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芽回到席间,本想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可宫人却将他带到了最前面。
这是距离太女最近的座位之一,他下意识要推辞,宫人却说这是太女特意吩咐的。
因为这句话,在场的世家公子,纷纷将目光汇聚到了他的身上,这下就算是郗芽想要继续保持低调,也不能了,而且有那么多人关注着他,怕再节外生枝,弄出不好的事情来,他也只好坐了下来。
可经过这般,原先没有将郗芽视作竞争对手的世家公子们,看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同了,郗芽有些如芒在背,好在李鸾出现之后,所有人起身行礼,注意力也全部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李鸾穿了一身华贵的绛黄色常服,玉冠束发,手里还拿着一把竹折扇,再配上她那副身为皇族优越的皮囊,不少待字闺中的世家公子看到她,都悄悄红了脸。
为了参加这次的宴会,他们都是花了四五个时辰来打扮的,都是正值芳龄的适龄男儿,各有各的美,而且在精致妆容的衬托下,都是好看的,但在这堆花团锦簇里,李鸾第一眼却是只看到了郗芽。
少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微微屈膝,露出白皙纤长的脖颈,低垂着的睫毛又长又密,面颊上晕着淡淡的腮红,为他增添了几分艳色,身段窈窕,姿容殊丽,可以说是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比了下去,是花群里开得最漂亮的花。
这让李鸾的心有些痒,但碍于是在宴会这种公开的场合,她将躁动给压抑了下来,没有表现出来。
她眼底带着笑意,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让众人都平身。
“今日东宫举办宴会,诸位公子肯来赏脸,已是孤的幸事,都坐下吧,只当是在自家府邸,不必拘束。”
世家公子们闻言,也都又坐了回去。
这次来赴宴的世家公子都心照不宣,未来的太女夫,大概率就是从他们这些人里选出来的,于是为了能入太女的眼,宴席一开,他们就开始活络起来了,特别是坐在李鸾附近的那几个世家公子,不是寻话题往她跟前凑,就是主动献才艺。
宴会一时间变得十分热闹。
郗芽则一直待在座位上,既没有去寻李鸾说话,也没有表演歌舞的想法。
他面前摆了几盘点心,看着卖相还挺不错的。
他拿了一块桂花糕,发现挺好吃的,便开始小口的吃起点心来。
宴会一直持续了快两个时辰,等到结束,郗芽不知不觉,都快吃饱了,见世家公子们开始离席,他以为自己也终于可以离开了,可见他要走,李鸾却叫住了他。
郗芽的身形微微僵住,李鸾走到他跟前,满脸关切,善解人意道:“郗芽弟弟,天色不早了,孤送你回去吧。”
她说完,望着郗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痴迷,而且靠近少年,还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下意识想去触碰他的袖子,却被躲开了。
因为在东宫,郗芽不好太拂了李鸾的面子,这次没有往后退,但依旧是疏离的态度,客气的拒绝道:“多谢太女殿下的好意,但郗府的马车就停在东宫门口,就不劳烦太女殿下了。”
李鸾看起来并没有生气,保持着笑容,声音放得愈发柔和,道:“也好,郗府离东宫有些路途,郗芽弟弟回去的路上,要注意安全,要是有什么需要孤的地方,尽管与孤说。”
郗芽没有接下这个话茬,向李鸾微微欠了身,便转身朝着出东宫的方向走去了。
李鸾盯着他的背影,少年柔顺的乌发垂在腰后,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摇曳,她看向自己只抓住了空气的手,唇角扯出一抹笑意来。
她虽然看中了郗家的助力,但朝中其他的重臣也不少,她也不是非郗家不可,况且这些人里,想要做太女夫的世家公子,更是都排成了长队。
是以她自己也在为太女夫的人选有些犹豫。
但经过今日的这场宴会,她终于彻底下定了决心。
跟郗芽相比,那些庸脂俗粉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她贵为储君,将来天下都是她的,不仅要滔天的权势,还要绝色的美人。
可一想到美人冷淡的样子,李鸾的胸口就像是堵了一团气,硬生生将另外一只手里的折扇给捏断了。
竹刺扎入她的掌心,有血珠渗透出来,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意般,继续保持着脸上的体面笑意。
暂时还无人知晓这场选夫宴的结果,在回郗府的路上,枕屏忍不住道:“小公子,您是真的不想做太女夫吗?奴婢觉得太女殿下还挺喜欢您的。”
来参加宴会的世家公子那么多,太女却只想要送小公子一个人回去,小公子不见了,太女不仅派人去寻,还专门给小公子安排了个最近的位置,惹得其他人望向小公子的目光里,不是羡慕,便是嫉妒。
郗芽能看出来太女应该是对自己有意的,也并不奇怪枕屏会这样问,而且在旁人看来,成为太女夫的好处有很多,但他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就算太女再好,他的一颗心也早已有了归处。
枕屏这回是真死心了,他之前还想过,要是自家小公子成了太女夫,二房的人就不敢再欺负小公子,小公子也不用再受那么多委屈了。
虽然小公子不想做太女夫,但这番从东宫回府,也足以羡煞二房的人了。
回到府里,果然听下人们说起,郗墨气得直接大哭了一场,又砸烂了屋子里不少的花瓶瓷器,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差点都将郗蕴清给惊动了。
最后还是杨氏出面寻了借口,说是郗墨身体有些不舒服,这才遮掩了过去。
刚好在郗芽回来前的一刻钟,郗蕴清提前结束休沐,去了衙门,他不用再去跟母亲请安,汇报宴会上的事情,哥哥也去参加宴会了,便回自己的梧枝院休息了。
等浴房里烧好了热水,郗芽去沐浴,解开扣子,褪下衣衫时,不禁想起在梧桐林,帝王的视线似乎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半瞬,随后问起了他的衣服。
当时他沉浸在遇见陛下的喜悦中,并没有多余的心思。
现在想起来,陛下那样问,是不是也觉得,他这件衣服很好看呢?
郗芽脸上的腮红已经洗掉了,也不知道是浴房里的水汽太热,还是其他原因,他白皙的脸蛋又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一双漆黑的眸子也愈发透亮。
沐浴完后,他将这套水绿色的衣服交给枕屏,嘱咐要洗干净一些。
下个月宫宴,他还要穿这套。
听到郗芽要去宫宴,枕屏可以说是很震惊了,从前小公子向来是不喜欢这种人多热闹的场合,不知从何时开始,小公子变得愿意踏出府门了。
不过这样一来,二房的人就没有那么多出风头的机会了,也能让京城里更多的人知道,自家小公子才是郗家正儿八经的公子。
枕屏兴高采烈的应下,将衣服抱去洗衣房了。
但离宫宴还有些时日,一想到还要等好多天,郗芽就觉得有些煎熬,他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看到桌子上还有几张练字时剩下的纸,忽然冒出了个念头。
当郗南从诗会回来,到梧枝院看望弟弟时,踏出屋门,便见他用皮筋将长发都给扎了起来,正伏案,摆弄着眉笔,认真的在画些什么东西。
郗南走过去,问道:“芽儿,在画什么呢?”
郗芽被吓了一大跳,慌忙用镇尺将宣纸给挡了起来,“没,没什么。”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诗会好玩嘛?”郗芽边说,边不经意挽住郗南的胳膊,把他从书案这边,带到了桌边。
见郗南的嘴角有些干,郗芽给他倒了一杯润喉的茶。
郗南接过茶,也没太在意,回答道:“还好,都是时常聚在一起,讨论诗词,交流歌赋的那些人。”
他将郗芽递来的茶喝完,问起了弟弟今日去东宫的情况。
郗芽到底是郗家的小公子,背后是整个郗氏一族,那些冲着太女夫位置去的世家公子,为着名声考虑,也不会在明面上做出寻麻烦这种蠢事,郗芽安安静静的待在座位上,看着那些人争奇斗艳,最后吃完了一整盘的桂花糕,连晚膳都没有肚子吃了。
郗芽很喜欢甜丝丝的桂花糕,他想,要是能知道这些糕点是在哪里买的就好了。
郗南笑道:“东宫的糕点都是宫中御厨做的,在外面是买不到的,但下个月的宫宴上,应该会有。”
像是郗氏这样的大家族,每次的宫宴,都会收到请帖,宫中的规矩繁琐,郗芽年幼,以前对这些也不感兴趣,郗蕴清便都是带长子和二房的人一起去的。
这回却是不一样了,郗芽很憧憬这次的宫宴,他拉着郗南的手,软声撒娇道:“哥哥,你给我讲讲宫宴的规矩吧,我也要跟哥哥一起去。”
郗芽刚才用眉笔作画,不小心蹭了一点到脸上,他自己完全没有发现,郗南抬手为他擦去,温柔的应声:“好,哥哥慢慢跟你说。”
郗芽虽然迫不及待的想要听,但郗南才从外面回来,便让哥哥先好好的洗漱休息,明日再过去找他,规矩这些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讲完的,郗南也就先回瑞雪院了。
看着哥哥走远后,郗芽才又回到书案前,将压在纸上的镇纸移开。
宣纸上面画着一个女子的轮廓,虽还没来得及画五官,但郗芽将画贴到自己的胸膛,脑海里却自动浮现出了李微的脸,以及那双深邃的眼眸,挺拔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
他的脸上也由此浮现出掩饰不住的雀跃,心想等下次见到陛下,一定要变得更勇敢一些。
虽然这几次的见面,陛下一直将他当作晚辈看待,但日子还长,终有一天,他要向陛下表达自己的心意...
...
东宫的宴会结束后,李鸾本想立马就面圣的,可经她手的公文出了纰漏,少不得要应付文华殿的那群老东西,直到三日后,她才终于将所有的问题都解决完,有时间递牌子进宫。
她对郗芽势在必得,所以这次入宫,是来求母皇赐婚的,可当她信誓旦旦的来到太华殿,却被值守的皇家侍卫给拦住了。
孟青听到外面的动静,从殿内出来,看到李鸾,低声提醒她,今日是先太夫的祭辰,陛下要在佛堂为先君后诵读往生经,谢绝任何的觐见。
孟青道:“太女殿下若是有要事求见,还是过几日再来吧。”
哪怕李鸾心急赐婚的事,却也知道,眼下只能听孟青的话,暂缓求见了。
但郗家是后族,有这样一层背景在,之前对于她将夜明珠送去郗府的行为,母皇也没有训斥,可见母皇是不反对她娶郗家公子的。
就像孟青所说的,等过几日她再来太华殿,恳请母皇赐婚就是了,左右她有耐心等,如此短的时间,想来也不会发生什么太大的变故。
等赐婚的旨意下来,不仅整个郗家,连着美人也都要收归她的怀中。
李鸾俨然将赐婚,视作是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在跟孟青客套了几句后,她转身离开太华殿,步履轻松的朝着宫门走去。
孟青望着她的背影,却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18、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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