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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我可是男人!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话也不能这么说。”


    雫衣穿好浴衣,在堕姬面前转了一圈,粉黄相间的底纹上绽开大朵大朵绮丽的花,“我觉得我们都一样啊,你瞧,我们穿的衣服都是姐妹同款。”


    “谁跟你是姐妹?!”


    堕姬额上青筋乱跳,都是她绸带化成的罢了,这人真爱蹭,“我们身体里流得血都不一样!我跟你之间,根本就没有一个细胞相同!”


    “哎呀呀,你这种观念未免也狭隘了。”


    雫衣伸出一根手指,在堕姬面前摇了摇,“虽然我们不是诞生自同一个母亲,但同为女性,我们天生就是一体的。”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已经把你当自己的亲妹妹看待了哦。”


    说着,她看向堕姬,表情极其认真,“……我一直都觉得,如果我也有妹妹的话,肯定也是你这样的——美丽、骄傲、又圆满,像阳光下最蓬勃向上的乔木,想开花就开花,想落叶就落叶。”


    堕姬愤怒的表情僵在脸上。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近乎无措的情绪中。


    她呆呆看向雫衣,听不太懂,可目光触及那张沉静含笑的面庞,不知怎得,脑袋忽然就变成了一团乱麻.


    心中有什么激烈翻涌,不是讨厌,而是一种更复杂,她从未经历过,以至于根本无法准确描述出来的情绪,不平静的海面般起起伏伏,令她都不太敢跟雫衣对视。


    “……如果我是姐姐就好了。”


    越过堕姬,雫衣望向隐约透着光亮的远处。


    她明明在看向前方,恍惚的表情却像陷入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无意识般呢喃,“我肯定会像妓夫太郎一样,不,我会比他更可靠,我绝对不会让她……”


    “你才不会比哥哥更可靠!”


    堕姬猛地清醒过来。


    小小的脑袋的确不太能思考太复杂的事情,可她一耳朵就听出来眼前这个混蛋,正在当着自己的面,说哥哥坏话!


    堕姬出离了愤怒,冲着雫衣大喊大叫:“哥哥比你好多了!他才不会拿屎抹我的脸!你就只会欺负我!!”


    雫衣从恍惚中回过神。


    一眼就看到堕姬炸毛的小脸,忍了忍,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你笑什么笑!”


    堕姬气得脸都红了。


    她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就是没有哥哥好!我才不要你这样的姐姐!我有哥哥就够了!”


    “那不行。”雫衣煞有介事,“我就非给你做姐姐不可。”


    “我不要我不要!”


    “就要就要。”


    “啊啊啊——”


    最后一根理智之弦彻底绷断。


    堕姬尖叫着追着雫衣打。


    她们被丢出来的位置比较偏。


    不必担心切磋的时候波及无辜,就是回去的路比较难找。


    顺着电车轨道追逐打闹好久,她们才终于来到一个候车的站台。


    “方向我搞明白了,是在这边坐没错,可是这上面的站台,都是哪儿啊。”


    雫衣盯着站牌,忍不住带上痛苦面具。


    上面的站点名字看着都很耳熟,像什么浅草、上野、日本桥,都是日漫里耳熟能详的地名,就是没办法在大脑地图上清楚标注。


    实在没办法,她只好看向堕姬。


    堕姬还在生气。


    哽着脖子站在一旁,别过脸不看她。


    美丽的小脸上写满“不高兴”,时不时就用带刺的眼刀戳她。


    ……这孩子气性真大。


    如是感慨着。


    雫衣用肩膀搡了搡堕姬,被她斜眼一瞪,立刻诚恳道歉:“……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刚刚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说你哥哥。”


    “他是个好哥哥,能把巴掌大的小孩子,养成你这样单纯率真的女孩子,肯定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如果他都不算这世上最好的好哥哥的话,那这世上就没有最好的好哥哥了。”


    “哼!”


    堕姬依然板着脸。


    别以为道个歉就能过去了,她还没有完全原谅她!


    “听说银座是东京府最繁华的地方,我们去那里玩吧!”


    雫衣不以为意,抬手指了指站牌,示意堕姬看过去,“只不过,这上面没有明写银座在哪里,你知道我们应该坐到哪个站点下车么?”


    “我怎么知道?”堕姬翻了个白眼。


    雫衣:“??”


    雫衣惊讶:“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么多年,你都没出来玩过?”


    “你这是什么表情?”


    堕姬不高兴了,“我为什么要出来玩?外面丑东西那么多,我又不爱吃!”


    雫衣呆呆看向堕姬。


    良久,她艰难抹了把脸:“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外面的世界吗?”


    现在可是新旧潮流激烈碰撞的时代啊!


    雫衣费解地想,人类或许会被困在户籍里,无法自由流动,可堕姬是鬼啊!


    只要她想,一夜逛遍东京府,都不是难事!


    可她怎么就这么宅呢?都没有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好奇心……


    ……莫不是因为无惨这个鬼的始祖太宅了,把她也变成宅女了?


    雫衣无声揣测。


    “我为什么要好奇丑八怪的世界?”堕姬皱起眉头。


    她很不喜欢雫衣看向自己的眼神,好像自己多么不可理喻似的,当即双手叉腰,仰起下巴,从下眼皮看她,“丑八怪都没有活下去的资格!他们扎堆的世界,能有什么值得我特意出去看的?”


    “我可是吉原的花魁,是这里最上等的高级货!就算要看,也是他们捧着钱求我看一眼!”


    说到这里,她表情都变得得意起来。


    视线余光扫到如遭雷劈的雫衣,顿时嫌弃地撇撇嘴,冲她指指点点,“你们人类最没用了!又穷又丑,蚂蚁一样碌碌一生,就算不生病、不被鬼吃掉,最后也会因为衰老而死。在你们短暂的一生之里,总是会不停失去各种东西,健康、美貌、亲人……不像我,我就是完美的!”


    她一脸的洋洋自得,“我不会衰老,也会生病,永远都年轻貌美,所以,我做什么都是对的!”


    “而你,一个讨人厌的丑八怪,不准用这种质疑的眼神看我!”


    “再看,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吃掉!”


    雫衣:“……”


    雫衣表情一言难尽。


    沉默许久,她选择转移话题:“人类时期的事,你还记得吗?”


    “你好烦!”


    堕姬也不喜欢这个话题,“怎么总问这种乱七八糟的问题?我为什么要记得那时候的事?哥哥都不让我想起来,想必是些无关紧要的无聊记忆,我为什么还要去思考过去的事?”


    雫衣注视着堕姬,眼里闪过一丝悲色。


    很快,就在她愈发愈不耐烦的表情中消失不见,笑着握住她的手。


    堕姬下意识想甩开,却更用力握住。


    雫衣:“我很好奇这里的世界,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吧。”


    “我凭什么要陪你?!”


    “我害怕嘛。”


    雫衣冲她眨眨眼,“我手里有这么多钱,万一被坏人盯上可就糟了……拜托你了,上弦之六大人,现在就只有你才能保护我呀~”


    “好恶心!不准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堕姬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好好,你是妹妹都听你的。”


    堕姬面色骤然一狞。


    啊啊啊,她又在说气人的话!


    想一把掐死她,却被她拉住手,拽到路灯照不到阴影里。


    站台上来了人。


    是一群醉醺醺的男人。


    堕姬不太高兴。


    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退让,但也并没有反抗。


    只不过,她的容貌实在太惊艳了,即便她一脸的“生人勿进”,恨不得把“嫌恶”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依然挡不住精虫上脑的男人过来搭讪。


    堕姬露出看死人的眼神。


    “不行哦。”


    雫衣攥住男人伸向堕姬的手。


    轻轻一推,男人就踉跄着后退,被同伴七手八脚扶住,才不至于摔成爬不起来的大乌龟,“我妹妹还是个小孩子呢,她不能喝酒,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男人好不容易站稳,就听到如此扫兴的话。


    顿觉在兄弟面前失了面子,被酒色浸染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撸起袖子就要找回自己失去的男人尊严,可当那副不太聚焦的眼睛看清雫衣的脸,霎时间,已经来到舌头的咒骂,被他重新咽了回去。


    “哈、哈哈,妹妹不太方便么?”


    男人腆着脸冲雫衣笑,“没关系没关系,姐姐也可以,我们有的是钱!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


    “没错没错!我们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妹妹也一起呗,大半夜的,妹妹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还是跟我们一起吧,也有个照应,哈哈哈……”


    他们互相对视着,猥琐地哄笑起来。


    黏稠的目光如有实质,黏在她们脸上、身上。


    “去去去,乱说什么呢!”


    男人踢了兄弟们一脚,继续冲雫衣她们赔笑,“别害怕,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单纯想请你们喝一杯……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是哪屋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是新来的么?”


    夸赞的话像是不要钱一样,“说实话,我们兄弟来了吉原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遇见你们这么漂亮的,如果能跟你们这样的美女交朋友的话,就算立刻死了,此生也无憾了。”


    堕姬秀眉一挑。


    她还从来没听过这种请求。


    虽然她没兴趣吃这种丑八怪,但她现在有点不太高兴,挺想找两个人杀杀,身体却陡然陷入一个柔软的怀抱,轻柔的声音自她耳畔响起。


    “我们不是游女。”


    “不是游女?”


    男人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笑得都快站不稳,“哈哈哈,你们怎么这么害羞啊?不是游女的话,你们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说着,他指向灯火闪耀的远处,“那里可是吉原!”


    “你不也来了么?”雫衣说。


    “我们怎么可能一样?”男人大笑,“我来这里可是享乐的!”


    “好巧,我们也是。”


    “??”


    “我们对男人可是很挑的。”


    雫衣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


    在他呆若木鸡的眼神中,露出抱歉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想要跟我们喝酒的话,你这个样子可不行哦。”


    “我妹妹喜欢有钱还长得好看的,而我呢,就比较朴实了,我喜欢高大勇武的男人,最好能穿着高档定制西装,严丝合缝包裹着经过千锤百炼得到的至强肉、体,供我享乐,如果钱财不够充裕的话,也可以穿着传统的武士和服,身形端正地跪坐在我面前,用手和舌头取悦我——我很喜欢这种有眼色的男人。”


    “啊!”


    她好像忽然又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另外,脸也很重要哦,不是说非要长得很好看,是必须很有特色才行。”


    说到这里,她望着醉汉的脸,幽幽叹了口气,“你就差点意思了……五官太普通了,头发和眼睛也索然无味,让我提不起一丝享乐兴趣。”


    “何止普通,简直就是丑八怪!”堕姬再一次跟雫衣达成共识。


    “我、我又不是茶屋里的若众!”


    醉汉顿时涨红了脸,随后便是什么难懂的“我又不靠脸吃饭”,“满足男人,是你们女人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不是看脸,就是看钱,你们女人未免也太肤浅了,我还以为你们长得这么好看,会懂什么叫真正的男人的,没想到……也跟那些贱人一样!”


    雫衣似笑非笑:“不是若众,你来这里做什么?”


    “都说了,我是来享乐的!”


    醉汉哽着脖子,脸都被她的强词夺理憋绿了,“我可是男人啊!你们女人怎么能跟我比?”


    “确实比不了,你是丑八怪。”


    堕姬把头一歪,锋利的眼神自下而上乜向男人,“像你这种丑八怪,你连被我吃的资格都没有!”


    男人却瞬间红了脸。


    他丝毫不觉害怕,反而嘿嘿地盯着堕姬,仿佛被她朝耳朵吹气了似的,两股战战,隐隐有水从他脚边蔓延出来。


    堕姬眉头一皱。


    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就被雫衣一把捂住眼睛。


    与此同时,空气中传来拳头砸到肉、体上的声音,有男人们惊怒叫喊,可那声音很快就平息下了去。


    被放开的时候,就只看到一地横七竖八的男人。


    堕姬看向雫衣。


    雫衣毫不留情又给了为首男人一脚。


    她力气很大,重重踢在男人脸上,男人被踢得整个翻了个个儿,隐约有什么从他嘴里飞出来,血腥味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响起,但他昏迷得太深了,根本无法醒来。


    堕姬茫然眨了眨眼。


    小动物的直觉告诉她雫衣在生气,可小脑袋不太明白雫衣为什么会生气。


    第42章 好心人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你在生气么?”


    堕姬歪头看向雫衣,想不明白,索性直接问出口,“是终于发现你就是个没用的人类,连个醉酒的男人都打不过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求求我!”


    她骄傲地挺了挺胸膛,“虽然无惨大人不喜欢没用的人类,但我会帮你求情,求他赐予你……”


    不期然对上雫衣乜来的眼睛,堕姬得意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投来的眼神并不凶狠,也不冷冰冷,甚至算不上锐利,只是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视线猝然相撞的瞬间,便如芒在背,刺得人浑身不自在。


    “你干嘛?!”


    堕姬很不喜欢这种感觉,立刻炸毛,应激小猫般本能拔高了声音尖叫,“我又没说错!你就是个没用的人类!无惨大人根本就不喜欢你,只有我……”


    愤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紧紧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堕姬下意识挣扎。


    可她抱得真的好用力,完全挣扎不开。


    只能被迫靠在她柔软怀里,听着她激烈的心跳,嗅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心底那点尖锐的怒意,竟无端化作令人眼眶发烫的汹涌委屈。


    “我讨厌你!”


    堕姬用力揪住雫衣背上的衣服,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自己明明是好心,可她不感恩戴德地接受也就罢了,竟然还用那种眼神看向自己!


    讨厌她讨厌她!


    等童磨大人把她玩腻了,我就把她吃掉!


    堕姬恶狠狠想着。


    耳边却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气,随之而来的,是让她心头的火噌的一下烧起来低喃:


    “真是个大笨蛋啊……”


    “你才是大笨蛋!”


    堕姬愤怒推搡雫衣,不想给她抱,也不想抱她了,“像你这种没用的人类,无惨大人根本就不可能看上你!只有强大又美丽的我去求求他,他才可能看在我很有用的份上,把你也变成鬼!”


    雫衣却笑了。


    “你笑什么?!”


    堕姬怒目而视,盯着她笑意盈盈的眼,气急败坏跳脚,“有什么好笑的?!不准看着我笑,再笑我就剜出你的眼睛!”


    雫衣捉住堕姬乱来的手。


    望着她立刻气成河豚的小脸,笑着晃了晃:“好啦好啦,不生气,我只是想告诉你,跟那种人渣说话的时候,要注意点啊。”


    “注意什么?”堕姬不懂。


    “不要奖励他们。”


    雫衣拍了拍堕姬的肩膀,拎起地上的男人抛下站台,丢在黑漆漆的铁轨上,“你是如此美丽,又是如此强大,你才是应该掌控一切的那个。允许他们跪在你脚边,舔你鞋子的尘土,就已经是无尚恩赐。”


    “不要向男人证明,也不要被男人掌握,更不要给男人凝视你的机会。”


    “在他们敢擅自抬头仰望你之前,就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堕姬看了看雫衣,又瞅了瞅轨道上的男人们,不确定地问:“……你是说,把他们都丢轨道上?”


    “Nonono!”


    雫衣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他们只是喝多了,意外摔下站台,不幸被车创死了而已,跟我可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可是一个很善很善的人!


    顶多也就在未来规划里准备钓钓鱼,像杀人放火这种可能会让自己失去立足根本的事,她可从来都不干!


    她以后会拥有一个很幸福很幸福的未来,才不会为了跟这种小混混赌气,赔上自己的一生!


    那样的话的琴叶得多伤心呀!


    这样想着,雫衣扭过头。


    望着堕姬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的小脸,也不跟她弯弯绕绕,直白道:“你的话,就不要这么浪费了,吃完了再丢轨道。”


    “在这样一个没有监控,也没有良心警察的时代,没有人会关注轨道上的高达是怎么变碎片的,都不用担心引起鬼杀队的注意。”


    “可是他们长得都好丑,我不想吃。”堕姬拒绝。


    “那就掐头去尾,只吃营养丰富的部位。”


    堕姬想了想,再次拒绝:“好麻烦,而且他们又不是只有脸丑!”


    像他们这种丑八怪,连的血都是臭的!


    “都是这么大的鬼了,不要太挑食了啊。”


    雫衣劝,“这世上普通人才是大多数,哪有几个漂亮?嫌麻烦的话,就让哥哥处理好端给你吃嘛,我相信他肯定非常很乐意为你效劳~”


    堕姬不想麻烦哥哥,直接把不情愿写在脸上:“为什么非得这么麻烦不可?花街里就很多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啊,比起那些臭臭的男人,她们才是,呀!”


    话还没说完,就被雫衣扯住手腕拽走。


    这次,她们背对着吉原夜晚繁华的灯光,一步步朝前走。


    “……你又生气了?”


    闻言,雫衣偏头看向堕姬。


    她正板着脸,努力摆出不在意,只是随口问问的样子,可浑身上下都紧张的绷紧。


    仿佛大雪纷飞的冬日,拿命试探靠近人类的流浪小猫,几乎把不安写在脸上。


    哽在喉间的巨石忽然就土崩瓦解。


    她会这样说很正常。


    雫衣在心里无声告诉自己,她从小在这里出生,也在这里长大,全部的世界都局限在小小的花街,她所能想象的最幸福的事,就是成为花魁。


    纵然她已经不记得了过去的事,可她这么爱吃美丽的女人,很难说是不是变鬼放大了她的童年阴影。


    年纪轻轻就有了力压成人的美貌。


    可美貌单出从来都是死局,哪怕有哥哥庇护,她也依然逃不过被吃的命运,才十三岁,就在接客的过程中,被迫变成鬼……


    霎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心脏,雫衣有点无法呼吸。


    她不知道那时候的堕姬,究竟是为了维护哥哥,才会捅瞎武士的眼睛,还是不想被吃掉,才会反抗武士,她只知道但凡这个世界正常,十几岁的女孩子就应该去上学,而不是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出卖自己,求得生存。


    堕姬之所以会变成今日这样,绝不是因为她天生坏种。


    这世上或许存在天生的圣人,能够出淤泥而不染。


    可对于普罗大众来说,人就是只有生活在平静祥和的环境里,才有可能会长成温柔善良的个体。


    要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直面了这世上极恶和丑陋的人,在地狱中主动给他人打伞,未免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想到这里,雫衣长长呼出口气。


    “我没有生气。”


    雫衣摸了摸堕姬不太聪明的小脑瓜,“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姐妹,没必要互相伤害。况且,我们现在又不是活不下去,何必冲着自己的姐妹动手?换个口味吧,又不是让你不吃。”


    在这个时代,很多男人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他们还没有染上brO的恶习,既要又要还要,一旦他们死掉,很多时候就意味着一个家庭的解体,失去男人的庇护,柔弱的妻子和孩子很难活下去。


    可瓢虫就不一样了。


    与其相信瓢虫里有好男人,还不如相信童磨是救苦救难的男菩萨——最起码,他从来不骗财骗色,白嫖女人的事更是从来都不干!


    “谁跟她们是姐妹?”堕姬瞬间瞪大眼,她在说什么傻话啊?!


    “刚刚你不是默认我是姐姐了吗?”


    雫衣牵着堕姬往前走,“我既然是姐姐,那她们跟我们是同性,自然就是我们的姐妹。”


    “谁默认了?!”


    堕姬倒吸一口凉气。


    仿佛受到惊吓的猫,瞳孔骤然缩成一点,浑身毛都炸了!


    她就没见过这么会顺杆爬的大混蛋,当即大声叫嚷起来,“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我刚刚只是不想理会那个丑八怪而已!”


    “那我不管,反正我当你默认了。”


    “我默认个屁!”


    “哎呀哎呀,不要这样说自己嘛,身为姐姐,我会心疼你的。”


    “你心疼个屁!”


    “不要把屎尿屁挂在嘴上,没礼貌!”


    “要你管!”堕姬骂人揭短,“我再怎么没礼貌,总不会比你把屎尿屁抹手上更没礼貌!”


    “噗,哈哈哈哈……”


    ……


    ……


    吵吵闹闹,二人来到下一个乘车点。


    大概是远离了花街,再加上时间不早了,车站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雫衣喜欢这种安静的氛围。


    跟堕姬你挤我一下,我推你一下,互相说着垃圾话,正开心着呢,身前忽然传来滴滴的喇叭声。


    她们不约而同抬起头。


    那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他坐在这个时代绝对新潮的汽车里,一身和洋折衷的打扮,传统的正绢和服里,是裁剪得当的衬衫,矜持地把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


    眼见她们齐齐望过来,他打开车门走下来,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站在距离她们不远的距离,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看到你们站在这里,是准备等电车么?”


    堕姬乜了男人一眼。


    丑八怪,没兴趣,懒得搭理。


    雫衣点点头。


    男人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


    “怎么了?”


    “末班车已经开过去了。”


    男人叹了口气,斟酌着话语道,“现在时间太晚了,还想要乘车回去的话,就只能等到明天了。”


    她们顿时惊呆了。


    茫然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如果不介意的话,让我送你们回家吧。”男人给出解决办法。


    “那就麻烦你送我们银座那边的酒店吧。”


    雫衣想了想,说,“随便找一家,环境好一点的,安全一点,人员不要太杂,直接送我们过去就好。”


    男人无有不应。


    车子开上路,四周景色逐渐从昏暗变得明亮。


    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上,路灯与霓虹次第亮起,人潮汹涌喧嚣,即使隔着车玻璃,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堕姬趴在车窗上。


    睁着眼镜,目光灼灼盯着外头,美丽的小脸被窗外的霓虹染得通红。


    别看她活了上百年,可她一直都很宅,对于吉原之外的世界了解程度,堪比第一次进城的炭治郎!


    雫衣也不由侧目,多看了一眼。


    这种老气的建筑,她还只在老照片里见过,从来都没有见过真的,不免稀奇。


    “你们是第一次来东京么?”男人问。


    “算是吧。”


    年轻的男人沉吟片刻:“冒昧问一下,你们带户籍证明了么?银座有不少符合你要求的酒店,但想要入住档次高一点的酒店的话,很多都需要这个东西。”


    雫衣身形一僵。


    她、她竟然忘了还有这回事!


    堕姬:“那是什么东西?”


    雫衣摸了摸她的头,让她继续看,转而冲男人道:“……我们忘带了,你就随便帮我们找家不需要户籍证明的吧。”


    男人了然地笑了。


    他也没有多问,只道:“这里的酒店管理都很严格,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跟我入住同一家酒店。我如今所住的酒店,是附近环境最好的酒店之一。我是那里的熟客,由我做你们担保人的话,就算没有户籍证明,也可以入住。”


    “啊?”雫衣惊讶,“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能帮上你们,是我的荣幸。”


    第43章 从今天开始讨厌童磨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酒店三楼。


    雫衣双手撑着阳台栏杆,俯瞰脚下的街景。


    目之所及,街道两侧三四层高的楼宇鳞次栉比。


    视线视线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明亮闪动的霓灯,一点点蔓延向远方,心神竟渐渐恍惚起来。


    眼前这副场景,她见过。


    准确来说,是她曾经在影视作品里见过。


    这些装在各色灯笼里的单调钨丝,早已不再流行的复古西洋风,人车不分流的街道,电车和马车同行的场面,她都曾隔着屏幕,亲眼目睹过。


    即便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久到画面都已经模糊不清,一切都仿佛只是一场梦,可身临其境之时,还是忍不住回想起那些快被遗忘的过去。


    对于这里的人来说,此时已经站在时代的巅峰。


    每一处都是汇集了这个时代最时尚、最新潮、最杰出的力作。


    可对于曾经生活在一个更先进、更文明、更繁华、更现代的世界的雫衣来说,这里想要追上她曾经生活过的社会,至少也还要一百年呢。


    ……一百年,多漫长啊。


    雫衣无意识攥紧栏杆。


    就算她能实现了目标,可那时候的她,肯定已经不在了。


    她只是个普通人,身体里没有流淌着产屋敷家的血,不可能在诅咒解除后,活成最长寿的那个人,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感受到祖国母亲攻坚扶贫的春风……


    内心阵阵发酸。


    背后却仿佛长了眼睛,精准捉住堕姬推向自己的手。


    雫衣扭头看向堕姬。


    堕姬一脸理直气壮。


    完全没有做坏事被抓包的窘迫。


    甚至还倒打一耙,仰头冲她哼了声,用鼻孔看人。


    虽然漂亮小孩的鼻孔也很漂亮,但是——


    “你想干嘛?”


    “我想把你从阳台推下去,看你会不会摔死!”


    雫衣:“……”


    雫衣头疼:“你能不能不要对自己的姐姐这么恶毒?”


    “你才恶毒!”


    堕姬不高兴地瞪向雫衣,“谁让你一直站在这里发呆,叫你你都不理我!在花街,像你这种敢无视花魁话的丑八怪,早就被我吃了!”


    雫衣:“……”


    雫衣:“我的错喽?”


    堕姬挺胸:“当然是你的错!快点向我道歉!”


    雫衣一整个大无语。


    有这样一个熊孩子跟在身边,简直没时间emo!


    不emo了,人也就饿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雫衣打开门。


    是刚刚送她们过来的男人。


    她记得别人好像叫他渡边来着


    “有事么?”雫衣问。


    “不好意思打扰了。”


    渡边习惯性道歉,之后才腼腆地说,“你们初来乍到,我不确定你们是否用过晚饭,便想来过来问问,如果没有的话,我之前在西餐厅有个……”


    “我们已经吃过了。”


    雫衣打断渡边的话,“现在,我准备跟妹妹去四处逛逛,好好欣赏一下银座的附近景色,多谢你的好意,只可惜,我们恐怕无法陪你一起共进晚餐。”


    渡边愣了一下。


    旋即笑着点了点头,妥帖地告辞离开。


    “你刚刚不是说饿了么?”堕姬不解。


    “是饿了,但我不想跟他一起吃。”


    雫衣直白地说,“我不喜欢跟陌生人一起吃饭,更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应付男人,太影响食欲,容易胃疼。况且,我是要跟你一起出去玩的,他一个陌生人加入我们算怎么回事?”


    不是所有人都是荒。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加入姐妹茶话会。


    “算食物?”


    “……”


    “你饿了?”


    堕姬摇摇头。


    雫衣松了口气。


    把堕姬推入浴室,让她重新洗了一遍后,自己也去又洗了一遍。


    虽然她们之前都已经洗过了,但现在河里的水很难说还干不干净。


    毕竟,他们日本人可是把温泉水都干细菌超标超标3000倍的狠人,总觉得就算是鬼,也没那么强壮的体质可以硬刚日本人的工匠精神。


    雫衣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一抬眼,就瞅见了翻窗跳进来的小童磨。


    他依然背着那个足有他人高的包裹。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仰起透明的小脸,冲她露出甜甜的笑。


    都不用她开口,就主动把包裹放在床上,从里面翻出干净的衣物,递给雫衣,而他自己则主动跑到浴室,认真清洗她换下来的下着。


    也就、就是她泡水里,准备等会再洗的内衣!


    雫衣瞬间红到脖子根,全身都烫得仿佛能煎熟鸡蛋。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看到,还是忍不住害羞得脚趾头扣地。


    可有了人工洗衣机,她就不想手动啊,只能故作镇定地感慨:“哎,要是童磨跟小童磨一样可爱就好了!”


    堕姬瞪大眼睛地看向雫衣。


    可爱?


    堕姬恍恍惚惚地想,这是能放在童磨大人身上的词语吗?


    童磨大人可是上弦之二啊!


    你知道上弦之二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在无惨大人组建的十二鬼月里,除了黑死牟大人外,就数他最厉害了!远比她跟哥哥加一起都还要厉害!


    而现在——


    你究竟在让童磨大人干什么呀?!


    堕姬眼前阵阵发黑。


    明明是鬼,可她却感觉自己无法呼吸,窒息得快要昏过去!


    她捧着脑袋,恐慌的情绪在身体满地乱爬,让她很想大声尖叫:


    让童磨大人给你洗下着,跟让无惨大人跪在地上,用舌头和手指侍奉我有什么区别?!


    小童磨却浑不在意。


    洗好纯棉下着,勤快地拧干晾好。


    眼见雫衣还在擦头发,啪嗒啪嗒跑过来,帮她把发丝上残留的潮湿冻成冰晶,轻轻一抖,立刻就干了!


    “真能干!”雫衣冲小童磨比了个赞,“感觉我今天更爱你了一点,你一定要快点学成来找我哦。”


    小童磨立刻美滋滋地点头。


    堕姬小小的脑袋直接烧冒烟。


    她好像被鬼杀队用日轮刀砍掉了头,身体晃了晃,站都站不稳。


    而更让她目眦欲裂的是,雫衣扎好头发,从包裹里翻出干净的衣物,要让她换上,却被小童磨牢牢按住。


    虽然小童磨不会说话,但她看明白了!


    童磨大人在说,这是我给买你的衣服,不给别人穿!


    堕姬:“??”


    堕姬:“!!”


    啊啊啊,童磨大人,你偏心!


    堕姬一片真心错付,陷入气急败坏的震怒之中。


    我才是你亲自引荐加入十二鬼月的那个,她能穿的我为什么就不能穿?


    更何况,这是她要给我的衣服,你凭什么不允许?!!你给她的东西就是她的,她想给我就能给我!


    霎时间,堕姬怒从心头,一把抢过衣服。


    她原本并不稀罕,又不是什么多么华丽的衣服,她想穿什么都可以自己变!


    可这样被童磨大人区别对待,她倔脾气也上来了,就穿就穿!


    不仅如此,她还要带着雫衣出去逛到凌晨,就把不能见人的童磨大人孤零零留在屋子里!


    ……玩你自己去吧!


    堕姬瞪了眼小童磨,哐当一声摔上门。


    她已经决定了,从今天开始讨厌童磨大人!


    嗯,改天也让哥哥想想办法,对他发起换位血战!讨厌鬼不准爬在她头上,她受不了这委屈!


    银座的夜生活很丰富。


    即便时间已经快要来到晚上十点,街上行人依然络绎不绝。


    堕姬一直都气鼓鼓的。


    忽的,她瞥到什么,脚步不由顿住。


    雫衣顺着堕姬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的货架上,小小的苹果被穿在竹签上,外面裹着一层糖浆,在霓虹的映照下,愈发显得晶莹红亮,看起来就很好吃。


    ……的确是小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雫衣的心顿时软成一汪水。


    她走过去买了两个,一个给自己,另一个给堕姬。


    堕姬努力摆出嫌弃的模样,可眼底的欢喜却怎么都藏不住。


    她伸手接过来,张着嘴巴,咬了大大的一口,脸上表情却瞬间凝固。


    雫衣一直注视着堕姬。


    见状,低头尝了口自己的,很好吃。


    脆甜的水果,甘美的糖衣,咬上一口都能甜到心里去。


    明明是这么好吃的东西,可对于已经变成鬼的堕姬来说,却已经味同嚼蜡了……


    想到这里,雫衣叹了口气,拉着堕姬来到无人处。


    她把糖苹果递过去,示意堕姬帮自己拿着,在堕姬不怎么高兴的瞪视下,她拔出刀,在自己手指肚上戳了一刀。


    不深。


    需要用力挤,血液才会汩汩涌出。


    一滴一滴掉在缺口的苹果上,很快就把果肉染成殷红的颜色。


    堕姬看呆了。


    看了看糖苹果,又瞅了瞅雫衣:“……你干嘛?”


    雫衣:“这样应该就好吃了,你尝尝?”


    堕姬:“……”


    堕姬:“多来点,这也太少了,都不够吃!”


    “那你将就将就。”


    堕姬施施然收刀回鞘,她可不会惯着孩子的欲望,“刀子划在身上可是很疼的,就这一点点伤口,我都已经疼得冷汗都下来了,再来点,我会哭的!”


    她还煞有介事地吸了吸鼻子,惆怅望天,“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我才会给你开小灶呢!”


    “哦,那你以后可有的哭了。”


    堕姬咬了口糖苹果,果肉混合着糖衣,被她咔嚓咔嚓嚼碎,“鬼在激动的时候,很容易力量失控。童磨大人身为上弦之二,他的力量仅次于无惨大人和黑死牟大人,一旦失控,可是很危险的。而你呢,就只是个人类而已。”


    说到这里,堕姬啧啧两声。


    美丽的眸子斜斜乜向雫衣,目光落在衣物遮挡的腹部,在她受惊瞪大眼神中,缓缓向上,“以后,他抱你的时候,弄得你很痛就算了,说不定还会把你……”


    雫衣尖叫着捂住堕姬的嘴。


    啊啊啊!


    雫衣头都要炸了!


    都怪童磨,总在孩子面前说乱七八糟的话!


    这下可好,她真是被带坏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堕姬脸上露出狡猾的笑意。


    一把抓住雫衣发抖的手,低头含住她已经不冒血的手指头,用力一吮,甜美的血液再次冒了出来!


    雫衣下意识想抽出来,却被锋利的獠牙威胁般咬住。


    雫衣屈服了。


    堕姬吃得很开心。


    重新恢复眉开眼笑的表情,身上的刺儿都软了下去。


    她拉着握着雫衣的手,脚步轻快地从传统料理,吃到和制洋食,直到含着她的手指再也吸不出一点,才意犹未尽的停止。


    吃饱喝足后,她们来到服装店。


    这个时代没有成衣店,衣服都需要手工定制。


    按道理来说,定制衣服很麻烦,没有个七八天根本不可能拿不到货,但现在,原则在雫衣手上。


    她有钱,要求制作的衣服也是简单的小件下着。


    店主拍着胸脯保证,最迟明天下午就能缝制好,到时候她们尽管来取,晚点了分文不取!


    走出服装店,时间就已经不早了。


    路上行人只剩下三三两两,两侧的商店也陆陆续续开始打烊。


    走过巷道转角的时候,雫衣看见一家休息的照相馆,心念一动,不由提议道:“明天我们早点过来,取完衣服后,一起来照相吧?”


    “照相?”堕姬眉头一皱,“你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他们拍出来的照片都很难看,根本就无法还原我万一之一的美貌,只会把你拍得很丑!”


    “留作纪念嘛。”


    雫衣笑着看向堕姬,“你想啊,当我们年华逝去,翻出过去的照片一看……呀,原来我们年轻的时候,是长这个样子啊!顺势再回忆一下过往,是不是很美好?”


    堕姬撇撇嘴:“我又不是人类,才不会随着时间老去!”


    ……你是不会随着时间老去,可你会随着无惨的覆灭,一同死去啊。


    雫衣一瞬不瞬凝睇着堕姬美丽的面庞。


    心中涌动着万千滋味,脸上却一点点露出柔和的笑容:“那你陪陪我嘛。我是人类,不仅会老,说不定哪天还会因为意外死掉。如果没有照片的话,你迟早有天会忘记我,忘记你曾经还有过一个姐姐……”


    第44章 臭男人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你以为我是没用的人类吗?”


    堕姬骄傲地仰起下巴,“我可是鬼啊!我脑子很好用的,才不会……”


    说到这里,她忽的顿住。


    愤怒的目光倏然乜来,漂亮的眉眼荆棘一样扎人,“才不会忘记你!毕竟你那么讨厌!竟敢拿屎抹我的脸!”


    雫衣面容扭曲。


    她忍了忍,实在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堕姬露出吃人的眼神。


    “对不起对不起!”


    雫衣慌忙捂住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不得不心虚低下头,“之前是我不好,我怎么能对你这么美丽的脸做那种事呢?真是罪该万死啊!求你原谅我吧,我会记住的,下次肯定不会了!”


    “最好是这样!”


    堕姬狠狠剜向雫衣,“再有下次,我可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易你放过你……算了,我还是陪你拍个照吧,毕竟你脑子那么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忘了!”


    她哼了声,才继续说,“虽然会把我照得很丑,但你要把我的照片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这样就能提醒你不要再犯蠢了。”


    雫衣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很聪明的。”雫衣纠正。


    “你聪明个屁!”


    堕姬用手指戳她脑袋,“你要是真聪明,怎么会觉得你会因为意外死掉?你可是童磨带过来的人,你的死法,不是被他玩腻了吃掉,就是被他抱的时候,被他粗暴的动作弄伤内脏,身体不停流血,然后,在濒死的痛苦中,被他变成鬼!”


    雫衣吃痛捂额。


    还没来得及缓过神,就猝不及防听到了了不得的东西,顿时如撞大运,眼前阵阵发黑!


    啊啊啊!


    心中小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童磨童磨,快看看你干的好事!你可真是真实罪孽深重啊!


    “你这么没见识,肯定还没见过吧?”


    堕姬盯着快要裂开的雫衣,故意压低了声音,近乎恐吓道,“女人身体可是很脆弱的,如果不被男人温柔相待的话,很快就会坏掉。在花街,每天都有跟你差不多大的女人,因为男人的……”


    “那些男人还活在这个世上吗?”


    堕姬脸上笑容顿住。


    兀得被打断,有点跟不上雫衣的思绪,却听她继续道,“女人被玩弄致死,难道就任由罪魁祸首逍遥法外么?没有人阻止?没有人反抗?没有人报复?”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


    堕姬回过神,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花街里的女人根本就不被当做人看!她们是货物、是商品,是供人取乐的玩物,无论被买家如何对待,那都是她们的命。”


    “在那里,丑陋和无能是原罪,被男人玩弄致死,也只能怪她们不够漂亮,不够有魅力,无法获得男人的怜惜,死了也是活该,为什么要阻止?为什么要反抗?为什么要报复?”


    “可花街是你们的地盘啊!”


    雫衣看向堕姬,在她怔愣的眼神中,认真地说,“在你们的地盘里,为什么要允许男人不被惩罚的放肆?即便不认同她们是你的姐妹,她们至少也是你的食物,你的食物凭什么要允许男人来伤害、来践踏、来羞辱?”


    “如果是我的话,我决不允许老鼠肆意染指我的饭。”


    “它多看一眼,我都要把它抽筋剥皮,剔骨削肉,做成桌子上的一碟配菜!”


    堕姬呆呆看向雫衣。


    好、好像很有道理呢。


    她恍恍惚惚地想,我的桌子上怎么能有老鼠呢?


    那么丑陋肮脏污秽的东西,怎么配跟我吃一样的东西?


    “不要因为他们丑,就放过他们。”


    雫衣握着堕姬的手,领着她一步步朝前走,“那些男人,明明长得那么抱歉,偏偏还不乖乖做人,努力展现自己的心灵美,竟然还试图掠夺他人人生,妄图凌驾于他人意志之上,以至于害得他人遭遇万分痛苦之事!”


    “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必须让他们遭遇比受害者还要痛苦一千倍、一万倍的事才行!”


    “不能亏欠别人,但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亏欠我们!谁亏欠了,谁就会成为我们幸福的垫脚石!”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雫衣很快进入梦乡。


    堕姬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是鬼,不像人类一样依赖睡眠。


    但只是次要原因,主要还是小童磨一直都在盯在她看!


    他真的好烦!


    鬼一样站在她视线之内!


    脸上习惯性挂着笑,却怎么看怎么瘆人。


    堕姬想要瞪回去,却四目相对的瞬间,却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唔,冷了么?”


    雫衣迷迷糊糊抓起被子,往她那里裹了裹,同时搂住她,把她抱在怀里,“盖紧点,这样就不冷了。”


    堕姬顺着雫衣的拥抱,往她怀里钻了钻。


    小脑袋依偎在她柔软的胸口,感受着她柔软的体温,亲昵地蹭了蹭。


    她身上有股若有若无的甜美香气,越是靠得近,味道就越清晰,不由用力吸了口气。


    明明不饿,可此刻却好像又成了口欲期的婴儿,忍不住就想再次含住她的手,最好能用锋利的獠牙撕开她已经愈合的伤口,一点点吮吸品尝。


    堕姬跃跃欲试。


    可小童磨的存在感真的太强烈了。


    堕姬不高兴地看过去。


    视线越过雫衣光洁细腻的侧脸,落到她身后的小童磨身上。


    他还在笑,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就那样背对着窗户投来光,一瞬不瞬盯着她。


    ——有点吓人。


    堕姬很不喜欢这种眼神。


    想要他滚回浴室,别没礼貌地盯着她看,小小的脑袋却忽的灵光一现!


    难不成……他是因为我们靠得这么近感到不高兴呢?


    意识到这一点后,堕姬立刻冲小童磨做了个鬼脸,更用力把自己埋入雫衣怀里。


    臭男人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呸——


    ****


    ****


    银座有很多大众娱乐场所。


    堕姬很多都不太喜欢,比起那些不是在唱,就是在跳的曲艺rap,她还是更喜欢传统一点的街头游戏。


    比如捞金鱼、套圈、魔术这之类的。


    当然了。


    她最喜欢的,是蒙眼贴五官的小游戏。


    输赢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她总能把雫衣贴成丑八怪!


    而她最不喜欢的,则是跟着雫衣逛书店。


    雫衣也不知道在找什么,每次到了书店,总是会挨个书架挨个书架的翻,老板热情问想找什么,她也只是说随便看看,给她推销时下的畅销书,她也不看,就是不停找。


    直到她们几乎把附近逛遍,雫衣才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堕姬百无聊赖凑过去,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密密麻麻的小黑点,顿时针一样刺入眼底,心灵受到莫大伤害,无法言说的痛苦,令她美丽的面庞都狰狞起来。


    雫衣了然:“你不识字啊。”


    堕姬惊得跳起来。


    她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恶狠狠瞪她:“不识字怎么了?你识字你了不起啊?!”


    “没事儿没事儿。”雫衣安慰,“在老师帮我脱盲之前,我也是个纯正的大文盲呢。”


    “我才不是大文盲!”堕姬气得小脸通红,“是这些字长得太奇怪了!”


    “好好好,都是字不好。”


    雫衣很喜欢堕姬炸毛的样子。


    好为人师的瘾犯了,当即从床上爬起来,抓起顺手买到的笔和笔记本,冲她发出邀请,“要不要来看看你的名字是怎么写的?”


    堕姬气鼓鼓瞪着雫衣。


    雫衣:“过来看看嘛,你的名字真的很美呢,来来来,我写给你看~”


    堕姬被哄过来。


    雫衣在纸上写下“堕姬”两个字。


    上面是汉字,下面则标注了如今流行的平假名。


    “堕姬这个名字,是无惨给你取的吧?”雫衣问。


    堕姬倏得盯向雫衣。


    这个人好没礼貌!


    怎么能直呼无惨大人的名字?!


    万一被无惨大人知道,会一拳打爆她脑袋的!


    “堕姬堕姬堕姬……”


    雫衣呢喃着堕姬的名字,发自内心感慨,“不得不说,无惨还挺有文化的,你名字的发音特别像中国古代一个绝色美人的名字——妲己。”


    说着,她在纸上又写出“妲己”的汉字和平假名。


    堕姬不识字。


    无论是汉字,还是平假名,她都不认识。


    但她也发现了,两者的名字在汉字上区别很大,可从平假名来看,两者只有一个“っ”的区别。


    正思考着,耳边再次传来雫衣的声音。


    “堕姬,你人类时期的名字叫什么呢?”


    ……人类时期么?


    堕姬恍惚起来。


    她不记得了。


    好像自从她有意识以来,就已经是鬼了。


    过去的记忆、名字,统统不记得,只记得哥哥教过她,要以牙还牙,在被别人掠夺之前,先掠夺他们……


    “啊,是梅吗?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堕姬下意识看过去,就见雫衣正歪头看向自己。


    她似乎很开心,眉眼都上扬起柔和的弧度,接过小童磨递过来的纸张,在他写的片假名上面,一笔一划写出汉字。


    ——梅。


    “这是一种冬天才开的花,比寻常的樱花更坚韧顽强,即便风雪加身,也能凌霜绽放……‘白梅初绽处,夜色将尽,晓春光’,是个充满盼望和希冀的名字,我想,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人,肯定非常爱你。梅,是你哥哥给你取的么?”


    “应该是吧。”堕姬也不确定。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我教你写你哥哥的名字吧!”


    雫衣眼睛亮晶晶的,“我第一次学会写字的时候,就是写我姐姐的名字!老师只教了我一遍,我就记住了!梅,你想不想学?想学的话,我会全部都教给你哦~”


    堕姬犹犹豫豫围过去:“……怎么写的?”


    “是这样!”


    雫衣一个字一个字地教起来。


    从他们的名字,到后来“兄弟姐妹”、“喜欢”、“家人”、“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的话,她都耐心地交给堕姬。


    ……


    ……


    认真学习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不知不自觉间,天都黑了。


    小童磨刚把房间的灯打开,门口就传来有节奏地笃笃敲门声。


    雫衣打开房门一看,是那个叫渡边的男人。


    见到她,他似乎是送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侍者说你们一天没出房间,有点担心,便通知了我这个担保人……幸好你们平安无事,不过,你们怎么没出去吃饭?是身上的钱不够了,还是……”


    “忙忘了。”雫衣诚实回答。


    “啊,原来是这样吗?”渡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让我请客吧,正好我知道哪家餐厅味道比较好,很快就能吃完,不耽误你们的事儿。”


    雫衣下意识想拒绝。


    身侧却想起堕姬冷冷的声音:“去吧,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第45章 无惨,你又在骗男人!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雫衣看向堕姬。


    堕姬看向雫衣。


    堕姬:“我说我饿了。”


    雫衣犹豫起来。


    眼前这个人帮她们入住酒店,还热情邀请她们一起吃饭。


    虽然有点缠人,但目前看来只是有点热心过头了,就一上来就掐头去尾可食的话,未免也太暴力了。


    虽然她不介意钓鱼执法,但鱼也不是这样钓的……


    正想着,渡边再次发出不知死活的邀请:“一起去吧,你们肯定会喜欢的。”


    “走吧。”堕姬直接拉上雫衣朝外走。


    那是一家很高档的西式餐厅。


    装潢华丽自不必说,客人也个个衣着光鲜。


    他们大都穿着新潮的西式洋装,要不然就是高档的和服。


    像雫衣她们这样穿着简单的,而没有被请出去,大概是看在渡边财力通天的份上。


    堕姬嘴上说饿了,到了地方却又不吃。


    好看的就摆在面前欣赏一会儿,然后喂给雫衣;不好的,连多看一眼都嫌烦,直接喂给雫衣。


    渡边想说点什么。


    立刻被堕姬投以厌烦的目光,命令他闭嘴。


    他好脾气地没有反抗,只是看着雫衣一个人吃了两个人的晚餐,忍不住目露担忧之色。


    晚饭后,渡边似乎是生怕雫衣撑着,没有立刻送她们回去休息,而是带着他们去逛了一些光靠她们,可能不被允许不去的高档商店,当做散步消食


    堕姬眼光很高。


    平日里总是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的。


    但面对这个时期顶级的高奢珠宝,也不由得在它面前站定。


    雫衣围过去凑热闹。


    只一眼,标签后面密密麻麻的零,瞬间就让她体会到堕姬被汉字刺痛眼睛的感觉。


    “不行不行,太贵了。”


    雫衣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拍拍堕姬肩膀,小声跟她咬耳朵,“我们的钱根本不够付,大概……大概只有我加入鬼杀队,成为那里的高级队员,辛苦工作两三年,才能买得起这个吧。”


    堕姬无语地看向雫衣。


    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呢?


    还加入鬼杀队,那还不如跟我一起做花魁靠谱呢。


    “你喜欢这个系列么?”


    渡边走过来。


    目光落在柜台里流光溢彩的珠宝上,又轻轻落回堕姬身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这是菲尼大师亲手打造的典藏臻品,目前只有三套,一套在法兰西总部,一套被大英皇室收藏,最后一套,就在这里了……的确非常适合你。”


    说着,他示意店员包起来,亲自递到堕姬手上,“它漂洋过海而来,说不定就是为了今天在此跟你相遇……能拥有如此美丽的主人,是它的荣幸,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请收下吧。”


    堕姬接受了。


    态度坦然又高傲,连个笑模样都欠奉。


    雫衣呆呆看着这一幕。


    瞅了瞅习以为常的堕姬,又看了看乐在其中的渡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回去后,她忍不住问:“不是要吃饭么?”


    “没那么饿。”堕姬拉过雫衣,按在面前的椅子上,


    雫衣:“??”


    “不准备黑吃黑的话,还是不要随意收取别人这么贵重的礼物为妙。”


    雫衣从镜子里看向堕姬,“虽然他现在看起来还很正常,但他毕竟是个男人,难保以后会不会趁机对我们提过分的要求。要知道拿人手短,我们会……”


    “这算什么贵重礼物?”


    堕姬白了雫衣一眼,鄙夷地打断她的话,“在花街,每个想要约见我的男人,都要送出远比这个贵十倍、百倍的礼物!如果连这点钱都没有,他根本就没资格见我!”


    “如今我愿意接受,是他的荣幸!”


    ……好、好强的配得感!


    雫衣大受震撼。


    “况且,就算他另有所图又如何。”堕姬浑不在意。


    她摆弄着闪闪发亮的首饰,捏着雫衣的下巴,像摆弄洋娃娃一样,将自己看好的首饰一件件带到她身上,冰冷的金属直接接触温热的肌肤,惹得雫衣情不自禁战栗,“不过就是个丑陋的男人而已,敢冲我指手画脚,那就吃掉他!”


    说到这里,她掀起眼帘,美丽又锋利的眉眼从镜子里瞪向雫衣,“……没见识的大笨蛋!竟然因为这种事大惊小怪!”


    雫衣:“……”


    还真是抱歉啊!


    俺们乡毋宁就是这么没见识!


    雫衣努力摆出有见识的样子。


    可长久以来的生活习惯,让她很不适应身上有多余的饰品。


    尤其是看着堕姬拿着尖锐的耳钉,要硬生生往她耳朵上戳的时候,更是吓得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


    堕姬秀眉一拧。


    “我想了想,我们也不能这么被动。”


    雫衣连忙转移话题,“与其等待,还不如主动问问他究竟想干什么吧。”


    渡边也不好意思地回答了。


    说他最近遇到了心仪的对象,想约她吃饭,但她是矜持的华族贵女,生怕唐突了她,便想着她们年龄相近,或许能相处得来。


    “如果你愿意陪我一起去的话,那可真是太感激了。”渡边是这样说的。


    雫衣明白了。


    这想要她做气氛组。


    稍稍犹豫了一下,她也就接受了这个身份。


    毕竟他不是童磨,而给的又实在太多了,亏欠别人的话,她心里难受。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堕姬竟然也要去!


    雫衣:“你就不要去了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堕姬双眸眯起,不善的眼神上下审视她,“只有你能去,我却不能去?不是才跟他吃了两顿饭吗?难道就让你看上他了?”


    “他有什么好?”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生气的事,骤然拔高音调,脸上都露出蓬勃的怒意,“长得那么丑,还没有钱,就只会说点花言巧语,你怎么会爱他?!”


    雫衣惊恐瞪大眼。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小童磨衣服也不洗了。


    哒哒从浴室跑出来,仰头望向她,啪嗒啪嗒掉小冰珠。


    堕姬怒目而视:“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因为你不适合啊!”雫衣头疼。


    她的意思完全被曲解,小童磨还跟着捣乱,真想踹他一脚,“我是要去做陪客——就是得哄着主家客人开心。这对我来说都有点难,你确定你做得了吗?”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堕姬做不了,但不妨碍她抱臂冷笑,“我长得这么漂亮,见到我的人都应该来哄我!”


    雫衣叹气:“我们得了他那么多好处,总不能破坏他的约会吧?”


    “我不管!”


    堕姬高傲地扬起下巴,“反正我就要去!”


    她说得理直气壮,“我倒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居然还要你去哄她!如果是丑八怪的话,我就要把她掐头去尾吃掉!”


    雫衣更头疼了。


    她就知道会这样!


    “我们不是去砸场子的!”


    雫衣握住堕姬的手,苦苦央求,“梅,我的好妹妹,我们多少也给主家一点面子,好不好?闹得太难看的话,会很难收尾的!”


    堕姬盯着雫衣的脸。


    她似乎很害怕那副场景,整张脸都因为痛苦皱成一团,莫名叫她顺眼一点,不由仰头哼了声:“那你不准看她!”


    “不看不看!”雫衣连连保证,“有你在我面前,我肯定不会多看其他女人一眼,你才是最漂亮的那个!这个世上,我最喜欢的妹妹就是你了!”


    堕姬这才满意。


    ****


    ****


    那位华族女子出人意料的美丽。


    当她款款走出别墅大门,恍若十六夜的明月悄然降临人间。


    饶是见惯了堕姬美貌的雫衣,目光触及她的瞬间,都仿佛被人猛地攥住了心脏,呼吸瞬间停滞!


    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唯独她光辉耀人。


    渡边更是直接怔在原地。


    仿佛被硬生生摄去魂魄,呆呆望向女人,连眨眼都忘了。


    直到女子身侧的佣人发出呼唤,他才如梦初醒,红着脸起身迎上去,无比绅士地同她攀谈起来。


    雫衣也随着惊醒。


    原本还担心堕姬会闹,结果一扭头,却惊恐发现她竟然看得比自己还入迷!


    目光一瞬不瞬。


    脸上的骄傲与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藏不住的狂喜。


    她是如此激动,胸膛都因为心跳剧烈起伏着,甚至就连呼吸都开始发抖,仿佛终于看见了主人的小狗,恨不得趴在她腿上,让她摸摸自己的脑袋!


    雫衣:“??”


    雫衣看了看堕姬,又瞅了瞅华族女子。


    目光在她们二人之间来回逡巡,一个不妙的念头的渐渐爬上脑海。


    啊?


    不会吧不会吧?


    她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随随便便遇到一个人,结果就是无惨的诈骗对象么?


    雫衣忍不住想笑。


    哈、哈哈,不可能吧?她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倒霉?


    华族女子似乎察觉了什么。


    微微偏过头,视线触及她闪躲眼神的刹那,伪装成人类的眼睛倏得裂开一隙,露出独属于鬼王的梅红色竖瞳。


    雫衣:“!!”


    救、救命!


    竟然真的是他!


    雫衣大脑一片空白。


    想逃,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她僵硬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鬼舞辻无惨跟渡边相谈甚欢,跟堕姬其乐融融,而她,则被挤到副驾驶,弱小无助又可怜地缩成一团。


    “雫衣小姐?”渡边看过来,“你脸色似乎有点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雫衣偏头躲开渡边伸来的手。


    心中有一瞬的不快,但在情绪爬上脸之前,就及时克制住。


    她含混应了声,想顺水推舟,找个借口下车,可鬼舞辻无惨从车内后视镜盯着她的眼神实在太可怕了。


    “没事,我就是可能有点晕车。” 雫衣识时务咽下来到嘴边的托词,僵硬地微笑。


    “那我开慢点,这里的道路的确有点颠簸了。”渡边放慢车速。


    “身体不舒服么?”


    闻言,鬼舞辻无惨笑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电流般掠过耳朵,酥酥麻麻的,害得雫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正好我在浅草那里有处风吕别墅,虽然是从郊外运来的温泉水,但也保留了温泉的功效,对身体很好。那附近的怀石料理也不错,不如就去那里吧。”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堕姬脑袋枕在鬼舞辻无惨肩上,仰着头,满心满眼都是他,毫无姐妹情谊地说,“她身体不舒服的话,就让她下去好了,哪有让您为她让步的道理?”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雫衣心中小人狂点头,快把我这个拖累撵走吧!


    您钓男人找蓝色彼岸花才是最重要的,快别管我了,就让没用的我自生自灭吧!


    “没关系哦。”鬼舞辻无惨摸了摸堕姬的小脸,声线温柔得近乎缱绻,“你们长得这么漂亮,性格也有趣,我看到你们的第一眼就很喜欢,你们开心的话,我也会很开心。”


    第46章 泡无惨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啊哈……”


    堕姬仿佛被鬼舞辻无惨手指的温度烫到。


    身体轻轻颤动着,樱吹雪般软绵绵倒在他掌心。


    美丽的眼睛痴痴地仰望着眼前之人,双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朦胧的眼底甚至露出几分少女羞怯的情态!


    很显然。


    她已经被哄成胚胎了!


    原本就不聪明的小脑袋,彻底变成一团浆糊,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都是我不好!


    雫衣深恨不已,


    她无比自责地想,跟她说了那么多,竟偏偏忘记提醒她要注意提防男人了!


    除了她哥哥妓夫太郎外,这世上的男人都是爱骗女人的垃圾!


    尤其是鬼舞辻无惨,对他交付信任,更是死路一条!


    雫衣很想告诉堕姬真相。


    可转念又一想,告诉她也没用。


    鬼舞辻无惨之于堕姬,就相当于原著中的童磨之于琴叶。


    在没亲眼见证之前,谁会随随便便怀疑救过自己性命的大恩人?


    恐怕,就算看到他杀人,首先想的也应该是,那个人是不是在碰瓷,不然怎么用脖子撞别人的刀?


    更别说,鬼舞辻无惨跟童磨还不一样。


    童磨玩着玩着旮旯给木,就爱给人看特殊CG,公平地把所有人当猗窝座整;


    鬼舞辻无惨就有耐心多了,别看上弦集结的时候,他直言堕姬就是妓夫太郎的拖累,如果不是她,妓夫太郎根本不会输,可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他真的有把她当做女儿哄!


    论迹不论心。


    堕姬会被他骗成小呆瓜太正常了!


    雫衣越想越沮丧,心里都堵得慌。


    她干脆闭上眼,再也不看这个烦人的世界一眼!


    风吕别墅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四周围着一圈高大的树木,阻挡了外界窥探的目光。


    庭院则是简单复古的枯山水风,在地灯的映照下,隐隐可见花木扶疏,看起来是个很适合休养的地方。


    温泉分了男女。


    几乎是一南一北分隔开来,绝对不会发生雫衣在这里说话,渡边那边能听到的情况。


    隐私性很好,可雫衣却更痛苦了。


    她宁愿跟渡边一起泡,也不想跟鬼舞辻无惨一起泡——当然,如果能不泡就更好了。


    唉,她又不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根本就没有泡温泉的爱好!雫衣万分惆怅地想。


    可她又不敢公然跟鬼舞辻无惨唱反调。


    只好犹犹豫豫换好浴袍,犹犹豫豫站在温泉边,犹犹豫豫望着雾气氤氲的奶白色水面踌躇。


    “怎么还站在那里?”堕姬第一个跳进去。


    大概是暂时远离鬼舞辻无惨缘故,丧失的姐妹情谊重新上线,她扭头看向雫衣,拍着水面邀请,“快下来快下来!我帮你试过了,水温刚刚好,不凉,也不会烫到你,别犹豫了,快来吧~”


    雫衣拾眸望去。


    视线不可避免触及堕姬身后的鬼舞辻无惨。


    没有渡边这个外人在,他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相貌,似乎是察觉到窥探的视线,隔着朦胧的潮湿的水汽,缓缓掀起眼帘,梅红色的竖瞳乜斜而至,眼神似笑非笑,仿佛能看穿一切。


    雫衣慌忙挪开眼。


    “我、我还是有点头疼,你们先泡吧,等我缓一缓再,呀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堕姬抓住手腕,直接拽了进去。


    堕姬:“泡泡就不头疼了。”


    雫衣猝不及防,一头栽水里。


    眼前骤然炸开无数水泡,疯狂涌入口鼻,等她好不容易从呛水的痛苦中,挣扎着爬上岸,罪魁祸首已经乖巧地依偎在鬼舞辻无惨身边,温驯得像只无害的小绵羊,就是看向她的眼神格外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做错事的羞愧。


    雫衣有点想生气。


    可看着她坦然靠在鬼舞辻无惨身边,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心头那丁点大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真是个脑子不好使的笨小孩。


    无惨都恢复原貌,不再是那个美艳大姐姐了,现在跟堂而皇之我们一块泡澡,明显就是在占我们便宜,而你,竟然还不离他远点!


    堕姬明显不这样想。


    她双手抱住鬼舞辻无惨的左臂,乖巧地依偎在他肩上。


    时不时就会仰头看向他,视线触及他脸庞的瞬间,脸就一点点涨得通红,随后害羞地低下头,等脸上热度散了,就又重新抬头看他……如此反复,看起来不像是她在被鬼舞辻无惨占便宜,倒像是她在占鬼舞辻无惨的便宜。


    ……好、好吧。


    雫衣讪讪收回视线。


    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只能说怪不得他能骗女人呢!


    长得好看、说话好听、关键还挺大方的,这谁能把持得住啊!


    如果他不是太难讨好了,整天都用看敌人的眼神看她,其实她也挺想靠过去的……嗯,如果能给她摸摸,那就更好了!


    “呵。”


    正想着,兀的传来轻蔑的冷笑。


    雫衣慌忙低下头,不敢再胡思乱想。


    她努力摆出镇定的样子,假装自己现在忙得很,一会儿理理凌乱的衣襟,一会儿用手指做梳子,给自己梳梳头发,就是不敢去直视鬼舞辻无惨的眼睛。


    ……


    ……


    鬼舞辻无惨靠着温泉边,斜眼扫向雫衣。


    鬼以人类为食,能轻易分辨出人类的血液、身体健康状况,以及遗传基因情况,在他们眼里,除了拥有柱级别实力的人类和稀血,其他人看起来都没什么区别。


    可她却不太一样。


    表面上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可从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一眼看出她不安分。


    后来,她长大了,也的确如他预料的那般,长成了有很多小心思的贪婪女人。


    她的欲望永无止境,完全不知满足。


    想到这里,鬼舞辻无惨露出无比讥讽的表情。


    用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言辞恳切的陈情,以及好高骛远的承诺,把童磨、黑死牟都哄到手还不罢休,还试图哄他!


    不管他露出多么厌烦和冷漠的表情,她都不死心。


    总是用委屈的眼神,泪盈盈看向自己,不停跟他说些忠诚和报答的话,好像她真的有多仰慕他,多想为他做事似的,可实际上,他一眼就看穿她想要什么!


    ——她想得到他!


    这个女人生来慕强。


    她不单单喜欢强大的男人,还渴求得到强大的男人。


    在贪婪本性的驱使下,她的欲望日益膨胀,童磨的身体,黑死牟的剑技,都已经不能让她满足,她开始觊觎他的完美。


    什么好东西她都想要。


    可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她越是想要,他就越不可能给!


    鬼舞辻无惨心下冷笑,或许,她很有变鬼的天赋,可像她这样的女人,就算变成了鬼,注定也会跟童磨一样难用。


    他才不要把自己珍贵的血液,浪费在她这样野心勃勃的女人身上,那除了会让她得偿所愿外,并不会给他任何助力。


    像她这样女人,就应该饱尝她所恐惧的生老病死痛苦,在绝望中,眼睁睁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随着时间流走,悲恸哭嚎——这才是她应得的下场!


    想到这里,鬼舞辻无惨心中恶意滋生。


    目光从雫衣身上落到回堕姬身上,扬起唇角,缓缓道:“……我很好奇,你们两个,究竟谁更强一点?”


    霎时间,二人不约而同看向鬼舞辻无惨。


    “雫衣是黑死牟的继子,得到他的悉心教导,就算天赋和才能一般,学了这么久,恐怕也已经比很多猎鬼人都要强。”


    被点名的瞬间,雫衣吓得心肝都在抽搐。


    虽然他脸上带着笑,表情也是难以言说的温柔,可她就是莫名心慌意乱,下意识想去捂住他的嘴,让他别说了,总觉得那绝对不是她爱听,可又不敢。


    他不是童磨。


    童磨顶多就只会舔舔她的手。


    可眼前这位,是真的会把她扇到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雫衣陷入痛苦纠结之中。


    而鬼舞辻无惨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夸赞过她后,扭头又夸起来了堕姬。


    “堕姬,你吃了很多人,实力早已今非昔比。不仅葬送了七名柱,感知也很十分敏锐,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立刻认出了我。你是如此美丽、强大,且聪慧,我一直都对你寄予厚望,非常期待你在战斗中能有更出色的表现…………”


    雫衣心头咯噔一声,顿感不妙。


    用视线余光一瞅,堕姬果然又露出那种痴迷的表情,人还清醒了没两分,又被哄成胚胎了!


    啊啊啊,真的求求了!


    雫衣表情都出现一瞬的扭曲。


    真的不要再骗女人了!就算非要骗,能不能别再骗脑子不好使的小孩子了,行吗?


    究竟还要骗她几次啊?


    有时候真的就挺想报警的!


    “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你会赢的。”


    闻言,堕姬眼睛更亮了。


    “不过,你也不可大意。”


    鬼舞辻无惨抚上堕姬的脸,语气微顿,开始不动声色地挑拨,“她毕竟是黑死牟的继子,想要战胜她,绝非易事。你当认真,等你战胜她,我就赐予你更多的血,让你变得更强。”


    话音未落,堕姬就倏得转头,死死盯住雫衣。


    她跃跃欲试,脸上再无一丝姐妹情谊,有的只有迫不及待想得到鬼舞辻无惨认可的亢奋。


    “无惨大人,现在比试根本就不公平!”


    眼见堕姬就要动手,雫衣再也无法维持冷静装,慌忙冲上前,一把抱住鬼舞辻无惨的手臂,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找借口,“我……我还没吃饭!等吃完饭再比试吧!我现在饿得手脚发昏,头也很痛,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鬼舞辻无惨看向雫衣。


    雫衣努力摆出恳切的表情。


    鬼舞辻无惨冷下脸:“我允许你碰我了吗?”


    雫衣:“!!”


    雫衣连忙缩回手。


    把身体都往后面使劲缩了缩,在水里乱瓢的衣角也被紧急按住,确定全身上下没一处能碰到他后,才低着头,惶恐地道歉:“对不起,无惨大人!是我冒犯了,请您原谅!”


    鬼舞辻无惨没说话。


    雫衣紧张地等待宣判。


    死一样的沉默无声凌迟着她,叫她痛苦不已。


    脑袋因为恐慌变得一片空白,浑浑噩噩间,她隐约听到水流被分开的声音,好像有人出去了。


    她试探性睁开一只眼,前方晃动的水面空无一人,不等她抬头看过去,上方就传来堕姬雀跃的声音:


    “别呆在这里了!快点出来吃饭吧!”


    雫衣抬头看去,就见堕姬兴奋地小脸通红。


    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美妙想象之中,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欢喜,“等你吃完了,我们就来比一比!会嬴的那个,肯定是我!”


    雫衣没说话。


    她沉默地注视着堕姬。


    “怎么这样看着我?”


    堕姬眉头一皱,不太喜欢她这个眼神,“想要求饶吗?告诉你,我是不可能手下留情的!那可是无惨大人!我才不会对他……”


    “那你要杀了我吗?”雫衣打断堕姬的话。


    第47章 她又在哄我!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这不是当然的吗?


    失败者就是会失去生命啊!


    堕姬堕姬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


    可不知怎得,比这些话更先一步涌入脑海的,是她们先前相处的种种。


    恍惚中,想起霓虹灯下,她笑着递来晶莹红亮的糖苹果;想起她拉牵着自己的手,走在人群之中的背影;想起她教自己写字时,偏头冲自己露出的温柔又耐心表情……


    一桩桩、一件件,沉甸甸压在心头。


    好像忽然像被扼住了喉咙,堕姬怔怔望向雫衣,唇瓣翕动,一个字都说不出。


    “反、反正我就是会赢的!”


    堕姬避开雫衣的目光,一步步向后退。


    身体触碰到障子门的瞬间,她吓得差点跳起来。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样太丢脸了,毫不犹豫恶狠狠瞪向雫衣,大声叫嚷起来,“无惨大人都夸我了,我就是会赢的那个!我才不会让无惨大人失望!!”


    说完,她扭头冲出门外,朝着鬼舞辻无惨追去。


    廊檐下奔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概是她很快就追上了先行一步的鬼舞辻无惨,隔着潺潺流动的水声,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欢呼雀跃起来:


    “大人大人,等等我~”


    雫衣垂下眼,慢腾腾从水里出来。


    她披上吸水的浴巾,跟着引路的佣人,去往更换衣服的地方。


    她们自然没有带换洗的衣物。


    但耐不住鬼舞辻无惨做男人女人都精彩,他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华丽名贵的衣服。


    雫衣进到房间的时候,堕姬已经换好了漂亮的西洋裙。


    她开心地围着鬼舞辻无惨转圈,华丽繁复的蕾丝裙摆花朵一样绽开,流淌的空中隐隐传来清雅幽沉的香气,似乎是某种很名贵的熏香。


    “不错,很适合你。”鬼舞辻无惨夸赞。


    霎时间,堕姬眼睛更亮了。


    仿佛一朵翩然的花,轻飘飘落在鬼舞辻无惨的膝上。


    被他爱怜的抚摸脑袋的时候,美丽的小脸上霎时布满红晕,她激动得浑身都在发着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雫衣静静看着这一幕。


    脑海里却总是忍不住想起上弦集结的那一幕。


    明明前不久,还在夸赞堕姬的美丽和凶狠,可她一死,就立刻翻脸无情,直言她是个没用的东西,算无遗策的自己早就预料了她的失败……


    他们兄妹俩一片真心错付了。


    以为得到了救赎,却被拖入了更深的深渊。


    即便奋战到死,也得不到鬼舞辻无惨一丝怜悯和同情。


    更可悲的是,他们其实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真心对待鬼舞辻无惨,死路一条;不真心对待鬼舞辻无惨,也只有死路一条。


    就像当初的琴叶。


    发现童磨的真实身份后,她看似可以选择留下,可是,然后呢?


    用伊之助跟她的命,去赌童磨的真心吗?


    雫衣无声地想,如果童磨真的有这种东西,那他又怎么会给琴叶看那种特殊CG?


    爱一个人,首先涌上心头的不应该是自卑么?


    害怕她看到真实的自己,害怕她发现自己的缺点,更害怕她会因此对自己感到畏惧和排斥……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爱人对自己露出失望的表情。


    但凡有过一丝真心,都不可能会零帧起手,向挚爱之人展示自己的糟糕本性和扭曲过往!


    就像在能走下去的姐弟俩中,弟弟绝不会“姐姐姐姐”的叫!


    而是会像成熟稳住的男人一样,承担起一个合格对象应尽的责任!


    那些爱“姐姐姐姐”叫的,无一例外,都是软饭硬吃还要瞧不起姐姐年纪大的捞男贱夫!


    想到这里,雫衣移开视线。


    她不再看被鬼舞辻无惨哄骗的堕姬,去往一旁陈列的衣架上,从众多华丽的着物中,挑了件简单的浴衣准备换上。


    “换一件。”


    鬼舞辻无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旁边那件朱红色连衣裙,跟堕姬身上的是同系列,这样穿着,你们才更像姐妹俩。”


    雫衣伸出的手一顿,听话地拿起那件。


    “我跟她才不是姐妹俩呢。”


    堕姬伏在鬼舞辻无惨膝上,发出不满的嘀咕:“哼,她长得那么丑,也就……也就脸比普通人好看一点点。”


    雫衣扭头看向堕姬。


    “看什么看?!”堕姬瞪回去。


    她紧张地抱住鬼舞辻无惨大腿,好像生怕雫衣过来抢似的,“难道我有说错什么吗?我才是最漂亮的那个,无惨大人最喜欢的就是我了!而你,只能算个丑八怪,无惨大人根本就不可能喜欢你!”


    ……没那么想给无惨当狗哈。


    雫衣不咸不淡瞥了堕姬一眼。


    没被她孩子气的挑衅牵动情绪,抱着衣服去了里间。


    堕姬:“??”


    堕姬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愣在原地,呆呆望着雫衣离去的背影,简单的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生气了。


    她怎么生气了啊?


    意识到这点,堕姬顿时气鼓了脸颊。


    自己都承认她的脸的确很漂亮了,她干嘛还要生气?


    难不成……


    堕姬努力转动自己的小脑袋,绞尽脑汁思考。


    她是因为自己否认了她们之间的姐妹关系,所以在闹脾气吗?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自己又不会因为不是姐妹就不喜欢她了,只是不想无惨大人爱屋及乌而已,她干嘛跟自己甩脸子?


    而且,就算无惨大人不喜欢她,自己喜欢她不就够了么?


    ……她这么生气,是因为她喜欢上无惨大人了吗?


    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堕姬顿时急了。


    不是,她凭什么喜欢别人啊?!


    难道自己不是她最爱的妹妹了吗?她凭什么移情别恋啊?


    忽的,后脑勺被一只大手轻轻抚了抚。


    堕姬仰头望去。


    带着怒气的视线撞上鬼舞辻无惨噙着笑意的眼眸,心神瞬间被他所侵占,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在生气什么,再次把雫衣抛之脑后!


    雫衣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不想被鬼舞辻无惨挑拨,与堕姬自相残杀。


    堕姬脑子不好使,被他骗鬼的话稍稍一哄,就飞快咬钩并不意外,可她是个大人了,她不能这样轻易认命,她得努力给她们找条活路出来!


    雫衣一刻不停地思考。


    换衣服的时候,吃饭的时候,陪笑的时候,接受邀请在这里住一晚上的时候,她都在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摆脱这个困境。


    所幸——


    她是人类。


    人在焦虑的时候,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做出反应。


    雫衣敏锐察觉涌出身体的热流。


    脚步猛地顿住,迎上鬼舞辻无惨审视的目光,羞耻得瞬间涨红了脸。


    她慌忙低下头,颤着声音道了一句“请稍等”,便匆匆钻进卫生间,看见衣物上沾染到的血迹,她先是一愣,旋即不自觉松了口气。


    也是呢。


    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到了这个时候。


    正好,她可以以此为借口,再次拖延一点时间……说不定拖延着拖延着,他就把这回事儿了忘了呢?


    怀着这种美好的期许,雫衣快步来到把障子门。


    她把门拉开一条缝,只从门缝里露出一双眼睛,讨好地冲鬼舞辻无惨笑。


    鬼舞辻无惨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是那双蛇一样的梅红色的竖瞳里,闪着不辨喜怒的冷光。


    “无、无惨大人……”


    雫衣被他看得心如擂鼓,有点笑不下去,声音都变得磕磕绊绊起来,“能麻烦您过来一下吗?我……我需要您的帮助。”


    鬼舞辻无惨没说话。


    堕姬立刻皱眉:“你是在拖延时间吗?”


    “不、不是啦。”雫衣摆摆手。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她的脸就瞬间红到脖子根,整个人都仿佛被煮熟的虾米,全身泛着艳丽的绯色,“我是真的有事,需要无惨大人的帮助!”


    “有什么是我不能帮你,非要麻烦无惨大人的?”堕姬不高兴。


    雫衣害羞地蜷起脚尖:“你不懂,你还是个小孩子呢!”


    堕姬更不高兴了。


    故意板着脸瞪向雫衣。


    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身旁的鬼舞辻无惨已经迈步走了过去。


    他来到门边,刚刚站定,便被一只雪白的手臂挽住胳膊,直接拽了进去。


    堕姬:“!!”


    堕姬脑袋嗡得一下炸了。


    啊啊啊,谁准你碰无惨大人的?


    堕姬惧怕地想,你忘了他多讨厌被你碰吗?不经允许擅自触碰,会被杀的!


    惊慌之中,好像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急忙吸了吸鼻子,很微弱,但确确实实是雫衣的血,霎时间,漂亮的小脸上血色尽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撞,撞得她肋骨都隐隐作痛!


    ……下一秒,她就会被无惨大人撕成碎片,血溅当场吧!


    堕姬呆呆盯着障子门。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紧张不安地等待。


    可过去了许久,预想中的鲜血与惨叫都没有出现。


    她忍不住好奇地靠近,想看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脑中却不期然响起无惨大人的声音,让她离开,说今晚的比试延后。


    啊,不比了么?


    堕姬小小脑袋里充满大大的疑惑。


    可她从来不会质疑鬼舞辻无惨的决定,无论无惨大人说什么,她都会听话照做。


    只是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回到自己的房间。


    “无惨大人,求您帮帮我!”


    把人拽进来后,雫衣立刻松开手。


    可即便这样,鬼舞辻无惨依然露出了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她慌忙双手合十,连连祈求,“我知道我现在应该离您远远的,不惹您生气才对,可、可现在,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我的东西都在酒店……”


    她说得很急,生怕说慢了就被失去耐性的他当场捏死,“如果可以的话,能麻烦您让鸣女把我送回去吗?要是不可以,那我能自己离开么?”


    她发誓,“我保证很快就会从您眼前消失,绝对不会继续在您面前乱晃,给您添堵!”


    鬼舞辻无惨脸色却更糟了。


    红宝石般眸子骤然裂开危险一隙。


    他死死盯着雫衣,森冷的目光让她缩着脖子蜷成一团,她紧紧闭上嘴,头垂得几乎要抵到胸口,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么久过去了,你还是没有一点长进都没有!”


    鬼舞辻无惨毫不客气,“这里没有下着么?我是没有教过你怎么处理吗?竟然还想顶着满身血污乱跑,我看你简直比花街的游女还要不知羞耻!”


    “不、不是这样的。”


    雫衣小心翼翼觑向鬼舞辻无惨,毫不意外被阴冷的梅红色竖瞳咬住,她立刻惊慌失措低下头,解释的声音都在瑟瑟发抖,“那些下着穿着不太方便,我更喜欢姐姐给我做的,呀!”


    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粗暴捏住下巴,扯了过去。


    雫衣猝不及防,一头撞进坚实的怀抱。


    头颅被迫高高扬起,如同钢铁浇筑的大手陷入她柔软的腮肉里,疼得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你真的很烦!”


    鬼舞辻无惨凝睇着雫衣湿漉漉的眼睛,强迫她跟自己对视,“为了不为我所用,真是不厌其烦找借口!一开始说饿了,吃完了饭,又恬不知耻说自己来了月潮……”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


    冷冰的目光掠过雫衣苍白的小脸、被洋装衬得无法饱满青涩的雪原,最终,停在她因急促呼吸而不停起伏的小腹上,冷冷一笑,“……是真的月潮吗?还是你自己故意割破手指,妄图……”


    “是、是真的。”


    雫衣声音细若蚊吟。


    她颤巍巍抓住鬼舞辻无惨垂着身侧的手。


    倏然乜来的视线盯得她头皮发麻,那种下一秒就会被拧断脖子的恐惧,让她掌心冒出冷汗,黏腻冰冷,手指几乎都要握不住。


    可她却深吸了口气,强行稳住心神,重新握紧他的手,来到自己的小腹。


    她知道他的身体并不是看到的那样柔和,看似无害的手指能轻易撕开她的血肉,扯出她的脏器,这个事实让她身体不受控制颤栗,却还是让他的掌心贴了上去。


    “在我心里,您不仅是老师的主公,也是我的主公,我怎么会对您撒谎?”


    “我的日子很规律,基本就是在这几天前后……无惨大人,是我不好,让您扫兴了。”


    “但发生这种事,我也不想的。”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透着股数不出的委屈,“您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发誓,等这几天过去,我肯定会赢给您看的!我不会让您失望,我真的什么都可以为您做!”


    又是在哄他!


    鬼舞辻无惨心下冷笑。


    她这个女人还真是不死心!


    无论被怎么对待,总是能将一切发生的事,想方设法用在哄他上!


    ……小心思多得简直令人厌烦!


    第48章 别怕,我在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她以为他会信么?


    鬼舞辻无惨无不讽刺地想,他又不是童磨、黑死牟之流,被她几句话讨好的甜言蜜语稍微哄哄,就会无视她的所有小心思,愚蠢地对她好。


    无论她说什么,摆出多么可怜的样子,他都不会信,更不会满足她的欲求!


    如果不是觉得这样杀了她,未免也太便宜她了,他已经从这里伸进去,在她惊骇的目光中,掏出她的心看看,看看她心上究竟长了多少个胆子,才让她竟然敢如此哄他!


    如是想着,鬼舞辻无惨反手捏住雫衣纤细的手腕。


    他倒要看看,她喜欢的东西究竟长什么样。


    如果她无法自圆其说,那么,无论黑死牟和童磨如何求情,他都会用她渴求的方式杀了她!


    她不是费尽心思也想得到他吗?


    好啊,他会让她知道,觊觎他的代价绝不是她所能承受得了!


    伴随着琵琶弦响清脆,眼前景物飞快变化。


    不过瞬息之间,鬼舞辻无惨就扯着雫衣来到她入住的酒店房间。


    她似乎很不适应空间的颠倒变化,死死闭上眼,额头用力抵在他胳膊上,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挂上面,瑟瑟发抖。


    鬼舞辻无惨眉头一皱。


    她又不经允擅自触碰自己!


    心情说不出的烦躁,可降临的瞬间,视线余光却不经意撇到了房间里童磨的结晶御子。


    结晶御子似乎也有点惊讶。


    但很快,就像童磨本人那样,脸上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迎上来行礼。


    ……一个两个的,真的都很爱装!


    鬼舞辻无惨心中骤然涌上一股无名怒火。


    无形威压瞬间碾过去,透明小人化作冰冷的寒气,崩解不见。


    “呀!”


    雫衣惊呼出声。


    梅红色竖瞳乜斜而来。


    雫衣立刻闭嘴,触电般松开搂抱的手。


    她低着头,飞快来到床边,认真翻找起包裹里衣服,装作刚刚尖叫的不是自己。


    虽然不太清楚鬼舞辻无惨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但打了童磨就不要再打她了哦!


    雫衣迅速换好衣物,整理好仪容仪表。


    确定不会被鬼舞辻无惨挑刺后,才从浴室走出来。


    鬼舞辻无惨自然没走。


    他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一条眼熟的下着翻看。


    雫衣顿时羞耻瞪大眼,下意识想尖叫。


    可一想到眼前这个美艳贵女是鬼舞辻无惨,理智瞬间上线,强行掌管身体,把来到嗓子眼的尖叫硬生生咽下去,憋得她小脸通红。


    鬼舞辻无惨察觉到她的目光。


    微微侧目,猫儿样的竖瞳眯起,针一样落在她身上:“……你这是什么表情?”


    雫衣欲言又止,止欲又言。


    鬼舞辻无惨秀眉蹙起。


    “唔,我、我只是在想……”


    雫衣慌忙低着头,不敢再看鬼舞辻无惨,“如果您喜欢的话,可以拿走。”


    “这些下着都是我来到这里后,让服装店的老板重新做的。”


    她斟酌着字句,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她们说从未见过这种款式,您会好奇也正常,您手里的那条是新的,很干净,我还没,呀!”


    话还没说完,就被鬼舞辻无惨甩手砸在头上。


    雫衣反应也很快。


    及时用胳膊护住脑袋。


    可他力气太很大了,薄薄的下着化身台风中的铁皮,重重创在她胳膊上的,把她身体都创得后退一步。


    霎时间,胳膊肿起,火辣辣烧起来。


    被砸到的每一寸肌肤都散发出尖锐的刺痛,疼得她泪水都冒了出来。


    鬼舞辻无惨冷冷盯着雫衣。


    他讨厌别人教他做事,更讨厌别人擅自揣测他的心思,这对他来说,都是冒犯。


    而眼前这个人,全犯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回忆起过去的一幕幕,鬼舞辻无惨脸上表情更冷了一度。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她就试图讨好他,可他已经看穿了她的贪婪和野心。


    如今,几次三番向他摆出这副柔弱惹人怜爱的模样,不就是想要吸引他的目光,进而得到他么?


    鬼舞辻无惨对此感到厌烦。


    他转身来到阳台,街上人流鼎沸,梅红色竖瞳斜斜一扫,便精准锁定童磨的身影。


    目光猝然交汇的一瞬,童磨脸上露出喜不自胜的表情,想过来的请求刷屏涌来,却被一个眼神钉回原地。


    童磨委屈巴巴。


    闪烁着虹光的眼里都开始冒出泪花。


    是怕他会杀了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吗?


    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地想,他竟然不知道他的上弦之二何时有了真心。


    不,准确来说,不仅是他,就连他的上弦之一,也被这个贪婪的女人哄到了手了!完全忘了自己的本分,竟然跟她玩起无聊的师徒游戏。


    念及此,鬼舞辻无惨脸色更糟了。


    童磨没脑子被骗也就算了,黑死牟怎么也真被她骗了?


    她这种女人究竟有什么好的?!


    想不明白。


    毫不犹豫选择迁怒。


    “过来。”


    听到鬼舞辻无惨的命令,雫衣心脏骤然悸了悸。


    她惊疑不定看过去,鬼舞辻无惨正背对着自己,站在阳台之上,脑海瞬间闪过无数个法治案件。


    她本能抗拒过去。


    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被他推下阳台,摔死。


    可叫她的是鬼舞辻无惨,感受着胳膊还没有消退的疼痛,她完全不敢拒绝,只得痛苦地挪动过去。


    “无惨大人,您……”


    雫衣鸵鸟一样低着头。


    含混的话说到一半,视线余光忽然扫到熟悉的身影。


    人潮中央,白橡色的发色如此明显,她倏得扭过头,果不其然瞧见了童磨的脸!


    童磨也看见了她。


    七彩眼睛瞬间弯成细细的月牙,高兴地冲她挥挥手。


    刹那间,灰暗的世界骤然亮起!


    “这么高兴?”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雫衣这才意注意到自己竟然冲到了阳台围栏边。


    背上瞬间爬满密密麻麻冷汗,心脏狂跳间,她听到自己用轻快又诚恳的声音回答:


    “是呀,我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她握着栏杆,耳颊因为害羞一点点变得滚烫,“没有童磨的话,我跟堕姬以后恐怕就只能花您的钱了……我都还没有成为很有用的人,向您证明自己,我可以为您做事呢,就这样麻烦您,那多不好意思啊!”


    “为我做事?”鬼舞辻无惨嗤笑,“不是看到我就吓得缩成一团,恨不得原地消失了么?”


    “不是您想的那样。”


    雫衣瞬间脸红到脖子根,“我的确有点不敢见您,但那并不是因为我不想见您,而是因为被您抓到我在不务正业,有点没脸见您……明明之前向您保证过,我会努力成为有用的人,结果,努力到一半,就被您看到我在玩……”


    对此,鬼舞辻无惨毫不意外。


    她总是能找出一万个讨好他的理由,声音不辨喜怒:“想要他过来吗?”


    “一切都听您的。”


    雫衣看向鬼舞辻无惨,迎着他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一字一顿,“我知道我太弱了,一直不被您认可,可我想为您做事的心是真的。”


    “或许您并不相信,在很早之前,我就像老师那样,把您当做自己的主公对待了。”


    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高高束起的长发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纤细的后颈,“您救了我,您的存在拯救了我的人生,让我可以不必再遭遇可怕的事。”


    “我非常喜欢您,发自内心想要您高兴,对我来说,您的意志才是最重要的……可我好像太笨了,想要讨好您,却总是不得其法,老惹您生气。”


    “我没有救过你。”


    鬼舞辻无惨毫不留情拆穿,“骗人的时候,好歹也找个不会轻易被拆穿的借口,以为我会像黑死牟那样惯着你吗?”


    雫衣摇摇头。


    “救过的,无惨大人。”


    她看向鬼舞辻无惨,“如果不是您创造了鬼,我根本就不可能活到现在,更不可能平安在这里长大。”


    像是怕他不信,她又重复了一遍,“无惨大人,我没有说谎。”


    “您赐予了童磨永恒的力量,让他得以跨过隔着凡人无法逾越的残酷时光,拯救了我——是他,也是您,将我从被吃掉的命运中拯救了出来。”


    鬼舞辻无惨看向雫衣。


    “无惨大人,这个世界,是个很可怕的世界。”


    雫衣吸了口气,努力想冲他笑,可表情还是一点点垮了一下,“不仅鬼会吃人,人也会吃人。”


    “在我意识到,这个世上存在鬼这种吃人生物之前,我就已经处在被人吃的绝境之中了。不同于鬼的干脆利落,人吃人的方法要更加可怕和痛苦,我曾日夜期盼能有人来救救我,哪怕只是稍微拉我一把都可以,可是没有人来,没有人愿意对我施以援手……”


    她似乎回忆起了过去可怕的事。


    垂落的长睫轻轻颤动着,恍若涧中深水的眸子一点点冒出泪来,“……被鬼吃掉,我还可以安慰自己只是比较倒霉,遭遇了不可抗力的天灾。可是,我们同为人类,生活在同一个村子里,往上数三代,说不定还拥有同一个母亲,诞生自同一个子宫,我们血脉相连,关系如此亲近,鬼与鬼之间都无法互相残杀,可他们、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对我呢?”


    雫衣哽咽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窗外的霓虹落在她掌心,红通通的一片,血一样刺眼,“就因为我是个女人么?因为我弱小、无能、愚蠢,所以我就不再被他们当做同类,成了可以随便掠夺、践踏、羞辱的存在么?”


    朦胧的泪水很快扭曲视野。


    雫衣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泪水从眼眶跌落,她哭得泣不成声。


    “怎么能这样?大家不都是人类吗?”


    鬼舞辻无惨眉头一皱。


    完全不明白有这什么好哭的。


    他们不把你当同类,让你活不下去,那就把他们都杀了。


    鬼舞辻无惨理所当然地想,他们又不是继国缘一那种怪物,就算你打不过,叫上童磨不就好了?


    看看他现在迫不及待赶来的样子,好像生怕我把你杀了似的,都不用你费心劳力的哄,只要稍微提一提,他自然会帮你解决……


    想到这里,鬼舞辻无惨脸色忽然变得很差。


    他看向抽抽搭搭的雫衣,面无表情盯着她发顶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回房。


    雫衣不停掉眼泪。


    她忘不了过去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一想到,他们明明都那么过分了,竟然还有脸跟自己搞人死债消那套,害的亏欠自己的那些债都成了烂账,再也讨不回来了,她就哭得像被炭治郎丢下的无惨。


    如果死人也能变成鬼就好了。


    雫衣悲苦地想,这样的话,她就能把他们再杀一遍。


    如果能触碰到灵魂就更好了,她还可以杀三遍……唔,如果还能诅咒他们变成咒灵,那就更更更好,她还能杀四遍!


    给她带来痛苦的人,就是得比她痛苦一千倍、一万倍才行!


    正想着,栏杆处传来螃蟹乱爬的声音。


    雫衣垂眸看去。


    纤长的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缕一缕的,妨碍了视线,一时间没看清。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擦去溢满眼眶的泪水,终于看清楚了,是个螃蟹大小的冰雕小人,正抱着白色立柱哼哧哼哧爬上来,见她望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软乎乎的笑。


    雫衣想要捧住他,他却摆手拒绝,跃到横栏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纸,递向她。


    雫衣接过了,打开。


    洁白的纸上写着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别怕,我在。


    第49章 换个徒弟吧,她要死了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雫衣心神一颤。


    猛地看向童磨的方向。


    人潮中,霓虹下。


    宛若天人般俊美的恶鬼仰着头,冲她笑。


    他们离得那样远,远得本不该看清对方细微的表情,可繁华的街上流光明明灭灭,照得那双宝石般绚丽的眸子明亮如许。


    万千星河倒灌,璀璨光华闪耀其中。


    刹那间——


    喧嚣似退潮的海水,一层层淡去。


    攒动的人群也随之化开,融入朦胧的光影之中。


    世界一点点归于寂灭,只剩下那双七彩的眼睛,隔着迷离的夜色,一瞬不瞬凝睇着自己。


    有什么在胸膛里剧烈炸开。


    雫衣近乎无措愣在原地。


    她一度忘记呼吸,直到胸口漫开无法忽视的窒闷痛感,才恍惚回过神,颤着手将差点被风吹走的信纸折好,贴身放入好。


    做完这一切,她双手撑在栏杆上。


    夜风掠过,卷起起她的发丝和衣角,她微微低着头,俯视着俊美无俦的恶鬼,不自觉笑弯起眉眼。


    回去吧,我能处理好。


    雫衣无声翕动着嘴唇。


    抓起冰雕小人,精准抛了回去。


    童磨抬手接住。


    雫衣冲他挥挥手,转身回房间。


    鬼舞辻无惨依然没有走。


    她维持着美艳贵女的姿态,背对着她,坐在西式大床上,信手翻阅她买来的书籍。


    房间里亮着钨丝灯,光线带着自然的暖光。


    落在鬼舞辻无惨那令人目眩神迷的精致侧脸上,削弱了他与生俱来的冷酷气质,几乎让人忘记这具皮囊之下,究竟蛰伏着何等恐怖的存在。


    ……似乎已经不生气了。


    雫衣暗暗揣测着。


    觑着鬼舞辻无惨的脸色,小心翼翼凑过去。


    学着堕姬的样子,小狗一样将双手搭在他腿上。


    鬼舞辻无惨看不都看她一眼。


    雫衣心下一喜。


    没发火,这就意味着他还愿意听自己讲话!


    “无惨大人,您不要跟我生气,好不好?”


    雫衣揪住鬼舞辻无惨垂下的一片袖口,哀求般轻轻晃了晃,“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贪玩,我以后会把时间都放在努力变强上的!”


    她近乎急切地保证,“我会成为天下第二的剑士!到那时,我肯定会像童磨那样,全心全意为您做事,一心一意报答您的恩情,绝不会让您……”


    “很凉吧?”鬼舞辻无惨忽然开口。


    雫衣被问懵。


    什么很凉?


    她茫然地看向鬼舞辻无惨。


    现在正值酷暑盛夏,怎么会很凉?


    童磨的血鬼术都被破坏了,又没有空调……


    “童磨不是提醒过你,不要碰么?”


    鬼舞辻无惨慢条斯理翻过一页书,“他是上弦之二,虽然性格过于轻挑散漫,但实力仅次于黑死牟,直接接触他的血鬼术,即便只有很短的一瞬,人类脆弱的皮肤也依然会有被冻坏的感觉。”


    说到这里,他垂下眼睫。


    视线落在那只搭在自己腿上的手上,顺着她屈起的手肘缓缓上移,最后,望入那双被泪水浸红的眼底,忽地,他笑了一下,表情堪称温和,“……雫衣,你是在用我取暖吗?”


    雫衣却是悚然一惊。


    她猛地抽手,看向自己手掌心。


    那里的皮肤果然泛着不正常白,冰凉、发硬,指节攥握都不太流畅,隐隐还泛着灼烧的刺痛,之后才是那股冻得骨头都快要碎掉的寒意,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有点被冻伤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雫衣瞬间汗流浃背了。


    在鬼舞辻无惨仿佛看穿一切的嘲弄眼神中,她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掩耳盗铃般捂着脸,在他脚边缩成小小一团,完全没脸见人了,“我只是想您别生气了,其他什么都没想……可能、可能是您太健康了,气血充足得过分,即便包裹在衣服里,也在无时无刻不向外散发热度,我、我情不自禁就把手贴上去了……”


    说到这里,她忽的顿住。


    像是终于想出了个绝妙的好办法,她仰头看向鬼舞辻无惨,眼睛亮晶晶的,“要不我给您暖回来吧?”


    不等他回答,她就把另一只手贴上去,可他身体太健康了,怎么摸都没有被冰到的地方,只好在大概位置动来动去,“虽然我的身体不如您强壮,但我的手也很暖和的,我很快就会帮您暖回来……无惨大人,您就原谅我吧,我真是不故意的。”


    鬼舞辻无惨看向雫衣。


    雫衣看向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我允许你碰我了吗?”


    雫衣:“!!”


    她、她忘了!


    雫衣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惊得差点跳起来。


    可鬼舞辻无惨的眼神太冰冷了,好像在考虑要不要把她当场捏死,她不由僵住,不敢再一惊一乍,生怕他的忍耐到达极限,强忍住战栗的恐惧,深深垂着头,为自己的自作主张道歉:


    “对不起!”


    雫衣额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不、不是!


    他怎么也学会钓鱼执法了啊?!


    明明只要一开始,他露出不愿意的表情,她根本就不敢擅自触碰。


    可他什么都没表示,她还以为自己被原谅了,也能享受堕姬的待遇了,谁曾想他竟然在这里等她……


    想到这里,雫衣忍不住带上痛苦面具。


    有心为自己辩白,可眼前之人是鬼舞辻无惨。


    如果说他现在还只是在找茬,被他骂一顿,兴许也就过去了,存活概率还是挺大的,可一旦被他认定为在推诿责任,那就有了取死之道!


    ……不是很想步下弦后尘。


    ……要不然还是你来跟你老板沟通吧。


    胡思乱想间,头顶传来鬼舞辻无惨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我已经听腻了你的道歉。”


    雫衣大脑一片空白。


    还以为自己要跟这个世界说拜拜了,吓得心脏都在直抽抽,冷漠的声音却再次响起:“想要帮我做事,那就战胜给我看。”


    “你是黑死牟的继子,即便只是个人类,想必也学到了他的十分之一,再继续找借口推诿,那么,无论童磨如何帮你求情,我都会杀了你——我讨厌只有舌头很灵活的人。”


    如闻仙乐!


    雫衣重回人世。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赢的!”


    雫衣惊喜地看向鬼舞辻无惨。


    万万没想到,他钓鱼执法只是为了说这个,顿时再也不嫌弃他爱找茬了,信心满满给他打包票,“我会为了您赌上一切战斗,绝不会让您失望!我会成为让您满意的下属,也会成为让老师骄傲的好学生!”


    “大言不惭。”鬼舞辻无惨泼凉水,“还是等你赢了堕姬,再向我承诺吧。一旦你输了,可没人能救得了你。”


    他不会再理会任何人的求情。


    童磨不行,黑死牟自然更不行。


    “会赢的!”


    雫衣看向鬼舞辻无惨,脸上是止不住的笑,“输了,就意味着会失去一切!我不会再允许发生这种事!”


    “无惨大人,请您相信我!”


    她说的铿锵有力,“只要我还会活在这个世上,那我就不会输!除了‘嬴’,我的人生不会再有第二种结果!”


    鬼舞辻无惨没有回应她的话。


    梅红色竖瞳落回手中的书页上,不紧不慢地翻动着,似乎看书比看她有意思多了。


    跟着好人习好事。


    雫衣被鬼舞辻无惨感染。


    不再试图跟他搭话,转而捧起一本书,乖乖靠在他脚边,饶有兴致翻阅起来。


    那书是国产原版。


    大正人根本不可能看懂。


    即便是她,看着没有标注、没有简化的文言文,阅读起来多少也有点吃力。


    所幸,上面讲的故事,很多她都在大屏幕里看过,即便时间过去很久,记忆都已经模糊,依旧可以帮她半蒙半猜。


    看多了,自然熟能生巧。


    只不过,这种需要动脑子的阅读,很容易就把人看累。


    再加上雫衣身体此时正是容易疲乏的时候,看了几个小故事后,就打起了瞌睡。


    一开始,她心里还有数。


    身体歪向鬼舞辻无惨之前,会猛地惊醒,努力挺直脊背,不让自己擅自触碰到他。


    可很快,人类的黄金意志就败给了无敌的瞌睡虫。


    绷紧的身体不知不觉间松开,脖子好像托不住脑袋重量似的,小鸡啄米地不停点啊点,点累了,就开始乱晃,晃到了一处温暖又柔软的地方,顺势枕了上去。


    鬼舞辻无惨看向雫衣。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规律。


    原本捏在指尖的书本掉下去,书脊砸到地板上,发出分量不轻的闷响,却并没能让她醒来。


    她丧失了所有警惕和防备,也不再是满腹小心思的模样。


    歪着头,柔嫩的小脸毫无防备枕在他腿上,脸颊都被挤得微微变形。


    而他的手,距离下方纤细的颈子不过咫尺之间,只要稍一用力,他就能轻松折断她的颈骨。


    她却对此浑然不知。


    自顾自压在他身上熟睡。


    就这样将她最脆弱、最致命的软肋,堂而皇之交到了一个恶鬼手上。


    ……愚蠢。


    鬼舞辻无惨如是想。


    但他并没有动手,也没有把她推开。


    只是低着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眼睫,感受着温热潮湿的气息,透过夏日轻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吹在他的腿上,像微风拂过水面,每一次都会泛起令人几乎难以忽视的细密酥麻。


    他很讨厌变化。


    可意外的,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他觉得此刻的她,比之前那副贪婪又小心机的样子,看起来要顺眼许多。


    只不过——


    他依然不会心慈手软。


    战胜不了,她依然还是要死的。


    收回思绪,他联系了黑死牟。


    不等对方开口,他就直白地说:“你还是换个人玩无聊的师徒游戏吧,她这样野心勃勃,贪婪冒进,又不知轻重的女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之后,是漫长的沉默。


    久到鬼舞辻无惨还以为黑死牟默认了,刚要切断联系,却听他缓缓道:“没关系,我相信她。”


    鬼舞辻无惨:“??”


    你相信她?


    你相信她什么啊?


    她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好相信的?


    第50章 太小了,没感觉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她是有觉悟的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身为前辈,我们无须横加干涉,只要看着她……”


    黑死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鬼舞辻无惨挂断。


    他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梅红色竖瞳已然缩成危险一线,阴郁不善的目光死死盯着还在睡的雫衣,脸色难看至极。


    有自己的想法?


    她能有什么想法?


    她费尽心思不就是想得到他么?


    呵,鬼舞辻无惨讽刺地想,果然是跟童磨呆久了,脑子也坏掉了,连这点小事都看不清!


    他就不该允许他们聚集!


    ……


    ……


    “老师?”


    笃笃的敲门声打断黑死牟的思绪。


    他从被无惨大人突兀挂断联系的事情中回过神,看了眼趴在他腿上呼呼大睡的稚童,平静地开口:“没关系,请进。”


    无惨大人好像生气了。


    黑死牟还在想,不过应该没问题。


    雫衣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知道应该怎么做,而且,无惨大人也不是……


    障子门被小心翼翼推开。


    风雨声倏得变大,随着潮气一起涌入的,是琴叶那张局促不安的脸。


    琴叶一眼就看到睡得四仰八叉的伊之助,柔美的脸颊顿时烧起来。


    她慌忙上前,想要把他抱起来,却惊恐发现这孩子口水流了一地,把黑死牟黑死袴着都湿出一块深色痕迹,整个人如遭雷劈,眼前阵阵发黑。


    “对不起对不起!”


    琴叶窘迫地低下头,脸红得仿佛要滴血。


    她越是想赶紧把伊之助抱起来,颤抖的双手就越是不听话的哆嗦,根本用不上力气,紧张得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起来,“是我不好,没有管教好伊之助,让他这么晚还跑过来打扰您休息!真的、真的非常抱歉!请您原谅,我以后一定会……”


    “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问题。”


    黑死牟打断琴叶的道歉,制止了她的动作,抱着伊之助站起身。


    他似乎很擅长照顾小孩子,一手稳稳揽住伊之助因为熟睡软成一团的身体,另一只手则小心地托着他的脑袋,护在自己胸前,“今晚的风雨太大了,他被雷声惊醒,因为惦记我的安危,才会特意过来问候,并不是打扰。”


    说着,他率先走出门外,“雨天路滑,我送你们回去吧。”


    琴叶愣住。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暑夏,山中风雨很急。


    豆大的雨点不停敲打着木制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狂风裹挟着雨点,将廊檐下的地板都泡透,走快了很容易发滑,黑死牟特意放缓了脚步,直到平安将人送回去。


    离去之前,他又特意叮嘱了一句:


    “伊之助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你不要怪他。”


    琴叶看向黑死牟,目露惊讶之色。


    与让人感到心安的教主大人不同,她其实是有些怕他的。


    即便他救过自己,还尽职尽责教养了雫衣那么久,甚至一说起他,雫衣嘴里也全是好话,好像他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可望着他不苟言笑的样子,她莫名就觉得很有距离感。


    像是高悬于天的明月。


    无法触及、无法靠近,多看一眼都好像是亵渎。


    如非万不得已,她并不太敢靠近。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说。


    琴叶内心大受触动。


    望着他依然平静到疏离的眉眼,紧张的心情忽的就缓和下来。


    她好像有点明白,雫衣为什么对他评价那么高了。


    “您、您真是个温柔的人。”


    琴叶凝睇着黑死牟,情不自禁露出温柔的笑容,“……我们能遇到您,真是太好了。”


    “过誉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黑死牟声音一如既往平静。


    他没有再在这里停留,帮她们母子阖上障子门,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漫天的风雨之中。


    ……


    ……


    雫衣从床上醒来。


    她睁开眼,望着头顶熟悉的酒店天花板,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一片混沌。


    恍惚以为昨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可恶的大脑做的一场的噩梦,下意识就松了口气。


    刚准备抱着被子再睡一会儿,视线余光却不经意瞥见床边立着一道黑影。


    她猛地睁眼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鬼舞辻无惨拟态而出的完美贵女脸庞!


    ——不是噩梦!


    雫衣倏得从床上翻身坐起。


    鬼舞辻无惨不快蹙眉。


    似乎是她弹跳起身的动作太大,有点被吓到,梅红色的竖瞳都缩成一线,乜来的眼神冰冷刺骨。


    雫衣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但她没有停下,而是顺势抓起所需的东西,飞快窜进浴室。


    托她晚上睡觉比较老实的福,衣服上并没有沾到血。


    雫衣松了口气。


    更换完一次性生理带后,又把自己简单洗干净。


    在推门出去之前,她特意调整好唇角扬起的弧度,力求自己看上去真挚又虔诚。


    “早安,无惨大人!”


    伴随着门把手拧动发出的“咔哒”声。


    雫衣笑盈盈仰起头,看向依然还站在那里的鬼舞辻无惨,元气满满跟他打招呼,“您昨晚上睡得好么?我昨晚睡得很好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床上去了呢,哈哈哈……”


    鬼舞辻无惨阴沉着脸,不说话。


    你当然不知道。


    人都快要睡死过去了,你知道什么?


    恐怕半路被鬼吃了,你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了……


    嘲弄地想着,垂在身侧的衣袖忽然被攥住。


    鬼舞辻无惨斜眼扫去。


    就见雫衣正满脸心疼地望着自己。


    鬼舞辻无惨:“??”


    “……无惨大人,您一直都没睡吗?”


    想到这种可能,雫衣自责地都笑不出来了,“其实,您不用顾忌什么。虽然我是女人,但我跟鸣女是一样的,都是您的下属。床很大,我不介意我们一起……”


    “我介意。”


    “……”


    雫衣情绪卡壳。


    好一会儿,她无奈地说:“那您应该把我撵下来的。您是主公啊,哪有主公醒着,下属却休息的道理?”


    “别用你狭隘的人类观念来揣测我。”


    鬼舞辻无惨打断雫衣的话。


    望着她骤然变得委屈的眼睛,心里莫名掠过一丝烦躁,甩开她拉扯自己的手,声音都冷了一度,“不过只是跟我睡了一晚而已,你以为你就有资格自称是我的下属了?”


    他语气嘲弄,“现在,竟然还无耻地摆出这副模样,是在求我像宠爱上弦那样宠爱你吗?未免也有点太得寸进尺了吧!”


    雫衣惊得差点跳起来!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不是!


    雫衣脸都白了。


    什么叫跟他睡了一晚了啊?


    他不是说他介意么?那就证明他们根本就没睡在一张床上吧?他们之间不应该是清清白白的么?


    再、再说了,就算他想不清白,她也奉陪不了啊!


    她身体现在根本就不方便,要是真发生了一点什么,她绝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总、总不至于是太小了吧?


    一道细微的念头自脑海闪过。


    雫衣顿时大惊失色。


    眼神不受控制瞟向鬼舞辻无惨腰部以下、大腿以上。


    他现在依旧是毫无破绽的美艳贵女姿态。


    繁复华丽的衣裙,阻碍了她的目光,让她根本看不清下方藏着多大的本钱。


    但——


    也、也存在这种可能性吧?


    雫衣浑浑噩噩想,毕竟他是人的时候那么虚弱,发育不良也正常。


    后来他夜会产屋敷的时候,人都被炸成了香酥大鸡架,裤子却跟焊上一样坚固,难说是不是在遮丑……


    “你在看哪里?!”鬼舞辻无惨一声怒喝。


    “对、对不起!”


    震怒的声音瞬间惊回雫衣的理智。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后,冷汗一点点浸透后背。


    她哪里敢回答鬼舞辻无惨的问题,想也不想立刻伏地叩首请罪,“是我冒犯了,请您原谅!”


    鬼舞辻无惨脸色铁青。


    他知道!


    他就知道她是个贪婪的女人!


    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言辞恳切的陈情,以及好高骛远的承诺,都是她拿来哄人的把戏!


    现在,他还没承认她是他的下属呢,她就已经开始堂而皇之觊觎他的身体了!


    简直不敢想以后赐给她血后,她会干什么!


    会立刻觊觎他鬼王的地位也说不定!


    毕竟,像她这样贪婪的女人,骨子里永远燃烧着野心勃勃的欲望!


    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要得到!


    她根本就不知满足!


    想到这里,鬼舞辻无惨恶狠狠瞪向雫衣。


    现在再摆出这副柔弱可怜的样子又有什么用?


    他反正不会忘了,她究竟用了多么可耻到令人战栗的眼神在凝视自己!


    他只是稍不注意,那如有实质的灼热目光就黏到了他身上。


    热切又粗鲁,似乎恨不得立刻撕开他的衣服,贪婪又饥渴地拥抱、抚摸、亲吻,然后用她那低劣无耻的身体取悦他、讨好他、直至彻底占有他,与完美的他彻底相融,让他从里到外,都染上她的气息!


    一想到这个,鬼舞辻无惨就气得浑身发抖!


    想把她当场拍死,可她瑟瑟发抖的身体,正一点点往外冒出愈发浓烈的甜美香气。


    他明明还很生气,可沸腾的血液却有点不受控制地涌入肌肉,皮肤下青筋暴起,鼓动的血液在血管里乱窜,让他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精妙的拟态!


    鬼舞辻无惨讨厌变化。


    尤其讨厌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变化。


    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让他立刻忘了自己在气什么,自顾自跟自己的身体较劲起来。


    鬼舞辻无惨不说话。


    雫衣更不敢主动说话。


    一时间,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门外传来笃笃的叩门声——


    “我去看看!”


    雫衣喜极而泣,一溜烟窜跑到门口。


    门外站着酒店的侍者。


    从他嘴里得知,原来是照相馆的伙计,特意来通知她们,说是今日照相馆新到了一批时尚写真集,之前她们没有挑到合适的款式,如今有空的话,正好可以过去挑选。


    雫衣恨不得立刻、现在、马上就过去。


    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擅自把盛怒的鬼舞辻无惨丢下,的确可以逃避一时,借着阳光的助力,享受难得的安逸和舒坦,那晚上呢?


    ……不活了么?


    那可不行!


    她现在可不能死!


    雫衣重新冷静下来,让侍者准备好出行马车。


    转身小碎步来到鬼舞辻无惨面前,顶着他冷飕飕的眼神,努力摆出乖巧懂事的模样,腆着脸冲他笑:“无惨大人,我们不急着回去吧?”


    “现在问,还有意义吗?”


    鬼舞辻无惨目光如刀,冷冷剜过雫衣的脸。


    见她吓得跟小鹌鹑一样直缩脖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不是都已经自作主张了吗?”


    他又不是耳朵聋了,这么近的距离都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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