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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泊澳沉陷

    梁靖川先看见了楼下的郑少廷,叫了他一声:“少廷!”


    郑柏图喝完手中的酒,正打算走,闻声脚步顿下,也转身看过去。


    郑少廷站在楼下的甲板上,抬起头,笑着抬一抬手,而后顺着角落扶梯走了上来。


    “以为你不来呢。”梁靖川迎上去与他手掌交握,轻轻碰了一下肩,“芷晴呢?怎么没与你一起来?”


    郑少廷半个月前去了意大利出差,本来差旅期只有一周,但因澳城气象挂了三号波,这才推迟了一周回来。


    梁靖川两天前就问他今天能不能回来,能回来的话他刚好打算组个游艇出海的局,叫他来玩一玩。


    郑少廷近几年工作繁忙,全球各地飞,在澳城的时间很少,也的确经常缺席朋友小聚。今天下午落地刚好有空,就过来了。


    “她还有个会,抽不开身。”


    回完梁靖川的话,他看向郑柏图。


    郑柏图叫了声:“哥。”


    郑少廷应了声,问他:“什么时候回波士顿?我月底订婚宴,你还在澳城吗?”


    “应该不在了,得提前回去注册新学期。”


    美高校基本都采取注册开学制,每个学期都得提前进行注册。


    郑少廷点了点头,笑着拍一拍他的肩,“年底婚礼,记得回来当伴郎。”


    郑柏图点头:“好。”


    梁靖川倒是有些惊讶,“年底?我上周在港岛碰见郑伯,还说明年。”


    说完,笑着揽住郑少廷的肩,“这么迫不及待迎娶sara回家了?”


    郑少廷温和一笑,看一眼身边的郑柏图。


    明年乔郑两家大喜,还未对外公布。


    许久没见,梁靖川要与郑少廷喝几杯。


    郑少廷说下次,今天就是过来看看,待会儿就得走。


    梁靖川问他:“还有商务行程安排?”


    他笑:“去接sara下班。”


    梁靖川笑起来,点点头,说理解,未婚妻最大。


    两人走去一边的吸烟区,靠在围栏上点了两支雪茄,聊了会儿天。


    郑柏图不抽烟,还站在原处,咸涩的海风迎面,吹得眼球微微涩痛,他侧身看一眼楼下。


    聚会还没散,依旧谈笑风生,只是先前笑得开心的人不再笑了,微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


    潘家母子三人的状最终告去了乔家老宅。


    自乔家老爷子过世,乔镜鸿稳坐继承人交椅,解决掉各房抗衡力量后,乔老夫人就不问事了。这些年一直独居主教山的老宅,也不喜被打扰,大多没有召见,小辈们都不会轻易去扰她老人家清净。


    乔慧珊天将黑时出门,陈静婷送她去地下停车场,不忘提醒她:“不要起冲突,脾气放软一些,只吃饭别管他们怎么说,阿嫲还是疼你的。”


    灯光明亮的停车场,各式车辆整齐停在车位,乔慧珊走到自己的那辆欧陆gt旁,冰川白的配色,是老夫人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


    老夫人教导子女持重,自己也低调内敛,向来是瞧不惯那些开着款式张扬的超跑招摇过市的纨绔。


    乔镜鸿的用车大多官方大气,陈静婷对车也没什么特别要求,整个停车场清一色黑白灰,高级,却沉闷。


    唯一亮色,是属于乔慧珊的那一片停车位上的一辆rossomagma配色的法拉利,亮眼张扬的红。


    乔慧珊打开车门,将包丢去副驾,嘴上回应着陈静婷的话:“我很软的好不好?妈咪。”


    陈女士这嘴,不顺着她说,能喋喋不休念上半天,就光乘电梯下来的功夫,已经不知讲了几百句了。


    乔慧珊耳朵痛,只想赶紧走。


    陈静婷却还是放心不下,“要不我还是同你一起去,就说我许久没见她老人家,想她了。”


    乔慧珊深吸了口气,看一眼她脚上的拖鞋,“穿拖鞋与我一起去?那多招笑啊,明日头条就是:乔家夫人著拖鞋现身主教山,昔日贵气荡然无存,疑似婚变。”


    陈女士嗔了她一眼,“与你说了多遍,你何时记得过?我这是不放心。”


    从乔慧珊记事起,陈静婷就经常和她说过,少与潘家那母子三人周旋。光是当年给乔镜鸿挡煞这一桩事,就够在老夫人那儿有几分重量。


    且不论是不是真的有用,乔镜鸿最终执掌了乔家这事是不假的。


    乔慧珊从身后扶住陈静婷的肩,将她往电梯的方向推,“ok,我保证,今天只吃饭不说话,当哑巴,好不好?”


    陈静婷被推着走,“我是怕你吃亏。”


    自己生的女儿什么脾气她还不知道?


    平日里看起来对什么都淡淡的,不走心的样子,骨子里的倔劲和要强劲,和她老豆一个样。


    想到这,陈静婷在心里默默骂了乔镜鸿一声:老东西,不遗传点好的。


    乔慧珊说不会的,她什么时候吃过亏?


    亲自将陈静婷送上电梯,看着电梯门关上,才落下笑到快僵硬的嘴角,长长呼了口气。


    这个世界上比反.器材武器更难压的就是陈女士的嘴了。


    坐上车,打燃引擎,乔慧珊的视线不经意掠过对侧车位上的一抹亮红,在一片沉闷色调中格外显眼。


    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静静看了那辆车片刻。


    自从停到这里来之后,就没怎么被开出去过,只偶尔在需要遛车以及保养的时候会被司机开出去。


    她自己只开过一次——从举办二十岁生日宴酒店的停车场开回来。自那之后就没开过。


    -


    车开到半山时,窗外开始下起了雨。


    澳城夏季的天气以雨季为主,晴朗不了几日就又落雨,黑沉沉的天幕,时不时闪过几道闪电。


    往山上去的车很少,雨势越来越大,车灯照亮黑漆漆的山路,雨刮器来回不停工作,视野也清明不过几秒。


    乔慧珊开得慢,雨水砸在车顶上,闷闷的声响传来,她没有开车听音乐的习惯,这有些吵闹的白噪音成了四周唯一的声响。


    她却觉得格外的静谧宁静,心绪也跟着变得平缓舒适。


    一路往上,没有同行的车辆了,黑夜暴雨中,只剩她一辆车。拐过弯道时,对侧驶下来一辆车,车灯扫过密集的雨幕,与她擦肩而过。


    黑色车身与夜幕融为一体,轰鸣的马达声纵使隔着隔音性能良好的车厢依旧清晰地传来。


    对面会车时太快,没来得及看清,乔慧珊瞄了眼后视镜。


    车速太快,短短几秒就走远了,只见远处山路下一道车灯逐渐缩略成的一点亮光在移动。


    她没放在心上,收回视线,继续往山上开。


    却在几秒后,再次听见熟悉的马达声从后方逐渐接近,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倒车镜折射进来后车的远光灯,在她转头看去时切成了近光灯。


    刺眼光芒消失,刚刚擦肩而过的那辆黑色法拉利出现在倒车镜中。


    又折了回来。


    乔慧珊看一眼车尾的行车影像,白底黑字的澳城车牌,数字组合得有些熟悉。


    跟车距离适中,恰好照亮她车后的山路。


    她在脑中搜寻了一下车牌信息,而后顿了顿。


    郑柏图。


    他来这里做什么?


    梁靖川今天在梁家老宅陪梁家二老吃饭,陪着老爷子喝了点酒,本来晚上约了郑柏图,但喝了酒不能开车,就屈尊郑少爷来接他一下。


    从山上下去的时候,看见了乔慧珊的车,一辆白色的宾利,沿着山路开得有些慢。


    雨下得实在太大,他隔着从车窗上流淌下来的水帘看了好几遍才确定。


    回想了一下刚刚在山上看见了潘家的车,就猜到七八分缘由了。


    笑了声,调侃道:“ella装乖去请罪了。”


    梁家老宅和乔家老宅靠着,这几天一直没瞧见动静,以为潘家那母子三人消停了,原来是还没来得及。


    潘家那档子事儿在圈子里都快成茶余饭后的笑料了。


    前几年几房分家,一贯不受老太爷喜爱的二房不出所料分了最少的家产,根本不够一家子挥霍,但又不敢去老太爷面前闹,就将主意打到了乔家这边来。


    想着好歹是姻亲,若是能将一双儿女落回乔家这边来,日后也能得些好处。


    没成想,在老太爷冥诞当日被乔慧珊驳斥得脸色青白,一句话没敢多说。


    但也没放弃,这几年时不时就往乔家老夫人这里跑,虽说是养女,但也是膝下长大的,老夫人或多或少还是会接济接济。


    但乔慧珊和潘家那对兄妹不合,五年前还因为闹了场矛盾,被乔镜鸿丢在伦敦一个月,等反思好了才允许回来。


    “ella还是太冲动了。”梁靖川想起这一段,评价道。


    但转念一想,如果是他,很可能得揍得他们满地找牙,而不是只扇一耳光摁泳池里这么简单。


    当年乔家长房姐弟兄妹一行七人去伦敦过圣诞,局是陈静婷攒的,说是很久没见面,刚好趁着孩子们有假期,一起出去度度假。


    乔慧珊和潘家兄妹本来就不对付,但也是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相处。


    只是没想到,对方不这样想。


    兄妹二人趁着家长外出采购节日物资时,挑衅到了乔慧珊面前。


    具体说了什么,他们这些外人不知道,但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乔慧珊当即赏了二人一人一记耳光,并将二人摁进一边的泳池,让他们洗干净嘴巴再说话。


    后来这事闹到了乔镜鸿面前,兄妹二人惊魂未定,哭得涕泗横流。


    最终的结果是,假期结束,所有人按计划返回澳城,只留了乔慧珊一人在那。


    断卡断供,反思了一个月才回来。


    这事儿后来也让陈静婷自责了好久,认为若不是自己多这个事,也不会让乔慧珊受苦。


    但自那之后,乔慧珊的确敛去了很多锋芒,也变了很多。


    “不过,乔伯这样培养女儿,也的确有些——”梁靖川一时没想到适合的词语来形容,几秒后终于想到:“残忍。”


    别家千金小姐逛街看秀,讨论哪家新一季的高定漂亮,哪处新开的甜品店味道不错的时候,乔慧珊在干什么呢?


    在境外的靶场上,用稚嫩的肩膀压枪,视野被汗水模糊,眼球刺痛得睁不开,却不敢眨眼,因为会瞄不准。


    在格斗训练室,一次次被打趴下,浑身青紫无数,却还要在倒数中爬起来。


    无数次摔下马背,满身泥泞,还是死死攥住手中的缰绳,不敢松手。


    面对挑衅、威胁,要学会隐忍,要用切身体会的代价去明白后果二字的含义。


    “哎!你说ella就一点不怨她老豆吗?”梁靖川想想都觉得难熬,转头看向驾驶位。


    车开到了能掉头的路段,仪表盘的光映在郑柏图的脸上,他的表情很淡,一言不发,手下迅速搓轮,车头一百八十度调转,脚下的油门往深处踩了踩,马达持续轰鸣,加速往山上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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