双眼,跟戴帷帽的效果也差不多。
就在这时,他在无数吆喝声中听到了特别的一道。
“鸡蛋灌饼了,正宗的鸡蛋灌饼嘞,好吃有便宜啊,走过路过莫要错过咧……”
顾笛显与楚大秋都是一顿。
鸡蛋灌饼?这里竟然有鸡蛋灌饼?还说正宗?
“公子?”楚大秋当即便来火了,鸡蛋灌饼明明是他们家的东西,这人怎好打着正宗的旗子呢?
“别急,我们先去看看。”
那鸡蛋灌饼摊前人还不少,排了七八个人,顾笛显没说什么,带着楚大秋排在后面。
“鸡蛋灌饼是什么吃食?没吃过啊。”排在顾笛显前面的人就问了。
“闻着倒是香,来个尝尝。”
松阳镇的人明显比木塘县里的人阔的多,见到了新鲜玩意不介意花上几个钱尝尝鲜,顾笛显记得当时他们店开张时,可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买。
摊主是个略瘦的中年男人,手上的动作很是灵活:“这东西保准大家没吃过,在松阳镇我这可是独一家的,香的很,吃了一回还想第二回嘞。”
不过顾笛显很快发现,中年男子做的鸡蛋灌饼与他店里的有很大不同。
虽然顾笛显没有说什么,也拦着楚大秋不要闹事,但木塘县与松阳镇离的那般近,难免会有人吃过顾笛显店里的鸡蛋灌饼,当即就有人问了。
“我瞧着不对啊,你这鸡蛋不是灌进去的,是直接倒在面饼上面的,你这不正宗吧?”
这话一出,摊主就知道遇到识货的了:“不影响味道不影响哈,这样熟起来更快,我就稍微改了下,你尝尝就知道,味道更好哩。”
白衣男子迟疑地接过做好的鸡蛋灌饼:“我可是吃过香纪食肆的,你说你做的正宗我才买的……”
白衣男子一口咬下去,眉毛离开皱了起来:“你这味道不对啊……”
摊主面色讪讪,当着众人,也不敢赶客,小声道:“味道也还不错吧……”
男子吃了一口就不肯再吃了,他看了摊主一眼:“味道其实也还过的去,但与香纪食肆的鸡蛋灌饼比还是差远了,你还是莫要打着人家的招牌吧。”
摊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白衣男子身上的打扮,只诺诺点头,不敢反驳。
其他人这下反应过来,原来摊主说的正宗是假的,有人破口大骂,也有人不由对白衣男子口中的香纪食肆有了好奇。
“香纪食肆是木塘县半月前开张的一家食肆,鸡蛋灌饼就是他们家卖的,味道很特别,尤其是那辣酱带劲儿,你们要是吃过了,绝对知道什么叫正宗。”
然后顾笛显便看那白衣男子站在摊主身边跟众人形容正宗的鸡蛋灌饼是什么味道,那辣味是多么令人难忘,听的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看那男子的一身富贵打扮,不像普通人,故摊主站在一边也不敢说话,只是面露难堪。
“被你这么一说,勾的我馋虫都出来了,不行我得去尝尝……”
“木塘县么,也不是很远……”
“那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走,去看看……”
顾笛显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没多久的功夫,面前的人几乎都走光了。
楚大秋还没反应过来:“公子,那些人不会真的去咱们店里了吧?”
顾笛显也拿不准,他哪里想得到那些人会如此潇洒,说走就走。
“也许吧……”
楚大秋大乐:“算他们识货。”
本来被人跟风,还被人抢了正宗的名头,楚大秋心里不痛快的很,可现在看那只卖出一个饼,客人就跑光的摊主,楚大秋心里满是得意。
然而顾笛显却没有离开,前面排队的人没有了,所以他直接走到了摊主面前。
“一个饼。”
摊主明显愣了下:“您还要吗?”
虽然被揭穿了,但他没打算收摊就这么回去,而是等人都走了再继续卖,反正也不是每个人都识货的,能卖出几个算几个。
但面前的人不一样,这个人应该都听到了,也知道他卖的不正宗。
顾笛显点头:“来一个什么都加的,多少钱?”
摊主眉开眼笑,撸起打着补丁洗的发白的袖子:“好嘞,这就给您做,肉蛋菜全都要的话是五文钱。”
顾笛显没想到比自家的还便宜两文,倒是不黑心,还算实诚。
楚大秋却不理解为何顾笛显要照顾这家生意,鸡蛋灌饼明明是他家的东西,这家伙竟然敢模仿他们家,就是个骗子啊。
“公子?”要不是怕暴露身份,楚大秋都想摇醒自家公子了。
顾笛显以为他等的不耐烦,便道:“你先去逛逛吧,想吃什么自己去买,等会我去找你。”
“不是,公子我不是那意思……呃,我还是在这里等您吧。”把顾笛显一个人留在这儿,说实话,楚大秋不太放心。
既然如此,顾笛显便不管他了,耐心看着摊主做饼。
因为面团揉的不对,里面又没有刷酥油,饼自然膨不起来,鸡蛋也自然不能灌进去,所以摊主只能把鸡蛋涂在表面,虽然与鸡蛋灌饼不同,但外表金黄,瞧着卖相不错。
没过多久,鸡蛋灌饼就好了。
顾笛显是见过摊主做的饼有多大的,因为不久前就做好了一个,虽然那人只吃了一口就不吃了,但面前这个比那个至少大一半,里面的料也放的很足,肉和蔬菜都露出来了。
这么大一个才卖五文钱?
肯定亏本啊!
顾笛显接过,习惯性的说了句谢谢。
没想到这句谢谢倒是把摊主听得红了眼:“我才应该说谢谢才是,谢谢您照顾我生意。”
顾笛显一口咬下去,外面的饼皮有点软,里面的土豆丝挺香,肉的味道也不错,不会太老,因为他不能吃辣,所以提前说了不要辣,他觉得味道还可以。
“我觉得你这个可以自己取个名字,跟那鸡蛋灌饼并不像。”明明更像手抓饼。
摊主疑惑地看着顾笛显。
顾笛显笑了笑:“何必要仿那鸡蛋灌饼,其实你做的也不错,不过这面饼要是更酥脆一点可能会更好,你还可以考虑放不同的东西,比如油条什么的。”
摊主听了顾笛显的话,陷入沉思,像是突然被点醒了,对啊,他这吃食既然跟鸡蛋灌饼不一样,那为何不另取一名?饼皮酥脆一点?这倒是不难,煎久一点就可以了,还有油条……他或许可以试试……
等摊主反应过来要道谢时,面前哪里还有顾笛显人影……
而后来此人做出的饼在松阳镇红火起来,此是后话自是不提。
……
楚大秋既郁闷又不解:“公子,那人是个骗子,您怎么不但不责怪,还指点他?”
==========作者有话说:==========
崔慈:吾妻腿长,甚会跑!
第47章
这算什么骗子?更提不上什么盗版了, 现代鸡蛋灌饼到处可见,谁抄谁?说起来这也不是他的原创发明,他能用,别人自然也能用。
“不用在意, 我们的优势不在于此, 而且以后这样的情况还会有很多, 大家各凭本事吧。”
楚大秋虽然心里还是不解, 但见顾笛显自己都不在意, 也不好再说了, 跟着顾笛显一起去买香料。
他们要的量大,而且还稳定,最好找到一家固定的供货商,价格也好谈的便宜点。
就在他们差不多谈好的时候, 楚大秋注意到顾笛显突然看向门外走动的人群,然后站了起来。
“公子怎么了?”楚大秋也站了起来看向门外,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顾笛显匆匆走出门:“事情都差不多谈好了, 这边就交给你了, 我有事先去忙, 你在这儿等我……”
“公子……”没等楚大秋问发生了什么,顾笛显就已经大步离开融入人流中消失不见。
那行吧……
虽然那个人影一闪而逝, 而且只看到了侧脸, 但顾笛显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个人就是沈离。
沈离怎么会在这儿?他不应该在京城吗?
不管怎样,他乡遇故知的喜悦远远超过其他顾虑, 几乎没想太多, 顾笛显下意识就追了上去。
然而等他追出来,那个熟悉的人影却早不见了踪影。
赶集的日子, 来往的人何其多,想要找出一个路过的人并不容易
顾笛显不死心往前继续找,然而还是没找着,到是闻了一肚子香气,有一家小摊上卖发糕的,味道是真香。
折腾了好一会儿,顾笛显心想,找不到就算了,没准是看错人了,那就吃两块发糕吧,也不白来。
就在他准备坐下跟摊主说要两块发糕时,肩膀被人拍了拍,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在找我吗?”
沈离平时话很少,嗓音也比常人低沉很多,冷不丁开口,准会把人吓一跳,但顾笛显与他相处多月,怎会被他吓到,反而觉得亲切无比。
顾笛显脸上当即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来,可还没等他回过头,他脸上的笑就僵住。
因为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目前的人设是失忆,那他是如何记得沈离的?
可他要是不记得,又为何要跟着追出来?
都说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填,说的实在是太对了,顾笛显深刻体会了其中用意。
片刻之间,思绪万千。顾笛显收敛脸上的笑,慢慢转过身来。
站在他面前的确实就是沈离,身形高大,一身黑衣,身后背着一把剑,面容虽冷,此时却隐隐带着一分笑意。
又到考验他演技的时候了。
兄弟,对不起了,以后我会解释的,但现在……等崔慈走了再说吧。
顾笛显茫茫然看着沈离:“我觉得你看着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不知道的人还当他在搭讪小娘子,顾笛显自己先尴尬了一瞬。
而沈离的脸色却大变,急切之下抓住了顾笛显的手:“你不记得我了?”
抓的太用力,顾笛显有点疼,不由往回缩:“你……你先放开……”
顾笛显心里是开心的,沈离果然是担心他的。
沈离意识到自己弄疼了他,忙松了手:“抱歉……”
“没关系。”顾笛显笑了笑,“我曾经落过水,撞到了头,所以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但我觉得,我应该认识你。”
沈离神色复杂地看着顾笛显,有意外,有震惊,但更多的是心疼:“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
沈离拉着顾笛显离开,这次他用的力度很轻,不会把人弄伤,但顾笛显轻易也挣不脱。
可他们没有发现,就在他们不远处,有人背对他们而站,将他们说的话全部收入耳中。
“失忆?难道北平王南下迟迟不归,甚至缩在一个小县城中就是为了他?”男子戴着帷帽,觉得这个猜测有些离谱。
北平王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男人来此,其中必有隐情,这个男人怕是放在明面上混淆众人视线的,看来他应该好好查查了……
不过那个自言失忆的男子倒是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因为戴了帽子,领子又高高竖起,脸有些看不清……
……
没多久,沈离与顾笛显来到一处安静的雅室,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顾笛显把自己与崔慈说过的那番话也跟沈离说了,几乎没有改动,比如被人救了,失忆了什么的。
沈离听了许久没有说话。
“还不知你的名字……”沈离的沉默让顾笛显有些难以适应。
“你受苦了……”
顾笛显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话竟然会说这个,不过他确实觉得自己这一路来挺不容易的,一会儿是落水,一会儿是躲搜城,一会儿是火烧船,一会儿是夜里游水……也是累的不行。
之前还不觉得,可一见到被他视为兄长又是朋友的沈离,顾笛显心中有了几分委屈。
“还好,只算是都过去了。”顾笛显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有几分心酸。
“所以我们是认识的对不对?”顾笛显看着沈离。
沈离点头,他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顾笛显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啊,或许他可以告诉顾笛显他们两的关系……
顾笛显又问了一次沈离的名字。
“我叫沈离,我找了你很久,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了……真好,能再次遇见你,真好……”沈离以强大的自制力控制自己,他不能吓坏他,虽然他很想很想紧紧拥抱他,可他不能乱来……
那个被他压制的念头再次升起,他为什么不可以?崔慈可以,为何他不可以?
现在顾笛显什么都不记得……
“阿显,你坐过来好吗?我想好好看看你。”
顾笛显没有多想,站了起来,走到沈离身边坐下,还好奇的问:“阿显?这是我的名字吗?”
沈离有叫过他阿显吗?似乎只有魏澜喜欢这般叫他,至于沈离倒是没有过,更准确的说,沈离似乎就没怎么叫过他。
“没错,这是你的名字,顾笛显,很好听。”室内燃着炭,沈离伸手为顾笛显摘了帽子。
在沈离伸手过来时,顾笛显本来想躲的,但是想着好不容易见一面,躲开会不会显得太生分,便任沈离动作,可谁知沈离为他摘下帽子后,还将他的衣领也放下去了。
这行为是不是有些亲近?
顾笛显不自在地想躲开,可看着沈离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眼神,他又不想拒绝了。
这应该是他在关心自己吧,不要想太多。
而沈离下一句话成功吸引了顾笛显的注意力。
“阿显,你可知我们的关系?”
关系?顾笛显在心里点头,他当然知道了,同为北平王的外室,但相处的不错,是朋友也是兄弟啊。
但现在他不能这么说。
“不知道,我都不记得了。”
然而沈离却没说他们是何关系,而是道:“你瘦了……”
“还好吧。”顾笛显摸了摸脸,瘦了吗?他没有注意,不过最近他胃口不错,吃的挺多的。
就在这时,沈离温暖而粗糙的指腹轻轻抚在顾笛显柔软白皙的脸上。
顾笛显困惑地看向沈离。
为什么要摸他的脸?顾笛显觉得怪怪的,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离的手指时而划过他的唇角。
顾笛显往后退了退,然而沈离的手也跟着追了上来。
“你不想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顾笛显双眼微微睁大,这是什么意思?
沈离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沈离轻声道:“我现在告诉你……”说着,指腹轻轻摁住顾笛显的唇。
顾笛显眼神一滞,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沈离这是在做什么?
然而沈离越靠越近,在顾笛显呆滞的目光中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你……”顾笛显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腰被沈离紧紧勒住,根本挣脱不了,才吐出一个字,牙关便被撬开,唇舌当即失守,柔软的口腔被占据。
“呜……”顾笛显无力地推拒着沈离,但他哪里是沈离的对手,只能任沈离将自己推倒。
桌上的茶具被一扫而空,顾笛显的后背紧紧贴住桌面。
顾笛显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沈离怎么可以对他这样……难道他没有认出自己?不可能啊。
可能是没有什么经验,沈离吻技一般,说是吻,更像是在啃吸,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顾笛显舌尖被吸的生疼,不像崔慈那样老司机了,总是能把他吻的心跳失率。
天啊,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有心思在这瞎想,顾笛显自己都无语了,心下一狠,用力咬了沈离一口。
当即铁锈味在口中蔓延开,沈离不得不松开了顾笛显。
顾笛显捂着赤红的唇,他还被压在桌子上,用力推开沈离:“你你疯了……你怎么可以……”
沈离被推的纹丝不动,舌尖舔尽唇边的血丝:“阿显,你忘了吗?我们说好要成亲的啊。”
顾笛显傻了,犹如一道天雷从天而降,准确的劈在天灵盖上:“你……你说什么?”
沈离再次靠近,顾笛显头一偏躲过,沈离便将脸埋进顾笛显颈窝,闷声道:“抱歉,我太想你了,没来得及解释清楚,我与你本要成亲了,可谁知你却发生了意外,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阿显……阿显……”
顾笛显久久失语,此时他不知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沈离竟然对自己抱了那样的心思。
怎么会?他一直把他当朋友啊。
更无语的是他自己对沈离说谎在先,说什么自己失忆了,谁知对方也在骗他。
要成亲了?哪有这回事!
疯了疯了。
偏偏他还不能戳穿他,说自己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你在骗人……
什么叫骑虎难下,百口莫辩,顾笛显这下算是体会到了。
“你先起来……”
一直压着他算什么回事……
沈离磨磨蹭蹭起来坐好,好体贴地伸手想拉顾笛显一把。
不过受刺激太大的顾笛显当作没有看到。
沈离只好默默收回手。
他知道自己冲动了,没能忍住,但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他不想错过。
如果使点手段就能得到他心爱的人,他肯定毫不犹豫去做。
“阿显……”他早就想这么叫他了,然而以前他只能听魏澜这么喊他。
“沈离你……我……”顾笛显本来想说他不觉得他们是亲密关系,但想想这样说好像不太恰当,便话音一转,“你怎么可以亲我?”
脑子到现在还是乱糟糟的。
第48章
沈离已经想好了, 他要带顾笛显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一个没有崔慈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生活。
“因为我喜欢你,如果不是发生意外, 我们都已经成亲了, 阿显, 我总算找到你了, 跟我走吧……”
顾笛显震惊地看着沈离。
胡说八道!
满口谎言!
“你为什么要骗我?”
沈离先是一愣, 但很快反应过来:“我没有骗你, 虽然你都不记得了,但是……”
“沈离……”顾笛显收回视线,不想看他,他最后悔的就是说自己失忆了, “见到你,我只觉得亲切,并无其他心思, 我觉得我们并不是你说的那……”
“阿显, ”沈离打断他, “这只是因为你失忆了,以后你会想起来的。”
再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好吧, 根本就没有的事……
“阿显……”
沈离朝顾笛显的位置靠近了一点, 顾笛显如惊弓之鸟一样跳了起来。
“你别过来,离我远点,别过来。”他都有心理阴影了。
见顾笛显这个反应, 沈离这才有些后悔, 这次不比那回在琼花别院,顾笛显喝醉了, 所以什么都不知道,但这次对方是清醒的。
或许,他不该这么急的。
但沈离也知,自己就是这么个性子,想做就做,几乎不会考虑什么后果,就算想改,一时半会也是改不过来的。
顾笛显站起来:“我先走了。”说完急匆匆往门外走。
走?去哪儿?
沈离动作极快地把人拦住。
“你要去哪儿?”
出口被沈离高大的身体挡住,顾笛显不由后退一步:“还有人在等我,我要回去了。”
“谁在等你?”沈离看着顾笛显。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让开,我要走了。”
沈离不太明白,为何事情没有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发展:“我不是不让你走,我只是担心你,怕你遇到危险。”
我能遇到什么危险?你们不来的时候,我好的很好吧。
“这个不用你操心,北平王就住我隔壁。”顾笛显不好直接说我知道你是在骗我,便点出崔慈的存在,想必对方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沈离一听北平王三个字,神色一变:“他……也来了?”
顾笛显点头:“所以你让开吧,若是被他知道……我们都有苦头吃了……”
沈离没想到崔慈竟然早就找到了人,既然如此,顾笛显怕是早就知道真相了吧,偏偏他还说了那样一番话……
顾笛显看着脸色黑沉的沈离,其实他并不讨厌他,可以说相当有好感的,但那种好感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非那种感情,他根本无法想象两个人在一起。
沈离竟然会喜欢他?
太奇怪了。
本以为一切都说开了,沈离会自动让出路来让他离开,然而并没有。
“他跟你说了什么?”沈离看向他的目光沉沉。
“他跟你说的差不多,不过他说我跟他早就已经成亲了。”剧本细节各有差异,但归根结底都一样。
就在这时顾笛显突然想到了什么,或许他可以借沈离说的话从崔慈那里脱身,现在他完全有理由不相信崔慈的话了,毕竟有了两个版本,但是仔细想想崔慈的脾气……
那家伙的第一反应可能是先把沈离给解决了……
算了算了,还是别乱说了。
沈离并非巧舌如簧的人,平时话都少,更别说骗人了,可此时他已经顾不了许多:“你信他的话?”
言外之意就是你不信我,信他。
为了让沈离死心,顾笛显点头。
沈离脸上多了几分落寞:“你不怕他骗你吗?”
他想要跟顾笛显开始新生活,可是如果对方不愿意,那他的坚持毫无意义可言。
顾笛显难得说了句实话:“不怕,其实……我有点喜欢他。”
沈离急忙道:“可是他身边不止有你一个,他迟早会辜负你。”
顾笛显笑了笑,很坦然道:“若是他辜负我,那我把他丢掉就是了。”
他又不是没有崔慈爱他就要死要活的,他还是要过好他自己的日子的。
他承认自己对崔慈有过心动,但在爱崔慈的同时,他也所保留,他更喜欢的还是自己。
如果真有那一天的到来,崔慈回到白月光的身边,他想他可能会难过一阵。
但也只是一阵罢了。
“沈离,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好好生活。”顾笛显本来还想说“也忘掉我”,但这么说显得自己好自恋,话到嘴边还是省去了。
“阿显,他不是好人……”沈离从不知道平时看起来迷糊天真的顾笛显,其实心中如此明白透彻,他有些心疼。
“我知道……”
迟疑许久,沈离还是决定说出心中的打算,他怕自己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你跟我走吧,我会好好照顾你,就算你不喜欢你也没有关系,我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崔慈他不是个好人,迟早会伤你的心,你跟我走吧。”
顾笛显摇头,却没有解释自己想离开不是因为崔慈,外面在等他的人也不是崔慈。
沈离心中泛起苦涩,他无比清楚,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顾笛显都没有喜欢过他。
他计划的再好,也不过是独角戏罢了。
沈离没再纠缠,而是让出大门。
顾笛显看了他一眼,提步离开。
“阿显!”
沈离突然叫住他。
顾笛显止步,但没有回头。
“如果有一天……我希望你能来找我,我会帮你……”还说了个地址,让他记住。
“谢谢……”顾笛显跨过门槛,往楼下走去。
他应该不会找他帮忙,即便以后遇到麻烦。
要是不知道沈离的心思还好,既然知道了,那还是避嫌吧,做不到喜欢人家,就不要给对方希望了。
沈离神色茫然地坐回桌前,透过窗看向楼下,盯着来往的行人。
此时他的心情不是一般般的复杂,似乎还带着没有反应过来的迷茫。
他今日遇见了顾笛显,他是极开心的。
可他被拒绝了,又令他无比沮丧。
他以后还能不能见到顾笛显呢?
过了许久,一直看着楼下的沈离意识到不对劲,他看着的方向是茶馆的大门,顾笛显出来必经过那里,可他等了许久却瞧见顾笛显人影。
从他所在的雅间到楼下门口,也就几十步路而已,哪需要太久。
人呢?
沈离手一撑跳下窗,引起行人一阵惊呼,他顾不上理会,接着从大门口再次进入茶楼,上楼,进入雅间。
期间并没有撞见顾笛显……
人竟然不见了?
……
楚大秋在卖香料的铺子里等了许久,没等到顾笛显回来,他不好意思一直在人家店里待着,便去门口站着,站着站着又觉得堵着人家门口影响生意,还是去街上找找吧。
最后在街上乱逛的楚大秋被崔慈找着了。
当时崔慈骑在马上问他:“你家公子呢?”
楚大秋自己也在找:“公子有事先走了,让我等他,但我等了许久都没见公子回来,只好出来找了。”
一开始,崔慈也没有多想,只以为顾笛显一时被绊住了,等解决完了就会出来。
可他带着人里里外外把几条街都逛了个遍也没找到人,这时他才意识到坏了……
……
顾笛显下楼梯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把帽子戴上,难怪觉得脑袋凉凉的,好像少了点什么,但他又不想回头去拿,他不想再次面对沈离,便把领子竖起来,想着太阳出来了,应该也不冷。
可谁知楼梯走到一半时,后颈突然一疼,顾笛显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失去意识之前,他能感受到自己并没有滚下楼梯,而是被人抱住了,鼻尖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再次醒来,顾笛显后颈又酸又麻,还疼,他发现自己身在一间陌生的房间内,而他的双手被绑住。
不过也只有双手被绑住,身体和脚是可以行动的,而且他的双手不是被绑在身后,他头一低就能咬住绳结。
房间内只有他一个人,里面陈设简单,但打扫的还算干净,甚至还点着炭火,顾笛显不解了,绑架他的人竟然还会怕他冷吗?
顾笛显没有发出声音,而是用嘴把绳结打开,虽然费牙了点,但并没有花多久。
感觉绑架的人对他恶意不大,好像也不担心他会逃跑,不知道是因为他不重要,还是小看他的缘故。
但谁会绑架他?他有得罪过谁吗?顾笛显完全不记得。
他先是趴到门上听了听动静,然而他什么也听不到,门外似乎很安静,但他不敢确认外面是不是没有人。
然后他打开窗,没办法,这种情况只能翻窗逃跑了。
然而窗户一开……
他看见的是一堵墙!
我去……
竟然外面是墙,有必要开个窗吗?简直浪费。
就在这时顾笛显听到外面传来动静,顾笛显立刻躺会床上,还把绳子重新缠到手上,闭上眼。
“人醒了吗?”
“还没有动静,应该还没有醒。”
“吱呀……”门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进来了。
“醒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
顾笛显继续装睡,主要是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男人却在他身边坐下:“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那股淡淡的檀香味再次出现,顾笛显确定,就是这个人把自己敲晕的。
“你就是我抱进来的,当时你可不是这个睡姿。”
顾笛显一句卧槽不知道该不该说……
竟然被戳穿了,他也就不装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绑来?”顾笛显本来是面朝里躺的,为了看到来人,他只好转过来,然后便看到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这个人……看着有些面熟啊,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可能偶然见过一面吧。
男子一双丹凤眼轻佻地看着顾笛显,嘴角带笑:“想起来了吗?”
不等顾笛显回答,又道:“哦你失忆了,应该不记得了。”
错了,我没失忆也不记得。
“那么容我向你介绍我自己,小美人,我是你未来夫君,你与我早有婚约。”
男子伸手似乎是想摸顾笛显的脸。
顾笛显被沈离亲个正着,那是因为他对沈离没设防,但面前的人不但是个陌生人,而且还不怀好意,顾笛显当然是抱着一百二十分的警惕,一看他手动,立刻闪开一米远。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沈离想骗他就算了,怎么又来了一个。
还有完没完了!
得亏他没有真失忆,不然怕是要被当傻子糊弄了,虽然他现在依旧被当傻子糊弄。
“你不信吗?”男子对他的态度并不生气。
“我当然不信,我根本没见过你。”
男子叹息:“因为你失忆了……”
顾笛显嘴角抽了抽,说的好像不失忆就见过一样……
“你到底是谁?抓我来有何目的?”
被拆穿,男子既不觉得羞愧,也不解释:“虽然以前不是,但以后我便是你夫君了。”
“崔慈他肯定会来找我的,你若是不想得罪他,最好快点把我放了。”
听到崔慈二字,男子脸上终于出现了轻佻之外的第二种表情,不过只有一瞬间。
“北平王啊,我确实怕……可他要是不知道呢?谁会知道你在我手里?还不是我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顾笛显看不明白了,他本以为男子是崔慈的对头,抓住他是想要挟崔慈,可现在看来怎么不太像,毕竟要挟也得要崔慈知道他的存在,不告诉崔慈如何达到目的呢。
“怎么不说话,吓到了?”男人笑眯眯地看着顾笛显。
顾笛显却觉得自己宛如被蛇注视着,浑身发冷。
“你到底是谁?”
“我姓周,我准你可以直呼我名字,叫我郁宁就可以了。”
周郁宁!顾笛显想起来了,没想到是他。
说起来,他一共见过周郁宁两次,第一次是因为崔慈第一次带他外出看戏,他遇见了喝醉酒的周郁宁被堵住了,最后为了脱身,他是跳窗逃跑的。
第二次是因为在酒楼喝茶时发生命案,周郁宁带着银甲卫封锁现场,当时顾笛显又被堵住了,还好后来崔慈来了。
没想到他现在又见到了周郁宁,只是因为时间太久,而且他也不怎么上心,就把这人给忘记了。
顾笛显立刻靠墙,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我不认识什么什么宁,我又没得罪你,你为何要抓我?”
周郁宁歪着头看向他:“你是没有得罪我,可谁让你长了这么漂亮一张脸。”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一直惦记着你,更何况北平王还喜欢你,真是稀奇啊,没想到南下一趟还能收获意外之喜。
顾笛显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真的是见色起意,全因他的脸就把人绑了过来。
“放心,我也不要求你在我身边天长地久,别说你受不了,我也会烦。乖乖在我身边待着,等我玩腻了,我自然会放你离开,保证不少你一根毫毛。”
太过分了,顾笛显双眼像着了火一样熊熊燃烧。
不管是说话的口气,还是说的内容,都让人太生气了,好像他只是一个任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一般。
“怎么,生气了?”周郁宁慵懒靠在床边,唇角微勾。
顾笛显不想理他,可又不想惹怒他,干巴巴说一句:“崔慈会来救我的。”
“那可不一定……”
“你这话什么意思?”顾笛显心一沉,不对不对,他不应该被周郁宁影响,没准对方是想故意打击他。
“北平王可没时间来找你了。”
顾笛显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周郁宁灿烂一笑,漂亮的丹凤眼妩媚迷人:“北平王窝在南方小镇许久不归,可不止是我来了哦,还有北平王心爱的小情人也来了。”
顾笛显大概知道他说的是谁。
“不过你可能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宋幼书也来了……”
明明周郁宁的声音爽朗明亮,可听在顾笛显耳中却无比刺耳。
==========作者有话说:==========
沈离:我又亲你老婆了
周郁宁:你老婆我带走了
崔慈:你们给我等着
第49章
“有宋幼书在, 崔慈怎么可能还记得你?”周郁宁懒洋洋伸直了长腿,看着顾笛显命令道,“你也别伤心,崔慈对宋幼书到底是有几分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顾笛显冷冷看着他。
其实他也明白, 在崔慈心中, 白月光肯定是特殊的, 但当这话从旁人嘴中说出来, 怎么就那么让人生气呢。
“你想知道?”周郁宁一脸兴味的看着顾笛显, “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对宋幼书如此好奇?”
“我没有好奇, 你爱说不说。”他确实想知道,对于崔慈与宋幼书之间的事,他一无所知,身边也不会有人跟他说这些, 他就是想知道,也没地儿了解去,但面前的人明显不怀好意, 谁知道说出的话是真是假。
“啧啧, 看着跟个不食烟火的小仙女一样, 没想到脾气还挺大……”
顾笛显脸都黑了:“我是男人!”什么小仙女,这个人眼瞎吗?
周郁宁被呛也不生气, 依旧笑着看顾笛显:“你长成这样被人认成小仙女不是很正常?”
顾笛显心情烦躁地看向一边, 刻意不看他,他现在心情很不好,并不止是因为被绑架的缘故。
“生气了?”周郁宁打量着他的脸色, 叹息道, “唉,你这脾气还真是不小, 被崔慈惯的吗?跟着我还这样可不行啊,你得好好改改。”
顾笛显背靠着墙,恨不得一脚踹在他脸上,改你xx,自己好的很,什么都不需要改,谁要跟着他了?真是自说自话。
“怎么不说话,你该不会在心里骂我吧?”周郁宁看着顾笛显雪白的脸,手有些痒,他嫌两人之间隔的有些远,便也往里坐了点。
顾笛显看着他越坐越近,一脸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周郁宁停住不动:“我不过去也行,你自己过来。”
顾笛显当然不会过去,他又没疯。
周郁宁见他一脸抗拒,没再靠近,行吧,别把人逼急了,以后时间还长着:“真是不识好歹,跟着我,你至少能活下去,我还能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跟着崔慈?呵呵,你怎么被弄死的都不知道。”
顾笛显眉头紧皱:“别胡说,崔慈不会那么对我 ”
这点他还是有信心的,哪怕以后崔慈以后不喜欢他了,但也不至于会要他性命。
周郁宁嗤笑一声:“崔慈可能不会,但宋幼书呢?”
顾笛显愣住……
而顾笛显的反应被周郁宁看的清清楚楚:“你应该没见过宋幼书吧……”
顾笛显没有说话,他是见过的,虽然隔的很远,而且时间很短,但他直觉那就是宋幼书。
那还是在他落水那日发生的事,皇帝回宫,崔慈作为随行人员也跟着回来,他一眼看过去时,崔慈骑着高头大马,而他身边跟着一个身形略为娇小的男子。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告诉对方了。
而周郁宁以为自己说对了,继续道:“你别看宋幼书长的跟朵小白花一样,其实是朵食人花,这么多年来,想接近北平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都被他一个人摆平了,你以为他是吃素的?就你这样的,落在他手里,怕是活不到天亮。”
周郁宁承认自己是有点夸张了,但是也差不多,就夸张了那么一丢丢吧。
“与其白白送命,还不如跟着我享受富贵。”
顾笛显实在是烦的很:“我说不愿意,你就会放我走吗?”
“当然不会。”周郁宁语气很惊讶,似乎在问你为什么说这样愚蠢的问题。
“既然不会,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顾笛显在想,要是他一脚踹在他脸上,自己能不能跑的掉。
这人实在讨厌,也实在气人。
周郁宁无奈道:“我这不是跟你打个商量,也许我们可以两情相悦呢。”
顾笛显扯起被子遮住自己,不想再说话了。
他也反应过来了,这人哪里是在跟他商量,明明是在调戏他。
周郁宁见他把脑洞藏在被子下面,嘴角微勾,声音正经了几分:“明日我会带你离开,你乖乖听话,我会好好对你,好好休息。”
顾笛显不应他,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有些出去的声音,把头顶蒙着的被子揭了,室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周郁宁果然已经离开。
明日就离开?
崔慈会来救他的吧……
顾笛显重重叹息一声。
门被人从外面锁住,窗户又没有用,他就算有翅膀也飞不出去。
想着养精蓄锐,等时机来了也好逃跑,所以送来的午饭和晚饭他都吃了。
送来的饭菜虽然不是很丰盛,但还算用心。午饭是两荤两素,配一碗米饭和一碗汤。晚饭是两荤一素配两个馒头。
那两个馒头顾笛显没吃,而是留了下来。
周郁宁上午来了一趟后,直到晚上才来,来的时候很匆忙,一身风霜直接冲了进来。
虽然顾笛显没睡,但当时已经是半夜了,他都脱了外袍躺床上了。
周郁宁冲进来被子一掀,扛着人就走。
顾笛显都没来得及骂人,就已经头朝下了。
“喂,你干什么?”
周郁宁扛着人就跑:“来不及解释了,我们得赶紧离开。”
顾笛显也没指望他会解释:“我衣服还没拿呢……”
尾音消散在寒风中,只剩突然被撞开的门还在咯吱咯吱响。
顾笛显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周郁宁突然扛着他跑,可能是因为崔慈腰找过来了,那他还客气什么,两条腿那叫一个不安分,又是蹬又是踢,恨不得一个跟斗从周郁宁肩上翻下来。
但他才大病一场至今未恢复元气的身体,哪能跟自小习武如今是一名武官的周郁宁相比,那点子力气轻轻松松被镇压,甚至被一掌拍在屁股上。
“你老实点,不然,我不介意在这里办了你。”
顾笛显脸都气红了,这个人竟然打他那里……
崔慈都没这样对他,太过分了……
顾笛显当然知道对方在吓唬他,此时明摆着在逃命,哪里有时间去做那挡子事,于是挣扎的更用力了。
“你放开我,快点放开……”
虽然顾笛显的力气对周郁宁来说作用不大,但他拒不合作在这重要关头还是有影响的,于是周郁宁再次把他放下来。
顾笛显还以为他想开了,要把自己放了,还有点不可置信,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再次被敲晕。
周郁宁抱着安静软倒在他怀里的美人,总算是满意了,他这才发现顾笛显连件外袍也没披,鞋都没来得及穿,冷的浑身发抖,他默默脱下斗篷,将顾笛显全身裹起来,抱着人,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周郁宁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了。
而来人正是崔慈一行人,有五十名黑甲卫,一百多名当地衙役,以及四十多条凶猛的猎犬。
这是一处民房,周围只这一户。
崔慈一见屋外连个人都没有,心便沉了下去,对方已八成经离开了,但他并不死心。
他冲进屋内,只看见那散落在地的一双靴子,以及那熟悉的外袍,他认得,这是顾笛显的靴子和衣服。
他把手探进被中,竟然能感受到余温。
崔慈顿时心喜起来,这说明顾笛显才刚离开,他刚要把手抽回,却摸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被子用力一掀,只见被下有两个被压扁的馒头。
疑惑之色在眼中一闪而过,为什么馒头在床上?难道那些人不给他饭吃?
崔慈顾不得细想,大步奔出门外,继续追捕。
方圆百里的猎犬都已被他找来,找到人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
顾笛显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他已经不在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内,而是在一个山洞里。
他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上盖着一件厚实的黑色斗篷,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不远处点着火堆,而周郁宁此时正靠着洞壁闭着眼睛。
好像睡着了。
山洞内不止有他们两人,还有十几人也歪七扭八的躺着休息,但离他们都有一段距离。
还有人在打呼,声音不小,似乎很累。
而且顾笛显发现,只有他身下才有干草。
顾笛显神色复杂地看了周郁宁一眼,然后小心翼翼起身。
他要趁机离开。
然后他发现自己连鞋都没有……唉,顾不了那么多了。
顾笛显踮着脚一步步越过躺在地上的人,朝洞口走去,就差一步他就可以离开了。
一道幽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要去哪儿?”
该死!!
顾笛显不用回头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他都看到睡在地上的人因为听到声音已经睁开了眼睛,还打了个喷嚏。
顾笛显想都没想,提起斗篷下摆就提步狂奔。
然后洞中有人反应慢的,只见他家公子突然飞奔出洞外,动作极快。
洞外响起一阵喝骂声,没过多久,就见他家公子把人扛了回来,一双沾了泥却显得更加雪白的脚在半空中扑腾,不由看的人喉头一紧。
不得不说他家公子眼光一直不错,就是这次的脾气不小……
眼见那脚丫子重重踢在周郁宁身上,周郁宁的属下都替他疼,但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老实点!”
顾笛显怕被打,于是真的老实了下来。
周郁宁见他这么听话还有点惊讶:“现在知道怕了。”
顾笛显又不是什么都不懂,昨天他在下风,对方占上风,所以对他多有包容,明明他没有一句好话,态度也非常不好,但对他却始终笑眯眯的。
但那是因为周郁宁觉得自己逃不掉了。
可现在不同。
看看这些人多狼狈就知道了。
明摆着崔慈就要来了,此时可能正大肆搜捕着,这些人都只能睡山洞了,说是穷途末路也不为过,这样的人最是不能惹。
顾笛显可不想在此时惹怒他们,不然挨顿揍都是轻的。
第50章
顾笛显蹲在草堆上安静如鸡, 一句话不说,但那双眼却滴溜溜乱转,因为没穿鞋,刚刚在外面跑了一会儿, 此时脚底脏的很, 他便拿身上的斗篷擦脚。
不知道为什么, 顾笛显肚子饿的慌, 好像自己一天没吃饭一样, 身体软绵绵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才跑两步就被抓回来的原因,完全是饿的。
可他才刚醒,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只是没吃早饭而已。
“你们先出去!”
怎么了?顾笛显动作一顿, 看向说话的周郁宁。
只见山洞内其他人都陆续出去了,里面只剩下他和周郁宁。
“你没必要对我有敌意,我并没有伤害你不是。”周郁宁正往火里添柴, 因为一时放的太多, 火光反而变小了很多。
听到这句话, 顾笛显很想摸摸后脖颈,那里还有点疼呢, 还说什么没伤害, 是对方不想吗?明明是没有机会吧。
因为崔慈追的太紧,根本不给周郁宁时间空间伤害他。
心里明白,不过顾笛显什么都没说。
“是我小瞧你了……”周郁宁扯出一抹苦笑, 但早已低头的顾笛显没有看到。
这话什么意思?顾笛显面露疑惑, 难道是指他刚刚逃跑的事?可他不是被抓回来了吗?
周郁宁从头到脚打量了顾笛显一眼,心有不甘。
本来以为只是随便掳走了个人而已, 没想到崔慈竟然会一直死咬着他不放,像条疯狗。
顾笛显一直睡着,中途还被喂过药,所以不知道,其实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期间好几次差点就被追上了。
周郁宁爱美色是真,却不想因此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他不能保证自己落到崔慈手上还能完好无损,再说,继续逃下去终究逃不过被抓住的结局。
可是让他就如此放手,那也太便宜崔慈了。
“你什么意思?”顾笛显被他搞的更迷了,心里很不踏实。
周郁宁没回答他,突然问道:“你觉得崔慈喜欢你吗?”
顾笛显想都没想就道:“那是当然。”
喜欢肯定是有的,不然也不会为了寻他来到一个南方小县城。
“是吗?”周郁宁眼中的讥讽非常明显,明显到顾笛显想忽略都不行。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顾笛显很不喜欢周郁宁跟他说话的腔调,尤其是谈到崔慈的时候,好像他什么都明白,而顾笛显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
顾笛显觉得自己有眼睛有耳朵,会去看去听,他并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什么评判他与崔慈感情的话,什么都不想。
一个个整的好像自己多聪明一样,真的超级讨人嫌。
“行,我不说这个……”周郁宁又突然变得无比好说话起来,“你跟他有没有上过床?”
顾笛显瞪向他,虽然没有说话,可眼神明明白白传递着信息“关你什么事”。
“做了?还是没做?”周郁宁心想顾笛显跟着崔慈有一段时间了,崔慈不可能干看着美人却什么也不做,意识到这点心情更不爽了。
顾笛显咬牙切齿说出四个字:“与你无关……”
周郁宁神色有些疲惫,他两日不曾合眼,顾笛显以为众人在山洞休息了一夜,实则他们不过半个时辰前来此而已。
而周郁宁因为神经一直紧绷着,哪怕在山洞中也没有真的睡着,因此眼底带了青色,脸色看起来很差,板起脸来很不好惹:“顾笛显,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要听话一点……”
顾笛显神情一滞,更加抱紧了自己的双腿。
周郁宁站了起来,坐到顾笛显身边:“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好了,所以说话如此放肆?”
顾笛显也想伏低做小,可你也不看看你问的都是什么东西……要怪只能怪他修炼不够到家。
“看不惯那你杀了我吧,反正我又打不过你。”顾笛显无所谓道。
周郁宁当然没想过要杀了他,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地把人偷出来,还害的自己无法脱身,他只是吓他一吓,好让对方顺自己意而已,没想到不但没吓唬成,反而见识到了顾笛显一副“随你便”的嚣张模样。
然而周郁宁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想原来崔慈喜欢这种口味吗?
看似乖巧听话,实则一有不顺心就硬怼。
这是被崔慈宠坏了啊……
“杀你?现在还不舍得。”周郁宁手指抚上顾笛显的脸。
冰凉的手指一接触到顾笛显温热的脸,顾笛显被激的头偏向一边,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周郁宁下一句话震住。
“但是我可以在这里上了你……”
“你……”顾笛显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禽兽吧。
“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把其他人支开?”顾笛显这下没动了,周郁宁再次摸上他的脸。
“你说要是崔慈知道你被我上了,他还会不会要你?”周郁宁想象了一下崔慈知道此事后的表情,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顾笛显脖子完全僵住:“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想着赶紧逃,还想着这种事,真是嫌命长么?
“我劝你理智一点,崔慈还会不会要我我不知道,但是你小命肯定是没有了。”顾笛显任周郁宁冰冷的手指在他脸上轻抚,只觉全身都毛毛的。
周郁宁手指一顿,眼底多了几分郁色:“顾笛显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小命捏在我手里。”
顾笛显点头。他当然知道,不然早就打破你头了好吧。
“所以,老实点,不要犟嘴。”
顾笛显又点点头。
“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有没有上过床?”
顾笛显没想到还是转回了这个问题,虽然心有不悦,但此时只能忍了,他低垂着眼,点了点头。
果然……周郁宁打量了顾笛显片刻,又问:“你们做了几次?”
这人是变态吗?怎么这么隐私的事情都要问?顾笛显忍住不耐烦摇头。
“摇头什么意思?我是让你不要犟嘴,可没说要你别说话。”周郁宁捏住顾笛显洁白的下巴,像是在打量着一件名贵瓷器。
“不记得了……”谁会特意去记这种事啊?
在顾笛显看来,虽然他和崔慈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除了那一步没做外,其他的都已经做了,这跟上床没什么区别,至于次数那根本数不过来。
周郁宁有些意外,崔慈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宠这个小家伙,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合理,顾笛显出现的时候恰逢宋幼书不在,独得崔慈宠爱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你们一天做几次?”
顾笛显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周郁宁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吧,为什么对别人的床事如此好奇?
顾笛显狐疑地看着周郁宁,这家伙不会是暗恋崔慈吧,但因为得不到,所以憋成了一个大变态,没办法只能通过迂回的方法来得知崔慈的消息……
周郁宁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但他又不能说他其实真的对这个问题很好奇:“咳咳,不想回答就算了,虽然你清白之身已失,但你放心,我并不在乎这个……”
呵呵,那我谢谢你啊……顾笛显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失控,所以还是不说话吧。
这个人是有几分变态在身上没错了……
顾笛显在心里疯狂吐槽,没注意周郁宁离他越来越近,当然他注意了也没用,因为对方并不会听他的。
周郁宁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没跟你开玩笑,若崔慈不要你了,你可以来找我。”
这话说的很有歧义,问题他不是不在崔慈身边嘛,可没等他细想,洞外响起了一道提醒声。
“公子,有人靠近。”
接着顾笛显被周郁宁一把扯起来:“走!”
顾笛显立刻意识到应该是崔慈来了,也顾不上刚刚被啃了一口,心情激动起来,哪里肯配合,被扯的往前走了两步就不肯动了。
“你要是不想受罪就好好跟我走。”周郁宁亮出了腰间的剑。
顾笛显立刻听话了。
下一秒,顾笛显哎呦一声,娇滴滴道:“我脚好疼……”
“你才走几步?”周郁宁眉心都皱了起来。
“我没有鞋,脚疼,我也不想的。”顾笛显可怜兮兮地看着周郁宁。
为了能把人拖住,脸面什么的暂时可以不要。
周郁宁本想不管不顾地把人拽起来就走,脚疼那就疼一会儿呗,又死不了人,但一对上顾笛显那软乎乎的视线,周郁宁在顾笛显面前蹲下:“上来,快点。”
顾笛显先是一愣,他倒没想到周郁宁竟然肯背他,但这总比让他自己走好,而且成功成为了对方的拖累,很好。
于是他趴了上去。
他哪里知道,这两天他一直都是被周郁宁背着的,并没有拉低逃跑速度。
外面天还没有大亮,也不知是因为云太厚,还是天太早太阳没出来,看起来一片灰蒙蒙的荒野。
周郁宁跑的很快,顾笛显趴在他背上只觉两边风嗖嗖的吹,是真的冷啊。
他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但除了周郁宁这边的人,他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不是说有人靠近吗,靠哪里去了?
顾笛显想了想现在跑掉的可能性……还是算了,他一个都打不过。
一开始他以为周郁宁这些人是在没方向的瞎跑,只为了逃命,可很快他意识到不对劲,这些人好像是有目的地的,直奔一个方向埋头跑,前面还有人引路。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要去哪儿?”
然而周郁宁没有理他。
这时侧后方响起窸窣的脚步声,顾笛显忙回头,只见有七八个人在他们不远处跟着。
追上来了?顾笛显大喜。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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