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江京颂薄唇微启，利落地滚出两个字。


    “啊？为什么？”许言橙不解，在她的印象里只要她开口请求的事，江京颂基本上都没有拒绝的。


    江京颂手虚握成圈抵在唇边轻咳了下，眼梢微扬，面不改色地开口，声音格外云淡风轻：“我妈给你带了礼物，等你回家拆呢。”


    许言橙下意识低头查看手机，没收到徐微光发来的信息，半信半疑地歪头瞧他：“真的？”


    手机在掌心里不起眼地震动了一下，像是接收到特殊的信号，江京颂挺直脊背，声音低低淡淡的，夹着笑意：“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黎沐站在他们对面，一只手摩挲着下巴，一只手扯着辛杭的衣摆，一幅磕到的表情。


    黎沐：“小橙子，你哥都这么说了，你今晚就跟他回去吧，下次我们再找时间单独去。”


    说完，她还当着江京颂的面朝许言橙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许言橙只好按捺住心里的想法，略有些遗憾地坐了下来。


    许言橙葱白的手指摩挲着下巴，姑且相信了江京颂的说辞，毕竟他哥没必要对她说谎。


    五人坐下，许言橙叫来服务员点单，今天是她请客。许言橙把菜单给到大家，让他们点自己喜欢吃的菜，等人都点完，她才按照人数又添了几道招牌菜。


    “后天梨风镇是不是有庙会啊，我们来的真是时候。”黎沐把筷子竖起让下巴搁在筷子上，辛杭坐在她旁边给她剥虾，剥好的虾肉一块块地往她碗里放，很快叠成小山的模样。


    许言橙调侃她：“是的，幸运女孩，我看到公众号发宣传视频。”


    “太好了，那我这个幸运女孩又可以拍视频了。”黎沐开心地认领下了幸运女孩这个头衔。


    江京颂搁下筷子，身体往椅背靠了靠，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初中。”


    “初中。”


    两道声音默契地同时响起，一道明快，一道软糯。


    黎沐顺着话头滔滔不绝地说着：“我们从初一就是同桌，一直到高三，简直就是天注定的缘分。不过小橙子刚转来我们学校人比较沉郁，整天苦着一张脸，对什么兴致都不高。我当时就想，这么可爱的妹妹，可不能这么郁郁寡欢，我不要她做林黛玉。”


    “我用了两个星期才把小橙子逗笑，花了可大的脑筋。”黎沐伸出两根手指，总结道，“之后，我们就成为好朋友了。”


    江京颂把自己的餐盘往前推走一些，手垂在身侧，做出倾听者的姿态，他想从黎沐话语中勾勒出许言橙意气风发的少女时代。当他听到黎沐的后半段话，心口一窒，就像平静的水面被砸入一粒石子，平地泛起波澜。


    江京颂双手在桌下交叉在一起，拇指的指甲陷入食指的皮肉里，痛感传来。


    在江京颂望过来的那一刹那，许言橙拿起筷子，刻意避开江京颂的目光，夹了一蟹子腿往黎沐的碗里送：“幸运女孩，快吃吧，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窗外夜色浓厚，海面是沉郁沉静的墨蓝，岸边的趸船缀满一圈圈暖黄的灯带，连绵灯火垂落，顺着起伏的浪面淌进海里，被水波揉碎成一条条晃动的光带。


    这家店的菜肴确实配得上它不菲的价格，许言橙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揉了揉肚子。待众人吃饱后，江京颂拿起手机说要去上个厕所。


    先前的话题早就被其他话题覆盖，许言橙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她问剩下的四个人喝不喝饮料，除了辛杭，黎沐和黎乐都要再来一瓶冰可乐。


    许言橙于是走出包厢去拿饮料，拿着四罐可乐走向前台时，不出意外地看见了江京颂。


    他今天穿了黑色的上衣，背对着许言橙，微低着头，后颈的一排棘突明显，禁欲又勾人。


    看着他打开二维码准备结账，许言橙赶忙冲了上去，把四瓶可乐放到收银台，跟前台的服务生说，“我们一起的，再加四瓶可乐。”


    身侧突然多了一个人，少女柔软蓬松的碎发擦着他手臂而过，带起一阵酥痒。江京颂想起黎沐刚才说的话，有一瞬间的晃神。


    手机屏幕因为长久不动，逐渐变暗直到息屏。


    服务员重新开好单，想刷码，有些难为情地看着许言橙。她原本还觉得面前这个帅哥挺帅想加个联系方式，没想到对方已经有女朋友了，果然勾搭帅哥要趁早，不然根本没有机会。


    许言橙对服务员的想法丝毫未查，她碰了碰江京颂的手臂，提醒他：“哥，手机再打开一下。”


    江京颂回神，解锁手机。服务员成功扫码，许言橙瞄了一眼上面的价格，掏出手机，准备给江京颂转一半的钱。


    “给我转钱做什么？”


    “转钱就算了，怎么只转一半。”


    江京颂没往包厢的方向走，而是往甲板走去，许言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东道主请客，你也是东道主，这顿饭就当是我们两个人请的。”


    江京颂沉默片刻，好半晌，许言橙才听见一声熟悉的低笑：“行，那你转我吧。”


    甲板上视野更加开阔，人不少，声音嘈杂细碎。两人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地，许言橙把其中一罐冰可乐给江京颂，两人倚靠在栏杆上一边喝可乐一边往下欣赏霓虹海景。


    两人之间一时无言，许言橙把自己的可乐递给江京颂，让他帮忙拿着，自己则掏出手机对着斑斓的海面拍夜景。在她拍照的间隙，她听见江京颂低低沉沉地开口。


    “你刚转到深市的时候，心情不好怎么不跟我们说？”


    许言橙就知道他会问，她自己也在这几十分钟的时间里想了很多。


    十二岁被言娅卿带去深市，她以为会是另一个幸福的开始，但言娅卿仅仅是把她带到了一个大房子里，然后给她叫了几个保姆，自己又满世界地到处飞。


    许言橙很不习惯。


    不习惯从一个充满爱的家庭回到了母亲那个冷冰冰家庭，不习惯家里充满欢声笑语到只有她一个人。


    五岁前，言娅卿是个好妈妈，五岁后，言娅卿变成了陌生的妈妈。


    她不懂言娅卿既然不管她，又为什么把她接回自己身边，所以刚到深市的那段日子，她变得易燥、敏感、沉默，只有在跟徐微光打视频电话的时候心绪会安静下来，这也让徐微光认为她在深市过得很好。


    许言橙很想跟徐微光说让她把她接回梨风镇，但上一次徐微光把她留在身边已经跟言娅卿大吵一架，许言橙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私。


    面对江京颂的问题，许言橙鼻头一酸，一股委屈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我一看你们，我就觉得很开心，所有的难过都被抛到脑后。”


    她问江京颂，又像是在问自己：“我怎么跟你们说啊？”


    江京颂怔住，抬手轻轻摩挲上她的脸颊，帮她擦去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


    甲板不远处，黎乐一言不发地站在阴影里，他抿了抿唇，心里五味杂陈，自觉再看下去对自己没什么好处，黎乐转身回包厢。


    一见到他人，黎沐就兴冲冲地朝他八卦：“乐崽，你看到小橙子他们人了吗？这么久不回来，不会是趁机偷偷私奔去了吧？”


    黎乐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情绪低低落落：“看到了，他们还在外面。”


    “那就好。”黎沐松了一口气。


    她察觉到自家弟弟低落的情绪，耐心地问道：“那你呢，你又是怎么了？出去一趟不会还被人打了吧？是谁让你脆弱的小心灵受伤了？”


    黎乐把脸搁在桌上，郁郁寡欢，耷拉着眼皮，像是被妖怪抓去抽干了精神的唐僧，闷闷地说：“我失恋了。”


    黎沐对自己弟弟的一切了如指掌，知道他在说瞎话，还是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我网恋不行吗？”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


    “谁网恋？”许言橙推门进来，神情已经恢复自然，她大咧咧地坐下，视线锁定在三人中唯一的单身狗身上，跟他开玩笑：“乐乐，你什么时候偷偷瞒着我们网恋了？”


    黎乐抬头，跟在许言橙身后进来的江京颂撞上视线，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许言橙看起来跟平常无异，甚至情绪很高涨。


    黎乐耸了耸肩膀，双手合十作出乞求样：“橙子姐姐，求求你了，先不要问我这个问题。”


    “男人受伤的心灵需要时间来治愈，等我想清楚了，我再跟你说。”


    吃完饭，许言橙和黎沐不想这么早分开，于是在附近找了个奶茶店开黑打游戏，在江京颂和辛杭高超的带妹技术，他们一连赢了好几把。


    “稍等一下。”一局结束，江京颂手机来电话，他跟四人说了一声，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听电话。


    因为距离近，许言橙能听到电话那头隐隐传来徐微光的声音。


    “颂颂，你跟小言橙还在外面吗？我跟你父亲这边刚从你小姨家出来，正准备回去。”


    江京颂做什么事情都给人一种很认真地错觉，就连接电话也是，微低着头，熟男魅力喷薄欲出。


    “还在市里，这会儿在跟小言橙的朋友打游戏。”


    徐微光：“好，你让我带的东西我带上了，你们别回来地太晚，别忘了你还给小橙子准备了惊喜。”


    许言橙耳尖微动，将这句话一字不落地收进耳朵里。


    江京颂挂掉电话，扭头就看到许言橙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小表情还挺得意。


    “我都听到，礼物到底是你给我准备的还是徐阿姨？”


    江京颂无奈地揉了一把她毛茸茸的头顶，笑得一脸纨绔：“你猜。”


    “为什么给我准备礼物？”许言橙不死心，换了个方向继续套话。


    江京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梢溢出散漫的笑意：“就准我妈给你准备礼物，不准我给你准备礼物，那我可要把礼物收回了。”


    许言橙手握成拳头，在江京颂面前挥了挥：“你敢。”


    “喂喂，你们兄妹俩干啥呢？游戏还打不打了？”黎沐也不想打断他们咬耳朵，但谁叫两人的悄悄话说到游戏掉线了还没说完。


    “不打了，我们要回家了。”许言橙一言宣布了今天聚会结束。


    车窗外的风景在一路倒退，许言橙的思绪跟窗外的风景一样上了发条在脑海中乱飞，她控制不住地猜想江京颂会给她送什么礼物。


    客厅黑灯瞎火的，徐微光和江自明还在路上没回到家。以为一回来就能拆礼物的许言橙有些失落地站在客厅中央，叉着腰，昂着头，一副自己是老大的模样，说出的话却软软的：“哥，你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她实在太想知道答案了。


    江京颂在她身边的沙发坐下，柔软的坐垫因为江京颂的重量而陷下去一部分，他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说出的话反而把许言橙的期待着拉至顶点。


    “一个你一定喜欢的礼物。”


    江京颂不肯给她剧透，许言橙窝在沙发里手指飞快给黎沐发消息吐槽，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门外传来汽车停靠的声响，接着是门锁被打开的提示音。许言橙一下子从沙发上跃起，连鞋都顾不得穿，噔噔噔跑去门口迎接徐微光。


    “哎呦喂，小橙子这是怎么了。”徐微光接住了从屋里冲出来的许言橙，有些意外。


    “徐阿姨，我的礼物呢？”许言橙挽着徐微光的手臂，语气软乎乎的，既急切又期待。


    “啊？什么礼物？”徐微光一只手被许言橙抓着，另一只手故作茫然地挠挠头，还想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您跟我哥打电话我都听到了，所以我其实什么都知道了。”许言橙俏皮地眨眨眼睛。


    江京颂在她身后出现，看着徐微光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声：“妈。”


    “你个小机灵鬼。”徐微光瞥见江京颂十分无奈地表情，伸出指头点了点许言橙的额头，揽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屋内推，用哄小孩的温柔气音对许言橙说，“你的礼物还没准备好，乖乖进屋等一会，马上就好。”


    “好神秘哟。”许言橙撇撇嘴，一双眼睛睁地溜圆，但她很听徐微光的话，乖巧地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江京颂跟着徐微光出门，不知道在外面捣腾了什么，没过多久，他就抱着一个粉红色的礼物盒进来。身后，徐微光和江自明举着相机，记录这一瞬间。


    没等到礼物前许言橙急不可待，现在粉红色礼物盒就放在面前，她反倒忐忑起来，在徐微光的连声催促下，她缓缓揭开盖子。


    “汪汪。”


    随着盖子被一点点挪开，一个毛茸茸，白溜溜的脑袋急不可待地探了出来，追着许言橙的移动的手一下下亲昵地舔着。


    许言橙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呼吸变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盒子里的小狗。


    那是一只浑身雪白的西高地幼犬，小巧q弹的三角耳朵直直地立在头顶，黑葡萄似的圆眼睛亮晶晶的，小巧乌黑的鼻头微微翕动，胆子很大，一点都不怕人，嗅闻过许言橙的气息后，就伸出舌头轻轻舔舐她的指尖，仿佛知道她就是自己的主人。


    上线就送一百舔，许言橙简直要被这小西高地萌化了！


    江京颂靠了过来，独属于他的气息细细密密地笼罩住许言橙，低沉磁性的嗓音落在许言橙耳边，许言橙听见他问。


    “小言橙，现在有没有感觉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