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弑也没想到霍郁铭会突然找上门。


    她吸收的那点力量，能短暂魂体出窍，悄无声息地杀死冯现。


    但想要对付这个水鬼，是没什么可能的。


    安静的房间内，秦弑手上拷着一副机械手铐，独自一人静坐在黑色长桌后边。


    这房间布置简单，也没安装什么摄像头之类的东西，甚至没有基本的机械检查。


    与其说是审讯室，倒更像是某处办公地点。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负责审问秦弑的，是霍郁铭本人。


    他穿着件深蓝色的衬衫，露出半截白皙的锁骨，褪去那身军装，姿态随意，却显得人更加年轻英俊。


    莆一进门，秦弑便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


    极度强悍的魂体，以及那几近覆灭整个动漫世界的庞大力量，这些东西的背后，都有着极沉重的代价。


    无休止的屠杀，几乎泯灭了她身上那点残存的人性，还留下了个较为显著的副作用。


    秦弑在每次力量和身体的晋升后，都会产生极强的欲念。


    从前在动漫世界里，她以杀止欲，所以几乎没人知道，她有这样的毛病。


    到这个世界后，她查过许多和自己有关的资料。


    但在所有的内容里，都未曾提及过这件事。


    也是，企图灭世的反派boss，居然有着极强的性、瘾，这话说出去，大家都只会觉得荒谬。


    主要是，她所有的灾难和不幸，都是那群动漫主角所带来的，所以比起和他们睡觉，她更想把段驿几人挫骨扬灰，将他们的血肉当成饲养丧尸的养料。


    那又是个不正常的世界，除了主角团，她能跟谁做这样的事，丧尸吗？


    莫得卡壳道：【错误的，反人类的，绝不可以的】


    秦弑：……


    来这边后，身体尚未复原，机械躯体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比段驿还能克制她心头的欲念。


    但随着时间渐长，尤其是从她身体开始不断再生后，从前那些不受控的欲念，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秦弑大概知道，她这属于心理问题，是在丧尸堆里产生的创伤后遗症，但她其实并不排斥这个东西。


    因为只有在情动时，她才能感知到，自己还活着，她的皮肤和身体还有温度，还是能被触动的。


    而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魔，一个泯灭人性为推动剧情而存在的屠戮工具。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男人轻启唇，声线低沉悦耳。


    “不就是在房间里睡了一觉。”秦弑挑眉，与男人那双冷淡的灰眸对上：“我做什么了？”


    霍郁铭目光冰凉：“冯现是监察会的人，监察会掌控着各大公共基地的机械、能源、药剂资源，在各大区都拥有优先执法权。”


    “连他都敢杀，你简直是无法无天！”


    “长官。”秦弑往后靠了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从你觉醒开始，还记得自己手中沾了多少条人命吗？”霍郁铭凝视着她，语调冷沉：


    “你把联邦宪法当成了什么？”


    秦弑抬头，她神色坦然，目光不带半分游移，黑眸里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毫不避讳地道：


    “当然是……摆设。”


    气氛僵硬凝固，外边的红羲、孔随都感觉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秦弑却恍若未觉，仍在发表她那番暴论：


    “如果宪法有用，今日的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所说的，不是他们眼前的这个‘岑浊雪’，而是套在机械壳子里的秦弑本人。


    “霍长官这个话不应该来问我，你应该去问你口中的裁决所、监察会，问他们为什么街头猎杀人造人的黄腾还能活着，为什么卢单这样的人能在看管所担任重要的职位！”


    “律法的神圣性，只有在政治清明、海晏河清的社会环境里才能扎根，现在的联邦……”


    “他们配吗？”


    要不是场合不对，红羲都想站起来给她鼓掌了。


    可惜，她要是敢这么做，里头那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霍总督，必定饶不了她。


    霍郁铭出世前，霍家只是普通的三等公民，家里有一两个异能者，但都较为平庸。


    他出生后，因为极强的异能天赋，十三岁时就收到三大公司的offer，但他最终却选择了濒临崩溃的九号基地，率领着基地的一群草根异能者，破碎了当时赫赫有名的九级灾厄断尾空间。


    之后晋升至军区，逐渐掌权。


    他是联邦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从三大公司的层层封锁中突围出来的底层公民。


    这几年，军区跟三大公司摩擦不断，上边的人做梦都想杀了他。


    红羲道：“说起来，她跟我们做的也没什么区别，这有什么可吵的？”


    孔随轻笑：“这可不一样，咱们一直在推进的，是根本制度上的改制，而她……打法太过暴力，是纯粹的以暴制暴。”


    这么说来，霍郁铭提前把人带走，也并不是为了护住她？


    红羲猜得对也不对。


    房间内，霍郁铭解开秦弑手上的手铐，将一份文件递给她。


    “你既然这么无法无天，待在七号基地，岂不是大材小用。”霍郁铭冷笑道：


    “三日前，联邦颁布了一条新的规定，从下个月起，所有的基地都将选出几名异能者，作为转培生，进入天穹基地，进行为期两年的特殊培训。”


    “七号基地本来只有两个名额，我来之前，向联邦要求，将你的名字加了上去。”


    “从明天起，你将与霍星弈、阮庭楠二人一起，去往天穹基地。”


    霍郁铭说罢，转身往门外走，离开前，他突然顿住脚步，回眸看她：


    “你这么想杀人，那就索性去你仇人最多的地方，杀个痛快。”


    “只是丑话说在前边，我从不认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也绝不可能帮你擦屁股。”


    “天穹基地有九星异能者坐镇，你……好自为之。”


    秦弑把玩着手里的文件，看着那人挺拔的身姿，仰头靠在身后的椅子上，勾唇轻笑。


    不认可，绝不可能。


    是吗？


    七日后，一辆极其奢华的飞车停在了天穹基地的草坪上。


    作为联邦境内最大最豪华，占据绝对地位的超大型基地，这里的人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但今日不同。


    联邦一纸通告，将各大基地最拔尖的那批人，全部送到了天穹基地。


    这里边，甚至还包括名次仅低于天穹的云天、pa两大基地的异能者。


    这两大基地送来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二代们，刚一出现，便在天穹内部论坛上引发轩然大波。


    见热闹越来越大，有好事者索性在大门外开启了直播，让所有天穹的人，在第一天就认识了全部的转培生。


    【不是，这怎么连七星异能者都给弄过来了，联邦到底想干嘛？】


    【通告写着啊，方便交流】


    【这都跟安衾同一级别了，我跟人家交流什么？三星的突破办法吗？】


    【诶你们说，突然来这么多的强者，基地榜单会不会出现大变动？】


    天穹基地内部有一个独特的异能者排行榜，榜单上列出了各星级最为强势的异能者。


    转培生录入系统后，ai会综合他们的能力，给出判定，最后明确他们的内部排名。


    天穹内部有着很明显的阶级划分，而占据金字塔顶端的，几乎都是榜单上排名前十的人。


    基于此，便有人将这个榜单戏称为天榜。


    转培生落地的瞬间，将会自动接入天穹的内部系统，系统实时排名不断出现变动，带动整个基地的人都躁动了起来。


    等到公共基地送来的人抵达后，风向开始出现变化。


    【公共基地出来的，果然上不了台面，这来了得有十几二十号人了吧？怎么连一个四星级的都没有？】


    【都说了是公共基地的，你还能指望他们有多强】


    在大门口直播的那人，抬头往天上看了眼，兴奋地道：“都别吵了，真正的大热闹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许多人还不知道他在兴奋些什么。


    等到镜头忽然上移，对准了半空中盘旋不定的那艘飞艇时，整个论坛都沸腾了起来。


    几天以前，基地便已经对外公布了所有的转培生名单。


    这里边，除去几个大型基地出了名的那些高阶异能者以外，还有一个名字，从出现那天，便引发了剧烈的讨论。


    毕竟在此之前，从没有任何人，在已经被负责人下令赶出去的情况下，又再度大张旗鼓地回到基地之中。


    更别说，这个人离开基地时，还只是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


    短短数月，她都已经走到放弃生物躯干的地步，居然在这种死局之下觉醒了异能。


    这如何能让人不好奇？


    天穹基地别墅区的一处阁楼中，黄盛宇脸色阴沉地看向天边。


    身后的沙发上，坐着三男两女，屏幕上播放着基地大门口处的直播，歪在沙发上的男人头轻抬，不甚在意地道：


    “监察会那边不都已经给出了结论吗，杀死冯现的人，异能等级至少在五星之上，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怎么，真被个人造人吓到了？”


    边上的女人噗嗤笑出了声。


    黄盛宇没理会他们的调笑，只转身，捞起桌上的一杯红酒，轻抿了口，目光沉沉地看向大屏幕。


    见他这副模样，其他人也来了点兴趣。


    歪在沙发上的男人低笑了声，眸光漫不经心地瞥向那边，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飞艇缓缓降落，微风轻拂发梢，露出一张极具冲击力的面容。


    和许多人记忆里的岑浊雪不太一样，来人有一双漆黑不见底的冷眸，她将长发剪短到锁骨处，脖子以下的躯体已完全机械化，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一种非人的机械化光泽。


    右臂之上的星级标志疯狂闪烁。


    两颗瞩目的黄色星星后边，出现了一个空星标志。


    这种特殊式样的标志，代表她的异能等级已达到了两星满级。


    然而，就在她脚踩大地的那一瞬间。


    空白的那颗星骤然点亮，三星连排，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与此同时，天榜向所有人推送了一条公告。


    【异能者岑浊雪，id743221，当前榜单位置发生变动】


    【现通报三星级异能者重要变动，排名更替中】


    短暂的更新后，一个名字跳破所有阻碍，一跃横亘至所有人眼前。


    【三星级一位：岑浊雪】


    论坛里一片死寂。


    什么意思？


    她刚突破晋升到三星，就成为了整个天穹基地，乃至于可以说是整个联邦境内的三星级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