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费单也送过来了，医药费也还了，商明诀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许多钰忍不住看向商明诀，商明诀因为许多钰看他，而看他。


    俩人目光交错，大眼瞪小眼，两厢都没话可说。


    正陷入一种奇妙的平和与尴尬之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奔驰大g的车主拎着不少营养品，风风火火走进来。


    他脑袋被商明诀砸伤了，包着两圈纱布，却对商明诀毫无怨言，反而走过去大献殷勤。


    “商总，昨天真是对不住。”奔驰车主自说自话：“老话讲不打不相识，要不是有缘分，昨天我怎么能跟您遇见？”


    商明诀无视对方伸过来的手：“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奔驰车主一脸悻悻地收回手，忙不迭点头：“对对，您说的对，我应该跟这位帅哥道歉。”


    他转头看向许多钰，态度一百八十度变化，跟昨天的嚣张完全不同，认错道：“对不住啊小兄弟，昨天家里发生点急事，我太着急了，所以语气不太好，我跟你道歉。”


    许多钰没跟他掰扯对错，见他怕商明诀，趁着商明诀在，将医药费的单据递过去。


    许多钰说：“这是昨天检查的费用，商先生垫付的钱。”


    奔驰车主赶忙掏出手机：“我来付，我来付。”


    他接过单据扫了一眼费用，没太好多说什么，恬着脸向商明诀要微信，说要把医药费转过去。


    许多钰点开手机的收款码：“转给我就行了，商先生不随便加人微信。”


    听到许多钰这句话，商明诀看了他一眼。


    奔驰车主尬在原地。


    许多钰理解对方此刻的心境，因为他曾经有过同款境遇，但许多钰并不同情，还无情地将自己的收款码递过去。


    奔驰车主只好扫许多钰的码，正要转账时，商明诀开口问许多钰：“误工费要吗？”


    琳达听说许多钰车祸了，昨天晚上八点来医院看望，还批了许多钰两天假休息。


    但许多钰觉得没必要，只请了今天一天假，调整一下明天就去上班。


    不等许多钰说话，奔驰车主忙说：“这样吧，我转你三万，除掉医药费剩下的是精神损失跟误工费，你看行不行？”


    白送上门的钱没有不要的道理，况且他昨天确实遭了一些罪，胳膊上的淤青到现在还没消散。


    许多钰收了奔驰车主转过来的三万赔偿金。


    谈完赔偿，奔驰车主磨蹭在病房不肯走，想跟商明诀攀一攀交情。


    奈何商明诀油盐不进，铁板一块，他满腹的马屁急欲拍出来，但商明诀眼神一扫，挺平淡的一眼，他顿时什么也不敢说，悻悻离开了。


    拿到三万赔偿，许多钰正高兴时，商明诀突然开口：“我确实不轻易加人微信。”


    许多钰：？


    许多钰满头问号地商明诀对视了两秒，很快他反应过来是自己刚才主动提了这句话。


    怕商明诀以为自己在揶揄他，许多钰忙说：“这是个好习惯，不仅可以保护隐私，还能减少没必要的社交，所有人都应该向您学习。”


    商明诀“嗯”了一声，随后看了一眼许多钰。


    许多钰忽然福至心灵，说：“感谢商先生您的信任，愿意把微信给我。”


    商明诀像是满意了，摁下床头铃，叫来了医生。


    医生详细问询过许多钰后，确定身体没问题，商明诀帮他办了出院手续。


    商明诀的热心肠刷新了许多钰的认知，甚至怀疑商明诀之所以待在病房一直没走，是因为打算帮他办出院手续。


    如果真是这样，那商明诀还挺面冷心热。


    许多钰胡想八想时，商明诀已经办好出院，推门走了进来。许多钰立刻回神，再次向商明诀道谢。


    “这是你第十二次说谢谢。”商明诀语气听不出喜怒，好像单纯只是报个数。


    “……”


    他有说这么多句谢谢吗？


    许多钰讪讪地说：“因为真的很感谢。”


    其实是因为不知道除了谢谢，还能跟商明诀说什么。


    商明诀看着受宠若惊的许多钰，安抚了一句：“这没什么。”


    他没再说什么，拿着车钥匙立在门口，一副要送许多钰回去的模样。


    许多钰怀疑自己是在自作多情，呆了七八秒，商明诀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再看向许多钰时，目光隐约有催促的意思。


    居然不是他自作多情，商明诀真的要送他回去。


    -


    许多钰坐在商明诀的车里，医院渐渐从视野里消失，直到彻底看不见，他还在感慨商明诀的热心肠。


    难道是因为自己在送伴手礼的回程路上出了车祸，所以商明诀才会负责到底？


    商明诀难得开车，开得很专注，路上没有与许多钰说话。


    许多钰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保持沉默。


    车开到一半时，许多钰接到珊妮的电话。


    许多钰刚滑下接听，珊妮的声音冲刺进许多钰的耳朵：“师父，你怎么不在医院？”


    许多钰看到开车的商明诀皱了一下眉，赶紧将音量关小了，压低声音说：“我出院了，你现在在……医院？”


    珊妮嗯了一声：“店长也给我放了一天假，我来医院看看你。”


    许多钰声音含着歉意：“我没什么事了，所以办了出院手续，忘了跟你说一声，让你白跑一趟。”


    珊妮倒是毫无怨言：“嗐，这有啥，就当锻炼身体了。”


    许多钰还在商明诀的车上，不好多闲聊，挂了电话。


    专注开车的商明诀忽然问：“她叫你师父？”


    许多钰略有些惊讶，随后解释：“她是实习生，没转正前需要门店的老员工带，喊我师父有点开玩笑的成分，等她转正我们就是同事了。”


    商明诀“嗯”了一声，冷淡得不像是他先开口提的这个问题。


    许多钰不知道怎么往下接，怀疑自己是不是话太多，对方可能就是随口一问。


    安静了大概二十几秒，商明诀再次开口：“她讲话有点吵。”


    许多钰懵了，不明白商明诀怎么突然给了珊妮一个恶评，难道是刚才他俩讲电话吵到他了？


    商明诀接着说：“你这几天可能会出现后遗症，减少身边的噪音。”


    原来是这个意思……


    对于商明诀善意的提醒，许多钰立刻表态：“我会注意的。”


    之后他们没再说话。


    到了许多钰住的小区，他下意识想要道谢，又想起商明诀数着他道歉次数的事，到嘴边“谢”字硬生生改成别的话。


    “商先生要不要去我家坐一坐？一个朋友给了我点好的咖啡跟茶叶。”


    都到他家门口了，许多钰不可能直接让商明诀走，连一句“去家喝杯水吧”这类的客套话都没有。


    商明诀拒绝了：“我还有事。”


    “好，那改天再聚，商先生路上小心。”


    许多钰解开安全带，怕耽误商明诀的事，他赶紧下车，去后备箱拿自己的东西。


    昨天晚上琳达来医院看他，拿了水果，还有一束鲜花，今天肇事车主又大包小包拎了不少营养品，东西全塞在后备箱。


    商明诀看了眼倒车镜，窄小的镜头里囊括着许多钰整个身影，很小，像只有着透明翅膀的蜻蜓，轻盈失重地飞在他的倒车镜里。


    商明诀的心口莫名痒了一下。


    搬完所有东西，许多钰合上后备箱，挥手向商明诀道别。


    眼见车子缓缓开走，许多钰收回目光，夹着那束盛放的鲜花，两手抓着各式营养品，艰难地往家移动。


    百花的花芯一直蹭许多钰的脸，越来越痒，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打算换个姿势，重新规整一下手里的东西。


    许多钰正要放下营养品，手背擦过一个温热的触感，紧接着手里一轻，有人接过勒在掌心的手提绳，拿走了他手里的营养品。


    许多钰诧异地回头，对视上商明诀那双黑沉的眼。


    “商先生？”许多钰错愕几秒，随后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东西：“我是不是误拿您东西了？”


    商明诀接过许多钰另外一只手上的东西，言简意赅地问：“你家在哪儿？”


    许多钰老实回答：“在二号楼，一单元。”


    商明诀：“走吧。”


    许多钰：“……哦。”


    -


    许多钰只抱着一束花，其余东西都商明诀拿着，走了几步他反应过来：“我来拿吧。”


    许多钰抢着来拿，商明诀也就给了他一盒干制的花胶礼盒。


    许多钰一手拿花，一手拿着干花胶，乘电梯时忍不住偷瞄轿厢壁上倒影出的高大身影。


    他刚才检查过了，他没有误拿商明诀的东西，想不明白对方怎么会跟过来，不是开车走了？


    商明诀对别人的目光好像很敏锐，视线锁定过来，问他：“看什么？”


    被抓包的许多钰心虚一秒，随后佯装平静地回复：“没什么，刚才电梯上落了一只蚊子。”


    商明诀身量高，看许多钰的时候目光下视，有那么一点审视的意味。


    许多钰有点囧，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在说谎，除了保持微笑，也不知道做什么面部表情。


    好在商明诀移开了视线，许多钰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暗自吐了一口气。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到了许多钰住的楼层。


    许多钰走出电梯，在外面带路：“我家住802.”


    商明诀打量四周，走廊的地面还算干净，只是楼道顶有一根外露的粗大管道，角落处结着蜘蛛网，墙上还有小孩踩出来的鞋印，有些墙皮受潮脱落。


    这个小区建了有二十多年，房价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不算高，是许多钰四年前按揭买下来的。


    许多钰用钥匙打开门锁，提前给商明诀打预防针：“我家有点小，只有一室一厅。”


    他敞开房门请商明诀进来，转过头却见商明诀把东西放到门口，眉眼肃然，似乎没有进来的打算。


    许多钰愣了一下：“商先生，您不进来喝杯水？”


    看着极力邀请他的许多钰，商明诀依旧是拒绝的态度：“车停在路边，不能多待。”


    许多钰这才反应过来，商明诀该不会是看他东西多，把车停到路边回来是为了帮他把东西拿回家吧？


    这一刻，许多钰对商明诀人品的认可度达到巅峰，不由地说：“那下次有空来我家喝茶。”


    这已经是许多钰第二次提“下次”，一副很想约他的样子。


    商明诀没有回应许多钰的多番邀约，朝电梯走去，许多钰跟在他身后，一路将他送进了电梯，期间似乎多次想开口劝他留下来。


    商明诀并没有心软，可能是他的态度让许多钰误会了，许多钰才这么着急地往他把往家里带。


    商明诀不是一个很随便的人，随便跟什么人开始，又随便跟什么人结束。


    如果许多钰真喜欢他，不该拿这样的态度来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