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陆子明好奇：“基地什么时候放歌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扭头问沈嘉恒：“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沈嘉恒抬眼瞟了一眼，冷着脸回了句：“她发她的，关我什么事。”


    “你别死傲娇啊，”陆子明打趣道，“还没吵完？怎么最近话都不说了。”


    温言问：“那她发这条微博，不会是说你吧？”


    沈嘉恒不耐烦地扔了饮料罐，“别拿我做文章。”


    众人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交换了几个眼神，陆子明小声嘀咕：“……这么大反应，不是就是呗。”


    但这事没继续深挖，大家嘻嘻哈哈地散开了。


    —


    周六一大早，天刚泛出一点亮意。


    祝幼宁整个人都有些飘，还没等她喘口气，就先被化妆师叫过去化妆。


    楚楚趿着拖鞋蹭过来，“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经过这一周的相处，她和楚楚关系拉近了不少。这个原本有些社恐的女孩现在对她很是亲切。


    “压根没睡。”祝幼宁闭着眼说，“不过海报画完了，也算值了。”


    这张海报，她整整改了一周，光是角色站姿就重画了四五遍。


    昨天又加了动态特效，调完色上传那一刻，眼泪差点落下来。


    “你也太拼了。”楚楚感慨，“我连敷个面膜都能睡着。”


    祝幼宁：“好歹在你们这里住了这么久，总不能随随便便应付吧。”


    今天漫展，她的造型是瑶的森林的祈愿。


    裙摆长及脚踝，层层叠叠的薄纱泛着很浅的绿色，饰品全是手工装嵌的金线与水晶，连腰间垂落的细链都做得很精致。


    负责化妆的化妆师手艺极好，一点点描出她眼尾羽状的晕染，又给她贴上透明耳饰和花瓣贴片。


    考虑到假发、头饰还有整套服装都需要调整，一套造型做下来，几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上车时，车厢里热闹得很，都在聊今天的cos角色和准备流程。


    “justin今天这玄策，真不打算借我录个短视频吗？让我完成一下这个月任务。”


    “你要是能不用你那破美颜p图，我考虑。”沈嘉恒坐在第一排，看上去要比前几天心情好了不少。


    对方骂他：“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氛围感？”


    沈嘉恒懒得理：“脑子有病可以去看医生。”


    话音刚落，车门打开。


    祝幼宁和楚楚一前一后上了车。


    她踩着一双浅金色舞鞋，裙摆随着动作轻轻荡开一圈光影，额前细碎的水晶坠饰跟着晃了一下。


    刚才还吵得快掀翻车顶的一群人，莫名其妙安静下来。


    祝幼宁脚步也跟着停了停。


    她还以为是哪里出了问题，手下意识去碰裙摆：“怎么了？”


    没人回答。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摸了摸头上的鹿角：“是哪里没弄好吗？”


    “不是。”温言最先回过神，拖长声音感叹女，“我不行了，从今天开始我要练瑶妹了。”


    虽然一开始知道自己崇拜了那么久的女神，现实里居然是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萌妹子时，他确实有点难以接受。


    但看久了也就习惯了。


    车里顿时笑成一片。


    “就你？转辅助问过week了吗？待会把周迟吵醒了你就完蛋了。”


    “得了，我不敢惹有起床气的人。”


    祝幼宁听到周迟在睡觉，立刻屏住呼吸跟着楚楚往后排走。


    正好经过周迟的位置。


    男人从上车以后就一直靠着椅背补觉，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旁边得不行，原本闭着眼的人出了声。


    “什么？”


    声音很低，还带着刚醒时微哑的倦意。


    祝幼宁一瞬不瞬和他对视。


    周迟睁开了眼。


    大概是刚醒，眼底还没完全清明，视线从她脸上落到那对毛茸茸的鹿角，又慢慢回到她脸上。


    楚楚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小雨，你找位置坐。”


    “好，车上空调好热。”祝幼宁回过神来。


    楚楚也没纠正她到底热不热，从基地到展会要一个半小时，她晕车，坐不了后排，社恐属性大爆发，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提。


    陆子明看了一圈剩下的位置，给楚楚安排到前面，“来来来，温言起开，给楚楚让位置。”


    安排完楚楚完还不够，陆子明又果断把自己的位置让给祝幼宁。


    “小雨，你坐这儿吧。”


    祝幼宁：“啊？”


    “我要睡觉。”他很有自知之明，“我睡着了容易乱动，待会碰到week，他醒了可能会让我直接把我赶下车。”


    祝幼宁听完他的控诉。认真地点了下头：“如果你吵醒他，那的确是你比较过分。”


    “？”


    陆子明不可置信，“不是，我都还没吵呢，你就开始帮他说话了？”


    祝幼宁理所当然：“他昨天训练到很晚。”


    “我昨天也训练到很晚。”


    “那你更应该睡觉，不要说话。”


    丝毫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的祝幼宁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周迟旁边。


    她坐靠窗的位置。


    阳光透过车窗斜斜照进来，落在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大家今天都起得早，前半个小时还有精神说笑，过了半小时，车里的声音便渐渐低下去，后排几个东倒西歪地睡成一片。


    祝幼宁不敢动，怕碰到旁边的周迟。


    这套造型漂亮归漂亮，假发卡得她头皮发紧，鹿角发箍又压着后脑勺，椅背根本靠不了。


    她试了好几个姿势，最后侧过身，勉强把脑袋往车窗那边歪。


    好在车开得很稳，耳机里放着她喜欢的歌，音量很低，旋律缠绕着昏昏欲睡的气氛。


    突然，一个颠簸。


    她的头猛地往玻璃那边撞过去——


    在即将磕上的瞬间，一只手稳稳挡在了玻璃和她脑袋之间，拦住了冲力。


    后排的陆子明就没这么好运了，被颠得脑袋往前一磕，睁眼就骂骂咧咧：“天天修路，这路也没见修好过——”


    “睡你的觉。”


    前面冷不丁落下一句。


    陆子明往他肩上一看，顿时明白了：“哟——”


    尾音才起了个头。


    周迟侧过脸，凉凉扫了他一眼。


    陆子明立刻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故意无声地“嘘”了一下，重新缩回座位。


    祝幼宁咂了咂嘴，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脑袋顺势偏了偏，靠在了周迟的肩膀上。


    鹿角歪了一点，她的发丝轻轻扫过他脖颈，带着一点清甜的味道，像是白桃汽水混着淡淡的茉莉香。


    “……要到了吗？”祝幼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带着点鼻音，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没有。”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往后退，看样子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


    车里的人基本都睡着了，回答她的自然也就只有旁边的周迟。


    祝幼宁安静了两秒。


    等等。


    她刚刚靠着谁？


    迟钝的意识一点点回笼。


    祝幼宁僵着脖子，极其缓慢地抬起眼。


    先看见黑色衣领，再往上，是周迟线条清晰的下颌。


    “……”


    这下彻底醒了。


    眼睛有点干涩发疼，今天为了出cos戴了大直径的美瞳，闭了太久的眼，眼角泛起些微红。


    祝幼宁赶紧往旁边缩了缩，抬手揉眼睛。


    周迟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拉开包，从里面翻出一瓶眼药水。


    “过来点。”他说，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祝幼宁愣了下，“你随身带着眼药水啊？”


    “嗯。”周迟手指搭在药水瓶上，懒懒补了句，“平常训练累了也会滴。”


    他说话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懒散却不失冷淡，不疾不徐，“别动，眼睛太红了。”


    祝幼宁犹豫了下，还是靠近了点，“我自己来吧……”


    周迟没理，目光淡淡落下来，指尖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往上看。”


    祝幼宁发现自己在周迟这里好像没什么反对意见的权利。


    她睫毛颤了颤，听话照做。


    药水冰凉的触感落下来，她猛地吸了口气，眼角泛起一层薄薄的泪光。


    “疼吗？”周迟问。


    祝幼宁摇摇头，揉着眼睛吸了下鼻子，转移话题似的问：“你之前出过cos吗？”


    周迟低头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嗯，出过。”


    他靠回座位，补了一句，“那时候粉丝想看，就随便出了一个。”


    祝幼宁滴完眼药水，揉着眼睛靠回座位，眼角还带着一点湿润，睫毛微微打湿，看起来有点可怜巴巴的。


    想看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祝幼宁盯着他：“那有照片吗？我能看看吗？”


    她喜欢周迟这么久，比赛物料、采访、直播切片，甚至俱乐部几年前发过的照片她都翻得七七八八。


    这种东西她怎么可能错过？


    她也是粉丝的。


    周迟指尖转着手机。


    两个人的手机不知不觉挨得很近，祝幼宁的屏幕亮起来，一个“airdrop请求”突然弹出来。


    “收一下。”


    她飞快点了“接受”，打开一看，差点没喊出声：“这什么时候的。”


    照片里的男生穿着曜的标志性蓝白外套，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侧脸线条冷俊，气质张扬又克制。


    那双眼睛，即便是隔着屏幕，也像带了点锋芒。


    祝幼宁盯着照片看了半天，没忍住嘀咕：“我感觉比游戏里的还帅。”


    周迟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没睁开，嗓音依旧低哑：“夸得太假了。”


    祝幼宁不服气，举着手机戳他胳膊：“真的啊，对自己自信一点。”


    “你不是喜欢澜？”


    祝幼宁愣了一下。


    “那这个也可以喜欢的。”


    一点点了解这个原本离她很远的职业赛场，追根究底。


    都是因为你才喜欢的。


    周迟没接话，“眼睛不疼了？”


    疼不疼的重要吗？


    祝幼宁咳了声，悄悄把手机放下，靠回座椅上，小声嘀咕：“……还行吧。”


    周迟没再说话，闭上眼，低声提醒：“闭眼歇会儿，快到了。”


    “哦。”


    祝幼宁咬了咬唇，心里一阵酥麻，脑海里全是刚才那张照片的画面，怎么都挥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