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盟接手之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庄子中的人,该抓的抓,该审的审。
得知庄主已死的消息,白云山庄残存下的弟子和仆人没有过多挣扎,此刻见大势已去,便也不再隐瞒,将自己经手过的那部分事都说了出来。
按照他们的供述,平日里他多是执行刘景龙的命令,定期收集魔教需要的草药,再按时交给前来接头的人。只是最近一段时间,魔教那边忽然要了很多蓝星草,至于魔教拿着蓝星草做何用途,他们便不知道了。
唯一一个身份较高的人,理应知晓更多内情的人,状态却是极为糟糕。
刘文昊是白云山庄少主,从小被众星捧月地护着长大,顺风顺水惯了。
本以为醒来之后可以找上父亲,替他收拾江叙安,却没想到得知的是父亲已死的消息,山庄与魔教往来的事也被翻了出来。
从前途光明、人人尊敬的山庄少主,到如今身陷囹圄,被人审问的阶下囚,这一切的转换只发生在一夜之间。
刘文昊直接垮掉了,把自己缩成一团,一会说要让父亲砍了江叙安,一会说要去城里游玩寻乐,一会说与魔教没有关系,都是被冤枉的。
语言颠三倒四,混乱无序,话都说不完整,完全无法沟通。
前来审问他的武林盟主没办法,最终只能摇头,让看守的人将屋门带上。
他从临时看押白云山庄人士的小院中出来,回到客栈门口时,恰好遇到洛明川正在门口送别游归。
“游小兄弟这就要走了?不再多留几日,一同参与围剿魔教么?届时的行动,正是需要你们这些青年俊才作为主力啊。”
武林盟主笑眯眯地迎上去,语气热络、
他不认识游归,只知是与洛明川相识的人,衣装举止也不似寻常江湖人士,便猜测大抵是哪家朝廷官员的公子。
“在下身上有伤,不便久留,此番正是要赶往江家求医,今日须得启程上路了。”游归说到一半,喉间忽然一阵刺痛,他按了按喉头,将那股不适压了下去。
盟主听后恍然地点点头,目光在他左臂上转了一圈:“既是有要事,还是尽快前去吧,莫再耽搁了。”
江家医术无人不知,在本乡治了数月不见起色的疑难杂症,但凡有几分余力、攒得够路费的,多半会咬咬牙踏上前往江家的路。
他观游归的衣着,是有些财力的人家,即便如此仍要赶往江家,想必左臂的问题是有些麻烦的。
他没把这些念头说出,只将后面路上去往江家的注意事说来,皆是些行走江湖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一条条说得很是细致。
说完,他与洛明川又聊了两句,便打算告辞了:“我去找江公子聊聊事,白云山庄那边的人,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正要登上马车的游归闻声顿住了动作:“盟主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还好,不打紧。”武林盟主摆摆手,说只是想去了解一些细节,看看江叙安有没有其他的发现。
游归略一沉吟:“昨夜一晚上不曾安稳,他现在怕是已经歇下了。”
他一推洛明川,表示:你可以先问问他。
洛明川瞪大了眼睛。
可是我也一夜没睡,困得很啊。
他们这里聊着,前去江叙安房间探问的下人也小跑着回来了。
带来的消息和游归说的完全一样,江叙安已经歇息下了。
那下人还没走到江叙安的房门口,就已经金秋热情地带离了开,絮絮叨叨地说着今晚公子如何疲惫、如何吃了苦头,语气里满是心疼。
话里话外一个意思:我家公子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晚点再议,晚点再议。
竟是真的已经睡下了,洛明川纳闷,你们俩才认识不到一天吧?怎么感觉比我对他都熟悉了?
他又瞅了一眼游归,总觉得这好久不见的老友情绪变化有点快。
血衣老人倒下后,就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现在眉目舒缓,嘴角也微微勾起,突然又恢复了好心情。
赶路的时间本就紧张,方才已是耽搁了一程,此刻便不再多聊,游归与两人拱手作别,便转身上了马车。
目送马车消失,洛明川打了个哈欠。
他不仅晚上没有休息,从庄子中出来之后,还被吴白拉着苦口婆心地叮嘱了一番。
吴白与其他护卫不大一样,他是奶娘的孩子,也是与洛明川从小一起长大,说话的分量自然重几分。洛明困得眼皮打架,也只能强撑着一一应下,好不容易挨完劝说,又要忙着出来送行。
此刻已是困得神志不清。
但想到还要与武林盟主谈话,还是强打起精神,很有□□地维持住了朝廷使臣应有的风范。
武林盟主看着他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生怕他和自己聊着聊着直接晕倒过去:“王爷要是过于疲惫可以先行休息的。”
倒也不是那么着急,不缺这一觉的时间。
有道理。
洛明川敲敲脑袋。
自己也是困迷糊了,被游归三言两语给带偏了。
“那便晚些时候再聊。”他嘴上客气说着,脚下已经诚实地往客房方向挪了过去,
-
绑架一事有惊无险,但这一事发生之后,稍有头脑的武林人已经有所预感,这次的围剿怕是无法顺利进行了。
果然,一天后,另一则消息姗姗来迟。
同一日晚,白云山庄没有刘景龙坐镇的总部也被魔教的人袭击,偌大个山庄,一夜之间几乎便被抹去。
而随后的行动中,更是印证了最坏的猜想,大队人马赶至预先探明的魔教据点时,已是人去楼空。
奔波数日,最终却是扑了个空。还眼睁睁看着白云山庄在他们眼皮底下被魔教端了个底朝天,直接让武林盟大丢面子。
若非行程途中血衣老人伏诛,这场围剿,便几乎一无所得。
日后若有人问起:这场围剿,可有什么结果?
总不能答:被魔教反手灭了一个门派吧。
好在,还能接上一句:我们杀了血衣老人。
不算圆满,但终究不是空手而归。
为了不引人注目,江叙安用来解释的说辞和原本洛明川准备的那套大差不差,是血衣老人一时疏忽,让他寻到了机会,得以击杀。
奈何大家都想听点惊险刺激、险象环生的情节。
比如说江小公子面对突发情况,临危不乱,先是识破刘文昊的圈套将其击晕,又在仓促之间遇上血衣老人拦路,拖着病躯顽强抵抗,坚韧不屈,一寻到机会便果断出手,一举将那作恶半生的凶人斩于剑下。
多么一段跌宕起伏的少年传奇。
传来传去,经过途中的添枝加叶、润色渲染,已经变成了江小公子主动以身涉险,孤身应对刘文昊,夺剑后路遇血衣老人,面对这位恶名昭著的魔头,不再有所留手,一剑寒光闪过,对手毫无招架之力。
“那血衣老人怕是想不到,自己这回竟然遇上一个硬茬子。”
“作恶多端之人,必有恶报,活该。”
“这才是少年英杰,江湖代有才人出啊。
叶阳城街边的一家粉面摊子上,正等着热汤上桌的江湖人聊得起劲,讲到斩杀血衣老人部分时更是情绪激动,筷子捏在手里比划剑招,仿佛自己亲眼目睹一般。
“各位说的,可是我们叶阳城江家的小公子,江叙安?”
听了一会,终于是有个城中百姓耐不住了,凑上身来,前来打听。
“正是正是!江家小公子这次可是出尽了风头,正面遇敌,重创魔教,直接斩杀了一名魔教护法呢。”
江湖人想到此处是叶阳城,想来本地人都是看着江家公子长大的,便越发卖力赞叹。
却没想到周围的百姓面色并不大好看,带着些不快。
“这么多人一道出去的,竟然还能让恶人把江小公子给掳了去?”开口的是面摊旁一位大婶,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心疼。
江家在叶阳城立世多年,诊金向来收得不高,遇上贫苦人家更是分文不取,城中百姓受其恩惠的不在少数。
江叙安小时候身子骨单薄,身上常带些长命锁、玉镯之类的压压身。
城中百姓是看着他从小小一个精致的人儿,走起路来环佩叮当,一点点摇摇晃晃长大的,比对自己家的孩子还要亲厚些。
可今日一听,小公子不知何时出了门,前去参与了魔教的围剿。
嗨,这可多危险啊!更危险的是,竟然还让恶人得了手!
杀什么魔教护法,道什么少年英雄气概,叶阳城的的大家只剩后怕,哎,可怜我们江家小公子了,要面对这么一个大魔头,那时候该有多害怕啊?
即使是取了巧,杀了魔头,但小公子身体一向不好,可别又吓出病来了,说的轻点,夜里做噩梦睡不着觉该怎么办?
这般想着,再看向眼前这些滔滔不绝称赞“少年英杰”的江湖人时,眼底便多了一层埋怨。
你们这么多人同行,到头来竟让一个病弱的小公子独自面对那等凶徒,要你们何用?
看得现场的几名江湖人坐立不安,满头大汗,只能故作专注地埋头大吃。
欸呀,食不言寝不语,不聊了,吃面,吃面。
16、少年英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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