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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浮金奁 18、第 18 章

18、第 18 章

    原来竟是五叔要娶亲了,这样快就,知窈好奇怪,一瞬然莫名的空怅感。


    但又觉得合乎情理,旁人似他这般临风玉树,英姿轩昂,二十五岁早已儿女堂前跑了,他的院里还是空空的。


    知窈咧着嘴角的小梨涡,瞥了眼画像说:“真好看,五叔慧眼独具,选的夫人定然顶顶卓秀呀。”


    潘氏自从见过威义侯后,更是对这位位高权重却平易近人的五堂弟格外崇仰。也由衷称赞:“那得提前恭喜老太太了,府上又迎来好事发生。”


    罗老夫人顺心不已:“也该是他老五要成亲的时候了,回回进宫太妃都跟我催着。他挑中的三家候选里,一是镇国公府二房的嫡女,一个鸿胪寺少卿的千金,还有叶太傅的孙女。尤其年后咱家除了服,镇国公府就派人透过口风,有意把二房嫡女许配给老五。这不,他刚巧看上眼的也有这位,回头我得找媒官赶紧把事儿撮合起来!”


    那镇国公府裘家,乃是已故皇太后、已故醇贤皇后的母家,太后、皇后虽然仙逝,可太子出自皇后所生,镇国公府的余威也仍在。


    建昌帝忌惮着这一层,多少年了,既不能如意册立全贵妃生的赵王为太子,更不能封自己生母葛太妃为太后,为此常常涕泪交加,崩溃痛哭,自责无能不孝。


    而另外的两家,鸿胪寺少卿府与葛太妃关系匪浅,叶太傅则是皇帝的老师。


    老五顾及颜面挑这三个,却独只在镇国公府嫡女的画册上圈了勾,递至御前看到,也会被认为他是存心与皇上对着干的。


    满朝文武就他敢占着那过往因由,有胆与皇帝挑衅。偏偏皇帝又离不得这把好用的刽子手,专干着得罪人的血腥事,是把老五的德不当贵重么?


    可这样一来,就相当于老五站队了太子萧钧的阵营了。皇帝却对太子多有忌惮,太子已然年过而立、身弱颐养东宫,皇帝都还要加派守卫,美其名曰“保护东宫安危”,分明就是监督之意。


    罢,路都是自己选的……不选太子身后的镇国公府,换做赵王或梁王得了势,他也一样没有旁的出路。


    有些人啊生来,就是来人间安享福穗的,有些人则陡崖峭壁、朝乾夕惕,不可同日而语。


    都看造化吧。


    罗老夫人忽地睨了眼知窈,但见小姑娘穿着身流利绸裳,削肩柔润,娇满婀娜,气色姣好得就像是朵鲜美桃花一样。


    看得她老人家眼睛都亮起来,不禁道:“眼下七姑娘宜霞的夫家也说定了,咱府上的喜事怕要一桩连着一桩,等先把宜姝与参知政事府戴女婿的亲事办完,接下来该操心六姑娘宜珮和知窈的了。对了,今儿个你这是盛装打扮去哪里呐?”


    知窈自从碰见万俟易坚那番威胁,近日都躲着花园子走,好在有五叔威义侯一番训诫,都未再见过他人影了。


    她心里忐忑万俟易坚对外乱讲,哪里敢宵想京都官贵的姻亲,也自知高攀不上。能把诸事项都办妥当,她就想回临州府去了,南边的夫郎多温贤呀,她二姐夫还蹲下来给二姐擦脚呢。


    知窈连忙揖了一揖,谦声禀报:“那日纪家姐姐送来名帖,邀我今日过府去探讨绸缎制艺,知窈便想着穿上家中的绸缎衣料,好顺便也叫她评点评点。”


    啧,这短短去了一趟鸿胪寺少卿府的功夫,一个庶商女竟已能与人贵女互相姐妹称呼,可见多么大方伶俐。


    罗老夫人瞅着她弹俏莹粉的脸颊,心里好生计算。瞧这婀娜莞尔的模样,旁人若如此身段,只怕张扬惹艳,她却柔媚温馨,给人冷暖体贴的感觉。


    说实在的,若非老五出身摆在那,容不得老太太一己说了算。老太太倒乐得崔砚循娶个像这样知冷知热,又体贴懂事的,一世烟火人家过着就极好了。


    也别乱想五六七八,到底辈分在摆着,别瞎惦记。


    罗老夫人也赞赏知窈这副体面,出去乃是给侯府长脸的。


    这仲亲二太爷留下的一脉子嗣啊,确实都本分实在,还不贪。黛山坊因为靠着烟花柳巷一条街近,大房二房都不愿意分管那边的铺面,只有劳动老五时常去察看。


    陆家倒是别无惦记收下来了,还感激不已。


    老太太终于有些理解老太爷临终吐露的情感了,确是忠厚得让人动起恻隐呐。


    拨了拨几上的茶盏,说道:“也有日子没见着纪府的老夫人了,总惦记着我们府上的荸荠糕好吃,一会儿你给捎带两盒过去吧。”


    这是在给知窈撑面子的,认她是侯府至亲,出门有侯府的爱护。


    知窈连忙福礼说:“晚辈谢过堂祖母的厚爱。”


    不白疼,给出去的好处一个都不让落地,是个值得关照的聪慧丫头。老夫人笑着点点头。


    *


    大齐建国百年,辉煌昌盛,光是前来朝贡的四海邦国都达上百个了。


    鸿胪寺掌外国诸蕃朝贡礼仪,核定贡品价值。朝贡的使团通常在朝廷里接待;一些随团而来的商团眷属,则按照规格,通常安排在鸿胪寺少卿府设宴招待,一则是给他们的身份抬举,二则也可促进往来朝贡商贸。


    知窈一路往德禄坊过去,这条路上穿梭的官员很多,有年轻清朗的,也有谨肃中年的。马车停在纪府门前,她迈下车辕,那如雪般莹嫩的肌肤缱着淡香,把个门房小厮惊叹得连脑袋都不敢抬起,猜不到是哪儿来的姝美千金。


    知窈揩着裙裾小心本分进府,纪璃霜已经站在垂花门内等着了。


    瞅见她来,急不可耐上前拉她的手说:“快随我来,今日我带你开开眼界,赏你看点儿新鲜的好品相!”


    知窈都来不及行礼数客套呢,被拉着踉跄,边走边问道:“纪姐姐可告诉我,是什么呀?”


    嗓音真好听,柔糯轻声儿的,连同为女子都听了软和。


    纪璃霜瞅着她穿得这么美,就像春日里的荷花,绿是绿,粉是粉,清然娇媚的。不禁咋了咋舌,但也没说什么,只道:“你从小地方来,见过的世面还是不如我,去了你就知道了!”


    一会儿拉着她来到了前院的湖心庭外,隔着回廊,看到那边阁楼里正在设宴待客,湖上的台子伶人唱着戏。


    纪璃霜指着阁楼下站立的两名男侍卫说:“看到了吧,那里边,今日大卿夫人与我娘在宴请使团商眷。你瞧那两名亭下的男人,可高可英俊?眼睛像琉璃一样又深又透明,鼻梁能悬木,就连腮帮子的一撮毛绒胡茬都好诱人啊!他们是从罗刹国来的,据说那里天寒地冻,到处冰川,来一趟不容易,若不然,真想抓一个来当面首。”


    色-迷迷的眼神,垂涎三尺。


    若说胡商,知窈在江南也不少见,但罗刹国的真是头一次。但见侍卫穿着泡泡袖上装和短裤,紧身的袜套修饰着健朗硬实的腿部,甚或臀形,把人体的结构立体展现。似是晓得有人在看他们,两个侍卫回过头来,小露了一笑,隐隐的自得与羞涩感。


    天惹,男人也会有这种透明般的羞涩感。


    把知窈看的脸红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不光是男人的专属,女人也爱看美男啊。


    若不然……她也不会把五叔的模样,一直记在心里那七百多日,又惶恐却忘也忘不掉。


    她被侍卫盯得心绪浮动,不禁用丝帕遮捂口唇。忽地,却觉一缕凛冽松木般的清风往这边过来,抬头望去,男人风神秀彻,俊颜如寒玉雕成,穿一袭玄锦曳撒,正在看她。


    而那与生俱来的权贵之气,立时把院子里的泡泡袖包臀侍卫都远比了下去。


    两三日未见了,怎的忽然会在这里碰到,知窈连忙地低下头来。


    想起威义侯挑选的相亲画像里,就有一张是纪璃霜的,或许是上门联络感情的呢。她本低着头,又顿地往后再退两步,把距离隔得开开的。


    廊子下清风习习,鸿胪寺少卿纪为敬,瞅了眼那不安分的闺女又在挡道,就来气。


    这都托太妃的福了,才能把相看的画册递至于小侯爷跟前,不知珍惜,还敢在此偷看番人男侍!一点没长进!


    纪为敬侧过身,伸出长袖引路说:“同知大人这边请。”


    崔砚循是三品京卫指挥同知,而真实的权利远在此之上,他只受命御前,可设诏狱,凌驾于刑部与大理寺。朝中官员无不忌惮其手段,或战兢含恨,或忐忑巴结,崔砚循则理所当然受用着这份殊荣。


    纪璃霜回头看见来人,兴奋地请安:“爹,你怎的往这里来了……威义侯爷,您也来我府上了呀?”


    忽而扭捏起来,瞥了瞥知窈的新美裙裳,暗自有些后悔不迭,怎么自己就没事先准备更靓的妆扮呢!


    转头就把什么罗刹国的面首抛干净了。


    崔砚循凤目睇了眼知窈,蠢蠢弱弱的小鸵鸟,躲在后面以为他能看不见。他淡道:“我来给太妃找几匹适合的缎子,孝敬太妃用的。”


    朝野上下都知道葛太妃对他的偏袒,俗语有话说生女是小棉袄,他则是太妃的开心果与盔甲子。


    他说孝敬太妃,无人敢置喙,连皇帝都得欣慰。


    崔砚循今日是别有用意而来。


    临州府、苏州、扬州上半年的贡绸毁了,梁王那拨人恐怕用天灾人祸上奏朝廷,一边严逼商户催急再造。建昌帝则只顾修心,在清德殿里请都难请出来一趟,恐怕就被糊弄过去。


    苦的是江南穷忙一场的纺庄与桑户,纺庄织机耗损、成本倍增,朝廷不给赔款也不结账,桑户恐怕更难以为继,价格就要抬高,民生与整个市场便要大乱。


    崔砚循再施加一把柴掀起来,那这桩要案就纸包不住火了,不仅给老三捅心窝子,也才能有解决的契机!


    户部清吏司郎中邹琚远,此人刚正不阿,立志功名,同样可作为一颗利用的棋子。


    皇帝才刚批准邹琚远从今年开始严查批次,那厢江南贡绸就忙不迭地烧的烧,沉船的沉船,可见入库的贡绸成色有多么见不得人。


    那么,崔砚循便借由给太妃找布料,前来讨几块往年的贡绸探查一番。


    梁王他们现在还未上报到朝廷,他若去广盈库找料子,唯恐惹那帮织造太监猜忌,打草惊蛇。来鸿胪寺少卿府却是最为合适不过了,本来就与太妃多有交情。


    况这纪为敬还巴望着想让他做女婿呢,巴不得他多跑上几趟,权当做贵客临门。


    知窈见躲藏不过,只得硬着头皮福了一礼说:“见过五堂叔。”


    呵,崔砚循薄唇轻哂,看向藏在纪璃霜身后侧的女人,绿绸的开襟外裳衬得她如娇花妩媚,身段该迎该敛婷婷袅娜,春天一般明丽。


    才与自己说揭过旧事,这就跑来窥觑番邦侍卫之色了。


    他是个言出必行之人,既说掀过那便掀过。甭管日期已然十八日,那蛊毒又开始在丹田深处烧灼冲撞,渴望求宠恣欢,他都无意再被她勾心撩火。


    威义侯克制道:“堂侄女如何在此处?”


    知窈夜夜梦见在池中盛绽的牡丹花,她也不晓得为何种在土地里的牡丹,到了她的梦中却变作以池水为壤。可每日清晨起来,她便觉衣底湿湿糯糯,叫她备受贞德煎熬。


    她觉得她快要没颜面了。


    夜晚她会无可抑制地浮想起男子清隽的脸庞,甚或那劲朗持久的窄腰。可白日里她藏着那份不可见光的耻念,还要提醒自己坦荡迎对。


    她为什么要浮想呢?她明明不愿意想呀,那是她的五堂叔!


    奈何又将至二十日了,雌蛊散发出情素,女人的眸瞳里不听由己的漾出某种闪闪的潋滟悸动,好似母鸟在招欢企盼一样。


    知窈狠揪着手心——五叔就要娶侯夫人了,把所有那些全都全都忘掉吧!


    她迫着自己坦荡,抬头嫣然道:“上回随五姐姐她们来府上,与纪姐姐颇有投缘,纪姐姐见闻多广,聪慧博识,今日我来请她赐教绸缎制艺的。”


    话说着,一边悄然寻思——自己琢磨前来弄到往年贡绸的证据。这般时候,五叔也来找绸缎,怎就好生凑巧呢?


    莫非他与太监们真有勾连,那么也就意味着,对方也有所警觉了?


    ……这该怎么办,知窈该做些什么?还是要尽快把证据拿到手里,然后找到那位出身江南的户部邹郎中,看看是否值得信任他。


    纪璃霜听知窈这样夸奖自个,顿时得意道:“威义侯爷您不知道吧?原是上回她穿的用的自家绸缎,和他们衔锦庄给朝廷上贡的成色颇有区别,我斥她偷工减料,不珍惜朝廷恩威,她还不信。今日呀,我便叫她来亲自看一看,到底有没冤枉。”


    那些上贡入库的放到外头成色不算差,若非专业人员恐难能发现。奈何纪璃霜偏偏心细如丝,就给看出来了呢!


    果真是与从前两模两样了,结巴“小婢女”而今这交际能力。


    崔砚循分明不喜欢女人的软柔-肉-感,那种出乎掌控之物他并无兴致。却忽地发现自己在睨视知窈紧张起伏的胸襟,因何能长起来那么娇。


    疯犬雄蛊。他冷愠地蹙眉,转而睇见她眼里的戒备,寻思起正事,所以,是也觉察了线索么?


    正好,省得他一家一家的翻找。


    崔砚循淡道:“那你们便去,各忙各的吧。”


    “喏。”知窈福了一礼,不知是否被看穿心思了,连忙忐忑疏离地目送。


    男人魁梧身躯似一阵风擦过耳际,她的幽幽花香味,融入着他冷贵的气宇,冲涌入丹田。


    她觉知脚底发软,心口跳动声加剧。


    纪璃霜憧憬地说:“什么时候我能做上威义侯夫人,那可真是上辈子积福也。”


    知窈记得他的相亲画册里有她,便宽抚道:“兴许不用上辈子,这辈子我都要喊你声五婶儿呢。”


    五婶……崔砚循面无波澜,勾起眼尾似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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