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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替嫁反派权臣后 39、第三十九章

39、第三十九章

    李昌泉忽然定住,过了好一会儿,哈哈大笑起来,神情癫狂道:“你不是少将军!你虽有他几分神韵,但处处都是破绽,你到底是谁?!”


    谢休宁没想到这么快就露了馅,她当年最喜欢模仿大哥的声音和气势,自认为能以假乱真。没想到还是给李昌泉一眼识破了。


    谢休宁怜惜地摸了摸手臂上的软甲,这是她从兵器库里翻出来的,那些人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抄了去,唯独将父兄们历经战功的甲胄,弃之如敝履地扔在一边。


    她擦了许久,才让这套光明软甲重见光明,就是为了吓一吓这个李昌泉,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话来。


    但显然,这招对他不管用。


    她徐徐转过身去,平静地看着李昌泉。


    李昌泉对上她的眼睛后,明显愣了一下,眯眼似在回忆,“你是……”他霍然瞪大眼睛,“原来是你!谢家的大小姐!你竟然还活着?”


    谢休宁冷笑,“不愧是谢家养过的狗,都过了十二年了,竟能一眼认出我。”


    似乎知道一切都是她在搞鬼,李昌泉的恐惧瞬间消退了些,反而有些得意道:“想要认出你不难,你自小长得就像谢大帅和少将军,长大了就更像了。”


    一股戾气自谢休宁胸膛炸开,李昌泉记得大哥的一切,甚至还记得她长得像大哥,大哥把最亲近的距离留给他,他却用最绝情的背叛对待大哥!


    长枪嗖地一下,抵住李昌泉的脖子,“既知我是谁,那就该知我为何要绑你来,说!当年你是如何冤枉我父兄侵盗军粮的?”


    得知谢休宁的目的,李昌泉反而镇定下来。


    在他以为,比起要他的命,这个谢家大小姐更想知道的是当年的真相。只要他扛住不说,就还有活下去的价值,届时拖到手下发现他失踪,定会禀报魏大帅。等到大帅的人合城大索,就不愁找不到他。


    想到这里,他竟有恃无恐地笑了笑,“大小姐,我要是你,就赶紧找个人嫁了,然后隐姓埋名的过一辈子,何必非要去查那些所谓的真相。不是属下泼你冷水,以你一介女子的能力,就是查到了真相又能如何?难不成您还想着给你父兄翻案不成?”


    谢休宁断喝:“为何不能?!”


    “哈哈哈……”李昌泉忍不住大笑起来,“就凭你?简直以卵击石!螳臂当车!非要找死!”


    谢休宁将长枪往前一送,枪尖顿时刺入李昌泉脖颈皮肉里去。


    李昌泉疼得龇了下牙。


    “你别管我是不是以卵击石,只要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李昌泉问:“告诉你,我就能活?”


    “不能。”


    “……”


    “但我可以让你痛快地死。”说着,一个倒转枪头,对着膝盖上的弦轻轻一挑。


    李昌泉只觉得自己的膝盖骨马上要被扯出去,脸皮跟着一阵阵抽搐。


    他咬牙硬挺着,终是抵抗不住疼痛的侵袭,痛苦地叫出了声。


    枪尖旋即一松,丝弦回弹,发出阵阵嗡鸣,刮骨刺心的疼痛如海浪似的,前赴后继地席卷而来,李昌泉恨不得就此昏得不省人事。


    “怎么样?”谢休宁挑眉问。


    李昌泉大汗淋漓地喘着气,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不愧是兄长手里教出来的人,有几分硬骨头。”


    谢休宁转身走到一根房柱旁,柱子上垂着一根细绳,李昌泉不知她要做什么,只见她抬手抓住那根细绳,目光像在看一坨烂肉似的地瞅着他。


    “你放心,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耗下去。”说完,随手一拉。


    李昌泉以为头顶上有什么滚烫岩浆类的厉害物落下,下意识紧闭住眼睛,结果额头只是微微一凉……


    落下的竟是一滴水。


    是的,他没看错,就是一滴的水。


    李昌泉嘲笑道:“大小姐,这就是你折磨人的本事?”


    谢休宁冷冷勾唇,重新走回他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始呢。”


    李昌泉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又是一黑,谢休宁重新将黑布蒙在他的眼睛上。


    视觉一旦被剥夺,其他感观瞬间被放大,听着那些水落在铜盆里的滴答滴答声,李昌泉的神经就忍不住跟着一紧。


    谢休宁平静的声音在空荡的祠堂里徐徐响起:“不知李大人可听说水滴石穿这个成语?今日我且陪着李大人瞧瞧,到底是石头硬,还是你的脑壳硬。”


    李昌泉承认,这一刻他确实怕了,但一想到谢掌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逼供,他的心就又定了几分。


    只要他扛住,谢掌珠一定不会真的让他死。于是,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既然大小姐愿意玩,那属下就陪着大小姐玩。”


    谢休宁不再回应了,而是静静地靠在角落里观察着李昌泉。


    起初,李昌泉并不以为意,还饶有兴致的数着水滴落下的渐次,大概三息一滴。他的头被枷锁固定在倚靠上,水滴每次都能精准地落在他额头上。


    与此同时,似乎还有一滴落在铜盆里,滴答滴答……像是在提醒他注意,让他渐渐烦躁起来。


    随着他的烦躁,身体就控制不住地想要扭动,想以此打断水滴计时的节奏。


    可一动,全身就会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尤其蒙上双眼后,那刺骨的疼痛竟跟着放大了无数倍。


    至此,李昌泉方知此刑的厉害。


    恒定不变的节奏,会干扰大脑对时间的判断,时间在黑暗里会被无限度拉长并放慢。而在这放慢的时间里,任何一丝痛苦都会变成无限的恐惧。哪怕是一滴水,都会变得像重锤一样,狠狠敲击着李昌泉的脑壳。


    不过一个时辰,李昌泉就已经扛不住了,他扛不住的并非穿骨之痛,而是已知的无法逃避的微小却永恒的折磨。


    还有那心底里,深埋着的对少将军那些被舍弃掉的愧疚。


    他终于“嗷”地一声爆发了,疯狂地挣扎着身体,丝弦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嗡鸣,血顺着丝弦再次流向神龛。


    “大小姐,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黑暗中谢休宁笑了,她缓步走出来,却并不急着揭开李昌泉眼上的黑布。


    “好,你说,我听着。”


    李昌泉渐渐平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当年,我们驻扎在边境上的大营因被内奸偷袭,烧了部分粮仓,导致军粮短缺,谢家军就靠着等新的军粮救急。”


    “谁知军粮迟迟不到,将军又不肯找老百姓借粮,士兵每日吃不饱饭怨声载道……”


    谢休宁一听便知道李昌泉在故意拖时间,直接打断道:“说重点!谁给你伪造的我父亲的手书?你又是何时到达北凉河的?还有……北凉决堤是不是你所为?”


    李昌泉忽然沉默了,双唇紧紧抿着,隔着黑布定定地看着谢休宁。


    谢休宁一笑,“果然,北凉河决堤是你干的,你根本不是奉父亲之令前去接粮,而是拿着伪造的手书,早早等待在了北凉河,你甚至早知道甘州会突降大雨。”


    谢休宁眯了眯眼,“让我猜猜,一定是朝中人告诉你的。毕竟想从钦天监那里打听到甘州会降大雨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你早早等在那里,只要雨一下大,你私自决堤的事情就不会被发现。我说的可对?”


    长久的沉默后,李昌泉心服口服地“嗐”了一声,要不是手不能动,高低得给大小姐鼓个掌。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帅和少将军那般宠爱你,大小姐果然有诸葛之谋,只是属下好奇的是,大小姐怎知那手书是假的?”


    谢休宁不答反问:“你可还记得……谢忠良?”


    李昌泉想了想,终于想起谢忠良是谁,“难道是那个老东西告诉你的?看来当初,我就该斩草除根的!”


    谢休宁冷冷看着他,“就算没有良伯,就凭那份封存在大理寺的手书,我也一样能找到破绽。你虽对我大哥一切了如指掌,却不知我父亲只用陈墨和宣德素宣,更不知我父亲写字有避讳。”


    “原来大小姐已经去过大理寺,佩服佩服,竟然这么快就让您查到眉目了。看来,是属下小瞧您了。”


    谢休宁不被他干扰,继续道:“但以你的能力怕是难已摹我父亲的字迹。所以,给你手书的人是谁?或者说……是谁收买了你?”


    李昌泉道:“大小姐竟然已经查到此处了,想必早已猜到收买我的人是谁了,又何必明知故问?”


    谢休宁恶声恶气道:“我要你在我兄长面前,亲口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李昌泉死死抿住唇,不肯再说什么,甚至连死亡的威胁也不惧怕了。


    他这一生,如果要说最后悔的事情是哪件,那就是不该迷上赌。如果他不赌,就不会欠下巨额赌债,也就不会被那些人拿捏住把柄。


    怪谁呢?还不是怪他自己太贪心,那个想要,这个也想要。如今被大小姐来寻仇,他忽然觉得一阵释然。


    谢休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不说也行,我们继续——那人既然让你越过安西布政司,将军粮直接运到父亲大营,那那些军粮是进谢家庄前就有问题,还是离开谢家庄后出的问题?”


    “大小姐这么聪明,难道不知道半路换粮风险有多大?我们可以瞒住部分人,但不可能瞒住整个运粮队。”说到这个问题李昌泉倒不遮掩了。


    “所以,那些军粮进入谢家庄之前,就被调包成了掺了沙的陈粮?”


    这是在父兄定罪的案宗上看见的,所谓侵盗军粮,就是将原定拨给谢家军的军粮,换成了掺了沙的陈粮。至关重要的环节就是这些军粮在半道上进了谢家庄,又被李昌泉亲自护送到了父亲的营地才让父兄百口莫辩的。


    李昌泉再次沉默了。


    谢休宁追问:“也就是说,军粮早已被人动了手脚,这个人是谁?”


    李昌泉叹道:“大小姐果然神思敏捷,但别忘了……过慧易折,属下劝大小姐还是莫要再查下去了。”


    “查不查是我的事,说不说是你的事,但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李昌泉抿了抿唇,道:“实不相瞒,我只接到任务,带着手书前往北凉河接应,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知,这不是我一个小角色能完成的。至于信不信,在你。”


    谢休宁知道,这已经是她能逼问出的极限,李昌泉说得对,那么大一盘棋,李昌泉也不过是其中的一颗棋子而已,棋子又怎会知晓全局。


    她扯下李昌泉眼上的黑布,李昌泉眼睛不适应地闭了闭。


    谢休宁道:“既如此,那你就对着谢家满门忠烈的牌位,好好忏悔吧。”


    李昌泉慌了,“大小姐,你说过,要给我一个痛快的,做人要讲诚信。”比起蒙眼折磨,他更害怕面对少将军的牌位,他宁愿马上去死。


    谢休宁勾唇冷笑道:“你也配我守信?”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祠堂。


    李昌泉的目光避无可避地落在面前的神位上。


    “谢文昭”三个字仿佛幻化成了他生前的脸,总是温和喊他“小泉”。那个如兄长一般的人,那些曾经被切切实实关心着的瞬间,那些被他牢牢藏在心底里的愧疚,终于在此刻一发不可收拾地涌向他。


    他紧闭着双眼,不敢再直视那张牌位,泪流满面地喊着:“少将军,对不起,对不起……”


    谢休宁最后看了一眼李昌泉,他崩溃地对着兄长牌位疯狂忏悔。


    但她并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就像雪落满了烧焦的荒原。


    她转身,走向祠堂外渐亮的天光。


    父亲,大哥,二哥,三哥——


    这是第一个仇人,我把他送来了。


    虽然留着他能为你们翻案,但我一刻也不想留着这个畜生活下去。你们放心,我迟早会搜集到新的证据为你们洗清冤屈。


    走出祠堂,谢休宁在院中古柏下静立了片刻,清晨的寒意让她更加清醒。


    李昌泉的供词,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想:陷害谢家的是一个严密的网络,他只是一枚随时可弃的卒子。真正的对手,仍然隐在迷雾之后,权势滔天。


    那下一个,会是谁呢?


    李昌泉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子沙哑,眼泪流干。


    祠堂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水滴规律滴落的声音,以及……血液顺着丝弦,缓缓流向神龛几乎微不可闻的黏腻声响。


    寂静放大了恐惧,也催生了疯狂的念头。


    “呵呵……哈哈……”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如同鬼魅,“谢文昭……你看见了吗?你的好妹妹,和你一样天真!她以为杀了我,谢家就能昭雪?做梦!”


    他猛地睁开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那些牌位,仿佛要借此驱散心头的愧悔,用愤怒武装自己最后的尊严。


    “这朝廷烂透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我李昌泉是背叛了你,是畜牲不如!可那些站在金殿上道貌岸然决定你们生死的人,他们又能比我干净多少?!我不过是想活着,活得像他们一样高高在上,我有什么错?!!”


    嘶吼耗尽了力气,他颓然瘫在刑椅上,只剩下胸腔剧烈的起伏。


    愤怒的泡沫散去,更深更冰冷的绝望漫上来。


    李昌泉知道,不会有人来救他了。谢休宁不会,他背后的“大人”更不会。他只是一枚早该废弃的棋子。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反而无比清晰——


    少将军手把手教他使枪,在他受伤时骂他笨却亲自给他上药,庆功时把最好的酒推到他面前……


    “少将军……”他最后喃喃了一句,声音低得如同呓语,“下辈子……别……别再遇到我了……”


    头颅无力地垂下。


    呼吸,渐渐微弱。


    就在这时——


    身后,响起了几道清晰的脚步声。


    李昌泉垂死的神经猛地一抽,用尽最后力气,充满希冀地艰难地转动眼球,向声音来处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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