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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合法掠夺 11、第 11 章

11、第 11 章

    京市近郊,整片山坡都铺着香槟色的玫瑰,两侧的法式梧桐挂满了白纱。


    穿过雕花铁门,仪式台搭建在湖心草坪上,水晶吊灯从百年榕树上垂落,白玫瑰和晚香玉铺满了宾客席间的每一张桌案。


    阎氏掌权人的世纪大婚。


    举世瞩目。


    庄园被警戒线围得严严实实,外围架满了长枪短炮,记者被挡在几道防线之外。


    而庄园内,挑高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财经新闻头版上的人物三三两两地散落其间,举杯交谈,像一场无声的权力展览。


    几乎所有人都在小心打量着今天的新郎,阎氏新任家主阎煜。


    男人今天一身高定黑色礼服,领结打得不松不紧,珐琅袖扣闪着矜持的光芒。


    肩线利落,腰身收得克制,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对这场仪式的重视。


    然而此刻,众人无暇欣赏他相比往日尤甚的优雅矜贵,全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落在他脸上,不时地小声交头接耳。


    无他,良辰已至,然而新娘却并未到场。


    只是,其他人并未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男人依旧神色自若地和身边人说话,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得体从容。


    并未有人注意到,他的目光不时不动声色地掠过门口,落空时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整理袖口的手指在袖扣上缓慢摩挲着,像是想从金属纹路里按住一点什么,最终却只有一点凉意残留。


    服务生端着托盘经过,被他抬手挡了一下。


    他要了杯温水,端在手里,指腹贴着杯壁,直到那点温热慢慢变凉,也没低头喝上一口。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滑过,满座宾客面面相觑,眼底的惊愕越来越多。


    这阎煜的未婚妻,娘家无人到场也就罢了,竟连婚礼都敢迟到?这是多大的胆子?


    男人身旁的位置始终空着。


    饶是他本人面色如常,那把空椅却大喇喇地杵在那儿,刺眼得很。


    席间有人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忽然想起商场上那个流传多年的诨号。


    笑面阎罗。


    此刻他那张弧度分明的笑脸,落在眼底便多了几分毛骨悚然的意味。


    像薄冰下暗涌的火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骤然炸开,将冰面连同上面站着的人一并吞没。


    众人悄悄收回目光,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但心中不约而同浮起同一个念头,这新娘和娘家怕是要倒大霉了。


    而落座主位的阎老爷子,脸上虽然还撑着体面,却已不如当年那般喜怒不形于色了。


    今日来到现场的,多是受邀来与阎氏交好的,但到底有和阎氏并不对付的,此时不发难更待何时?


    “阎总,这都过了一个多小时,不知道这新娘——到底还来不来?”


    -


    与此同时。


    “关护士!s16床刚刚咳了大量粉红色泡沫痰,可能是急性心衰……叫主治医来!而且氧饱和掉到85了,面罩吸氧没用,准备插管!”


    “患者意识不清,家属联系不上……”


    关知澜昨晚临时换班,凌晨刚歇下不到两小时,就被传呼器吓醒,此后便再没合过眼。


    插管,穿刺,抽血,监护……


    一阵折腾她从床前守到床边,等病情平稳下来,人还没缓过气,又坐到电脑前补录抢救记录。


    用药时间,生命体征,出入量,逐条核对,一个数不敢错。


    然而,一行字还没写完,走廊那头又有人在喊她。


    直到一路兵荒马乱,正准备把方金华送进手术室,梁芢接过她手里的正抱着的小型氧气瓶。


    “今天不是还有事?赶紧走。”


    关知澜一愣。


    “……护士长。”


    “行了,接下来交给我,你这是人生大事,不要废话了。”


    她被推出病房,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路跑出医院大门。


    车已经等在那里。


    弯腰钻进去,扫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分。


    而婚礼通知的时间是十点整。


    关知澜两眼一黑。


    身上还穿着护士服,领口那道被方奶奶攥出的皱痕还没消。


    窗外景色飞驰,礼服袋子搁在座椅上。


    司机默默升起挡板,她顾不得什么了,伸手就去解扣子。


    脱掉外套,露出手臂,裙子围上胸口,又被卡了一下,拽了半天才拉下来。


    勉强整理好裙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发现,妆还没来得及化。


    只好从包里翻出唯一一支口红,对着手机屏幕,往眼皮上蹭了蹭,又往脸颊抹了抹,最后抿了一下唇。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她早上来不及打理的碎发乱飞。


    她索性一把扯下发圈,微卷的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


    终于忙完一切,车子缓缓驶入庄园的拱门。


    无数摄像机早已等在庄园内外,尽管车窗贴着防窥膜,关知澜仍觉得那些镜头像一只只眼睛,隔着玻璃也要把她看穿。


    初秋的风从门缝钻进来,婚纱单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回过神的那一刻,心跳骤然滞住了。


    她迟到了。


    在这场属于他的婚礼上,她把他一个人晾在那里,整整两个多小时。


    脑海里猛然浮起半个月前,自己宿醉,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的情景。


    早上她在他的床上醒来,身旁早已空空荡荡。


    那之后,她再没见过他。


    她曾惴惴不安地等了很久,以为他会取消婚约,可他什么也没说,像那晚的事从未发生过。


    然后就是今天,万众瞩目的阎氏大婚。


    ——她作为新娘,迟到将近两个半小时,和逃婚几乎只差一步。


    她捂住脸,把额头抵在手臂上。


    若说上次是个意外,这次就明摆着是她先违约的,没演好阎太太的角色,让他成了所有人目光下的笑话。


    他肯定会生气……


    是当场大发雷霆,让所有人看她的笑话?还是不动声色地记下这笔账,日后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想起那些忤逆他的人的下场。


    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慢慢渗出来,薄薄的婚纱料子贴在后腰上,冰凉而黏腻。


    万一他当场悔婚呢?那母亲的医药费怎么办……


    而她卡里那点余额,连欠他的那十几万都还不上。


    她攥紧手指,掌心湿冷一片。


    车子到达婚礼现场,窗外震耳欲聋喧嚣即隔着车窗都能听到。


    轿车缓慢停稳,车门被拉开的一瞬,嘈杂的声浪与刺目的闪光灯一起涌了进来,瞬间将车内的寂静撕得粉碎。


    来不及多想,关知澜攥紧手指,指甲嵌进掌心,狠狠抿住嘴唇,硬着头皮探身下车。


    可下一秒,一片宽阔的阴影倏然笼罩下来,恰到好处地截住了所有灼目的光线。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


    男人逆光站在那里,肩线宽阔而沉稳,把她和外面沸腾的世界隔绝开来。


    两簇碎发随意落在额间,微乱的弧度压不住眉骨分明的轮廓。


    关知澜回神下车,脚刚落地便匆忙开口。


    “阎煜,我——”


    声音却在撞上他目光的那一刻,生生卡住。


    她见过他冷漠幽沉,不动声色的模样,却没见过他此刻这样的眼神。


    短暂的愣神之后,一抹淡淡的微光从他眼底浮上来,像是沉潭里忽然碎了月光。


    他安静地凝视着她的脸,目光细细掠过嘴唇,鼻尖,最后落回她眼睛里。


    似乎有些微不易察觉的松动,好像是……在确认她真的来了。


    心脏忽地轻跳一拍。


    ——那些她一路反复排练,早已准备好承受的怒火,竟然一点都没出现。


    她的手指还掐得紧。


    但是胸口绷紧的弦,莫名松了一寸。


    “对不起。”两人还站在车前,关知澜反应过来,垂下眼。


    “我迟到了……不管你怎样责罚,我都认,你提什么要求,我都愿意补偿。”


    阎煜闻言挑眉,目光顺着她的脸滑下,半晌,才淡淡开口。


    “什么都愿意?”


    她迟疑片刻,还是点了下头。


    毕竟是她的过错,即使他看起来不生气,她还是应该主动赔礼道歉。


    正想着,不料他忽然俯下身来,一只手撑在她头顶的车门框。


    高大的身躯一寸寸逼近,肩线拓开一片阴影,将她整个人拢了进去。


    摄像机的光,人群的嘈杂,秋日微凉的风,一瞬间全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胸口那片逼仄的存在感。


    霎时,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了两人的呼吸声。


    她抬眸,瞳孔微缩。


    他……想做什么?


    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记住迟到的代价吗?


    他的呼吸落下来,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


    她看到他微微滚动的喉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又慢慢滑落,向下。


    心跳如擂鼓,神经再次绷紧。


    阎煜低头看她。


    女孩脸颊白皙,更衬得双唇嫣红,婚纱的白衬得她像一捧刚落的雪,每一寸轮廓都干净得让人屏息。


    似乎是怕他做什么,像只想要逃跑又不敢的小鹿。


    目光停在她的身上某个地方,顿了一瞬。


    关知澜呼吸收滞,还没反应过来,只觉锁骨下方的皮肤忽地一凉。


    是他的指尖,蜻蜓点水般轻擦过她的皮肤。


    她却好似被电了一下,身子轻颤,肩头微微一缩。


    瞪大的双眸晕着水光,不可置信地屏息看着他。


    然而,她预想中的难堪并未出现。


    他的指尖只是自然地向上,捻住那截歪斜的抹胸边缘,不疾不徐地替她拉正抚平,将那片裸露的肌肤重新收进布料之下。


    他的动作很慢,她能够感觉到他的指腹纹路隔着薄纱碾过她的皮肤。


    直到婚纱的边沿妥帖地贴回胸口,她才怔忪地从刚才的紧张里回过神。


    ——原来他不是要……


    心脏还砰砰跳个不停,只听男人低低笑了一下,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补偿先留着。”


    话音未落,那只替她整理衣襟的手顺势滑落,掌心贴住她的腰侧,微微一收,将她从车门边轻巧地揽了出来。


    关上车门的一瞬,外面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他宽厚的肩膀挡在她侧方,把所有刺目的光都截在了半步之外。


    他牵着她的右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低下头。


    轻轻地在她手背上落了一个吻,薄唇温热的触感印在皮肤上。


    男人随即俯身,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嗓音低而清晰,只有她能听见。


    “好了,全世界最美的新娘,现在准备好,跟我一起进去了吗?”


    -


    挽着男人的手臂,两人并肩穿过宴会厅时,关知澜才慢慢回过神。


    穹顶的水晶灯倾泻下亿万片碎光,将整个大厅照得恍如白昼。


    空气里浮动着香槟与玫瑰交缠的甜馥气息,脚下光洁的大理石映着憧憧人影,每一步都像踩在流光之上。


    可那些目光比她脚下的光更快地聚拢过来。


    四面八方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细密尖锐得像一根根无形的针,齐刷刷扎进她的后背,让她几乎想要缩起肩膀。


    ……她来之前,他们也是这样看他的吗?


    那个从来受人敬仰、被人仰望的阎总,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全是因为她的迟到。


    她心里泛起凉意,男人方才在车边那些看似温存的举动,或许不过是顾全体面的表面功夫。


    毕竟今天是阎氏的大日子,他总要维持住应有的姿态。


    关知澜脸上勉强挂着得体的微笑。


    可四面八方涌来的视线如夜幕下的深渊,浓稠而幽冷,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进去。


    臂弯里他的西服布料挺括而硬,硌着她的皮肤。


    她捏紧手指,几乎要撑不住,只着单薄婚纱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忽然,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来,轻轻握住了她挽在他臂弯间的那只冰凉的手指。


    “别怕,有我在。”


    男人沉稳淡然的声音落在耳畔,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安抚意味。


    像一脉温热的溪水,缓缓淌过她绷紧的心尖。


    关知澜微微一怔,抬眸望去,正对上他定定注视着她的那双眼睛。


    今日他摘掉了惯常戴着的金丝镜框,那双黑眸里惯有的侵略性便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


    可这一刻却尽数收敛,只余下一片沉定浅淡的墨色。


    像是……努力地轻抚着她。


    似乎有他在,什么都不是事儿。


    ——他可以为她摆平一切。


    她忽然想起,婚礼流程的安排里,本该是她一个人走过这条长长的甬道,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可他却亲自步下高台,为她拉开车门,把她从车里接了出来,一路引她走过这段路。


    所以他是……不想让她独自承受这些目光吗?


    关知澜呼吸一错。


    一股暖意顺着他握着她掌心的那只手,丝丝缕缕地渗进四肢百骸。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悄悄打气。


    方才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阎煜几乎是本能地覆上她的手。


    这时,掌心忽然被她的指尖轻轻挠了一下。


    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又轻又痒。


    他微讶垂眸,正对上她仰起的脸。


    那双潋滟的杏眼里,分明还残存着些许紧张和不安的涟漪,此时却浮起了一抹不肯服输的光。


    耳边忽然落下一声男人的轻笑。


    似是很满意。


    关知澜微微回神。


    那点暖意还残存在指尖,她却忽然清明了几分。


    这应该也算协议里的一部分吧。


    他方才的举动,不过是新郎对新娘应有的周全。


    他这时对她的认可……大概是因为她终于摆正了位置,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更大的差错。


    手指上的温热渐渐散去,她垂下眼,将心底那缕不合时宜的波澜抚平,重新敛住了神色。


    与此同时,两人已经穿过了那条长长的甬道,站定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


    瞬间,更多的目光汇聚,关知澜甚至感受到了来自阎老爷子的凌厉视线。


    阎煜牵着她的手,在满座宾客面前站定,他微微颔首,声线平稳如常:


    “今日是我夫妻二人招呼不周,劳各位久候,阎某在此致歉。”


    话音未落,席间便有一道冰冷的声音斥了过来。


    “阿煜,阎氏百年门楣,大婚之日新娘迟到两个多小时,这让我阎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是阎煜的二叔伯阎郴,花白眉毛压着沉沉怒意,此时一双锐利的目光正如刀锋扎向关知澜。


    关知澜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上前一步。


    是她的问题,她的迟到导致了阎氏蒙羞,无论结果如何,她也早就做好了承担的打算。


    “我——”


    可她刚往前迈了半步,手腕便被一股温沉的力道握住。


    并未使力,却不容抗拒。


    身旁高大男人侧身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前面。


    宽阔的肩线恰好遮住了她大半身形,也截断了所有朝她投来的锋利目光。


    关知澜微微一愣。


    “二叔伯说的是。”他语气平淡,甚至带了一丝笑意。


    “不过,她今日迟到,事出有因。”


    “有什么‘因’也不能——”


    没等人说完,阎煜直接打断,看也不看他,反倒对着所有人说道。


    “知澜除了是我阎煜的未婚妻之外,还是一名护士。”


    关知澜闻言双眸微微睁大,只听男人继续道。


    “前夜她在医院值守,凌晨参与急救,挽回一条命。”


    “医者仁心,人命关天,她一时分身乏术,是救人,不是失仪。”


    他顿了一下,视线缓缓扫过全场。


    此时他虽并未言语,整个宴会厅却都在他沉冷的目光中都安静下来。


    “我阎家百年基业,讲究的是立身正,行端方,能娶一位救死扶伤的医者为媳,是阎家的体面,又岂能被称为蒙羞?“


    “‘阎家的脸面往哪搁?’,阎某倒以为,这才是我阎家该有的风骨。”


    台下一片寂静中,关知澜怔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他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此刻却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落在耳畔时模糊而不真切。


    他这是……在替她说话?


    明明是她迟到让他陷入难堪,让阎氏蒙羞。


    可他却为她挡住了那些目光与诘问,把她的过错说成职业荣光,一字一句为她正名。


    ……仅仅是为了阎氏的脸面吗?


    或者……这也是像刚才一样,只是因为协议,因为身为新郎的妥帖,因为他对自己识趣的满意?


    她望着他侧脸的轮廓,无数碎光将他的下颌线勾勒得分明,薄唇开合间吐出的字句从容笃定。


    心脏跳得很快,似乎除了感激,还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悄悄松动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细思,目光落在他宽阔挺拔的后背。


    倏地一顿。


    宛若山岳一般,遮风挡雨。


    然而同时却也如沉实的巨石,压在她心口。


    她惶惶然意识到,他也并非慈善家,此时为她做的每一分,日后都要她来偿还。


    这份好越是晦沉难辨,她将来要付的代价就越是说不清……


    心中刚泛起的涟漪还没扩散,便被陡然生出的惶恐敛了去。


    她阖了阖眼,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向前半步。


    婚纱的裙摆轻轻曳过他的鞋尖,肩线与他臂膀之间只余一掌之隔。


    无论之后未来如何,既然签了协议,此时此刻,她所能做的,就只有信守诺言。


    众人此时仿佛才从方才那番变故中重新醒过神来。


    无论心中作何计较,面上的功夫总是要做足的,掌声便从四面八方次第响起,汇成一片。


    那些惯于巴结逢迎的,早已堆起笑脸,声声夸着阎氏好气魄,新人如何登对,郎才女貌云云。


    高台侧方,阎秉权微微眯起眼睛,苍老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仪式重新开始,司仪立刻接了话,乐队奏响弦乐,一切衔接得天衣无缝。


    仿佛那两个多小时的空缺从未存在过。


    阎煜牵着她走到台中央,掌心温热,手指微微收紧。


    交换戒指时,他垂着眼,将那枚钻戒缓缓推过她的指节,动作慢得近乎郑重。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那番誓词。


    男人深深地注视着她,声音低沉,字字清晰,视线一刻不离她。


    关知澜怔怔地望进他那双黑眸中。


    那些话好像是真的……


    她这一刻,仿若真的是他等了很久的人。


    心倏地轻轻突了一下。


    司仪的声音这才让她回神,她赶紧收回视线,不敢再看,小声地回应。


    配合她泛红的耳尖,倒也算得上新娘的矜持腼腆。


    底下的人看在眼里,只觉得这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新郎深情款款,新娘含羞带怯,怎么看都是一桩美满姻缘。


    她垂眸的视线落在手上。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圈住她的指根。


    硕大的主钻灯光下折出无数道细碎的白光,像一枚被凝固的星辰。


    碎钻沿着铂金戒壁密密铺陈而下,蜿蜒成一道碎晶光河,贴着指根缓缓流淌。


    微凉的金属贴合着皮肤,严丝合缝,像一枚妥帖的枷锁。


    不松不紧,如同正主那般张弛有度,正好将她套住。


    她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抽回被他握着的手。


    指腹从他掌心滑过,像一尾鱼从指缝间游走,轻而快,不留痕迹。


    随即迎着他沉静的黑眸,端起侍者托盘上的酒杯,温婉妥帖地敬向长辈,姿态端得滴水不漏。


    阎煜同样举杯,神色从容,姿态自然。


    嘴唇沾了沾杯沿。


    捏着酒杯手指微微用力,指腹反复碾过杯壁上一道并不存在的痕迹。


    像在寻找方才那一缕滑过的温度。


    触到的却只有冰凉的玻璃与满手的空。


    掌心那道微凉的触感还残存着,如同暖不热的玉。


    他垂眸咽下那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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