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归遥站在军区大院门口，门卫是个二十出头的小战士，听她说明来意，又见她脑袋上裹着那么厚的纱布，大概猜出这人是谁了：“同志，您稍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门卫拿起电话，拨了沈家的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好久才有人接，门卫捂着话筒小声说话。青归遥嘴角往下弯，不给我听，我还不乐意听呢。


    她往后退了几步，刚想转头和龙渊吐槽两句，才发现身边空了。龙渊呢？青归遥一愣。她不会把龙渊落在电车上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不是小孩，那么大个人，坐过站了肯定会回来找她。哦，那就没事了。青归遥拍拍胸口，松了口气。不用去找他，太好了。


    她刚放下心，旁边胡同里忽然传来一阵哄笑。


    “哈哈，你们看他，和唐小玖一样，长得跟个女的一样。”


    “唐小玖，你有伴了！你看，来了一个跟你一样，长得跟画上的小姐似的。”


    “我外婆说，以前戏园子里的花旦就长这样，细皮嫩肉的，可水灵了。她当年跟着小姐去戏园子听戏，她家小姐把珠宝首饰、古董字画、银子、房契往台子上砸。她当年穷，没钱给花旦花钱，现在有钱了，可再也没这样的角儿了。”


    “唐小玖，你现在不是唐家人了，不如以后去当角儿，我带我外婆去给你砸钱。”


    “我就说唐家人一个个长得跟熊似的，怎么会生出一个娇小少爷？原来你不是唐家人。唐家就没有长得白净的，唐家才稀罕你。你要是回到亲生父母家里，你看他们还稀不稀罕你。”


    “喂，你、你想干嘛？我可没动手，你别碰瓷！”


    一群孩子从胡同里窜出来，看到青归遥朝这边跑来，想要从她身边绕开。青归遥像抓大鹅一样，一手拎着一个孩子的后衣领，闪进胡同里。


    两个孩子拼命挣扎，嘴里大喊：“放开我！放开我！”


    青归遥双臂一抡，像摇骰子似的，把两个孩子的脑浆摇匀，然后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抱着胳膊看向胡同口，那里还露着一排小脑袋。


    “都给我过来。”


    哇，她比唐天骄还要厉害。要是跟她学了一招半式，称霸军区大院指日可待。一群孩子争先恐后地跑进来，期待地看着青归遥，也想享受一番刚刚那两个兄弟的待遇。


    “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对象，还有那个小朋友道歉。你们现在是祖国的花骨朵，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不应该如此恶毒地拿外貌去攻击人。还有，一群小屁孩，等你们长大了，就懂了像我对象和这位小朋友的容貌是多么稀缺的，一生要是能遇见一回，都是你家祖坟冒青烟。”说了这么多，青归遥还没来得及看龙渊有没有事。


    龙渊只是想用咳嗽把人类小孩吓退，没办法，但凡他用别的办法，都会被某个小心眼的口口给记小本本上。


    龙渊咳了两声就收了势，摇头说自己没事，往旁边走了两步，把身后的小孩让出来。


    小孩五官精致得不像话，眉骨高而冷清，鼻梁挺直，嘴唇薄薄地抿着。小小年纪，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采。可偏偏他整个人是瘦小的、单薄的，极容易引发周围人的怜爱。


    青归遥眼前一亮，好俊的小郎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轻咳一声，催促身后的一群小屁孩：“还不过来给人道歉！”


    这群小孩超遗憾，厉害的大姐姐没有摇他们。听到大姐姐的声音，他们快速排成一列，弯腰说：“叔叔，对不起，唐小玖，对不起。”


    青归遥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他们跪安，一群小屁孩依依不舍地跑开。


    青归遥从兜里摸出一块糖递给小孩，rua了一把他的脸蛋，拉着龙渊走了。


    两人刚走出来，那个门卫就跑了过来：“青同志，我带你进去。这位是？”


    “我家小孩的爸爸，可以进去吗？”青归遥。


    “可以。”门卫，“跟我走。”


    不远处，童欢正好看见这一幕：“小李，这是谁家亲戚？”


    她原本是沈家的保姆，是沈若文妻子庄馥仪出了五服的表妹。她初中念不下去了，庄馥仪正好回老家看望父母，回来的时候把她带了过来，让她在沈家当保姆，干了不到三个月，突然去了王家做保姆。


    她在大院做了五年保姆，庄馥仪偶尔给她送一些糕点和自己女儿的旧衣服。她会刺绣，给庄馥仪送过自己绣的绣品，但从没去过沈家。大院关于两人的猜测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如今童欢正和门卫的堂哥李耀东处对象，介绍人还是庄馥仪。李耀东是一名海员，天天在海上漂，找对象本就困难，突然出现一个不嫌弃他的人，李家人怕煮熟的鸭子飞了，时常托庄馥仪送东西给童欢，就连李耀西都被家人耳提面命，童欢周围要是出现一只公蚊子，都要给拍死。


    童欢问了，李耀西可不敢不答：“沈家的客人。”


    童欢的目光在青归遥脑袋上停留几秒，拎着篮子跑得飞快。


    李耀西把人送到沈家门口，就回去了。


    沈家的保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走过来：“两位同志，老爷子在客厅等你们，跟我走。”


    “谢谢。”青归遥勾起龙渊的手指，仰头看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龙渊脸上多出了一丝血气。难道军区大院养人？错觉，都是错觉，一定是军区大院太大，他走了太多路，脸上累出了红晕。


    龙渊和她十指相扣，跟上了保姆。


    保姆把两人带到地方，就去厨房处理食材了。


    青归遥过来要医药费的举动，把他们沈家的脸摔在地上踩，让沈怀山心里不快。他当场打了电话到医院，得知小儿子没有过去，更是气得不轻。为了防止青归遥再做出让沈家丢脸的事，他才让小李把人带过来。


    沈怀山指着桌子上的信封：“里面是医药费和营养费，一千元，拿了就走吧。”他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和青归遥说，示意拿了钱就走吧。


    “我家孩子失踪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块碑文，他很喜欢，天天都要摸上几次，但是没有了。我昨天急着送孩子就医，没检查车和旧厂房，不知道是落在了哪里，还是被沈静秋给丢了。”青归遥还在做梦呢，那块碑文值故宫旁边一套宅子，她肯定要找回来。


    “我会让人去找，找到了会通知你。”沈怀山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好。”青归遥没说谢谢，这本来就是他们家该做的。


    “要是没事，你们就走吧。”沈怀山直接撵人。


    想让她待，她还不乐意多待呢！青归遥拿上信封，当着沈怀山的面点钱，一千块钱，没错。她把钱装回信封里，揣兜里，拉着龙渊就走了。


    身后传来沈怀山中气十足的声音：“刘妈，刘妈，给我倒杯水，要凉的。”


    青归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这生气的功夫，不如反思一下自家教养，教出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沈怀山身上的功德金光比上次见，又暗淡了些许。像他这种有功勋的人，身上的功德金光只会随着国家强盛繁荣越来越浓厚，像他这样一次比一次暗淡，也是少见。龙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家院落，耳边传来青归遥的声音：“怎么了？”


    龙渊低头，对上青归遥的视线。他知道他要说没事，一定会被阿遥甩开手，他说：“等会出去了，再和你说。”


    青归遥立刻拉着他快步往外走。咦，刚刚好像有人朝她招手，她在这里又没有认识的人，谁会朝她招手？不管了，就算招手，也当没看见。


    两人出了大院，正好电车进站。她朝李耀西挥了挥手，拉着龙渊跑上了电车。


    她并不知道她的举动给沈家惹来了怎样的非议。她拉着龙渊坐到最后一排，靠在龙渊手臂上，小声说：“你现在可以说了。”


    龙渊把沈静秋小时候在医院换孩子的事说了一遍。青归遥拧着眉头：“我们前不久遇见的那个孩子，就是被沈静秋换的孩子？”


    “嗯。”龙渊。


    青归遥活动手腕，一副亏了的表情：“我昨天应该多扇她几巴掌的。”


    “善恶到头终有报。”龙渊。


    “你还是安静当你的美男子吧，别把崽教坏了，以后崽的教育我来抓。”青归遥一脸惊恐地说。她真怕龙渊最后来一句吃亏是福、以德服人，那也太恐怖了。


    “好。”龙渊看向窗外，青归遥凑过来给他介绍窗外的街景。


    到了医院，两人下车进去。青山霁已经在等他俩，见到他俩，小跑过来：“要到医药费了吗？”


    青归遥从兜里掏出信封，递给她爸：“给了一千块钱，他们都走了吗？”


    “我把人劝回去了。”青山霁打开信封看了眼，递还给青归遥，青归遥让他拿着。


    “我和阿渊留在这里，爸，你忙你的去吧。”


    “那行，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青山霁也没和自家闺女客气，骑车回厂里去了。


    青归遥拉着龙渊偷偷跑去看崽。隔着门看崽身上全是仪器，青归遥又开始后悔她没多打沈静秋几巴掌。


    在门外站了半个小时，两人去找了孩子的主治医生，了解到孩子的一些基本情况，两人出门吃午饭。


    吃过了午饭，青归遥要去分局了解这个案子的进展，问龙渊去不去。龙渊感知到崽的精神体有苏醒的征兆，他得赶紧找个地方去残画里恢复一下元神，要不然他真的应付不来这个过分活泼的小龙崽。希望孩子尽快苏醒，否则他答应妈祖的事恐怕要失言了。不是他来不及去闽省，而是就算他及时赶到了，也没余力应对天灾。


    “我留在医院，要是孩子出了什么事，医生可以第一时间和家属沟通。”


    “行吧。”青归遥抽出二十块钱塞给他，她到医院门口坐电车前往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