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姈走下擂台,没有得胜的畅快。
按照修真界的规矩,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她怕是已经招惹到铸天阁。
“馥筝!你赢了!”
木寄奴和海牛替她喝彩欢呼。
钟姈扫了眼海牛的伤,从李步阳的储物袋里选出一瓶丹药,“拿去。”
海牛婉拒:“没事没事,小伤,我皮……”钟姈一个眼神扫来,他声音渐弱,“……糙肉厚……”
馥筝现在好冷酷啊。
海牛拿着丹药,期期艾艾。
钟姈打赢了李步阳,赢的干脆又漂亮,围观人群不可置信。他们下注李步阳取胜,结果赔的底裤都不剩,怨声载道。
纫秋兰凝望着钟姈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人群里,突然出现一位老者。
老者脊背佝偻,茂盛的胡子里瞧不见嘴,宽大衣袍随风鼓荡。所过之处,吵闹声都被压下去几分。
钟姈暗叫坏菜了——不知这位是李步阳的老爹还是太爷。
她指尖警惕地扣住阵旗。
木寄奴等人看见老者,笑眯眯称呼:“城主大人。”
原来是苍栖城主高浙公。
钟姈心弦一松。
她颔首行礼,“见过城主。”
高浙公看着钟姈颔首,“你会阵法?”
“略懂。”
钟姈说。
高浙公梳理着他长长的胡子,和蔼道:“你随我来。”他路过木寄奴等人,顺便发出邀请,“这位海狗小兄弟受了伤,一起来城主府治治吧。”
海牛挠头:“啊?我不是海狗……”
“多谢城主大人!”木寄奴赶紧拉着海牛道谢。
钟姈亦步亦趋跟在高浙公后面,眉头不曾舒展。她道:“城主,我今日杀了李步阳,怕铸天阁以后来找事。”
“且宽心。”
高浙公轻轻摆手,“死斗擂台有铁律,技不如人,败者不得寻仇。更何况,李老头像李步阳这样的儿子,还有八十个。”
钟姈暗暗咋舌,这么能生的吗?
她忍不住问:“不是说,妖修子嗣困难?只能寻凡人借腹生子……”
高浙公否认,“没有这回事。”
“那是外界对咱们的谣传。”木寄奴指指海牛,“他家里兄弟姊妹两百多个呢!”
钟姈愣了愣。
她垂下眼,想到江玠和沈沁,隐隐有什么细节一闪而过。
一行人跟随高浙公,来到苍栖城的城主府。
城主府矗立在苍栖城东面,九层楼宇依山而建,雕梁画栋浮翠流丹。
来到最高层的阁楼,高浙公从博古架上翻来翻去,找到一枚治疗符,递给海牛:“海马小兄弟,你将此符贴伤口上,就能痊愈。”
海牛:“……”
高浙公又将一个积灰的黑色阵盘拿给钟姈,“可看出什么门道?”
钟姈掂了掂阵盘,辨认出这是一块残破的宝阶困杀阵盘。
高浙公:“你能修复吗?”
钟姈:“问题不大。”
听到这个答复,高浙公很是高兴,他又取出一个阵盘,“那这个呢?”
钟姈仔细端详。
这个阵盘构造更繁复,并且损毁颇多,但钟姈有把握将其修补。
“很好。”高浙公缓缓点头。
他凭栏而立,抬眼望向城外,远方川渟岳峙暮野苍茫。长长一叹说:“才馥筝,你应该知晓,荒洲是我们妖族世世代代栖息的地方。从前虽然贫瘠,但至少安逸,可现在呢?骸族年年入侵,民不聊生啊。”
“骸族?”
钟姈皱眉。
记忆里,骸族是生长在地底永夜的虚无生灵。
但在三千年前,骸族突然从地缝爬了出来。它们类似浓稠的沥青,四处流动、蔓延,吞噬虐杀荒洲的妖族。
高浙公倚着阑干,思绪飘远,“我们小时候过得惨啊。村庄被骸族袭击,没了住的地方。大家东躲西藏,一路颠沛流离。
肚子饿了,我母亲就去挖草根。那个草叫做花篮草,很酸,碾烂挤出汁水吃下,可以增加微薄的灵力。对了,你知道花篮草有几种吃法吗?第一种,和麸壳一起煮,熬出来就没那么酸;第二种,把它剁碎和灵泉搅拌,然后切成一条条剂子,做成馅儿……”
钟姈越听越不对劲,打断他,“城主,我们不是在说骸族吗?”
“哦哦哦对,”高浙公猛猛拍自己的脑门儿,“话说这个骸族,它很坏,是我们妖族的一生之敌。它跟御兽宗的坏还不一样。御兽宗喜欢抓我们妖族当坐骑,骸族却是虐杀妖族取乐。
这御兽宗……御兽宗也不是个东西!上一任老城主就是被他们给抓去当护山神兽了。
老城主可怜吶,在御兽宗天天被人骑。听说不给它吃肉,顿顿喂猪饲料。稍不听话,御兽宗就用那带紫霄电的棍子,死命的给它一顿抽啊……”
高浙公说到悲怆之处,拭着眼泪呜呜呜地哭。
钟姈头都大了。
她问木寄奴,“城主一直这样吗?”
“老年人嘛,体谅体谅。”木寄奴干笑,“城主是唠叨,可他宅心仁厚。骸族入侵,只有他愿意打开城门救助流民。”
纫秋兰见海牛伤势痊愈,便催促高浙公:“城主,我家里在熬灵米忘了关火,你要没别的事,我就带孩子们回去吃饭了。”
高浙公闻言,一骨碌坐起来。
他正色道:“荒洲无数城池被骸族吞噬,唯独苍栖、啸荒、云翾三城繁盛,你可知缘由?”
钟姈远眺山川地势,已经猜到:“因为三座城池拥有天然的护城大阵。”
高浙公露出几分赞许。
“这只是其一。其二,三千年前,荒洲出过一位阵法奇才,名叫云哲子。云哲子在这三处天然大阵上,又呕心沥血加固了护城阵法。云哲子原本打算为荒洲每一座城池都布设阵法,奈何他只完成了三座,便耗尽了寿元溘然长逝。”
凭借云哲子遗留的阵法,三大妖城方能在骸族入侵时,屹立不倒。
“骸族几百年会大举入侵一次,如今,苍栖城的护城大阵年久失修……不知道下次骸族入侵,护城大阵还能撑多久。”
钟姈叹了口气,明白了他的意思。
“城主想让我来二次加固护城大阵?我才疏学浅,怕是够呛。”
高浙公道遥遥一指城中高耸入云的石柱:“那是云哲子的毕生阵法心得,你可以尽情学习参悟。”
钟姈惊异。
随时路过那石柱,周围全支摊卖菜的,她还以为是普普通通的城池建筑。
“云哲子就这样将其公布?”
“有能者居之。”
高浙公请过很多人来参悟,可都是炼器厉害,对于阵法既没有兴趣也没有悟性。
他自己也试着研究了几十年,还是转头炼器去了。
作为深耕阵法几百年的人,钟姈对云哲子的毕生所学很好奇。
高浙公表示,他作为玄界顶尖的炼器师,钟姈需要的东西,他会帮忙炼制。
钟姈立马提要求:“我要品阶上乘的阵旗。”
“此事不难。”
高浙公一口应下。
钟姈却不放心,高浙公练出来的阵旗再好,也不如八苦断心。
她于是问:“城主,如果我想离开荒洲去其他的洲,可以借用城里的传送阵吗?”
“整个荒洲,仅云翾城留有一座传送阵。荒洲与西洲距离最远,中间还横着雷暴肆虐的沧浪海,就算用传送阵,也是九死一生。”
高浙公开始垂头丧气,“很久以前,荒洲不是这样的,它与东洲南州都连在一块儿。直到十万年前,来了个域外天魔大肆屠戮生灵。玄界双壁带领天下修士共抗天魔,最终,天魔被镇压在归墟岛。那战过后,陆地崩裂,荒洲随着海浪越飘越远,海面上经久不散的雷暴,便是那一场战役的遗留。
玄界双壁,其中一位名叫剑九十九,他在那场战役里获得了大机缘,飞升成神。说起飞升,只要活的足够久,总能熬到那一天。这一点上,我们妖族有优势,即便不修道,天生比凡人活得更久。
特别是我的祖上。呵,才馥筝,你可知我祖上是谁?老夫与你投缘,给你明说了吧,我的曾曾曾曾曾曾……”
他一直在曾。
钟姈捂着耳朵,想把他电池抠了。
久久不开口的纫秋兰突然出声,“你用传送阵想去哪里?”
“西洲。”
“为何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天下之大,志在四方。”
钟姈回答的坦荡,纫秋兰反而不知怎么接话。
阁楼里静悄悄的只回荡着曾曾曾曾曾曾……
木寄奴握着树枝,从玉简上抬起头来,“西洲太远了。云翾城主年年派些马前卒向大洲传送,成千上万的人去,活着归来的一两个吧。哪怕是距离我们最近的东洲,以你如今的修为,也扛不住沧浪海雷暴。”
钟姈陷入沉思。
如果不靠传送阵,她又怎样前往西洲呢?
“……曾曾曾曾曾祖父便是四大神兽之一的玄武!”
高浙公终于曾完了,捋着胡须骄傲地说:“他可以直接踏碎虚空前往神界,也可以撕开苍穹回到人间。不像我们,需要努力修炼到天下至高的境界,方能打破天道的约束。”
钟姈问:“修士是怎么飞升的?”
“不清楚,不过据史书记载,此前剑九十九飞升时天空降下一道光柱,他顺着光柱直达仙界。他的宗门家族,大摆了八天八夜的流水席,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高浙公又说:“如今有望飞升的,就十大宗门四大世家里面那些个顶尖的人物,天衍剑尊裴洺、碧落世家的家主阊天子、灵水阁主王弗、太清玄刀宗的阎都岿、梵天寺的不经藏大师……个个神功盖世。
等他们飞升的时候,玄界动荡,我们可以蹭一蹭他们的光柱,听说光柱里蕴含极大的灵气。
飞升,虽然我是没希望了,但是我有一块龟甲。不要小看这块龟甲,这块龟甲,便是我曾曾曾曾曾曾……”
钟姈双手捂脸天啊又开始了!
她不再搭理高浙公,说:“舅母,我要去参悟云哲子留下的阵法石柱。”
城楼上晚风呼啸。
纫秋兰将吹乱的鬓发别在耳后。
她凝望钟姈,依旧是那张熟悉的面容,眉峰纤细,唇瓣小巧,端庄严肃。
“怎么不爱笑了?”
“什么?”
风声吹散了话语,钟姈并未听清。
纫秋兰想到什么,突然释怀。她摇首:“没什么。走吧,我带你过去。”
“我们也去我们也去!”木寄奴和海牛争先恐后离开。
“……曾曾曾曾祖父的信物!”
高浙公抚摸着手里古朴褪色的龟甲,一回头,发现人全走了。他吹胡子瞪眼,“心浮气躁!我好心给你们讲上古传闻,咋都没耐心听呢?”
18、城主
同类推荐:
我拿的剧本不对劲、
副本Boss只想吃瓜[无限]、
超越者养废了是什么体验、
文豪基建手册、
念能力是异世界召唤、
[风声同人] 风声玉梦、
饵、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