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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婚礼

    八号,婚礼前夕,明韫住在爸妈家中。


    不知是哪里的习俗,说婚前新娘与新郎不得见面和联络,邱慧珍嘱咐她尽量不要和贺从珣发消息。


    明韫点点头,心想他们原本就不怎么联络,这习俗锁不住她跟贺从珣。


    晚上十点钟,明韫准备早睡,手机却响了响,她垂眼看微信,是贺从珣发来的消息。


    贺从珣:【明早九点接你。】


    明韫回:【好,还有其他事情吗?我妈让我们少联系,说是会坏了习俗,这样不太好。】


    贺从珣:【什么习俗?】


    明韫想了想:【不清楚,可能是对婚姻不好吧。】


    发完,明韫忽地笑了笑。


    她跟贺从珣的婚姻还会怕其他更糟的结果吗?


    明韫没再等到他的信息,她以为他睡了,于是也放下手机躺上床。


    她入睡得很快,又做了一个梦,梦到还在读书的时候,高中前桌拿着一副塔罗牌给周围的同学算桃花运和恋爱对象。


    有人戳了戳明韫的胳膊,“明韫,你要不要算一下?你喜欢什么样子的男生呀?”


    明韫茫然地从习题册中抬起头,她闭了闭眼睛,脑子里却无法浮现男性形象,最后只好弯唇笑一笑,“不用了,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人。”


    “你就是太喜欢学习了,不要总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嘛,你肯定能上t大的呀。”


    明韫攥了攥手中的圆珠笔。


    爸爸外出务工,妈妈补贴家用,一家挤在筒子楼里,她要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才能为家里减轻些负担,她不会去想男女情爱,那是与她相隔甚远的风花雪月。


    有人笃笃敲着门,明韫睁开眼,盯着房间里的大红囍字,亮色让她的大脑霎时清明,她真的结婚了。


    燕唯清推门走进来,“我来了,今早我五点就醒了!”


    明韫走下床,笑道:“那你要在这里睡一会吗?我去楼下化妆。”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要给你帮忙的。”


    明韫梳了梳头发,说:“不会的,没有早茶那些仪式,不用担心的。”


    婚礼一切从简,取消掉了一些繁杂的仪式,她只需要等贺从珣来家里接她去宴会厅。


    燕唯清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不要休息了,走,陪你下去化妆换衣服。”


    两人去到楼下,客厅已经贴满了囍字,邱慧珍招呼着她们先吃早餐,“快来,鸡汤煮的面,可香了。”


    明韫坐下后,环视一圈客厅和厨房,问道:“妈,我爸呢?”


    邱慧珍指了指楼上,有些无奈地说:“换衣服,本来五点半就醒了,自个儿在床尾傻坐着,我纳闷就去瞧了一眼,谁知道他想掉眼泪了,我让他憋回去。”


    明韫弯了弯唇角,燕唯清也咬着筷子笑,“叔叔还挺感性的。”


    “真是的,早不哭晚不哭,偏偏在今早上哭。”邱慧珍给两人添了些鸡汤,“干脆让汀汀和从珣搬到他眼皮子底下住他才乐意呢。”


    燕唯清一派分析,“很近呀,从汀汀家到这里也就半小时车程,晚上下班后转几个弯等几个红绿灯的事儿。”


    明韫点点头,“我以后肯定勤回来,而且只要我爸不出差,不出去旅游,我每天都能在公司碰见他。”


    邱慧珍放下筷子,说:“也不用回那么多次,还是要先忙好你自己的事,我和你爸没什么让人担心的。”


    吃完早餐后,明韫去房间里化妆,燕唯清也顺便让化妆师帮她补了补脸上的粉底。


    燕唯清对着镜子找瑕疵,忽地惊讶说:“我怎么觉得我脸上长痘了?”


    明韫贴过去仔细看,实话实说,“没有,很干净,是你在吓自己。”


    “真的吗?”燕唯清又把脸贴在镜子上,“好像确实没长痘,都怪我前两天一直熬大夜……我觉得还是年轻那会儿好,长了痘恢复得也快,现在又是面膜又是医美,也回不到那时候了。”


    明韫闭上眼等着画眼影,听她这句话后,笑说:“这才二十七,也是很年轻的。”


    燕唯清将眉笔放进化妆包,叹着气,“最近你结婚,我妈也眼红催我了,说我都二十七了怎么还不结婚呢,她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满地爬了。”


    “什么时候结婚都不晚。”眼影刷在眼皮上扫过,明韫的睫毛颤了颤,“婚姻这件事不能轻易妥协,也不能将就。”


    说完,明韫的后背微微一僵。


    不能妥协不能将就。


    她与贺从珣的婚姻又何尝不是她口中的对立面。


    耳边环绕着燕唯清的话,“是呀,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要找一个真正喜欢的人结婚……”


    明韫的眼皮被刷子扫得有些痒,心里也发痒。


    她的人生向来是循规蹈矩,婚姻却背道而驰。


    “化好喽,真漂亮。”化妆师对着镜子夸赞她。


    明韫睁开眼,看着镜面里的人,心跳逐渐平缓。


    她还是她,不是一个拐点就轻易改变命运的明韫。


    视线往外看,车子已经逐渐靠近,隔着薄薄的一层窗,她似乎能窥见后座上的男人,明韫收回目光。


    十几分钟后,婚车里的人出现在她面前,他身上的西装挺括,气质冷冷淡淡,脸上没什么情绪。


    褚原开玩笑说他不像是结婚的,像是准备砸场子抢婚的,贺从珣的眉心皱了皱。


    明贺两家结婚,没什么人敢作妖耍花样,有不听话的小孩子想去摸明韫的婚纱,贺从珣看了眼他家长,男孩的爸妈登时把儿子往后扯。


    明韫坐进婚车后,邱慧珍隔着窗户拉住她的手,早上嘀咕明家松的人如今也红了眼圈,明韫拍拍她的手背,笑着说:“妈,二十分钟以后就在酒店见面了,可别弄花您一早起来化的妆。”


    邱慧珍点点头,抹了抹眼角,“好,那我们一会儿见,你和从珣路上注意安全。”


    关上窗户后,车里寂静无声。


    司机在主驾驶专心开车,明韫的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树影一闪而过,又微微侧过身,靠着椅背闭眼休息。


    司机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两眼后座,他忽然发现这对新人有些奇怪,他们自上车后就没再交流过,不像其他新婚夫妻一样甜蜜亲近,两人分明坐在一起,可中间仿佛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几分钟过后,明韫睁开眼,她低头盯着无名指,又抬眼用余光瞥向旁边的男人,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明韫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已经率先转开视线。


    明韫摸了摸脸颊,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车子停在ember大厅前,明韫走下车,燕唯清拿着瓶矿泉水和软糖走近,“渴不渴?要不要喝一点点水?我包里有吸管。”


    明韫摇摇头,“没事的。”


    “那你要是口渴了或者眼晕就和我说一声。”燕唯清拍了拍自己前段时间刚从sa手里拿到的新包,“里面全是你的东西了。”


    明韫微微弯起眉眼,“辛苦你,也辛苦你的包。”


    燕唯清帮她理了下头发,说:“让我的包沾一沾喜气。”


    宾客已经入座,趁着新人尚未入场,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新娘新郎。


    “你听说过吗,新娘原本是要和裴家大少爷结婚的,谁知道最后怎么跟贺家这一位领了证?”


    “真假的?你别瞎说呀。”


    “当然是真的,我的消息多灵通……”


    “那有点尴尬了吧,难不成闹得好友反目成仇了?我记得贺家之前跟裴家关系很好的。”


    “这就不清楚了……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你当明家的女儿是什么简单人物吗?要我说,她跟贺从珣结婚这个决定就是正确的,明家的酒店得拓展市场,贺家那权势能帮她直接打通堵点,裴现在就是个医生,家里那点资源哪里够她用。”


    “嘘嘘嘘,别说了,新人要入场了……”


    草坪的拱门下,明韫手里拿着捧花,芍药和百合在秋风里颤着花瓣,她垂眼看花,又微微侧头望向身旁的男人。


    婚礼的一切都是他来负责,包括她的手捧花。


    芍药跟百合是她最喜欢的两种花,明韫冲他笑了笑,“谢谢你,我很喜欢这束花,筹备婚礼辛苦你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冷冷开口说:“你感谢错人了。”


    明韫怔愣一瞬,“那这是谁定制的?”


    “忘了。”


    明韫看他不太想搭理她,也没有继续问。


    小提琴开始奏乐,明韫挽着贺从珣的手臂往前走。


    亲朋好友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明韫盯着前方,僵硬地走着,只觉得他们像一对提线木偶,而那根控制他们的线是她与贺从珣咎由自取的后果。


    她微微垂着视线站在司仪的身边,司仪念着神圣的誓词,那些坚实有力的词句断断续续地晃进明韫的耳朵。


    “新郎,你现在可以……”司仪微微停顿,“拥抱新娘了。”


    明韫抬起头,撞上那道漠然的视线,贺从珣眼里闪过一道难以言喻的情绪,又倏地消失殆尽,仿佛是她的错觉。


    他牵过她的手,不带任何情绪地将婚戒推到她的指根上,明韫从旁边取过男士戒指,极快地给他戴上戒指,像是处理烫手山芋。


    他握住她的手腕,她没有任何反抗,顺着他的力道往他怀里靠了靠。


    男人的手揽过她的后背,距离有些亲密,明韫下意识低着头,余光却瞥见贺从珣侧过脸贴近她的耳根,低声说:“你现在满意了?”


    “什么?”明韫茫然地抬头看他。


    没等到他的回答,台下忽然响起一阵掌声,明韫的思绪被打断,等回到休息室才想起他的那句话。


    明韫从燕唯清那里拿到手机,给贺从珣发了条信息:【你是说婚礼吗?我很满意的,谢谢你。】


    燕唯清拎着咖啡和奶茶走过来,一屁股坐到明韫旁边的懒人沙发上,揶揄着和明韫说:“我今早上下车看见你和他相处蛮陌生的,没想到你们婚礼上那么的亲密,这段时间里感情处得不错吧?”


    明韫喝了些矿泉水,脸上有些错愕,“你怎么看出我们亲密的?”


    “婚礼上接吻不够亲密吗?我以为以你们的性格不会做众目睽睽之下甜蜜的事情。”燕唯清搅了搅小料,见明韫的表情依旧迷茫,说,“怎么了?”


    明韫慢慢地摇头,“我们刚才没有接吻……”


    “什么?”燕唯清差点从沙发上跳下去,“不可能,我在台下看得清清楚楚的,从观众的角度看,他低头你抬头,那就是像接吻,后面还有掌声呢,你没印象了吗?”


    明韫听完她的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诚实地解释,“我们真的没接吻,掌声我听到了。”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燕唯清撑着下巴问,“所以,是你们让司仪改的词吗?把接吻换成了拥抱,也真够有意思的。”


    明韫抿了抿嘴唇,“是。”


    词是她让换的。


    当初司仪给她看词,明韫盯着亲吻两个字,满脑子都是酒店那晚荒唐又阴差阳错的一幕。


    她不愿在众人面前接吻,而他也对她没感情,想必心里也会不情愿,明韫和司仪说:“麻烦您把亲吻换成拥抱吧,回头我跟他说一声。”


    那天回到家,她见贺从珣坐在沙发上盯着笔记本电脑,说:“婚礼有一点改动的地方。”


    他从电脑屏幕上抬眼,说:“改了什么地方?”


    明韫觉得那个词有些烫嘴,不太好意思开口,于是给他发了张图片,“圈出来的地方是有改动的,换成了拥抱。”


    明韫只记得他沉静地看一眼她,又极为平淡地说:“随你。”


    燕唯清听她说完后,心里有些惊诧,“原来是这样……那真的是不小心错位了,倒是蛮巧的。”


    明韫也觉得巧,她无所谓地笑一笑,“好了,不想这些事情了,你现在饿了吗?我这里有一些吐司和烧卖,都是从家里拿的。”


    燕唯清凑过去,“可是,明明今天是你的婚礼,你怎么这么照顾我,这些都应该是我来做的,我是最不称职的伴娘了。”


    明韫没觉得有什么,“你已经很贴心了,不要自责了,想吃哪一个?吐司?还是烧卖?”


    “我吃个烧卖。”燕唯清笑嘻嘻地接过咸蛋黄烧卖,又问,“你不吃东西吗?”


    “我一会儿要去敬酒,暂时先不吃。”明韫又从自己的托特包里找出一些养生的零食,红枣阿胶一类的甜品,“这里面还有很多吃的,你找吧,我到化妆师那里补个妆。”


    燕唯清擦擦嘴,站起身,“我陪你。”


    等补完一层粉底,明韫换上红色秀禾服,燕唯清帮她理了理头饰,五分钟过后,休息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请进。”


    贺从珣推开门,站在门外等着她,明韫朝他走过去,掌心搭上他的手臂,那股无所适从的怪异从腿向上冒,明韫撑了撑精神。


    他们在宾客中来往周旋,明韫尽力记住每一位客人,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人有些虚浮,脚腕也泛着酸痛。


    走到季家那一桌,明韫给季和瑜敬茶,又给贺从珣介绍说:“这位是季叔叔。”


    贺从珣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说:“您好。”


    贺从珣知道面前这位中年男人就是明韫口中的恩人,恩人说了些好听的吉利话,明韫又恭敬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她的视线一转,落在季和瑜身后的年轻男人脸上,明韫冲他礼貌地牵了牵唇角,又回过头去找贺从珣,跟他说:“季叔叔的儿子,季云璋。”


    贺从珣站在她身旁,目光平淡地刮过季云璋,脸上不显丝毫的情绪。


    季云璋冲他们举杯,摆出得体的笑容,“新婚快乐。”


    他是洒脱不羁的性格,看人的目光也直接,喝完一杯茶,眼神在明韫身上停了停,她穿着亮丽的婚服,肤白唇红,干净的眼睛清清白白地望着他,季云璋用力攥了杯口,压下那些快要破土而出的情愫。


    明韫放下茶杯,对他客气地弯起那双眉眼,“谢谢。”


    季云璋的心脏微微一钝,胸腔堵了口喘不上来的气,他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贺从珣看着眼前两人,刀锋般的视线扫过季云璋,他沉着脸色,又垂下目光看明韫,她的手已经搭上他的手臂。


    “那我们先去下一桌了。”她温声和对面的男人说。


    明韫的手往下滑,贺从珣握住她,五指与她交扣在一起。


    夫妻间的亲密刺了下季云璋的眼,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有些苦笑着说:“好,祝你们幸福。”


    等敬完半场的茶,明韫的小腿又酸又胀,头饰和衣裳都沉甸甸,又穿了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燕唯清看着都觉得脚软。


    “要不去休息一会儿?”燕唯清帮她捏了捏后颈。


    明韫看一眼正在跟朋友喝酒的贺从珣,叹了一口气,“没事,很快就结束了,我也没有很累。”


    贺从珣放下酒杯,侧过头,目光定在明韫的身上,朝她招了招手,说:“过来。”


    明韫以为是转去下一桌,走过去后听到他沉声说:“你去休息室。”


    明韫微微一惊,“还没有敬完……”


    贺从珣的眉心皱了皱,“这里没你的事。”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好嗯一声,回到了休息室中。


    燕唯清陪她在休息室里坐了一会儿,包里的手机忽地响起铃声,燕唯清掏出手机,又指一指屏幕,“我出去接个电话,你等我一下。”


    明韫放下手里的那枚蝴蝶酥,柔声说:“不着急,你先忙。”


    茶几上有一些点心和果汁,明韫随便吃了点甜品,她擦干净蝴蝶酥掉下的丁点碎屑,起身去化妆台前补口红时,门忽然被人敲了敲。


    明韫没多想,她以为是燕唯清回来了,于是走过去给她开门。


    门从里面推开,明韫笑着说:“我没有锁门……”


    等看清眼前的人,明韫错愕地顿了顿,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季云璋站在门口。


    “你怎么……”明韫僵着嗓子说,“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季云璋盯着她,“我是来找你的。”


    明韫的手心出了些汗,她的目光往周围晃着,确认没人后又握紧门把手,讪讪笑了笑,道:“什么?”


    季云璋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掌心大小的方盒,望向明韫惊讶又不解的双眼,“几年前的时候,你应该还在上大一,你跟着叔叔阿姨去到我家,看你一直盯着柜子里的手链,我想你应该是喜欢的,一直没找到机会送给你,正好碰上你的婚礼,就当做你的新婚礼物吧。”


    他打开方盒,说:“我爸突然接到电话说有事要提前离开,本想着等婚礼结束在送给你,只能挑这个时间了。”


    明韫连忙拒绝,“不用的,我当时就是觉得这个手链很亮多看了两眼,你和叔叔已经给我们随过礼,我们不能再收礼物,你拿回去吧。”


    季云璋的眼底闪过一阵遗憾,他无奈地笑着,“一定要把我拒之千里吗?”


    明韫忽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的心脏用力跳了跳,让季云璋将礼物收回去,“我真的不能收,这不合适的……”


    “明韫。”有人喊她的名字。


    明韫的话被截住,她慢慢回过头,撞上一道深不见底的视线。


    贺从珣慢慢走近,从季云璋手中拿过那个方盒,打开看着里面的手链。


    他凝视了手链许久,手指扣上方盒,又抬起目光,极为平静地看着她,语气淡然地说:“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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