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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暴君的赝品公主 19、第 19 章

19、第 19 章

    月梨抱膝坐在角落里,外边时不时发出犬吠声,而这屋子看着门窗紧闭,但却处处漏风。


    屋内的那一小段残烛烧得只剩下最后一点,也不知从哪儿灌进来的冷风,吹得那微微火光摇曳不定,瞧着随时都会熄灭。


    纵使她把所带的两件裘袄都裹在身上,仍挡不住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的寒意,直沁骨缝,月梨冷得瑟缩了一下。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两个陶瓮上,其中一个盖子被扔在一旁,地上还落着洒出来的灰。


    瞧着那黑黑的瓮口,她只觉脊背阵阵发凉,想了想,她挪动脚步,倾身伸长了手,将盖子拾起,迅速重新盖在了陶瓮上。


    看来,她低估了陛下对先帝父子的恨意。


    不过,那个人太可怕了,灵帝怎么说也是他的亲兄长,已经薨逝多年都不肯放过,竟挖了皇陵,把人挫骨焚尸,不能入土为安,用这样阴毒的法子来羞辱他。


    想到此,月梨有些懊恼,是她太莽撞了,尚未完全摸清陛下的脾性就冲动开口,如今被困这里,让她原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


    忽然一阵寒风沿着地面扫来,地上残留的骨灰扬起一个小小的漩涡,月梨忙往旁侧躲开。


    虽然她素来胆子不算小,但如今孤身一人面对两瓮骨灰,心里还是阵阵发怵。


    又冷又怕,她今日还没有用晚膳,现下感觉有些体力不支,眼皮也愈发重,她的头沉沉地压在膝盖上。


    迷迷糊糊就要闭上眼时,一个突然的念头驱散了她脑中的昏沉:自己如今已身在宫外!


    月梨顿时立起脑袋。


    不错!若说宫里层层守卫她逃脱不了,但如今她已经出宫了啊!


    她仔细回忆着一路进西苑时,只看到的一两个内监,就知此处的守卫应当是疏松的,一个大胆且震撼的想法登时冒了出来:


    现在就逃!


    陛下如此暴戾狠绝,又恨透了先帝父子,她实在不能再待在宫里。


    只要她能成功跑出西苑,就能回江府躲着,陛下只当是公主出逃,压根不知她的真实身份,只要她躲过一段时日,宫里找不着“公主”也就不了了之,她就可以跟爹爹离开京城,做回她江月梨。


    想到此,她揉着有些酸麻的腿,缓缓起身,解开斗篷丢在一旁。却不料外头的猎犬灵敏异常,她就这么一动,便引来一阵狂吠,伴随着哐啷的锁链声响。


    月梨走到门边,稍稍打开些缝隙往外看,果然瞧见犬舍里几道大黑影上下蹿跳。


    若是她直接走出去,恐怕那些畜生能立马挣开锁链扑过来,她皱了皱眉。


    不过,好在院子里没有人,这么久了,也没有守卫听见犬吠声就往这边来。


    月梨轻轻关上了门,看向一旁被风吹得吱呀响的槛窗……


    乾宁殿。


    今夜是李忠在外间当值,见陛下一个人黑着脸回宫,他立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伺候,压根不敢眯眼。


    盘腿靠墙坐着勉强撑到后半夜,忽听见窗外有沙沙簌簌的细响,李忠起身推开槛窗,透过窗缝果见外头下起了雪,檐瓦上已经覆了薄薄的一层银白。


    雪风扑面,冷得他打了寒战,忙合上窗,悄悄出去,吩咐人加两个炭盆进来,小心安置妥当,又派人去宫里各处及时扫雪。


    明黄帐帘内的男子翻了个身,只觉浑身愈发燥热,伸手撩开帐帘往外一瞥,果然见寝殿内多了两道噌亮的火星子。


    画蛇添足的蠢东西,这是要热死他?!


    他起身行至案桌旁,随手将残茶倒入炭盆中,嗞啦两声,炭火熄灭。又扯了扯领口,将槛窗打开,扑面而来的风灌入松散的丝缎寝衣内,方觉舒爽许多。


    白光刺眼,容策掀眸往窗外一瞧,随即皱眉。


    李忠刚进门抖了抖身上的残雪,便听见内殿的人喊他:


    “李忠!”


    那声音透着明显的不耐,他忙脱下外氅,绕过屏风进去,


    “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他有些诧异,平日里这位都是一觉睡到天亮,半夜从不使唤人,今日怎的突然起身了?刚想去点起寝榻旁的灯烛,就见男子一掀帐帘入内,扔下句话给他:


    “叫他回来。”


    李忠脑子还没来得及思索,嘴上已经先行答应:


    “是,陛下!”


    待他反应过来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并没交待要谁回来时,里面的人已经翻了个身面朝里,李忠不敢再问,悄悄起身绕了出去。


    细想了片刻,他拍拍脑袋,还能是谁?


    不过,他有些纳闷:这大半夜的,陛下还让沈大人入宫,不知是有何要紧事?


    再次罩上外氅准备出殿门时,突然脑子一个激灵,不对!陛下明显没有起身说事的打算,而且还有一个时辰就要上朝,这会子叫沈大人入宫做什么?


    他停下脚步,看着寝殿方向,只恨自己没有多长一个脑子,伺候了这些时日,还是摸不清主子的心思。


    雪光映得窗纸泛青,李忠的目光挪开,步子忍不住向屏风的方向移了移,又立即停下,难不成把陛下叫起来问个清楚?


    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他来回踱步正思忖着,寝殿又传来声音:


    “去西苑把人接回来!”


    乍听没有情绪,细品满是怒意,就差明着骂他是个蠢货了。


    李忠浑身寒毛乍起,立时应了声:


    “奴才遵旨!”


    容策听到外间悉悉窣窣的动静就来火,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奴才,蠢到了家!


    这大雪天的,那小窝囊废被扔在那破地方冻一夜,保准又会病,若是冻死了,朝堂上的那些老家伙们更要唾沫星子喷他满脸了。


    想到她,容策更冒火,他不计前嫌养着她,那忘恩负义的东西竟然一心想着给她那压根没管她死活的死鬼爹尽孝?


    不识好歹的蠢货!


    次日早朝散得早,容策朝服未除,如往常一般留在勤政殿议事。


    周衡先递上了几册账本:


    “陛下,这是户部刚理出来的账目。”


    刚任户部尚书的他一脸苦相,自设了北境军屯司后,东南沿海和南境也在准备之中,处处伸手向他要银子。而他经过一番细致盘点,才知国库早已亏空,就连明年春耕的种子银都悬而未决。


    容策迅速过了一眼,问一旁的沈缄:


    “谢泾何时到?”


    正在理着今日奏折的沈缄抬眸:


    “论理,最迟今早应当回来了。”


    他也有些诧异,以谢泾的性子,办好了差事第一时间便是要向陛下邀功的,总不会办砸了?


    倒不至于,这点小事,对于他来说,探囊取物罢了。


    容策并不在意,合上折子看向周衡,神情放松:


    “之前跟你说的,杨、李、薛等人抄家充公的家产,不必等全部清点,你将他们的现银和珍宝器物这些,先行入你户部的账。”


    “北境那边,张辅要的银两你立刻就拨,至于其他两地,待确定了主理之人之后再说。”


    周衡虽十分不信,但见他一脸从容不迫的笃定,只得应下,出去偏殿让人搬账册过来核算。


    有小内监入内上了茶水,容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随即皱眉,将杯盏扔回托盘。


    定是他入京后驭下太过宽容,惯得这帮猪脑子连茶也泡不好,而李忠那蠢东西更是从昨晚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小内监吓得忙不迭行礼退出,那边沈缄将理出的折子送过来,容策顺手拿起一本,问他道:


    “宁阳侯家的那几个查得如何了?”


    沈缄回道:


    “禀陛下,宁阳侯冯胜共有四子,长子冯柏为嫡长,袭了世子位,但资质平庸,在京西大营多年并无建树。倒是庶出的三子冯榆机灵些,刚升至镇抚司做了个千户。”


    “冯胜之妻景氏一直打压几房妾室及庶子,据传冯榆之母死因蹊跷。”


    “景氏?”


    这个姓氏罕见,容策微微后仰,指节一下一下敲击御案,沉吟片刻:


    “与督察院的景舷是何关系?”


    沈缄道:


    “陛下圣明,景舷正是景氏的胞兄。”


    景舷也算得上年少成名,是周衡那一届科考的榜眼,十分得容简的重用,在翰林院不过两年便升至督察院,不过因其刚直的性子,被容询贬到江南做了知府,年初方调回京中,任左都御史。


    如果说周衡是假桀骜,那这个景舷便是真嚣张。容策一直以为他会是跟随杨、李之辈,头一波跳出来唱反调之人,但此人却出乎意料地收尽锋芒,行事谨慎。


    男子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安排冯榆入宫,朕单独见他。”


    “记得莫要声张。”


    沈缄有些不解,却看他转了转那枚白玉扳指,眸中惊异一闪而过,拱手应是。容策拿起笔,在折子上勾了个圈,又问:


    “你把你二弟弄去江宁了?”


    沈缄平静应是,容策抬眸瞧他一眼:


    “从前不是说让他留在家照顾双亲?”


    “这回,是你爹的意思,还是他自个儿求了你?”


    沈缄的那个庶弟,说白了就是个纨绔,奈何沈父一贯溺爱,沈缄并不计较,但也十分瞧不上他,却不知为何突然又栽培起来了。


    沈缄垂眸,袖中手指微蜷,声音却平稳:


    “是臣的意思。”


    “臣想,他既已成家,不能只知挥霍祖荫,总该历练历练,学着担些事。”


    “陛下放心,臣并无徇私,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实职,只让他做些文书抄录的杂务,磨磨性子。若是他不堪用,臣自会将他调回。”


    容策只是随口一问,他知沈缄做事沉稳有度,摆了摆手让他自行看着办,吩咐他去把谢泾找来。


    周衡捧着一摞账册回来,置于御案一角,


    “陛下,英国公这次所要的军费,当是够用,只是……”


    只是,光靠抄没数个官员家产,终不过是杯水车薪,但他见容策眯眼看过来,便将后半句咽了回去,只硬挤出一抹笑:


    “臣想着,恐怕还得想法子充盈国库。”


    容策不想与他多言,低头继续看折子,周衡似想到什么,话锋一转:


    “再说,陛下日后大婚选妃这些大事,也得备着不是?”


    “陛下如今已稳继大统,朝野上下皆盼着您早日成婚充实后宫,开枝散叶以安天下。恕老臣直言,陛下您年纪也不小了,早该做此打算,世宗皇帝一脉还得由您延续呐!”


    见容策不置可否,周衡似来了劲,毕竟他也算是世宗皇帝留给陛下的老臣,督促陛下成家这样的大事,算是他的分内之责,如今宫里没有其他长辈,他恐怕得多操点心。


    “说起来,京中适龄贵女众多,陛下大可好好相看相看?”


    容策闻言停下了手中的笔,唇角泛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周爱卿有何高见?”


    周衡眼睛一亮,脑袋瓜子飞快思索一瞬,答道:


    “正巧今日下了大雪,眼瞧着宫里梅园的红梅就要开了,是个赏雪的好去处,不如陛下您办个宫宴,请贵女们入宫赏一赏?”


    见男子不答话,只颇具意味地看着自己,周衡想起他不喜吵闹嘈杂,忙又道:


    “或者,陛下您说,您喜欢什么样儿的,也好着司礼监或是礼部,帮您物色人选。”


    不知为何,明明他的神色不变,笑意不减,周衡却觉得殿内的气氛陡然沉下来,后背隐隐发凉。


    容策挑了挑眉,好似真的想了想:


    “朕喜欢……”


    “年纪小的。”


    周衡有些意外他这么一本正经地回答了自己,嘿嘿陪笑了两声,也十分认真地思索着道:


    “年纪小,”


    “那……”


    “比如……”


    容策姿态闲适地往后靠了靠,噙笑打断他:


    “听闻令嫒马上及笄,豆蔻年华正好,还未定人家吧?”


    周衡眼皮一跳,只觉面前一黑,听男子慢悠悠道:


    “状元郎的女儿嘛,母仪天下自然绰绰有余。”


    “年纪虽小了些,不过,朕等两年也无妨。”


    “要不这样,朕先纳几宫美人开枝散叶,中宫的位置就给令嫒留着?”


    周衡愣住,迎上他泛着幽光的黑眸,试图分析他是不是与自己顽笑。男子言笑晏晏,生得是轮廓深邃,剑眉星目,可这样堪称完美的皮囊,还带着笑意,却无端让人惊恐发怵。


    双鬓已染了几丝白发的周衡顿时一脑门的汗,扑通跪倒在地,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


    “陛下不可!”


    “臣…臣…,小女…额……只因臣膝下无子,小女自幼被臣假充男儿养大,惯得娇纵任性,毫无德行规矩可言,怎…怎能担此大任?”


    他与妻子乃幼时的婚约,成年后因两家长辈先后离世,接连守孝直至二十几岁才成婚,又因爱妻身子不好,汤药不断,原本二人不做子嗣之想。


    谁料他三十岁时,老天怜惜让他们夫妻得了这么一个独女,自是如掌中明珠一般,宝贝得紧,恨不得一辈子养在身边。怎舍得送她入那噬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之中,给这阴晴不定的阎王当什么劳什子皇后?


    容策见他说话都结巴了,笑了两声:


    “无妨,女儿肖父,令嫒定如爱卿一般聪慧,规矩嘛,教教就会了。”


    “朕不在意。”


    周衡僵在原地,后背冷汗浸透,眼前似已浮现出爱女在深宫中孤影自怜的惨状,额头一下磕在地上:


    “不…不…不可,臣…臣出身寒微,怎堪配天家贵胄?”


    “爱卿状元及第,如今位列九卿,这样的清贵家世,正好。”


    头顶传来男子不紧不慢的声音:


    “再说,只要朕喜欢,出身有什么打紧?”


    “朕愿娶什么人就娶什么人,谁敢说个不字?”


    周衡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怎么会心血来潮管这阎王的婚娶之事?他一时紧张到无言可对。


    上方的男子却不肯放过他,手中折子啪的扔在御案上:


    “周爱卿这么操心朕的人生大事,却又舍不得嫁女,不知是何意?”


    “瞧不上朕?”


    “臣不敢!”


    周衡一噎,但此刻他也回过味来了,这阎王哪里是真想要娶他的女儿,不过是对他的家事了如指掌,故意顺着他的话刺他。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立马认错:


    “是臣该死,不应置喙陛下的私事。”


    “臣已知错,请陛下恕罪!”


    见他还算识相,容策没那个闲工夫继续跟他掰扯,直言点他:


    “好好办差,少管朕的闲事!”


    说完径直起身拂袖离去。谁知刚出了殿门,就碰见着急忙慌往这边跑的李忠。容策当即皱眉,停下脚步等着他过来。


    李忠一下跪倒他面前,气喘不止,声音发颤:


    “陛下,公主…公主她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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