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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夺弟妻 24、第 24 章

24、第 24 章

    “将军,这边也都搜遍了,还是没有李二公子和他夫人的踪迹,咱们是否……”


    “再继续找!”


    黄昏,悬崖之下。


    蒋南峥铁青着脸,厉声截断了兵卒的话。


    距离两人坠崖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一夜,他也跟着一天一夜未曾合过眼。


    昨日事发之后,圣人便第一时间命他率领御林卫和禁军,亲下崖底搜救,一应物资都先紧着他们调配。玉珍公主更是把自己豢养的几条鼻子最灵的猎犬全部拨了过来,助他寻人。


    初时听到那几声鹿哨,他还松了口气,以为很快便能寻到人。


    可谁知这么长时间过去,除了河岸边散落的零星血迹,和崖底矮洞里一堆早已熄灭不知多久的灰烬,他们竟再无所获,不仅如此,还被洞里那条断作三截的竹叶青惊出一身冷汗。


    这青蛇瞧着细巧玲珑,毒性却格外凶猛,但凡被咬上一口,若不能及时处置,不消半个时辰便能夺走人的性命。


    适才他们仔细查看过蛇牙,里头的毒液确已排空,显然是在临死之前咬过人的!


    所以被咬的会是他们么?


    眼下又是什么境况?


    悬崖这般高,即便侥幸成活,也必然伤筋动骨,若再挨上一记蛇毒,那还有几条命能活?


    蒋南峥越发焦躁,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刀柄,掌心都被刀鞘的棱角硌出道道红痕。


    “再往上游去搜!顺着血迹和猎犬的动静,一寸一寸给我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李从嘉行军多年,自然清楚意外坠崖后最好的做法,便是留在原地等待救援。


    若是可以,他也不想离开那个矮洞。


    然解毒丸解不了竹叶青的毒,至多只能将毒性拖上九个时辰再发作,要想保住温颂宜的命,就必须在这时间内找到对症的解药。


    李氏一族常年镇守河西,与突厥人对峙不休,没少被他们派来的细作暗中投毒,有回还真叫他们得逞,险些酿成大祸。自那以后,李家子孙除却文治武功之外,还要习些医术傍身,不求能悬壶济世,只求遇着类似险境时,不至于束手无策。


    李从嘉过去就曾在自家藏书阁里读到过一则杂记,里头提到竹叶青之毒,可用乌涎草来解。


    这种草药喜阴畏阳,只在山阴处的暗河边零星生长,极其罕见,能不能寻到,全凭运气。


    恰巧这座悬崖的山阴流水处,正是乌涎草喜欢的环境。李从嘉不敢打包票自己一定能找到,可眼下他也别无他法,只能赌这一把。


    有了昨晚的前车之鉴,他是万万不敢再将温颂宜独自一人留在山洞,索性将人背起来,拿布条将两人的腰身牢牢缠绑在一起,一道沿河流往上游去,边走边做记号,拿鹿哨求援。


    温颂宜还在昏睡。


    昨日又是毒镖,又是蛇咬,还发起高热,她的身体早已被拖成强弩之末,眼下还能活着趴在他背上喘气,全靠那瓶千金难求的解毒丸吊着一口气。


    李从嘉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唤她两声,腾出手探一探她的鼻息。哪怕只能听见她含糊不清的梦呓,于他而言,也是莫大的安慰。


    只是再强壮的身体,也终有一个承受不住的极限。


    日头东升又西落,倦鸟离枝又归巢,她的生命也在这流动的时间里,一点一点从指尖消散。


    李从嘉听到的梦呓声越来越少,探得的鼻息越来越轻,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紧贴在后背的炽热心跳,已然微弱到几不可察。


    哪怕他因习武,耳力惊人,此刻也几乎捕捉不到那熟悉的搏动。


    可乌涎草却仍旧没有踪影。


    慌乱如潮水般漫上来,他似乎又回到了昨夜那个无助的时刻,回到神女阙那片染血的荒原。


    挚交好友、生死兄弟,一个个在他眼前倒下。


    他想救人。


    想拼命。


    想用自己的命去换他们多活一刻。


    可一个也救不了,一个也留不住,就像手里捧起的一抔沙。


    马蹄兵戈声从脑海深处踏来,伴着浓烈的血腥,和滚滚狼烟。视野随之变得模糊,意识也如决堤般溃散。


    他知道,这是心魔又要发作了,在这个他最无能为力的关口。


    也好。


    反正他本来也不该活下来。若救不了她,能陪她一道去,也算替自己赎了三分罪。等子游回来,应当也不会太责怪他没看护好他的妻子吧?


    若子游当真不肯原谅,那便等将来他寿终正寝时,自己再在奈何桥上,向他谢罪好了……


    “啪——”


    肩头忽地挨了一记轻拍。


    李从嘉心尖一颤,猛然回过神。


    背上的人似乎被他的情绪感染到,艰难地动了动,却实在没有力气抬头,只能转过半张脸,枕在他肩窝里,直直望着他,声音轻得像风里最后一缕烟:“你怎么走到水里去了……”


    李从嘉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踏进了河水中。幸而还是浅滩,水流只没过他小腿,若再往前几步,只怕两人都要沉下去了。


    可他当真不知道自己前面是一条河么?


    他抿着唇,沉默下来,脊背一寸一寸地发僵。


    温颂宜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早已虚弱到无力跳动的心脏,忽地又窜起一簇怒火,很想揪着他的耳朵,问问他究竟怎么了?从前那样桀骜不屈的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轻言放弃,而今怎的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似乎也感觉到她的气恼,垂着眼,一声不吭,默默等着她来骂。


    可末了,却只听见她说:“我饿了……”


    李从嘉睫尖一颤,诧异地抬眸侧过来。


    温颂宜仍旧没有力气撑起自己的脑袋,只越过他平直的肩线,双眼湿漉漉地望着他,声音又软又哑:“就算要死,我也不想做个饿死鬼。”


    李从嘉心头猛地一缩,知道她只是想给他找点事做,让他不要再胡思乱想,也知道她这副身子根本什么都吃不下去,可他还是点点头,转身离开河岸,朝林子深处走去。


    *


    山林虽有凶恶的一面,却也从不吝啬给予落难之人以馈赠。


    汁甜味美的野果、新鲜肥美的青鱼、雨后冒头的菌菇……只要你花心思,就能轻易得到。


    可温颂宜什么也不要,只软绵绵地趴在他背上,瓮声嘟囔:“我要吃螃蟹……钳子要这么大个,油膏要肥得流出来……没有螃蟹,我就什么都不吃!”


    说罢便撇过头去,再不理他。


    李从嘉耐着性子哄:“山里寻不到螃蟹,我给你逮一只山鸡如何?鸡腿大大的,肉厚厚实实的,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不嘛,我就要螃蟹!你不给我螃蟹,我就跟你和离!”


    她扭着身子,一个劲地嚷。


    大约是真休息好了,也或许只是回光返照,她竟有力气开始闹。平日最是温顺乖巧、不挑不拣的人,这会子却异常难缠,又是撒娇,又是威胁,非要旁人顺她的意。


    李从嘉有些无奈,却又莫名喜欢这种被她黏着折腾的感觉,明知道这山涧里根本不会有螃蟹,他还是弯下腰,一块一块翻起河边的石头,替她仔细翻找。


    残阳愈渐西沉,崖底的风也变得喧嚣。


    温颂宜裹着李从嘉脱给她的外衫,却依旧温暖不了手脚泛起的寒凉。


    身子越发沉重,意识越发模糊。


    她知道,老天爷额外赏给她的那点时间,就快到头了。


    真可惜啊,原以为还能再陪他多行一段路,至少看着他平安走出崖底,摆脱这危险的境地,偏偏天不遂人愿。


    仔细想来,老天爷似乎也从来没有遂过他们的愿。


    好不容易让他们终成眷属,偏偏闹出一场失忆,叫他们相伴却不相知;终于看见能恢复的希望,又要他们天人永别。


    天意为何就总是跟她过不去?


    也不知自己就这么走了,他会不会难过?是只将她当作浮华人世中一点微不足道的露水情缘,过眼即忘;还是会刺激之下骤然想起一切,悲痛万分?


    若是可以,她倒宁可是前者。


    不会记起,就不会难过;不会难过,就不会想着轻生。


    他还有那么长的岁月要走,有大好的前程要闯,如何能因她断送?


    “二郎……”


    温颂宜蹭着他肩膀,轻声唤,手已经重到抬不起来,却还是努力抱住他脖颈,“你以后会长命百岁的,对吧?哪怕只有一个人能走出去,你也不会有事的,是不是?”


    李从嘉似是感应到什么,身子微微发颤,却难得强硬地没有回头看她,“不是。若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哪怕那个人真是我,我也断然不会苟活。”


    温颂宜圈在他颈上的手紧了紧,又松下,“可是你不在,谁给我烧螃蟹啊?山里没有螃蟹,阎王殿里头更没有。吃不到螃蟹,我会哭的。”


    李从嘉背脊一僵,竟忽然哑了声。


    温颂宜攀着他宽阔的肩膀,努力将身子往上挪了挪,侧脸轻轻磨蹭他冰凉的耳廓,像一只黏人又娇气的奶猫。


    “不只是螃蟹,还有糖炒栗子、炙羊肉、草编蛐蛐儿……你要是不在人世,就没人给我烧这些好东西了。那我一定会恨你,怨你,哪怕你追过来找我,我也不会搭理你。便是闹到阎王面前,我也一定要同你和离。”


    李从嘉唇瓣翕动,似是想说什么,却终是抿成一条直线,闷声不吭。


    温颂宜笑了笑,知道他是答应了,悬起来的心总算落回腹中,整个人随之放松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终于断开的弦,绵软无力地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


    李从嘉心底猛地一沉,动了动僵麻的手,颤声喊她:“弥弥?弥弥?”


    没有回应。


    背上的分量轻得像一捧随时会散去的沙,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惊走了那缕尚存的气息。


    脑子是空的。


    身体是钝的。


    心底有什么东西在狠狠下沉,偏又沉不到底。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背着她,在林子里拼命跑,嘴里一刻不停地喊她,一声接一声,狼狈又固执,仿佛只要停一瞬,她就会彻底散了。


    “弥弥,别睡。弥弥。”


    “你想吃螃蟹对不对?我这就去给你烤,烤多少都行,你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还记得猎场旁边那片山谷吗?前两日我去看了,海棠花又开了,开得极好,还多了好些萤火虫。等你好了,我就背你去看,好不好?”


    “弥弥,别睡……求你了,别睡……”


    大约是老天爷也觉得自己这回玩笑开过了火。


    在李从嘉不知道第几次被碎石绊倒,又踉跄爬起,嗓子哑得几乎喊不出声,鞋尖也磨出暗红的血渍时,期盼已久的鹿哨声,终于在暮色四合的一瞬,响彻在他们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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