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小小的冷战以琳的虚弱告终。


    她吃了好多好多冰淇淋，饶是身体强壮如小牛犊，痛经这样的糟糕情况还是发生了。


    她蜷缩起身子躺在床的内侧，里香的手陪在身边。


    琳感受了一会儿身体的状态，在确定问题不大后，三二一开始‘吟唱’。


    “里香，我肚子疼，快给我揉揉。”


    “里香，你的手好冷，怎么和尸体一样，能不能加热？”


    “里香，有点太热了，我的肚子要烤熟了。”


    “里香，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里香当然是不能讲故事的，她说句话都费劲。


    不过没有关系，这不还有乙骨在吗？


    “琳，你想听什么？”乙骨泡了生姜红茶，他端着盘子进了卧室，盘子上还放着刚买的蛋糕。


    “我想听……宦官贵妃的同人文，名字好像叫越轨，你用我的手机登录上去就能看了。”琳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在看到姜茶的时候她睁圆了眼睛，大声抗拒，“我不喝！这个好辣。”


    “喝完可以吃蛋糕。”乙骨尝试讨价还价，这是非常琳的方式。


    “我想直接吃蛋糕。”琳当然不会轻易接受，她总是要讲条件的。


    她已经做好了下一轮的喊价准备，唇边却出现了一勺蛋糕。


    “就直接给我了？”琳狐疑地看向乙骨，将蛋糕含入口中。


    乙骨没有回答琳的疑惑，他用备用勺舀了生姜红茶，飞速塞进琳还未完全闭上的嘴巴里。


    “里香！忧太欺负……”琳告状到一半收了声，她舔舔唇回味了一下，姜的辛辣味好像不重？


    “琳，蛋糕。”乙骨很遵守约定，又递来一勺蛋糕。


    虽然琳认为蛋糕这种松松软软的食物有多少她就能吃多少，但是腹部被里香捂得暖融融后她昏昏欲睡，在努力舔了一口奶油后，困意打败了食欲。


    “里香，你和琳先睡觉吧。”乙骨将失去意识的琳塞回被子里，又将吃剩的蛋糕放回冰箱，最后收拾了案板上从茶包里手工挑出来的姜块。


    做完这一切，他将琳的经期记在了手机备忘录上。


    ‘下个月的这个时候，如果琳还要吃冰，我就可以及时阻止她。’


    ……


    抱着里香热乎乎的爪爪，琳梦到了阳光沙滩和眩目的落日余晖，她和忧太里香在金色的细沙上追着打闹。


    是轮到她当鬼抓人。


    强悍如她，轻轻松松地抓住了忧太。


    “里香！我来抓你了！”然后她卯足了劲儿追里香！


    特级咒灵固然强悍，可小琳大王也不是吃素的！


    “我抓到你了！”她揪着里香的胳膊，开心地大喊。


    待里香回过身，琳却愣住了，她略显呆滞地发问。


    “里香，你头呢？”


    即使是职业咒术师，在如此温情脉脉的时候见到朋友没有脑袋，琳还是惊醒了。


    她惊慌失措地大喊里香，想要寻找她的身影，想听她发出声音。


    嘴巴在脸上，脸在脑袋上，如果里香能吭声，那么一定是有头的吧……


    【吓人】


    里香作为特级过怨咒灵，居然说一个人类吓人？


    “你才吓人！”听到里香出声，琳放松了许多，她心有余悸地控诉，“你在梦里把我吓坏了！坏里香。”


    “怎么了！”乙骨听到动静后立刻冲了进来，他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时刻注意着卧室。


    “是里香吓人！不过我也把她吓到了。”琳简短地总结了一下，她想问里香的死因，又觉得在她面前说不太好。


    于是她发了line给乙骨，并挤眉弄眼地提醒他看手机。


    【小琳大王：忧太，里香是怎么死的？】


    【乙骨忧太：是车祸。】


    联想到里香没有脑袋的样子，琳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久到乙骨和里香都发出疑惑的声音。


    琳在成长过程遇到了不少人想开车撞死她，无数次和卡车、货车甚至坦克的擦肩，都被她化烟躲开了。


    想到里香那细细的身子骨被车碾过，琳的胸腔有一股说不出的郁气。


    悍勇如小琳大王，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了。


    “呜，里香……”


    【神经。】


    “哇哇哇，里香你死得好惨啊！！！”


    “琳？！”乙骨被琳火山爆发一般的爆哭吓到，他慌慌张张想要找纸巾，却见里香已经递给了她。


    同时班级群里也发来了新的消息。


    【熊猫：龙卷风吗？】


    【禅院真希：是地震吧？】


    【狗卷棘：好像是明石的声音。】


    【乙骨忧太：抱歉打扰大家休息了，我们马上就睡。】


    【熊猫：？】


    【禅院真希：？】


    【狗卷棘：？】


    【乙骨忧太：抱歉我说错了，是琳马上就睡。】


    “里香，我不要你赔手柄了……”在乙骨越描越黑的同时，琳稍稍安静了一点，她大兔依人地依偎在里香的怀里抽噎，“你要是早点认识我就好了，我最擅长躲卡车了。”


    【……】


    “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太感动了？没事的，一个手柄而已，我可有钱了，你要知道祓除特级咒灵的奖金……我不是要祓除你的意思，你放心，我给你保证，再穷也不祓除你。”


    【呵。】


    “里香，我不给你买发卡了，你都没有头，以后只给你买手链和戒指。”


    【……】


    “里香……你和忧太结婚的时候，拜托夜蛾校长给你捏个头吧？结婚好像要戴婚纱？日式的也有帽子……”琳的身体还是很疲惫，她越说越累，扒拉着里香的爪子又睡着了。


    【……】


    乙骨沉默了许久，他摸摸琳的脑袋，又摸摸里香的爪子。


    “晚安，安心睡吧，我会保护你们的。”


    ……


    琳是非常强壮的少女。


    虽然昨天夜里肚子疼，但是一觉醒来又是一条好兔！


    她的预判非常准确，经过一夜的滚来滚去，床上果然沾了血迹，幸亏提早换了床单！


    “里香，帮把手，这个床单脏了，我们再换一个。”她很勤快地跳下床，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琳疑惑：“他们怎么来了？”


    乙骨打开门，发现是同期们。


    “你果然在明石的宿舍。”熊猫猫脸一红，很八卦地问，“你们同居了，忧太？”


    “不，只是……琳的身体还没有好，我睡客厅照顾她。”乙骨红着脸，他并不心虚，只是‘同居’这样的词语对少年人来说有些超过。


    “啧，你来高专就是给大小姐当保姆的吗？”禅院真希很看不上这种软弱的行为。


    “木鱼花。”


    “哎，真希，这也是友爱同学啊。”熊猫先是试图阻拦同伴，又转向乙骨抱歉，“不好意思啊忧太，她经常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


    “没，没关系的，只是……”乙骨想解释他和琳是战斗、生活、学习的同伴，并没有保姆和雇主这样成年人的关系，却听身后的门被琳推开了。


    “你们来看望我吗？”琳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来，“是很久没见到我，感觉寂寞了吧？”


    她的身体还有些摇晃，硬撑着昂首挺胸罢了。


    “琳。”乙骨很自然地走过去扶住了她，“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流畅了，就好像是身体自己行动了一样。


    同期们用眼神交头接耳。


    “你在做什么梦？我们只是来送作业本，顺便看看乙骨罢了。”真希也是嘴巴不饶人的，她将作业本丢到玄关柜子上，招呼同伴们，“送到了，我们走吧。”


    “明石真的瘦了好多，确实需要照顾！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熊猫带着促狭的笑容捂嘴，“忧太你们好好休息哦！”


    真希和熊猫走在前面，狗卷却停了一步。


    “蛋黄酱。”


    “怎么了，狗卷同学？”琳撑着乙骨的手，还要装出从从容容的模样。


    “金枪鱼。”


    “我明白了。”


    “大芥？”


    “当然没问题了，我瘦是光线问题。”


    “明太子。”


    “知道啦，回头见。”


    交代完了该说的，狗卷对着乙骨摆摆手，然后便跟上了两位同期的脚步。


    乙骨呆愣地看向琳：“琳，你能完全听懂狗卷同学的话吗？”


    “嗯，他问我身体情况，又和我说有任务，让我休息好了以后和他一起出发。”琳精准地翻译了饭团语。


    “……是这样，你饿吗？”乙骨若有所思地扶着琳在餐桌前坐下，“我煮了米饭，家里还有鳗鱼，可以吃鳗鱼茶泡饭。”


    “不对劲……”琳望着同期们远去的背影，她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琳。”在乙骨眼里，琳在看狗卷同学的背影。


    他当然不会阻止琳和别的同学交往，可是……为什么琳能完全听懂那些饭团馅料的意义呢？


    琳的心事不比乙骨少，她的小脑瓜极速运转，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怎么回事！他们离开时的眼神！是不是觉得我很弱！对啊……我现在脸色苍白，他们会不会误会我是被特级咒灵揍成这样的？！’


    ‘对比忧太，我确实看起来惨兮兮的，他是特级我是一级……如果他们是这样想的，好像也是合理的。’


    ‘不可以！不可以！这种误会绝对不要啊！’


    琳完全曲解了熊猫的眼神，她根本想不到暧昧、同居、恋爱，只一心怕被瞧扁了。


    正当她要化烟追出去解释的瞬间。


    “忧太？”琳奇怪地看向自己的手腕，它被牢牢地握住，连衣袖都皱了。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乙骨的手比她的要大一整圈，明明两个人身高差不多，他的手指就是又长又粗！像铁钳一样箍着！让她动弹不得。


    乙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抓住琳。


    他憋了半天才说出像样的理由。


    “先吃早餐吧，琳，有什么事在班级群说就好了。”


    他渐渐松开了手，还了琳自由。


    琳眨眨眼，她总感觉哪里很奇怪。


    在思考出真相之前，琳的肚子先饿了。


    “好哦，忧太，我想要浓一点的茶，不然没味道。”


    “……不行啊琳，你现在不能摄入太多咖啡因。”


    “那给我多加一块鳗鱼可以吗？”


    “当然了，我的都给你。”


    莫名其妙的青涩柠檬从树上掉落，一场极微小的‘三角恋’像龙卷风一样原地转了个圈后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