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失恋戒断中 想他（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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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污染物以恋爱的借口留在你身边, 对你进行长期污染。


    他照顾你，爱护你，或许都是在释放污染的过程。在这期间你感受到的爱意不一定是真实的。


    比如, 你一定有过觉得荒谬的时刻, 觉得对方的逻辑思维难以理解, 简直不像在跟正常人类对话，对吗？


    对啊, 迟音想。


    就是因为觉得不正常, 她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男朋友是AI机器人。


    “亲爱的——”疏导医生姐姐温柔地叫住她。


    听到这个称呼，迟音却鼻头一酸, 强忍着别开了脸。


    “因为污染的逻辑本身就是反人类思维的, 你要试着跳脱这个逻辑链条之中，尽量不要让自己难过, 因为那或许也是污染的一环。”


    迟音在离开的路上, 经由邓棋风的介绍, 接通了人类反抗组织专门负责污染后遗症的心理医生。不得不说，这个组织并不是什么小作坊, 他们对污染物的知识体系很健全, 很多信息都是以往在基地里接触不到的。


    组织对迟音遇见的这个污染源、她接受污染的过程、还有她本身的精神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直催促邓棋风快一点带他们回来，生怕她中间跑了。


    迟音接受了污染疏导，但感觉自己做的是失恋疏导。


    就靠着这些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努力让自己不去想离开男朋友的那一幕。


    一个小时前, 岛屿碎裂, 海水倒灌，成千上万的碎裂水母被推到岸上，如同某种诡异的虫潮, 可这一切都无法摧动那个青年洁净的裤脚。


    只有在听见迟音说分手的那一刻，青年才仓皇地向前走了几步，像是挽留。


    但这一次是真的分手了。


    在场面彻底崩坏之前，丰家的飞艇升起。丰雪非常清楚伟大神明的破坏力，这已经是神的场域，他们需要立刻离开。


    狂风中，迟音只来得及看到姜誉暗星一般的黑眸。


    他的表情似乎和平时不同，带着几缕莫名的悲愤。


    可能是因为彻底被人揭穿了真相，所以感到愤怒？


    他遥远地紧紧地注视着她，那双眼睛仿佛要停留在迟音的灵魂深处，始终逡巡不去，要永远跟随她一起。


    “亲爱的”


    迟音看懂了他最后的嘴型。


    这三个熟悉的字眼在亲吻过无数次的薄唇之间开合，可是迟音清楚，今后他们再也不会接吻，再也不会拥抱了。


    而后飞艇升空，03岛彻底崩塌，掀起内海这片群岛的连锁海啸，如同银河暴乱。


    迟音不敢再看，扶着围栏缓缓滑落在地。


    迟率一直在皱眉看着这一切，在他们升空离开的时候，中心区那座摩天巨楼却没有反应。


    他们耗费这么大精力，最后终究要得到什么？围绕在166层的那个神秘计划，和姜誉这个污染物有什么关联？


    另一边邓棋风通讯完走回来，他刚给组织汇报了情况，同时接收到了最新讯息，就在刚刚，他们的仪器采集到了邪神语言的波频。


    “祂”发出了一种声音，和以前的波频强度并不一样，似乎带有情绪。只是目前人类仍然不可解。


    迟率点点头，打算把这个消息同步给迟音，沿着围栏走到她面前，“起来吧，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别，先别跟我说话。”迟音紧紧攥着衣领，面如金纸，摇摇欲坠。


    她快要不能呼吸了，好痛，好痛……


    真的失恋了。


    她和姜誉的直线距离正在超过100米，很快就是1000米，再等一会热应该已经有10000米。


    他们开始异地恋了。


    不对，他们已经结束了。


    还会再见面吗？应该不会了吧。污染源会不停循环自己的逻辑，他会寻找下一个污染对象。


    那别人也会像她这样，谈得如此当真吗？


    迟音眼眶通红，在白皙绷紧的脸蛋上显得尤其可怜，她紧紧扒着栏杆，痛彻心扉地看向亲哥：“你懂这种感觉吗？哥，你懂吗？”


    迟率面无表情：“我不懂。”


    他捏了捏眉心，等安顿下来还是得给她做个污染测试。


    迟率冷漠地抬头，关注联邦的动向，紧紧盯着内海环境。直到他们彻底飞出了中心区的领空，他才略微放松了僵紧的肩膀。


    他一挑眉，垂眸看了眼伤心虚脱的迟音，又向着内海03岛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得不说。


    姜誉确实帮他们拦住了。


    …


    “污染浓度过高，建议直接封锁183层。”


    摩天巨楼内，邪神的污染又毁灭了一层楼，这些代表人类智力精神力巅峰的大脑，眨眼间被残损过半。幸存的人们一边转移工作一边随时监测着“祂”的情况。


    “‘祂’的位置已经超出了仿生人黑洞矩阵的定位范围。信号缺失。”


    “监测到s130和迟率已乘丰家飞艇离开。”


    希娜和高层负责人对视一眼：“拦住他们！”


    指令下达出去，立刻执行，然而中心区的任何飞行器、放射武器、拦截途径，都在发出的一瞬间就被诡异地消弭。


    一种阴冷的恐惧出现在所有人的前额叶之中。


    祂没有走远。


    祂就在这里。


    一切行为只能终止，接着他们又听到了一声巨大的爆破声响。中心区环绕的群岛之中，一个装载着大型实验仓的16岛屿又被毁掉了。


    每一个监控都被黑暗吞噬，他们甚至来不及去痛心，因为恐惧感随时可能降临在自己头上。如果最坏的情况出现，他们就要动用最后的保险手段……


    但祂并没有出手。


    实时监测表示，祂并没有在众人面前释放多少污染浓度，出于某种原因，祂在收敛状态。


    因为按照横山研究所20年来监测到的最高峰值，现在“祂”只达到了0.1%的高度。


    但中心区已经不敢再激怒对方。


    可以确定，在长期拟人之后，“祂”具有极强的主观意识，个人情感，各种情绪。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将“祂”意识抹除，尽管代码已经成功写进了“祂”颅内的黑洞之中，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里都不能继续推进。


    人类现在要做的是观察。


    祂的髓量场波动极其恐怖，曲线几乎呈弹跳型，并在今天开始稳定下落。希娜已经猜测这一切和迟音有关，因为所有剧烈波动都是在恋爱关系成立之后产生的，情感或许就是关键因素。并没有直接证据，但她的预感却很强烈。


    现在迟音和祂物理上分开，以她对迟音性格的观察和对迟率少校的了解，他们的情感状态应该也发生了变化。这是一个获得信息的绝好机会。


    如果控制变量……让迟音的情感偏移到其他人身上，髓量的变化就可以得出一个清晰的结论。


    “你还记得S073吗？”希娜问旁边的研究人员，“在悬轨列车的车厢里被祂销毁。当时我们用错了时机，很可惜。”


    但那个思路其实并没有错，现在他们需要新的完美替身，一位性格温柔、英俊高大的恋爱对象，去做这个实验。


    “但是丰家的飞艇有自己的系统，我们无法追踪。”工作人员对着联邦地图道。


    丰家掺和其中，确实造成了不少麻烦。现在还牵扯上了邓棋风，人类反抗组织的势力。


    如果他们的目的地是前往组织，那就更是一个难题。这个组织的据点是个秘密，他们常年私自活动，多次拒绝中心区的合作邀请，联邦至今未能找到组织入口。


    希娜看着地图，“但他们肯定会先去一个地方。”


    迟音的父母之前在其中一个副中心做研究，在迟率叛逃联邦之后下落不明，信号最后消失在一个区域，AI大数据测算出了他们可能躲藏的位置。


    希娜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小点。


    …


    飞艇的航线定位在一个联邦地图不存在的地方。


    邓棋风说，这还并不是人类反抗组织的真正入口。毕竟现在用的是丰家的飞艇，等换到了组织的装备，才能找到清晰定位。


    总之，他们的大方向是一路向南，在此之前，他们会先路过迟率兄妹父母的藏身之处。


    听见要去找父母，迟音刚刚被疏导完的心又碎了一次。


    少女脆弱地倒在了舱内的椅子上，一个人就是一部虐恋。


    在她的设想里，姜誉会和她一起见父母的！


    男朋友会穿着西装，打着领结，以她没见过的极其正式的模样登门造访，他英俊挺拔，气度不凡，堂堂来到她父母面前，郑重表示自己会一辈子爱她护她，希望他们能允许自己迎娶他最心爱的女孩，然后大声对她父母改口，两人齐声合唱“爸！妈！”，皆大欢喜，送入洞房，干柴烈火，这样那样……


    毁了。


    全都毁了！


    迟音觉得自己仿佛行尸走肉，无论做什么都像是在强颜欢笑。


    “爸妈现在在什么位置？”迟音强打起精神，关心一些重点问题。


    “在一个污染区里，”迟率看了看她，“很适合你去看看的污染区。”


    迟音一惊，“他们自己跑到污染区吗？什么等级，危险吗。”


    那个污染区是被标记过的，里边的污染源并不强，大概只有B级左右，他爸妈那两个不靠谱不稳定的痴男怨女倒是很会找地方，不出意外可以安全等到他们来。


    特别的是这个区域的污染逻辑，它会放大人的各种情感，直到自己陷入疯狂，被污染同化。


    也就是说，这个污染逻辑和姜誉有些类似，只不过没他那么高级。


    迟音一听，表情渐渐呆滞下来，心痛地后撤步。


    她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看了看脚下的飞艇，想到她和姜誉之间的距离已经无限遥远，她声音空洞地说：“咱们用人家丰家的飞艇，也得付燃料费用。”


    她愿意为这个伤心距离付费。


    可这么一想，她和姜誉的财产还没有分割清楚——虽然不多，但姜誉的积分和收入都转到了迟音这里，她怎么还回去呢？


    他以后肯定也不会回到人才基地，不会回到他们同居的家里了。


    迟音心如刀割，又是几个踉踉跄跄的后撤步。


    分手最痛的就是，即便斩断了联系，你的生活里仍然方方面面留有对方的影子！


    亲哥淡淡地捞了她一把，“怎么，要撤到海里去？”


    迟音如忧郁小花般惨淡摆手，只能努力让自己去思考一些问题，来转移那种心痛。


    想什么呢？……对了，姜誉是个污染物，他当时是怎么通过基地的污染筛查的呢？


    在通过第一道消杀光膜的时候，他就应该过不去的——这么说的话，在前往中心区的悬轨列车上进行了无数的检疫筛查工序，竟然也没有查出姜誉的污染身份？


    她哥或许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加上联邦的种种操作，才对自己效力十多年的体制彻底失去信任。迟音此刻也才忽然惊觉，原来人类建立起的防卫措施，已经跟不上现在污染物的进化了。


    像姜誉这样的高级污染物，不仅携带人类前所未见的污染逻辑，而且能躲避人类已知最高的防污染措施。


    世界上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人类反抗组织或许真的是他们应该去的地方。


    在和疏导医生姐姐交流过程里，她也了解到，邓棋风邀请她时说的那些话并不夸张。


    人类反抗组织对抗邪神的事业已经持续了数十年，他们甚至有几次与邪神擦肩而过的经历，无数先辈冒死搜集了大量邪神途径之地遗落的东西。


    他们非常期待迟音能打开视角，去尝试观察这些东西。她的理解力应该远超组织的所有S级精神力者，那可能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高维度。


    以往的作战体系中，在污染区中厘清污染逻辑、寻找污染源，就已经牺牲了大量前行军，但如果有人可以打开高维视野，直接看清污染源——这个意义足够整个反抗组织不惜一切恳请她的加入。


    当然，直面邪神相关的东西太过危险，他们会支持迟音慢慢来。


    为了表示诚意，在他们来的路上，组织就已经发送了部分机密资料给迟音看。


    迟音对邪神语言的研究是感兴趣的，在做学术的过程里她才能勉强逃离失恋的感受。


    说来也很奇怪，在阅读邪神语研究那些诡异的、没有逻辑的资料时，她反而能平静下来。她对这项研究有着天然的亲近感，或许是起源于二十年前的那场意外，但总归给了她一些喘息的时间。


    这一次邪神突发的音频还在紧急处理中，等他们把污染度降频处理好，就会发给迟音。


    眼下全世界的学者应该都在加急解析，邪神语到底表达了什么？


    躲在飞艇小房间里看了许久的资料后，迟音头晕目眩地抬起头。


    她捧着阅读器，一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无意识地开口撒娇：“宝宝我渴了，帮我接杯……”


    空气中一片安静。


    迟音忽然反应过来。


    她已经没有男朋友了，她和姜誉分开了。


    那个生活中照顾她的一切，从不让她饿了渴了，从不让她提重物，总会像个机器人一样耐心对待她的所有情绪，态度永远非常好的男人，已经和她分手了。


    好不容易摆脱的痛苦再次袭来，偏偏就是在一些日常生活的细节里，带来激烈的反扑。


    迟音扔掉阅读器，把脸埋在了膝盖里。


    什么爱，他才没有多爱，分开之后他甚至都不会追上来！


    他就只是眼睁睁看着她飞走而已！


    坏东西，坏东西！


    飞艇上，邓棋风和迟率轮流盯梢。他们的飞行已经完全脱离人类生存区，是野生领空，随时可能出现污染变异的鸟类，或者生长参天的变异植物，他们过往都曾经因此吃过亏，团队损伤惨重。


    交班时，邓棋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忽然问：“已经飞了几百公里吧，你有没有觉得我们遇见的污染物少得可怜？”


    迟率抱着胳膊，闭目养神：“不是很少。”


    ——“是根本没遇见。”


    就好像，那些污染物都畏惧着什么，不敢靠近似的。


    …


    迟音伤心欲绝地趴到飞艇舷窗边，泪眼朦胧地看着外边漆黑浓稠的夜色。天空黑得深不见底，像是凝重的深渊一样。


    迟音心里更是凄风苦雨。


    完了，到晚上了。


    失恋的人最怕进入夜晚！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emo时间，迟音决定早早睡下，她用了些水洗干净自己就走回小房间。


    忽然，放在床头的通讯器屏幕亮了。


    一个应该静静躺列的对话框亮起红点。


    是男朋友——哦不对，是前男友发来的讯息。


    迟音在看到“姜誉”两个字出现的时候，就条件反射地把通讯器甩了出去，心脏狂跳，方寸大乱。


    他怎么给我发讯息了！


    他们现在还是能聊天的关系吗？


    分手后应不应该删除对方的联系方式？


    迟音慌乱地跳回床上，抱起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睫乱颤，像是承不住蝶翼的花枝。


    为什么还要来影响她的心，让她乱了阵脚？


    还没放弃对她的污染是吗？


    还是找不到其他的污染对象？也是，其他人可能没她抗污能力强，所以他对她念念不忘是吧——


    迟音心里划过各种各样的情绪，一会儿觉得看来我对他总归是特别的，一会儿又觉得对污染物特别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上一秒因为前男友的主动联系而莫名窃喜，一会儿又酸涩地心想只有坏东西才会成为这么不合格的前任。


    合格的前男友应该是像死了一样，而不是半夜！给她！发讯息！


    要不是姜誉不是人，她都要怀疑他是夜里那里痒痒了——不对，还真说不定！


    说不定就是痒痒了才想起她，不然为什么白天不找她？他可是情感化污染物，他欲望肯定很强烈吧。


    迟音恼火地抓起通讯器，打算怒而敲击：痒就自己拿鞋拍拍！


    然后，她会冷酷地表示不要再联络了，非常高贵决绝地删除他的联系方式。


    可点开对话框的一瞬间，迟音就愣住了。


    前男友什么话都没有发，而是发来了一张图片。


    那是她一直没有拥有过的——


    他的照片。


    迟音只是看小图就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眼底忽然开始发烫，好想闭眼，但又忍不住看。明明只是分手了一天，她却感觉恍如隔世，就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因为之前他们每天都在一起，24小时都黏着对方，骤然抽离，仿佛已经过了一辈子。


    但是，姜誉在哪里拍的照片？看画面还是一个俯拍镜头。


    他找摄影师了……？


    分手了还又心情拍艺术照？！


    迟音急火攻心，脸蛋都烧红了。


    现在想想，之前姜誉不愿意拍照、还用AI生成假照片骗她，可能污染物怕被镜头捕捉？


    分手了知道用自己的外貌勾引她了？


    他们这些污染物好骚啊！


    迟音因为前男友一张照片情绪起伏，根本没注意到室内流动的空气陷入凝滞。夜色像是墨痕一样顺着机械的缝隙流淌，像是小心翼翼渗入的触碰指尖。


    祂无法被人类镜头记录，他报废了中心区一个岛上的所有监控摄像头，污染它们，然后收集他们每个镜头拍摄到的零星像素点。


    拼拼凑凑，给自己凑出了一张高糊的照片。


    迟音盯着那张照片吹胡子瞪眼白天，懂了。


    ……氛围感男头是吧？？


    搞得这么模糊，这么有氛围，一看就是会在网上钓女生的男的。


    不会是群发吧？


    渣男！


    窗外的夜色浓黑滚动，像是痛苦而沸腾，时隐时现的凝视落在飞艇内部，仓皇又无助。


    怎样才能辟谣。


    亲爱的。救救我。


    亲爱的。


    迟音冷若冰霜地看着两人的对话框。


    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


    但还是……好帅好帅好帅啊。


    迟音忍了又忍，还是点开了大图。在看到青年放大的眉眼那一瞬间，心跳就控制不住地加速。


    她绝望地发现，她的心，一如初见。


    这不对啊，按照哥哥他们的猜测，迟音对男朋友的那些生理反应都是污染导致的，可现在他这个污染源并不在现场。


    她现在并没有被污染影响，却还是感觉到心动。


    迟音看着照片上的青年，一个人（划掉）一个污染物的建模，如果足够完美，他就无所谓光线、角度、妆造、穿搭等等一系列外部因素，哪怕是糊得几乎看不清的照片，也还是第一眼就带来致命的吸引力。


    所以她就是……纯粹生理性喜欢吗？


    迟音看了一会儿，手指不自觉地抠在屏幕上，那些恼怒的情绪退潮，她开始慢慢委屈地红了眼眶。


    你一个污染物为什么要按照我的性癖长？


    太讨厌了。最讨厌姜誉了。


    迟音咬住唇瓣，一狠心，关掉了通讯器。


    她当然不可能回复他。


    她把自己整个塞进被窝。


    几秒后，脑袋藏在被子底下，手指悄悄打开照片，偷偷保存，放入了需要解锁的相册里。那张哀怨的脸蛋被屏幕映亮，如同做了亏心事，躲被窝里就不会被人看见似的。


    睡觉！不许再想他。


    飞艇舱内灯光明灭，开始变得朦胧晦暗。


    诡异的气场降临在这一方小小房间之中，静静等待着。许久后，少女委屈的呼吸声终于平稳，她半个脑袋窜出了被窝外，眼睫毛还湿漉漉的。一捧乌云穿透机身，轻轻洒落，覆盖在她身体的每一寸。沿着所有缝隙，眷恋地钻进去。


    那是祂的半虚体，如星云环绕在她身上，只是污染物就已经让女朋友抗拒，他不敢泄露更多。


    姜誉很痛苦。他感知到女朋友对他的情绪反复波动。因此他急切地想要让女朋友的感受变好。


    ——当然，分手了也是女朋友。这一点不会更改。


    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女朋友的情绪变好。他只知道怎么让她快乐。如果快乐的话，女朋友是不是能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姜誉垂下眼睛，虚实的眉眼凝视着女朋友睡梦中可怜的模样，贪恋地低头吻舐她的唇缝。


    迟音太累了，心情的疲累让她睡得很沉，陷入梦中。


    她的梦境一片漆黑，那漆黑却是涌动的，像是无边延伸的毛茸地毯，蠕动着掠过她的踝骨，带来丝丝缕缕的温凉触摸感。


    迟音开始越来越热。


    她在一片漆黑之中看见了苍白赤.裸的身躯。


    极致的黑，与绝对的白，在诡异交织的梦境中，形成一股强烈的张力。


    仿佛黑与白必须激烈交缠，碰撞，互相融合。


    她不受控地向他走去，感受着他的亲吻从前额，到唇口，一路向下，缱绻地吻着一切隐秘。


    强烈的感官刺激让迟音忘记一切，又或许她像是故意忘记对方是谁，可却在尖叫着呜咽的酥爽瞬间看清了他英俊完美的温柔面孔，深情而期许地凝视着她。


    迟音大口喘息着醒来，呆滞地看着安静无物的室内。


    竟然梦到他了。


    还……梦到和他那个。


    她迟疑看着自己掐出指痕的指腹，被双腿挥乱的床单，她羞耻地捏住了被角，自己对他就这么渴望吗？就这么爱吗？


    睁眼也想他。


    闭眼也想他。


    流动的夜色化作一双黑眸，期待地注视着她，希望唤起她的想念，希望他们和好。


    小床上，迟音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咬住嘴唇，彻底崩溃，扑在被子里呜呜地哭起来。


    无法自控的想念痛苦地化作一种恨意。


    戒断怎么这么难啊？


    好讨厌他讨厌他恨他恨他再也不会爱了爱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好恨好恨好恨——


    飞艇外，悬挂的姜誉脸色惨白。


    从他感受到的情绪来看。


    女朋友已黑化。


    作者有话说：


    实则不然其实未必你们两个中有两个人都是纯种恋爱脑来了，文案顶上还有红包大家记得抢！明天下午见


    第32章 告白的男友 辟谣的(前


    32


    从现在开始认真戒断！


    我将完全遗忘这个人, 谁都不要再跟我提起这个人。


    姜誉是谁？不认识。


    迟音封心锁爱。


    一夜过去，几人发现迟音的气质发生变化。


    娇俏的脸蛋冷若冰霜地绷紧，不再凄风苦雨, 也不再随时因为失恋而双眼红成兔子, 仿佛突然之间成长, 从小女孩变成了大人。


    邓棋风私下捅了捅迟率，“妹妹这是咋了？没事吧。”


    迟率瞥了她一眼, 淡淡地继续看导航地图, “没事，最多坚持两天。”


    他对亲妹有着充分的了解。


    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姜誉已经快要不行。


    他不能出现在女朋友身边。毕竟从万米高空上突然现身也实在惊悚, 已经超出污染物的能力范畴。追在飞艇后边也有种像鬼一样的观感, 这样不好。


    他只能从交融在对方身体里的髓核感受着女朋友的情绪。


    完全负面，悲愤, 排斥。


    姜誉不敢动弹, 只能按照她的指示来。明明他不不是真正的AI机器人, 但却比机器人还听话。


    他畏惧最坏的结果，畏惧女朋友对他的观感跌落谷底。姜誉猜测, 只有顺从她的心意, 才能有转圜的余地。


    比如晚上发送照片，然后让女朋友在梦境中感受到愉悦之后，醒来的女友给他发来一条信息。


    【别再给我发任何消息！】


    姜誉仓皇地揣测之后，又用AI模型分析了一番, 找到逻辑漏洞, 于是给女朋友的小号发送了一条讯息。


    女朋友飞快杀过来：【这个也不许发！】


    然后两个号都把他拉黑了。


    姜誉不敢继续发消息, 害怕她的心情持续下跌，他无法承受。


    于是只能凝望着人类小小的通讯器，等待女朋友发来消息。毕竟, 她只说不让他发，没有不让她自己发。


    迟音在双双拉黑前男友的一个小时后，就悄悄把大号里姜誉的联络方式给拉了回来。


    没别的意思。


    就是想起她之前看到过，失恋之后如果真的深情念念不忘的人，会把前任拉黑掉的对话框当成树洞，默默倾诉自己的悔恨和爱意。


    即便面对着成排的红色感叹号，即便永远得不到回复，但念旧的人总会折磨自己。


    分手后姜誉主动给她发消息，看来是还没走出去。又或者是还没这么快转移污染目标。


    迟音想象了一下他对着空寂的对话框发呆的画面，瞬间就已经心口酸涩，脑门发烫。


    但等她品鉴完了两人的聊天记录，三鼓作气都没舍得删掉，过了许久之后才发现竟然一直没有新消息进来？？


    这个笨蛋，是还没发现自己从黑名单放出来了吗？


    迟音绝不可能主动给对方发讯息，她在飞艇小床上蛄蛹了几下，然后精心发了一条仅他可见的动态。


    【单身真好[玫瑰]再也不吃爱情的苦了！】


    这下他看到肯定难受坏了吧！


    迟音在小床上滚了一圈。


    姜誉难受坏了，因此更加惶恐，只能贯彻女朋友对他的要求，不敢给她再发任何讯息。


    他的通讯器停留在两人的对话框上，没有切换到任何其他页面。事实上，那一切对姜誉而言也并不重要。


    姜誉等得微微出神，他认为自己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找机会辟谣，人类的谣言实在如刀似剑，比任何精神污染都更具破坏力。


    他绝没有其他恋爱经验和性行为。


    姜誉到现在都认为女朋友要和他分手的直接原因是误会谣言。


    人类有句俗语叫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打算通过污染邓棋风来辟谣。这样最为直接。


    姜誉焦急地期待着女朋友的来信，就像人类古时候等待信使一样。


    女朋友真的给他发来了一条新讯息。


    漆黑的触线立刻密密麻麻覆盖了通讯器，姜誉点击查看。


    【姜誉算你狠，你这辈子都不要给我发任何东西了！！！】


    姜誉的脸色刷白。


    这下这辈子都不能主动给女朋友发讯息了。


    更糟糕的是，即便他严格遵守女朋友的要求，他仍感受到她的心情更加跌落。她可怜的胸膛充斥着恼怒、委屈、伤心。


    姜誉慌了。


    为什么？


    …


    死渣男。


    发完照片就一击脱离。


    迟音还以为他是念念不忘，实际上只是随手钓一钓。


    大晚上给她发一张帅照，害她做x梦梦见他，然后就对她的动态已读不回，也不发消息了。


    直到飞艇已经来到联邦南方大区的污染区域，姜誉也没有给她发深情树洞。


    现在他们已经分手足足48小时。


    迟音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盛满怒火，委屈让她面目全非。


    这次真的黑化了！


    往南飞的过程里，飞艇下方的气候景象一直在变化。污染加剧了各个维度的气候差异，到了南方大区，气温明显升高，自上俯瞰，浓绿植被像化不开的翡翠一样紧扣着土地。


    他们要前往的污染区如今是一片雨林，迟音没有见过它原本的生态面貌，网上的资料说这里曾经只是北回归线上的亚热带季风气候，进入污染时代之后，植被异变，水汽蒸腾，才成了如今模样。


    从飞艇看去，这里异常茂盛，部分植物生长得遮天蔽日，像山峦一样高耸，低飞的话甚至能够碰到他们。木叶之间潜藏的果实丰硕过头，尺寸大到会让人产生某种恐怖谷效应，而一旦心头产生恐惧，那种情绪就像着火的线头一样，猝然被放大成火星。


    迟音收回了视线，没有持续盯着看。


    这就是植物被污染后的样子，这片雨林在长期演进中形成了统一的污染逻辑，他们所说能放大情绪的污染源本体是什么，在哪里？


    这的确是一个藏身的好去处，因为地况极为复杂，而且进入污染区之后信号就会扭曲消失，难以定位。


    但坏处是，他们也无从得知，她父母现在躲在哪里。


    迟率拍了拍她的脑袋，给迟音丢过来一包东西，是他们进入雨林需要的装备。


    “你可以好好观察一下这些污染物，这个污染区的浓度不高，就当历练了，”迟率扣上护目镜，眼神十分淡定，“正好让你认清一下，污染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姜誉不是人。


    污染物是会吃人的。


    到达这里之后，丰雪他们需要继续航行回家族复命，走之前，丰雪虔诚地祝愿和祈祷迟音复合，迟音感动于她的友谊，也感谢她的好意，但是坚强婉拒。


    丰雪和丰朗继续痛苦低吟。


    但作为虔诚的信徒，丰雪他们身上的家族红莲图腾隐隐感受到了神明的注视，之前神没有降下注目，但这一次却似乎要隐隐庇佑他们。


    丰雪两人三叩九拜地走了。


    剩下的人得到了一辆新的飞艇，看起来虽然没有丰家的那么华贵，甚至还破破烂烂的充满划痕，但却具有很好的野外隐蔽性，可以藏匿在植被之中不显眼，一看就充满经验。


    这些进入雨林的装备都是反抗组织送来的。


    有经验的野外战士都知道，进入雨林沼泽类湿热污染区是最难受的，只身□□走进去，很有可能不是被污染弄死，而是被蚊虫花草折腾死。


    他们在附近隐秘停靠之后，没有贸然进去，因为不确定中心区是否追踪到了这里，因此花了大半天时间休整，打算第二天凌晨时分悄悄潜入。


    这周围有人类聚集的基地，但他们现在身份都无法在联邦正常行走，没法去采购。反抗组织的机动性优势在这里得到充分体现，邓棋风报备行程，告知组织他们是去接迟音迟率父母之后，组织高度支持。


    在他们赶来的路上，最近的补给站就已经得到了派遣。


    邓棋风很清楚，这是力求展现出组织后勤的专业性，增加迟音加入的筹码。


    迟音一边穿戴着作战服，一边有些不好意思。


    除了恋爱，这个世界其实对她很好，无论是莫名其妙对她极其尊重的丰雪等人，还是邓棋风代表的反抗组织，她遇见的人都很不错。


    没了爱情也不会怎么样！姜誉改变不了世界！


    迟音啪嗒套好了防雨防潮的作战服，然后又弯腰穿上组织准备的防污高筒靴。


    整套衣服是迷彩风的，线条收束得很利索，穿上很合身。对哥哥他们而言，这十分平常，但迟音却很新奇。


    要是姜誉穿这种风格的衣服，岂不是更性感……咔哒！迟音扣上了防雾目镜，截断了自己的想象。


    凌晨时分，他们踩着晨雾走出飞艇。


    选择这个时间也考虑了温度的原因，他们刚进入南方大区，飞艇内显示的地面湿度就已经直线上升，清晰的玻璃自动起雾。


    落地后，一股闷热潮湿的气息迎面而来，脚下仿佛踩在软垫上一样，发出腐烂的质地。这里污染变异的不止有动植物这些生命物质，就连土地，都已经被高度腐化了。


    反抗组织的装备虽然没有联邦中心区那么充满科技感，但最实用的功能一个不少。所有作战服配套的目镜都有污染浓度提示，还有一定距离内的声呐通讯，可以保持小队内部沟通。


    迟率的声音冷静传来，“进去找水源，沿着水源上方走。”


    迟家二老虽然不靠谱，但正因如此有着丰富的在外闯荡经验，具备基础的生存技能。


    “所以爸妈他们现在到底在研究什么？”


    迟音她妈曾有过的论文课题是《精神力高低对伴侣出轨的影响分析》，她爸不甘示弱地发表了一篇《猜忌是精神力高度发达之后的必然神经分叉吗》，在联邦之内形成不低的传播度。两人搁这互文，隔空研究对方，怎么不算一种精神共鸣？


    如果说迟音对他俩的研究还能有所理解，迟率对此就是完全的嗤之以鼻。


    不过这次他倒没有露出一贯的嘲笑，神色略微认真，“研究二十年前的那场献祭，你为什么会被选中，还有‘祂’为什么会现身。”


    迟率看了看他妹清澈的眼睛，“我现在怀疑，这和你的精神力有关系。”


    不过一切要等找到这二位才知晓了。


    他们三人缓慢地走入高大茂密的植被之间，迟音被两位哥放在中间，还挺有安全感。


    下一秒，眼看着一只巨大的瓢虫从自己眼前爬过，体积如同一只大型犬，划拉着灵活的触足深入雨林。


    迟音忍住了没有尖叫，闭了闭眼，这太惊悚了，比精神污染恐怖。


    她怕虫子，在姜誉身边的时候从来不用怕，因为姜誉都会帮她处理。


    迟音咬咬嘴唇，强迫自己睁开了眼睛。


    他都已经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了，还想他干什么！！


    她得发挥自己的精神力视野，尽快帮大家找到污染源。说不定她在对抗污染这件事上真的很有价值，以后人类反抗邪神她也能立下不小功劳。


    迟音鼓起勇气，强行怒瞪着前方，幸运的是，竟然没有再碰到巨型大昆虫。她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接下来的一小段距离里，他们只看到了特殊的植被。


    巨大的捕蝇草像张开大嘴的巨齿鲨，散发着香臭香臭的味道，蘑菇伞盖瑰丽明亮，带毒的孢子每隔一段时间就如同降落伞一样飘下一颗，看不见树冠上限在哪里的巨木晃动枝条，随机把土地抽裂。


    这是个和人类生存区完全不同的诡异世界，污染浓度不高，但每个画面都让人感到不安。


    漆黑的触线悄无声息地跟在三人身后。


    苍白英俊的面孔在雨林湿瘴中若隐若现，他黑发洁净蓬松，衬衣平整，雨林的湿气根本无法穿透靠近他的维度。


    青年修长挺拔，一脸忧郁地等待着复合的机会。


    他看向邓棋风的后背。


    造他黄谣的人类。


    姜誉可以悄无声息将他污染，就像以前操控吴兴邦、周艳辉，又或者是操控张经理一样，他可以操控这个造谣者本人，向女朋友解释他其实并无其他性经验，他只有她一个。


    被污染后的人脑会完全朽蚀，彻底充斥混乱的黑暗蠕虫，污染浓度甚至会远高于这整个雨林。但那并无影响。


    姜誉思考过了，邓棋风不属于女朋友的亲属，没有血缘关系，可以杀害。


    而这个行为应该也不算欺骗。姜誉理解欺骗这个词汇，但他无法理解这个处境。因为只要他跟女朋友在一起，就需要欺骗。


    姜誉的世界里没有对错，只有她。


    能和女朋友在一起，就是正确的。


    姜誉抬起黑眸，黑线涌出。


    从进入这个污染区开始，邓棋风的眼皮就一直跳。


    按理说，这个污染区等级不高，危险系数不大，任务主体也不是他，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才对？


    他抽了抽鼻翼，嗅觉没有感知到强烈的污染源。


    迟率也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注意安全。”


    不是，被你们有直觉的人这么提醒一句更吓人了好吧。


    邓棋风只能小心谨慎起来，问旁边的迟音：“妹妹，有没有看到什么？”


    迟音摇摇头，白皙的脸蛋被湿热水汽描摹得莹润，抬起微圆的眼睛。


    他们深入雨林不到千米，眼前已是遮天蔽日的层层叶片。


    上一次在海底迟音能一眼看清大水母，多半是因为水透明无遮，但现在雨林中处处都是密闭的物理遮挡，这些朽重的树干粗得如同桥墩，肥厚的叶片一张张如同蒲扇，非常阻碍视野。


    而且，雨林植被争夺阳光，底部光源十分不清晰。这样的环境，加上高度闷热作业，很容易让感知力变得钝化。


    “没事，不着急，这才刚进来，污染浓度都没上来呢。”邓棋风不催了，让迟音一点点来。


    迟音闭着眼，仔细地感受空气流动，让精神力的细小触手感知这个区域的状态。


    污染源到底会是什么东西，它的本体是什么，才会变异出无限放大人们情绪的污染逻辑呢？


    这里的生物多样性太复杂了，地上满是枯枝落叶的腐殖层，各类昆虫和小体动物爬行活动。


    …因此，游走在其中的黑色触线也并不太显眼。


    它如蛇行，径直奔向邓棋风。


    姜誉收敛了气息，这一切都会非常迅速，等邓棋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会已经侵入他的脑髓。


    忽然，迟音睁开眼睛，疑惑道：“你们确定这里只是B级污染区吗？”


    “我感觉……有更危险的东西。”


    黑线忽然一顿。


    迟音凝神，看向邓棋风：“在你背后。”


    邓棋风反应极快，猛地窜了起来，往后挥刀。然后他的后脊才爬上一股后知后觉的战栗感。


    他几个起跳，挥开了地面上繁杂的枯枝根茎，并没有任何东西，但他意识到自己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这是很震撼的。


    邓棋风惊艳地看向迟音。


    他是一个在野外作战了数年的战士，他的经验，嗅觉，反应力，都经过无数生死之际的磨炼，但在这里，或许只是迟音进过的第二三个污染区，她就已经能为组织救下一个S级战力储备。


    她简直是某种未来。


    迟率眯起眼睛，直觉很诡异，“污染源？”但这个污染区的污染源应该不是进攻型，而且，B级污染源不可能让邓棋风来不及反应。


    什么东西，跟着他们。


    迟音摇摇头，“只有一瞬间，现在已经消失了。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是，很邪恶。”


    那种邪恶的感觉甚至有些熟悉，像是深海之下她见到的庞大黑影，是一种亘古的、无法形容的存在。


    迟率点点头，“我们继续往上走，没事吧？”


    迟音点点头。


    “感受到污染物的恶意了吗。”迟率问她。


    迟音迟疑了两秒，又重重点头。


    那的确是一股明确的污染意图，阴冷而又充满破坏欲……那是人类的对立面。


    物种不同是没法谈恋爱的，不仅无法真正灵魂共鸣，而且还有生理隔离，姜誉的真实器官可能根本和人体完全不同，他再符合自己的审美也终究不是人……好了！够了，住脑吧。


    迟音无力地闭了闭眼，下定决心，她不会再想起渣男前任了。


    反正他们也不会再见面，时间会冲淡一切！目前才55个小时又几十分钟而已。


    几人加快速度往上游走。


    姜誉苍白地出现在他们之后的远处，十分无助。


    谣言并没有被洗清，还多了邪恶的罪名。怎么办。


    姜誉无助地杀害了一批昆虫，忧郁地抬眸。


    他需要亲自和女朋友解释。


    他的真心，他的爱意，他的忠诚。


    …


    迟音他们一路沿着水源上溯，迟迟没有走到尽头。


    目镜右上角的污染浓度开始缓慢攀升。


    邓棋风率先察觉到不对，因为刚刚有过濒死危机，那股感觉竟然长留在他的脑仁，一直没有挥散。


    情绪正在被放大，但这个污染区理论上不会对他S级的精神力产生明显影响。


    迟音也隐隐有些不安，好在这时迟率找到了一个还没被枯叶挡住的脚印。从尺码上看，是她妈的脚印。


    他们来到过这里，这个消息让大家振奋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被放大的缘故，迟音心情好了许多，一扫失恋分手的阴霾。她整理了一下装备，“走吧，继续！”


    但此时，天光已经亮了。


    他们从凌晨走到现在，雨林的气候还算平稳，但当第一缕阳光从层层密密的林木缝隙中渗透下来的时刻，这座雨林才仿佛真正活过来。


    气温几乎是陡升。


    空气飞速受热，水汽大量蒸腾，一股强烈的对流雨毫无征兆地凝成，没人想淋污染区的雨。


    几人迅速找掩体躲避，迟音跟着哥哥低头疾走，找到了一片硕大的芭蕉叶。


    迟音才刚刚松了口气，一抬头，却发现她哥和邓棋风不在同一片芭蕉叶下。污染区域切割了他们的空间。


    她心头一跳，被迫独自在这里，那股惊慌感被微妙地放大。


    雨已经倾盆落下，搭在她头顶的芭蕉叶上，溅起地面碎果和残叶，乱跳。


    毫无预兆地。


    青年就这样撑着一把芭蕉叶，长身玉立，出现在雨雾中。


    洁净，英俊，如琢如磨，恍如隔世。


    迟音愣愣地对上那双黑眸。


    在她的视角里，两人已经断联两天，她已经正式分手并严肃戒断，前男友这个死渣男应该也已经另寻对象，打算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了。


    在看见姜誉的那一瞬间，心里的委屈、不满、恼怒、伤心就开始无限放大，不知道放大了多少倍。


    姜誉在雨中走到她面前，苍白的面容深情凝望她，目光如触，流连她的眉眼，唇瓣，一切。


    想念是一种精神污染。


    人类有一种疾病叫渴肤症。


    姜誉不是人类，但他好像也有这种症状。


    明明四周水汽弥漫，雨点敲打着他们的小腿，湿热无比，但姜誉还是觉得渴极。


    喉结不住滚动，他薄唇微启。


    “亲爱的，我没有其他感情经历，没有和别人谈过恋爱。我的确是……一种污染物，但你是我的唯一。这点请你相信我。”


    迟音一愣，他追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解释这个？


    明明连消息都没有发一个，成年人应该默认分手了才对的。


    可看着姜誉的眉眼，她心尖的酸涩感好像也无限放大，浑身都开始发烫。


    干什么啊姜誉。


    姜誉准备一举表达自己全部的内心，他不希望谣言阻碍他和女朋友，他不希望分手，他无法承受。


    “我爱你，亲爱的，我只爱你。”青年认真地说。


    “离开你我会受不了的，请别离我太远，这样你会听不见我的心跳。”


    姜誉认真写了两天告白短句，在全网搜索爆款文案，学习借鉴，再自主创新。


    “污染不是我的逻辑，爱你才是。”


    “我对你的想念和爱意非常强烈，你能感受到吗？”


    大雨滂沱的无人密林，雨打芭蕉如心跳，迟音仰头撞见他漆黑的眼眸，那深渊之中涌动着旺盛的情绪，如此清晰。


    迟音愣愣地看着他的脸靠近，两扇芭蕉叶重叠，他熟悉的气息渡到近处，他的爱意到达一个肉眼可见的高度。


    忽然，迟音看到了目镜右上角的污染浓度。


    数值已经到达近1000。


    不是，等等？


    这是个放大情绪的污染区。


    迟音按住自己的心跳，连她的情绪都被放大了，而且已知她的精神力比姜誉还高。


    所以姜誉是被放大了是吧！


    放大了1000倍才达到这个效果！！


    他实际的爱意不足这个浓度的千分之一！！


    在姜誉的吻落在她唇上之前，他的渴意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即将得到他渴望的琼浆密液时，女朋友啪地一打芭蕉，抖了他一脸水。


    少女委屈地怒目圆睁。


    “渣男！”


    作者有话说：


    啊啊来晚了，本章抽66个红包，明天下午见


    第33章 男友的追求 真是骚招频


    33


    雨水沿着眉骨蜿蜒落下, 有种落拓的凄美。


    姜誉的深情告白失败了，但他并不清楚原因，难道是他原创的文案不够精彩？


    青年黑眸中露出文化水平不高的忧伤与自赧。


    “你可以这样称呼我, 亲爱的。可我说的都是真心的。亲爱的。”


    迟音没有说话, 低头躲在噼里啪啦的雨声里。


    分手后的情侣初次见面。


    她承认, 在湿热弥漫的雨林，看到姜誉只穿着件衬衣出现在这里, 凝视着她的眼睛说出那些话, 她的心脏还是跳动得好快。有那么一时片刻，她感受到了很真实的、雨水无法打湿的东西。


    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人总是要成长的, 疼痛尤其使人进步, 她不会再轻而易举地跌进同一个坑里。


    于是迟音抿抿唇，深吸气, 抬起头来——


    青年透白的布料被潮气氤氲着, 被她抖了一芭蕉的水后, 湿哒哒黏腻地贴在他身上，隐约的块垒和腰线半遮不露地勾勒了形迹, 明明是清新的白衬衣, 却穿出了一种情.趣感。


    迟音到嘴边的婉拒忽然咕嘟一下咽了回去，仿佛咽的是口水。


    发现姜誉是污染物之后，他本人性张力忽然大爆发，此刻又是在这样特殊的污染区里遇见, 简直犯规。


    雨林, 湿热朦胧, 野蛮生长，本就带有原始的氛围感。


    环境似乎带有某种天然的冲击，带着她的心鼓噪得越来越重, 迟音舔了舔并不干燥的唇角，抬眸看见姜誉极幽深的黑眸。


    他的焦点向下，视线就黏在她刚刚舔过的地方。


    如果眼神有力度的话，迟音觉得自己的嘴唇现在已经肿了。


    那晦暗的注视，瞳孔的描摹，让姜誉一向温柔清隽的面孔，多了几分诡异的侵略感，克制地覆盖在她浑身上下所有地方。


    分手后第一次见面，无数亲密颤裹的触觉记忆就沿着大脑神经复苏、蔓延，酥麻的痒意又沿着神经流窜到四肢百骸。


    两人明明站着没有动，中间还隔着一米的距离，水汽蒸腾，但氛围好像已经抱着亲到一起了一样。


    迟音觉得自己是被热晕了，中暑了，才会这样又渴又虚脱无力，她不敢承认自己对前男友仍然有强烈的欲望……等等，不对，欲望也是一种情绪啊。


    她的欲望一定是被污染区放大了。


    就像他表达出的爱意一样！


    姜誉谎话连篇，这里只是放大了他的谎言，让他自己都信了。


    迟音再次看向目镜右上角的数值，这里逼近1000的污染浓度，已经不是一个B级污染区该有的数值，好在他们一行人的精神力等级都在S级以上。


    她稳定心神看向姜誉，娇俏的脸蛋满是冷漠：“呵呵，你不知道吧，现在这里快到S级污染区的等级了，这里的逻辑会放大所有情绪，你的爱出了污染区可能就不是这样了。”


    姜誉张了张嘴，他的爱意怎么会是污染呢？这世界上不存在能污染他的东西。


    “别狡辩你没受影响！”迟音横眉冷对，黑白分明的眼珠明亮地瞪着他，“我超S级的精神力刚才都想……都那个什么，受到影响了，难不成你是超S级别以上的污染物？”


    姜誉顿时不敢回答了。


    迟音超大声地哼了一声，她就知道！


    什么爱你才是我的逻辑，什么根本不能离开你，骗骗她就得了别把自己都骗了！！！


    姜誉仔细感受着女朋友的质地。她梳乱了的发丝，毛茸茸的眉毛，莹白潮红的脸颊，樱桃红的丰润唇瓣，还有她纤细活跃的身体，她涌动敏感的精神力——


    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污染迹象。


    这个污染区当然并不足以影响她。


    女朋友的什么情绪被放大了呢？姜誉品味不出来。


    因为女朋友不让他直接品味。


    姜誉忧虑地叹了口气。


    迟音脸蛋红润地审视着前男友，在心中为自己打满分。


    抵抗住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情绪再放大，她也能把持得住自己！


    姜誉脸色很白，身上除了被她泼水的地方，其他对衣物也已经全部被雨淋湿。


    迟音还保持着干燥洁净，仰着下巴时不经意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头顶上是两扇芭蕉叶，交叠着，牢牢地护在她的头顶。


    除了靴面溅上的水花，她连手心都是干净的，一点没有被淋到。


    姜誉还保持着在一起时照顾她的习惯。


    迟音绞了绞细白手指，嘴硬地赶他：“你快走吧！不要在这里边淋雨了……这个雨水不干净的，你连防护服都没有。”


    姜誉抬起氤氲的苍白面孔，黑眸温和，“不用担心，亲爱的，我偷……带了一套。”


    是说的偷吧？


    他从虚空中随手一划，一套和他们一模一样的迷彩作战服就出现在了手上。


    ……果然是从他们飞艇上偷的吧！！


    作为污染物的身份面对面之后，他倒不需要避讳什么，同时，也不需要那些作为人类的道德和羞耻心了——


    姜誉直接伸手解开了湿衬衣。


    他深邃忧郁地看着迟音，目光分寸不变，手指掠过喉结，解开自己。


    刚到领口襟扣的时候迟音还没反应过来，但他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一路径直向下，灵活而迅速地解开了所有扣子。


    雨雾中，衣襟大敞，胸腹还沾染水汽，玉质一样熔融。


    迟音：“……”


    干什么啊？干什么啊！


    一边看着她一边脱衣服什么的，从哪学的？她才刚刚抵御住了攻势，转眼就玩骚的是吧。


    姜誉利落地脱掉衬衣，然后直接继续脱裤子，皮带扣咔哒一下弹开，到这一步，迟音终于猛地闭上了眼。


    分手了，分手了，再看这些不合适。


    但青年一身漂亮起伏的薄肌已经烫印在了她的眼皮上，红黄绿三种颜色交替打闪，像是性感动图一样。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膜，化作搔痒的手，轻轻触摸。潮湿的水汽附着在鼻息和呼吸间，明明他们没有任何接触，却好像衣料在彼此厮磨一样。


    ……都是污染导致的。


    一定是这个污染区放大了她对姜誉的审美，放大了她的色心。


    迟音好不容挨到姜誉换完衣服，调整呼吸，清心寡欲地睁开眼，眼前又是一个暴击。


    从没见过的风格出现在前男友身上，蓬勃旺盛的荷尔蒙堪比过期毒药。


    作战服把青年的身形完美收束出来，他身上没有真正作战的那些人的匪气和粗犷意味，就是单纯的利落、挺拔、如松如木，肩膀到腰呈现并不夸张的倒三角，长腿被束进靴子之中，配上他完美的建模，深情的眼神，看起来安全感爆炸，帅得超标。


    迟音看似无表情，实则有点不行了。


    情绪起伏大得她都受不了。


    等等，她好像忽视了一点。


    这个污染区的逻辑是放大人们的情绪，而姜誉的逻辑也是是污染人的情感。


    有没有可能，在这个污染区里，姜誉如虎添翼？？


    他的污染逻辑和这里兼容啊。


    以前在他身边感受到的是一倍浓度的话，现在就是一千倍污染浓度！


    要这么说的话，她心里产生的这些涌动情感就太合理了。


    分手的两天里她根本不敢承认这件事，现在借着污染区的影响在这里大型感受——她真是太喜欢姜誉了。


    其实看到他出现的时候好惊喜的。


    其实一点也不想赶他走。


    雨雾已经渐渐停下来，对流雨来得快去得也迅猛，近距离看姜誉，在她心头爱意疯长的时候，他苍白的面色似乎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他就像什么吸食阳气的男鬼一样，只不过吸食的是她的情感。


    他们的猜测没有错，他真的是情感方向的污染物。


    迟音感受着自己汹涌的情绪，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或许她第一次打开精神力视野应该不是在海底，而是更早——在丰家的家族庄园时，他们围绕着一尊布满漆黑眼球的石柱进行祷告，迟音在半空中看见了自己和男朋友相连的线。


    从她的头颅，连接他的胸腔。


    一条黑色鼓动的、仿佛有生命的线条。


    当时迟音以为是姻缘线。


    现在想想，那完全是污染物的东西。


    那会不会就是……是姜誉吸食她情感的方式？？？


    姜誉察觉到女朋友对他的情绪有些松软，他的髓核正在复苏，这让他忧郁的内心停止下雨。他的手臂，嘴，眼睛，一切，随时都在准备贴近她，让彼此亲密纠缠，姜誉悄无声息地向女朋友靠近。


    迟音深吸一口气，一锤定音：“姜誉，你是不是会因为我的情感而受影响？”


    姜誉微微一怔。


    亲爱的女朋友是进行了怎样的猜想、推导、结论的过程，竟然得到了一个无比接近真相的答案。


    这根本无法反驳。


    只需要这一秒的迟疑，迟音已经懂了，彻底懂了。


    男鬼啊！


    怪不得她总觉得姜誉身上还有很多秘密，他们之间的问题其实从没有解决掉，他根本不会主动向她坦白自己最真实的秘密。


    迟音绷着脸蛋，在脑袋顶上乱抓空气，甩在地上：“还给你，还给你！别跟着我了！”


    谈个恋爱，把她脑干都谈坏了，原来是物理意义上的坏了！


    迟音推开姜誉。


    “亲爱的——”他深情而无助地呼唤她。


    “我会永远跟随你，注视你，追求你……”


    他要复合，要把女朋友追求回来。


    迟音崩溃了，更像男鬼了啊！！！


    …


    雨雾过去之后，雨林正式进入白日，这场对流雨过程很短暂，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雨后的树木植被仿佛都吸水膨大了一倍，有生命地绞动着，攻击性也变强了。


    迟率几人重新集结，发现迟音一直鼓鼓囊囊生闷气。她身上倒是很干净，没有受到太多污染。


    迟率打量了几眼，收回目光。


    他们的情绪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污染区不宜久留，要尽快找到他父母，带人离开。


    迟音虽然生气自己错把污染当姻缘线，但也没有跟哥哥他们提及自己刚才遇见了姜誉。


    现在没了那层恋人关系，他俩见了姜誉更是会直接动手了。迟音不想看他挨打。


    找到父母之后他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她不要再被他吸了。


    她闷闷地踢着石块往前走。


    他们已经到了水源上游，这里的植被比入口处还要高大许多，处处都像藏身之地。迟音展开精神力的高纬度视野，并没有看到污染源。


    忽然，前方一处藤蔓丛中间似乎发出了一些响动，像是人类的声音。


    紧接着，那些污染过后密密麻麻交织的翠绿藤网中间闪过了人影。


    迟音精神一振，视线追过去：“是人，会是爸妈他俩吗？”


    迟率摇摇头，“不好说。”


    那里边的人影似乎也听出说话的是人类，翻开游动的藤蔓走出来。


    却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他穿着南方基地特有的浅蓝色制服，看到他们时明显松了口气。


    看出几人的防备，青年主动举起双手解释。


    “你们好，我是这个N-13污染区的观察员向青原，隶属南方大区人才基地，精神力等级A+。我在区外看见了你们藏的飞艇，知道你们进了这里。”


    “过去，这里也经常有冒险者到访，但今早，这个污染区的浓度突破了平均值，现在已经突破A级，接近S级，整个地质条件会发生变化，所以我需要进来提醒你们，尽快撤离，不要逗留。”


    这说的确实就是他们刚才经历过的，但，这人出现的时机也太凑巧了。看见他们的飞艇，竟然也不上报？


    向青原很年轻，肤色白皙，长相颇为出色。


    性格随和，还很热心。


    而且是个完全意义的人类。


    非常直白就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污染气息，完全是正常人类。


    作为联邦工作人员，他看到迟率的反应都很符合正常人的样子。


    “只是……”向青原迟疑了片刻，还是摸向自己腰间的信号发射器，“您是联邦内网通缉人员吧？我们昨天刚刚接到信息。”


    迟率观察着这个人，判断着他是中心区派来的，还是真的热心群众。


    “对。”迟率点头。


    向青原尴尬地说：“那等到我带你们出去之后，需要向中心区报备，不介意吧？”


    迟率眯了眯眼，“出去再说。”


    邓棋风懒于跟联邦的人打交道，反正出去之后打晕就行，但他抽着鼻子，捅了捅迟率，“你有没有觉得，这人很眼熟？”


    迟率看向迟音：“觉得。”


    邓棋风也看向迟音，“是吧。”


    这向青原，很像妹妹前男友——的正常、优化、靠谱版本。


    向青原也看向迟音。


    这里唯一的少女，穿着迷彩作战服，发丝编成了一个单侧麻花辫，明艳甜美。


    向青原的确是南方大区的联邦工作人员，他接到中心区任务，要让这个少女对自己产生好感。官方解释是，这个少女的精神力是超S级，他们希望拉拢她的力量。


    仅是这点，就让向青原十分佩服了。


    他并不知道，联邦中心区采取了与以往截然相反的实验。如果他知道自己是在接触谁的女朋友，他会立刻爆发精神污染。而让视角缺失、信息量不足的人去进行这件事，半真半假，才有可能真正推进他们想要的结果。


    ——“小心！”向青原及时提醒女孩注意脚下。


    迟音一直在表情变幻莫测地思考着什么，一会儿怒容满面，一会儿又惆怅可怜。


    向青原对这个任务其实也没什么头绪，他只能尽力帮助这个女孩和她的同伴，带他们找到记载过的污染源大致方位。


    迟率已经制定了策略，如果找不到那俩人，就清除污染源，净化这个污染区，到时候信号恢复，他们就能联络上。


    好在观察员对这个污染区的了解是最深入的，他长期记录着其中的变化，清楚每一种植物的污染形态，能够及时提醒到迟音他们。


    这一次的污染浓度的确升高得很诡异，向青原在迟音踩到木桩不小心踉跄的时候扶了她一下，随即感觉整个雨林温度都降了似的。


    阴冷的恐怖蔓延上来，向青原只能更加尽职尽责地带领他们。


    更奇怪的是，这一路见到的植物都在膨大变形，但往常数量最多的爬行昆虫却少得可怜，几乎没有遇见。


    向青原一直在默默记录，他很有礼貌，温和耐心，但同时又把握着分寸。


    迟音却无暇关注其他男生。


    爱到伤了的人就是这样！


    她满脑子都是分开时姜誉说的要追求她。


    怎么追？


    像鬼一样追上来那种追吗。


    迟音闭上眼睛，再次尝试去感受污染源。白天的雨林更加茂密复杂，她开始有种预感，这个污染源或许并不巨大，而是一种常规思维难以想到的存在。


    暂时无法看清污染源，但她却感知到了熟悉的污染气息。


    是姜誉。


    他就在不远处，真的一直跟着她。


    凝深，幽晦的黑眸，如影随形。走到哪，他就跟到哪，距离还在缩短。


    迟音眼前，和善友好的观察员递来一根巨龙竹片折成的拐杖，给她使用。


    在她身后，前男友紧紧尾随，像是某种畸形的爱意。


    迟音无力地闭了闭眼。


    她必须承认，她从以前就向往后者啊！那种强烈的、无法割舍的、甚至可能有些不正常的爱……偏偏是暴露了污染物身份之后，她才感受到了一点点。


    一股酸涩的甜意笼罩心尖，真的好烦，可总忍不住按压心口。


    姜誉跟在后边，苍白而完美的面容没有什么神色。


    祂并不高兴，祂在努力克制。


    姜誉的追求遭到了别人的打扰。不能直接杀害，因为女朋友的精神力极其敏锐，已经发现了他一次。并认为他很邪恶。姜誉伤心，但遵从。


    要怎样才能把这些人全部拆开，强烈地追求女朋友？


    姜誉一边跟随，一边进行了大量的AI搜索，让女生迅速产生好感的方式有哪些。


    方法五花八门，但最直接有效的，就是那个人类正在进行的——


    在困境中，提供帮助，制造好感。


    姜誉认为，他可以做得更好。


    他更了解自己的女朋友。


    …


    向青原帮迟音等人避开了一片受伤率很高的沼泽，再往前一些距离，就是记载过的污染源方位了——那也是整个N-13污染区中最容易受伤的地方。


    “那是一片树洞，污染来临后，这片雨林的其中一棵天使木率先变异，它的根系横向生长了几公里，在地面造成了成百上千的孔洞，成为雨林生态里的重要一环。”向青原耐心地向他们解释。


    “不过今天应该还好，我来的路上一直在观察，以往这片天使木孔洞群里最要命的东西，今天一路上都几乎没有看到，可能食物链发生了一些变化……”


    向青原说着，带他们小心地来到树洞区的外沿，每一个孔洞竟然都有车辆大小，幽深地贯通相连，吹拂着雨林湿热的空气。


    迟率虽然让他带了路，但还是自己打头阵，进里边开路。邓棋风让向青原在中间，然后是妹妹，自己断后。


    他们步入其中一个巨大的树洞，内部回荡着轻微的风声。


    窸窸窣窣，掠过树洞粗糙虬结的内壁。


    向青原正要提醒大家小心，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已经开始放下。


    一股乱流顿时把几人冲入不同的树洞之中，迟音只觉得慌乱间自己被莫名的力量带到了一条根系蔓延的深处，她刚一低头，想看看那股突然出现的乱流是什么——


    瞳孔地震。


    表情消失。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虫潮！！！


    污染变异后的虫子，比普通虫子还要更具有冲击力。无数复眼、口器、触□□替着爬过地面，迟音的大脑一片空白，再强的精神力也无法支应。


    她几乎是本能地尖叫。


    她吓蒙了，嘴里下意识胡乱喊着的只有一个名字。


    “姜誉！姜誉啊啊啊——”


    她这时无法再思考什么分手虐恋，只想有人能救救她，迟音慌张地往后倒去。


    下一秒，平阔结实的胸膛就已经出现在自己身后。


    姜誉低头，黑眸温柔似水。


    女朋友在害怕的时候，喊的是他的名字。


    当她出现在他怀中，一切严丝合缝，填满了姜誉空洞的身体。


    他的手臂像树藤一样死死圈紧她，看着女朋友惊慌失措，雀鸟一般投入他的怀抱，扑向自己潜意识里相信的人。


    她的依赖感像蜜糖一样包裹着姜誉。


    他认为，AI分析出的追求方法行之有效。


    在抱住女朋友的一瞬间，少女就发着抖抓住他手臂，毛茸茸的脑袋要命地往他颈侧钻，腿也要被他抱住，远离地面。


    姜誉欣然将她打横抱起。


    迟音这才有勇气睁开湿漉漉震颤的双眼。


    明明之前虫子都已经变少了，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多啊啊啊啊？


    姜誉不语，只是一味地与她深深地对视。


    迟音愣愣地想。


    接住她的果然是姜誉，他真的追上来了。


    姜誉脚边，漆黑的触线划出一道圆，其实没有任何虫子可以靠近。但他没有说，而是低头，缓慢靠近迟音。


    他喜欢这一刻。喜欢一切。


    这是一个无比深情的场合，放在人类的小说、戏剧、影视作品中，通常可以作为男女主解除误会、破境重圆、重修旧好、旧情复燃、爱到浓时的情感高潮桥段。


    四周混乱响动，女朋友害怕地缩在他胸口。而姜誉只想亲吻她的唇角，告诉她不要害怕，这世界上，其实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伤害她。


    迟音愣愣地呆滞着，即便脱离了恐怖的地面，还在不自觉地大口喘气，人，在自己最厌恶恐惧的东西面前会完全丧失思考能力。


    直到前男友完美的五官挤占了迟音的视野，那股让她头皮发麻的感受的确好了许多。


    姜誉看着她柔软喘息，仿佛凝视一块香喷喷的蛋糕，在她怀里颤动。四周的虫潮对他而言并没有恶心之感。那也只是造物之一而已，为他所用。


    人类是益虫。


    虫子也是益虫。


    这些都不妨碍姜誉拥抱她、吮吸她的欲望。


    他慢慢靠近，迟音都还没意识到他是要亲她——毕竟谁会在这种情况下接吻啊！


    就在姜誉的薄唇几乎贴上女朋友时。


    迟音狭小的视野里，忽然看见姜誉身后的树干爬上了一条……巨大的……鼻涕虫，实在是巨长无比，蠕动爬行而过，想忽视都难以忽视。


    而姜誉终于温柔地贴了贴女朋友的唇瓣，颅内所有漆黑触线在一瞬间沸腾抽动，渴望深入。


    下一秒，女朋友在他怀里两眼一翻。


    “yue！！！”


    “呕——”


    作者有话说：


    妹：嘎巴一下就晕前男友怀里了前男友：把前字划掉啊啊来晚了继续抽红包明天一定早点，争取晚饭更新，文案上的红包大家也记得抢！


    第34章 见女友家长 你已急哭（


    34


    迟音悠悠醒转时, 感觉唇瓣湿漉漉的。


    呆了两秒，意识到自己还在那个死亡树洞里，迟音宁愿自己还在昏迷中。


    又昏过去两秒, 迟音忽然睁开眼。


    “不会有虫子爬我嘴里了吧啊啊啊啊啊？！”


    姜誉微舔唇瓣, “。”


    他神色认真地低下头, “那没有，亲爱的, 并没有。”


    迟音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唇瓣湿湿的, 还有点发热，很像被蚊虫叮咬了, 她好害怕。


    每到夏天有蚊子的时候, 迟音哪怕没有被叮，腿上也总觉得痒痒的, 她面对虫子时的心理作用非常强烈。


    不过姜誉在这里, 应该不会让她被咬的, 姜誉——


    迟音这时才反应过来，情急之下她乱喊前男友的名字, 而且还真把他召唤出来了。


    她后背安稳地靠在一条胳膊上, 侧身贴着他作战服下的胸腹。靴子硬底踩在树洞之间，走得平稳笃定，敲击回声携着风来，没有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四周的虫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褪去, 仿佛是一场突然的恶作剧。


    她竟然一直在姜誉臂弯里悬空躺着。


    …这臂力也是很惊人了。


    迟音抿抿湿润的唇瓣, 小声说, “放我下来吧，姜誉。一直举着很累吧。”


    没有看到其他三个人，不过虫潮本身攻击性不强, 只是纯恶心而已，对迟音的精神影响比较大。他们似乎已经不在刚才那条根系里了，这里面错综复杂，阳光有一搭无一搭地渗漏进来，闷热昏暗。


    姜誉低头看向女朋友。


    在她干呕一声晕过去时，姜誉在原地怔愣了10秒。


    他对自己作为人类的外貌，衣着，气味，表情，发型……等等一切都进行了惴惴不安的反思。难道女朋友的生理对他如此排斥？他会心碎的。


    姜誉正在忧郁，余光看见了从他身后艰难爬走的巨大蛞蝓。


    他沉默，他将它碎尸万段。


    真是不解风情的害虫。


    漆黑的触线沿着脚下蔓延，疯狂涌动的虫潮瞬间四散溃逃，或者原地被污染崩死。眨眼间，让女朋友惊慌的东西就已经被清除干净。


    姜誉横抱着女朋友，一边向前走去，一边低头舔舐她的唇瓣。


    这个姿势十分诡异，他脖颈弯曲，两手抱着她走路，小睡美人在他怀里脑袋乱点，姜誉的薄唇如影随形地□□着她，把她涂得亮晶晶。


    可惜这样的女朋友没办法和他互动，也不会伸舌头。因为害怕，她的牙关也闭合着。姜誉意犹未尽地舔了许久，女朋友眼睫轻轻扇动，姜誉这才轻轻退开。


    女朋友醒来就不让他抱了。


    姜誉并不想松开她。他不累。举着她就像举一块绵软的蛋糕。


    姜誉低头看了看地面，温声问：“亲爱的，真的不让我抱吗？”


    迟音巴掌大的脸蛋点了点。


    姜誉遗憾而耐心地说：“可是地面上全都是虫子的死尸，你会踩到，亲爱的。”


    迟音立刻头皮发麻，根本不敢往下看，手指下意识揪紧了他的前襟，“那等到，等到前边没虫子的地方，你再放我下来。”


    “好的，亲爱的。”姜誉温柔回答。


    哪里都可以有虫子，亲爱的。


    “你刚才看到他们被冲到哪里去了吗？”迟音问。


    “虫子太多，太可怕了，”姜誉抱歉地说，“我并没有看到。”


    他不希望女朋友再回到那几个人的身边。在他身边是最安全的。


    “好吧。”迟音叹了口气，目镜的声呐装置会在一定距离内触发，等功能恢复就可以找到她哥他们了。


    向青原已经告诉他们污染源的区域，迟音凝神片刻，再次打开视野，往这片天使木树洞的深处看去。


    这里幽暗，但植被没有雨林地面那么复杂，迟音耳边很安静，只有姜誉的脚步声，这让她莫名觉得很安全。她排除干扰，精神力的细小触手在空气中抓握感知，渐渐看到右前方更远更深的地方，浮动着一片青绿色的能量。


    那很有可能就是污染源，在她的视野里，污染的确变得更加可视化了。


    “往那个方向走。”迟音指了出来，松了口气，进入雨林之后迟迟没有“看到”污染源，让她对自己的精神力产生了一点怀疑。


    现在看来，那污染源似乎不大，只是不知为何增长了浓度。好在他们的能力足够清除净化这个污染源。


    迟音抬起微圆的眼尾，她现在还跟一个污染物在一起呢。


    当然，由于迟音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细致舔吻了许久，所以还一直徒劳地试图努力和男朋友保持一点距离，不要完全挤压在他身上，太过暧昧。


    两人在分手又遇见之后，度过了难得心平气和的一小段路。


    但仔细想想，姜誉出现得也太恰好了。


    前半程她都没遇见虫子，后半程突然遇见一波，姜誉又准时出现在她背后。迟音狐疑地看向青年线条漂亮的下颌，总觉得和他有点关系，但又没证据。


    应该没那么恶劣吧！


    姜誉温柔无害地看着女朋友。


    如果只看外表，他的爱意无比清晰，那些诡异的、欺诈的一切仿佛从未存在过。


    分手后，迟音一直处于情绪的大起大落中，在这难得心平气和的时刻，他们有了一些平静沟通的机会。


    迟音抬起纤浓眼睫，问他，“姜誉，你之前承认我的情感对你会有影响，对吗？”


    “怎么了，亲爱的。”


    迟音很好奇，难道她的爱恨情仇凭空就能影响他吗？这就是情感污染的过程？


    姜誉本身是个污染物，他的生存方式到底是什么？


    分手只会放大对前男友的好奇，类似于不断视奸对方账号的行为，迟音承认，她仍然对姜誉的一切都很想弄清楚。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看着他，用了一种更通俗的方式问，“你到底是怎么吸食情感的？”


    姜誉正在思考如何回答，听到这句，微微一顿。


    他不知道女朋友是如何推导出的这个理论，但他并不想否认这件事。


    姜誉：“用嘴。”


    迟音脸一热，随即觉得合理起来。


    怪不得男朋友那么喜欢接吻，一吻就是半小时纠缠起步。


    怪不得他还给自己口……吸力堪比无底洞！


    还有怪不得他装机器人的时候还要给自己安排一个喜欢被坐在脸上的说明，原来都是为了吸食。


    姜誉温柔地靠近，嗓音磁性：“需要为你现场演示一下吗，亲爱的。”


    刚才舔吻女朋友的时候，她没有意识，没有像以前那样伸出舌头和他纠缠，然后小口小口地吞咽承受，发出细碎的、不自觉的呜咽。


    姜誉品味得远远不够。他又开始感觉到渴。


    迟音脸一红，舔舔嘴唇，言辞拒绝，“不了！”


    已经被他抱着走出去一个小时，迟音鼓起勇气低头看了眼树洞地面，发现只有泥沼和烂叶，没有虫子尸体了。


    迟音呀了一声，连忙扶着目镜从姜誉身上跳了下来。


    姜誉慢吞吞地收起手臂。


    “总之……刚才谢谢你了，”迟音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挽了下颊旁碎发，别别扭扭地道谢，“我已经知道污染源方向，你不用再陪我，我要去找我父母了。”


    找她父母。


    姜誉停顿两秒，黑眸积极而迷人。


    “那我更应该和你一起去了，亲爱的。”


    他记得女朋友说过，只要他们感情稳定，就迟早会见她家长。等什么时候正式拜访了女朋友的父母，他们就是往婚姻推进的关系了。


    婚姻，那是一种人类的契约关系，比情侣更加稳固。尽管姜誉已经单膝跪地，越界地喊过老婆，但他知道那并不具备法律效益。


    之前带女朋友“见父母”已经搞砸，因为他没有父母。


    这一次，姜誉需要好好表现。


    他已经开始使用AI搜索，第一次见女方家长应该准备什么。人类的回答五花八门，但大数据总结的规律是：礼品是重中之重，无论你是什么职业、身份，拜访也不能空着手。


    带的东西越贵重，越让对方家人觉得好，越能体现对女方的尊重。最好是一些市场上的硬通货。


    这体现的是男方积极步入婚姻的态度。


    姜誉的态度非常到位，非常积极。那么，什么东西比较合作为礼品呢？


    贵重，价值高昂？如果按照联邦流通货币来计算，他为了用监控摄像头生成照片时炸掉的那个岛应该是最昂贵的，中心区的数据显示，造价数以百亿计。早知道抢下来送给女朋友了。


    当然，人类没有记录过送这种东西当礼品的。姜誉有分寸。如果拜访对方父母可以直接送货币的话，他现在就可以去抢。


    但有人类表明，直接送钱是一种不用心的表现。


    姜誉独自苦恼地陷入深思。


    迟音并不知道前男友如同宇宙爆炸的颅内正在思考什么，她扁着嘴，踢了踢鞋尖，“不用了……”


    前男友还见她父母做什么呀？


    就在这时，裤袋里的通讯器竟然滴滴响了两声。


    迟音一愣。


    进入污染区之后，信号和网络都会扭曲变异，他们使用的是目镜自带的声呐装置，但超过一定距离之后也无法联络。


    乍然听见通讯器的声音，迟音还反应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更是呆住。


    发讯息的竟然是……她爸妈？


    姜誉也终于从“女方父母对你满意的10种表现”等问答里收回心神，黑眸落在通讯信号上。


    迟音连忙划拉着手指打开对话，满脑子疑问。


    他俩人在何处？难道已经离开这个污染区了，所以发出了消息？不对啊，那她还在污染区里，应该也收不到啊。


    迟音眨了眨眼，心中莫名涌起一股违和感。


    这是他们家的联络小群，平时一般没人说话。她爸率先在群里发了个阳光荷花大字的“上午好”，然后她妈在里边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从讯息波动出现的那一刻，姜誉就微微一顿，垂眸扫过对话框。然后静静站到了女朋友身后，气息环绕着她。


    妈：【我看到了附近的人，闺女、儿子你们也到这里了？正好，我有重要的发现要告诉你们】


    迟音敲击键盘，发了个“你们在哪儿”，然而却诡异地停止在加载中，并不能发出去。


    对面的消息却是一条接着一条地甩了出来。


    妈：【闺女的精神力是不是越来越高，高到不正常的程度，甚至都不知道上限到底在哪？精神力开始异常发展，一开始只是数值很高，渐渐地可以看到一些特殊的存在，感受到别人感受不到的东西……】


    她妈梁女士一直在研究精神力领域（虽然经常出一些非常情绪化的研究课题，但不乏成果），而她爸研究的与其说是科学，其实更接近神秘学，两人经常互相掐架。但这一次，他们找到了共同的研究方向。


    妈：【这半年我们找到了二十年前音音被绑架献祭的地方，那里变化很大，但我们找到了当年残存的一名教徒，那其实是一个非常小的教派，沿着他们发展的地区一路考证，还真找到了一些东西】


    站在旁边的姜誉微微一顿。


    略显紧张。


    妈：【幸存者疯狂地记录了大量手绘和胡言乱语的涂鸦，在当时被认为是极为恐怖的精神污染。但经过我们的反复对比分析，我们认为当时“祂”可能遗落了某个东西】


    姜誉整个人紧绷起来。


    妈：【音音是献祭法阵中最小的幸存者，却是唯一没有表现出任何精神污染迹象的人。等我们赶到时，这个东西已经消失不见，现场只有音音还清醒着。我们认为，那个东西很有可能对音音造成了某种特定影响，甚至有可能被奇异地接收了。也正因为有恒定的污染源伴随着你，你的精神力才出现超越人类的变异……】


    姜誉脸色发白，迟音没有注意到。


    梁女士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这么多字，像是要一口气全灌进来。打字的手速简直像同时有八只手在打，甚至让人怀疑是被盗号了。


    但字里行间、语言习惯表明，这确实是她妈没错。


    迟音一头雾水，很疑惑她为什么现在急着告诉她这些？有什么事情当面说不就好了？


    妈：【综合所有能找到的线索，我们怀疑音音和“祂”之间有某种连接。如果那个被污染99%的教徒说的不是疯话的话，“祂”的存在应该是一种类似黑色，毛线……】


    姜誉已经摇摇欲坠。


    后边的内容没有发出来，或许是因为不可揣测“祂”，梁女士才终于停下。


    妈：【总之一定要注意类似的东西，保持理智。我们没什么事，这里很安全，适合做学术，闺女儿子你们忙就回去吧，我跟你爸在这里感情挺好的。】


    爸：【是的是的，我们挺好的，孩子们不用担心】


    迟音：？？？


    她看着这气候变幻莫测、虫子随时肆虐的雨林环境，怀疑她爸妈被精神污染了，连感情都变好了。


    不过至少看起来人没事，迟音松了口气。她哥肯定也收到讯息了，他们直接去污染源附近汇合。


    等净化了污染源，就可以带着父母一起出去了。


    迟音收起通讯器，扭头，看见面容苍白的姜誉，想起他刚才非要陪她一起去见父母。


    他的态度很认真似的。自从表示要把她追求回来之后，姜誉做的一切都很认真。


    迟音叹了口气。


    要不……让父母也看一眼她认真喜欢了很久的人呢？虽然分手了，但至少是她一段时间最重要的记忆啊。


    迟音思来想去：“你要是实在想见我父母，也……”


    “不了，亲爱的。”


    姜誉额角浮着冷汗，脸色苍白到透明，虚弱地微笑：“我就先不见了，亲爱的。”


    …


    渣男！


    死渣男！


    迟音脸蛋绷得死紧，气势汹汹地往污染源方向走去。


    什么想要郑重拜访她家人？？又在骗人！


    迟音一边走一边敲自己脑瓜崩，怎么还在相信前男友说的鬼话！


    她带着怒气在树洞根系里暴走，走得跌跌撞撞乱七八糟，但她这会儿也不害怕了，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污染区，以后再也不见姜誉这个讨厌鬼——


    幽淡的绿光出现在其中一条根系的尽头，找到了。


    迟音深吸一口气，声呐通讯这时也恢复了一点功能，她听见目镜里传来刺啦的声响，知道迟率他们应该也到了附近。


    迟音打算先过去看看污染源的情况，她的精神力是几人之中最高的，她想试试反抗组织说的，如果展开视野提前看清污染源的情况，就能大大降低净化污染战士们的生命成本。


    迟音扒在一根干净的木杈上，悄悄朝着那个洞口探出了脑袋。


    一点点伸出去，直到眼睛完全露出。


    她却忽然愣住了。


    彻底愣住。


    “都怪你！非要进这里来，这下好了吧？！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


    “当时还有什么办法，外边也不安全，谁知道这个污染区是这个逻辑？就算没有遇见我，你现在也不一定会幸福！谁还能陪你在这儿？……”


    吵架声压低着嘈嘈切切。


    这片生长数十年的树洞群深处，是一个巨大的空腔，阳光透过雨林密集的林叶洒下淡淡的金色，映照着中间一株巨大的刺金合欢，散发出幽幽的磁场。但迟音精神力看到的浅淡绿光并不出自那株刺金合欢，而是浮动在那俩人身上——


    女人的腿和刺金合欢的根系缠绕在了一起，手指延伸成了好多枝条，同时挥舞着；男人则多了两根触角，成为了她根系之间伴生的刺蚁，无法离开她的领地。


    他们被污染了。


    迟艾城和梁闻月两个人实在太符合这个污染区的逻辑了。


    自从进来之后，这对痴男怨女就完全加入了这个家。他们丝滑地接受了污染逻辑，情绪被无限放大，天崩地裂地大吵一架，又因为在吵架中始终保持着锱铢必较的理智度，并没有在精神污染中变得疯狂，最后，达成了变异。


    这一次不只是精神污染，由于清醒理智，他们被同化到了躯体污染。


    他们成为了新的污染源。


    这个污染区的源头是变动的，最能接纳这个逻辑的生命就会在不知不觉间成为污染源。


    成为污染源后，他们就对整个污染区有了掌控和感知，在这里他们可以自由发出信号，所以梁闻月才那么着急地把所有信息都传到群里。


    污染化。


    这是迟音第一次面对人变成污染物的过程。


    那种非人感、违和感、异样感，纠缠混合，带来更清晰的冲击力。


    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污染异变是脱离人类范畴的过程。


    俩人喋喋不休的吵架声被她的脚步声打断。


    迟音红着眼眶走到了他们面前。


    梁闻月和迟艾城都愣了，“音，音音……”


    很快，另外一道脚步声利落地靠近，一听就是军人。迟率在十米之外猛地站住，然后又大步走了回来。


    几分钟后，事情全部弄清楚。


    这个污染区迎来了它的天选主理人，他们现在成了拥有理智的污染源，拥有了一块污染区封地。


    迟率闭了闭眼。


    “好了闺女，干嘛哭丧着脸？”


    梁闻月想摸摸迟音的脸蛋，但不知道会不会污染对方，所以收回了树条，“又不是没办法了。”


    迟音鼻头微红，明亮的眼睛抬起来，“真的？污染可逆吗？变成污染源以后还能净化成人类吗？”


    迟率：“不能。”


    这个家最靠谱的人抱着胳膊，眉头死皱。三位家人，一个跟污染物谈恋爱，两个干脆直接飞升成污染源。


    迟率又闭上了眼。


    太好了。感觉自己也要被精神污染了。


    “闺女，儿子，不用担心，”梁闻月安慰道，“现在这样，至少你爸没法出去乱搞了，没人会鸟他。”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出轨！我那是……”迟艾城立刻愤怒解释。


    迟率：“都闭嘴吧。”


    迟音满脑子都是污染物的知识，现在她爸妈成了这里的污染源，很难离开这个污染区，而且作为污染物，他们以后所需的能量也和人类完全不一样。


    在雨林里，他们是不是以后都要吃变异昆虫、变异植物生活？


    迟音一想到这个，天都塌了。


    此时的姜誉刚刚赶到附近，在女朋友收到父母讯息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污染信号。


    尽管姜誉不敢出现在他们面前，但他还是去准备了见女方家长应该准备的礼品，并且找到了现在对他们而言最有价值的东西。


    姜誉脸色苍白地站在天使木不远处的一棵榕树树干上，手上拎着一只袋子。


    网上说，见女方家长带的礼品除了要贵重、难得，最好要送到叔叔阿姨心坎上，送到他们的刚需上。


    姜誉当然不能管他们叫叔叔阿姨，但姜誉知道什么是他们现在的“刚需”。


    刚刚，他把雨林里所有B级以上的污染物全杀了，取走了他们的能量核。


    污染物想要发展壮大，就需要能量。姜誉弄来的，够他们发展十年，青春永驻。


    姜誉忧郁的黑眸穿过刺金合欢的树杈，看向女朋友。


    邓棋风和向青原这会儿也赶到了，对这个现状，只能叹息着安慰。


    迟音伤心地问她哥：“真不能变回人了吗？”


    迟率眯眼，抱着胳膊，“能——”


    他爸妈这个污染区是不能净化了。


    “只要邪神被清除，祂不再存活，最大的污染源就不复存在。世界这个巨大的污染区，就净化了。”


    这就是他们一直在做的事情。


    迟音的眼神逐渐变化，从未如此坚定：“祂会的！”


    远处，姜誉脆弱地靠在了树干上，捂住自己衰弱的胸腔。


    “好了好了，那又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个人安全最重要，”迟艾城想让气氛轻松一点，划拉着触角，“对了，音音之前不是说自己谈朋友了吗？你男朋友什么样子的，爸爸妈妈都没见过呢？”


    姜誉重新抬起黑眸，远远地期待地看向女朋友。


    他现在带着实用性极强的礼品登门拜访，还可以向女方父母传输一些做污染物的知识。


    迟音委屈地冷笑一声：“已分手，没什么好见的！！”


    梁闻月：“什么样子呀我们都没见过照片的。”


    姜誉又期待地抬起黑眸，他之前制作照片终于能派上用场。


    迟音冷哼两声，讨厌的姜誉！再也不想打开他的照片了！她抬头，看见温和清俊的观察员向青原，把他拉到了父母跟前。


    “差不多就长这样。”


    姜誉的心碎了。


    女朋友带了别人见她家长。


    姜誉已急哭。


    作者有话说：


    邪神：来了来了，早了一点点，明天下午见！随机红包！


    第35章 好醋好在意 邪神伴手礼


    35


    污染区的天气开始阴晴不定。


    一时间, 仿佛有更高维度的力量在影响着这里的磁场，都被雨淋湿的叶片不受控地簌簌抖动，噼里啪啦地地掉水滴, 像是落泪一样。


    两位家长本来在端详女儿前男友的长相类型, 作为污染源先感受到了这股不稳定的状态。


    有某种存在, 出现在他们的污染区域里。


    同类的感知比人类要更清晰，更直观。


    与人类的精神力不同, 他们理解污染物是跨维度的, 需要S级以上的精神力、或是像迟音这样的超S级，才能形成对污染物的感知。


    但成为污染物之后就不一样了, 他俩明显感觉有一股高于他们维度的存在, 正在凝视着他们这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作为污染源, 对自己污染区域中的存在感知是直接的、直白的, 就像是看见自己身上落下了一团暗影。


    对方也是某种污染物, 但似乎没什么恶意，也没有展露自己的污染信息来攻击他们。硬要说的话, 梁闻月和迟艾城对视一眼——


    他们怎么觉得这股存在充斥着焦虑、急迫、忧患、悲伤、期盼……等等类似的信号。


    是情绪被污染逻辑放大了？


    污染物之间也有食物链, 低于他们污染浓度的就有可能被同化。但这股存在……明显不像是比他们低的东西啊？


    梁闻月和迟艾城也是刚当上污染源，缺乏经验，他们只觉得那股存在…是某种，任何污染物都难以忽视的东西。


    该怎么形容？


    就好像是, 一种, 本源的……


    迟音本来在赌气, 此时也敏感地抬起头，“怎么了？”


    在她留意的一瞬间，那股本就克制的存在感, 立刻就消弭无形了。


    梁闻月不想让孩子们担心，随手摆摆自己的几根树条：“没什么，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前男友，音音前男友就是这个类型的？”


    向青原红着脸站在他俩面前。


    迟音扁扁嘴，胡乱道：“差不多……反正，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就当他不存在，我是绝对不可能复合的。”


    她一时赌气把人家观察员拉了过来，扭头看向无辜的向青原，黑白分明的小鹿眼不好意思地望着他，抿抿唇小声说：“抱歉呀，冒昧了哈。”


    “没关系的。”向青原白皙清俊的脸持续发红。


    虽然联邦给他的任务是获得这个超S级精神力少女的好感，但显然，这件事对方做起来更加轻而易举。


    向青原的工作是记录观察，联邦要求他记录迟音与自己对视、说话、表情、心情等等一切的准确时间，就好像要用这份数据来对比什么似的。


    但被少女黑白分明的莹润眼眸看着，他就遗忘了这个要求。


    迟音道歉之后，也没有和观察员继续闲聊。纤浓的眼睫耷拉着，她现在对异性彻底失去兴趣，都是姜誉害的。


    她蹲在地上，气鼓鼓地用精神力观察污染区情况，琢磨她爸妈作为污染源怎么生存。


    远处，姜誉度秒如年。


    他们共计对视5秒钟。


    忧郁的黑眸隐藏在雨林湿热的水汽中，姜誉庆幸女朋友并没有对这个人类产生过度的关注。


    尽管五秒已经过于长久，但姜誉还能忍耐。


    梁闻月瞄着女儿的情况，偷偷用树条抽了迟率几下，问他：“音音前男友什么情况，看样子分得很不和平？真和那观察员小伙子长得差不多？那长相很不错啊，怎么会分呢。”


    迟艾城也很非常好奇，靠近了偷偷追问：“是啊，怎么会分手呢？”


    迟率抱着胳膊检查他们的污染情况，“……我认为你俩还是先关注自己的情况比较重要。”


    他余光瞥见邓棋风闭眼靠着树洞休息的样子，知道人家只是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子，这是网开一面的意思。


    正常情况下，反抗组织会净化他们遇见的所有污染区。


    污染区每少一个，污染源每清除一个，都是净化世界的环节之一。他们内部有一种学说，解放一个污染区在理论上可以释放对抗邪神的净化物质，他们所有的反抗行为都是为了对抗那个最大的污染源。


    现在他爸妈意外成了这里的污染源，净化污染区就是杀掉他们。邓棋风这是交给他处理了，否则，刚才他们就已经打起来了。


    虽然他不一定输，但单凭这一点，迟率将会彻底为反抗组织效力。


    他收回目光。把爸妈留在污染区里，虽然失去自由，但好处是他们可以操控逻辑，让植被向上包裹，释放毒瘴气，或者藏匿污染区的入口。某种程度上讲，其实比安置在其他地方更安全一些。


    迟率快速接受了现状，一抬头，两位家长还在抓心挠腮地好奇，他无语了一秒，淡淡回答。


    “是，她和前男友分手得很戏剧；前男友长相比这个还好；分手原因——”


    迟率淡淡地看了他俩一眼，道：“他也是污染物。而且，污染等级比你们还高。”


    爸妈恍然又叹惋：“哦、哦哦——那不行、那不行。”


    女婿不需要多强大富有，但至少得是个人吧。


    姜誉提着礼品在树干上走来走去。


    女朋友并未反驳她家长的否定，表示肯定。


    她小小一团，蹲在刺金合欢的根系旁边，扒拉着杂草，像是连连遭受打击、被雨淋湿的小鸟，对她爸妈的评价并未应声，已经完全不想谈论起他了。


    姜誉不敢直接露面，她父母成为污染源之后，对诡异的本源有了一定感应。再结合他们研究过程中已经得到的部分信息……姜誉的暴露风险极高。


    仅仅是成为污染物，追求就如此不易。


    如果本体暴露，他将彻底陷入地狱。


    好在，女朋友虽然带了其他人类男性给父母看，但这个人类观察员并没有准备礼品，也并没有引起她的兴趣。


    姜誉当然知道女朋友有兴趣是什么样子。


    那双乌黑的眼睛会盛满你的倒影，盈盈浮动着亮光。她的表情会很生动，毛茸茸的眉毛和睫毛飞来飞去。


    忽然，女朋友一直兴致缺缺耷拉的脑袋抬了起来。


    圆圆的、可爱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她的目光专注地看向这个人类观察员。


    看得非常认真。


    …


    …


    “叔叔阿姨，对于你们的遭遇我很遗憾，我是这个污染区的观察记录员，对这里的了解时间更久一些，这里的一些特殊习性对你们或许有用。”


    迟音的眼睛立刻亮了，亮晶晶看向向青原。


    对啊，观察员肯定是最懂雨林环境的！


    向青原被那玻璃一样清澈的眼珠看得脸红，正色道：“污染后的雨林气候多变，光照和雨水都非常不均匀。您现在是伴生污染源，位置是在N-13的西北部天使木树洞群，这里的植物和昆虫都有较为规律的习性，但气候变化性最大，需要注意刺金合欢最适合半日照林隙环境，每天至少保证1-3小时的……”


    迟音听得很认真，连连点头。


    姜誉握着礼品的手指微微缠紧。


    女朋友的眼睛完整倒映着这个人类男性。


    眸光亮亮的，说话的时候一直对视，头仰着，漂亮的唇瓣不自觉张开着，舌头应该也在柔软地搅动着。她根本不知道那样子看起来有多么香甜。


    这和喜欢有什么区别？


    女朋友对这个人产生了兴趣。


    而这个人最重要的优势就是，人。


    姜誉脸色苍白透明，摇摇欲坠。


    向青原是个温和细致的人，他很认真地在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一定注意，雨林虽然常年温度较高，但在冬季也会有极端降温现象，过去5年就出现过8次极寒状态，如果遭遇，您可以提前落叶，因为叶片是高消耗器官，在低温状态下可以以此减少水分蒸发，保持糖分和水分……”


    迟音点点头，又问：“但至少每天都会出太阳吧？”


    向青原耐心地摇摇头，“不一定的，污染区和自然界不同，就连气候都是扭曲异变的，我记录过的最长无光照时间长达15天，那一次死掉了很多污染植物、动物。”


    “因此，保持能源是很关键的事情，只是……”向青原说到这里，略有些为难。那就是污染范畴的事情了。


    污染源要保持能量，就需要同化和吸收。


    否则就会不断衰弱，直到被吞噬，或者净化。


    姜誉仓皇的心略有好转。


    毕竟他准备的礼品更加实用，就是用来解决能量问题的。


    在姜誉通过AI模型的预言中，女朋友的污染源父母会露出热情而满意的表情，对他道：“多么实用，真是送到了我们的心坎上。”


    迟艾城对向青原道：“孩子，谢谢你，你说的这些真是太实用了，对我们而言相当于一份厚礼，真是送到了心坎儿上啊！”


    梁闻月也连连感谢。


    女朋友更是直视这个人长达11分钟。保持亮晶晶，保持微笑，保持期待。


    姜誉处于痛苦绝望的边缘。


    迟音记下了很多雨林生存知识，对向青原简直充满感激之情。


    如果不是常年在这里观察的人，哪知道那么多诡异而无常的变化？甚至还能总结出有规律性的生存法则。


    而且人家作为联邦的工作人员，其实本来不需要告诉他们的，真得好好谢谢人家。


    这下，她和她哥至少可以放心一些，前往人类反抗组织。


    梁闻月安慰他们，“不用担心我们，这里边到处都是污染物，我让你爸去掏蛇洞、抓蛆，都能弄来污染物的能量补给。”


    迟艾城迟疑了一下，但也不愿意让他俩担心，点头：“是的，是的。”


    两人成了污染源之后，感情还真比以前正常了不少，也算物极必反了。


    迟率抱着胳膊，瞥了眼他爸毫无自信的眼神，走之前最好给他们准备足够的能量核。


    他杀过很多污染物，知道每个污染物死了都会爆一个“核”，吞噬那个东西就能提高污染浓度。


    迟音看明白了他的意图，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邓棋风已经是网开一面了，哪能让人家帮污染源的忙？向青原就更不用说了，人家已经很热心善良了。


    但迟音刚刚走出去几步，才绕过树洞的岔路，忽然看见地上放着一个袋子。


    袋子是用几片芭蕉叶折成的，里边的东西不用靠近，迟音都感受到了，那是浓浓的污染气息。


    迟率皱着眉走上前，没让她伸手，捡了根棍子挑开芭蕉叶柄，里边是各种颜色、光芒折射扭曲的石块，散发着污染磁场。


    这是污染物死后，体内的能量核。


    这一袋，至少有几百块儿，密密麻麻地摞在一起。


    按照浓郁度来看，最低至少在B级，最高的有好几块A+左右，加在一起甚至赶上一个超S的浓度了。


    外边的市场上，污染物的能量核是很有销路的。这一袋子能赚基地里的人三年的收入。


    迟音愣愣地看着这一袋东西，从她哥那里知道是什么后，立刻明白了从何而来。


    姜誉……？他还没走？


    他还在，跟着她吗？


    迟率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也没拒绝，拎起芭蕉叶的袋子就甩到了肩上。


    迟音呆呆地跟在他后边，忽然有些委屈地踢飞了一块石头。


    什么意思嘛。


    自己提出要见她父母，答应他了结果又反悔不见，跑了之后又没走，现在又准备了这样的“见面礼”。


    他不敢见她家长，但却尽到了一个污染物的礼仪？


    到底想干什么啊！


    烦死了，明明都已经不想他了。


    可是不得不承认，一旦意识到姜誉还在跟着她，甚至可能在不知道哪里窥视她，这种根本不健康、甚至有些畸形的纠缠，却让迟音颈间生汗，脸颊也发烫。


    然后变得多动症一样，哪里都乱动，心脏也是。


    讨厌死了，真的讨厌死了！


    迟音绷紧脸蛋，攥紧指尖，没有露出一点点好脸色。


    走回爸妈那里，他们正在拉着向青原问东问西。


    “哪里人呀小伙子？哦南方人才基地的，父母做什么的呀？你今年多大啦？……”看表情对向青原十分满意。


    迟音猛咳了两声，两人才停下来。


    迟艾城惊讶地问：“这么快就弄了这么多啊？”


    迟率看了眼迟音，迟音含糊道：“有人……有人送的。”


    “好心人这么多啊？”梁闻月心思根本不在这上边，话题一拐就拐回了向青原身上，“小向啊，你谈过几个朋友啊？在基地……”


    向青原完全招架不住两位的连环攻击，脸红得冒汗，求助地看向迟音。


    他很腼腆，性格也温和，某些时候，他真的很像刚认识时的姜誉。


    其实他长得也很好看，是迟音喜欢的类型，也符合她的审美。


    但是——人生的先后顺序很重要啊！


    人就不该在年轻的时候遇见太迷人的渣男。


    因为哪怕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望、伤心，可一旦他出现，就还是会不自觉地被他吸引。


    迟音闷窒地闭了闭眼，按住了盘查户口的父母。


    她对向青原一点那种感觉都没有，快别糟蹋人家了。


    “我们该走了。”


    梁闻月这才讷讷停下来，“啊，啊，哦……”


    迟艾城也消停了，靠在刺金合欢的根系旁边，叹了口气。


    他俩刚刚成为污染源，以后会变异成什么样还未可知。


    迟音目光澄澈认真：“我一定会做好我能做的，研究‘祂’的语言，帮他们看见更多的污染物，直到世界被净化的那一天——你们放心吧，说不定我真是什么关键学者呢。”


    “好、好！”


    “闺女、儿子，你们就放心去吧。”


    邓棋风从树洞壁上起身，耸了耸鼻尖，“那我们走？”


    迟率深深看了眼他俩，直起身，“走了。”


    梁闻月和迟艾城目送他们，迟音一步三回头，爸妈再不靠谱也是爸妈。气氛原本有点伤感，但刚走几步，她妈嗷一声骂她爸：“你就不能送两步？我不能动你也不能动？”


    “我不是怕我动了你又生气吗？到时候问我你能动我不能动是不是很得意？”


    “我怎么可能这么说！”


    “你就是会这么说！而且你还会……”


    吵架声填满了树洞，几人沉默几秒，纷纷加快了脚步。


    迟音引以为鉴。


    看吧，不合适的爱情就是这样，一辈子互相折磨！


    她要摆脱糟糕的、不真诚的、充满欺骗的爱情——


    就从今天开始。


    几人在向青原的带领下顺利走出了雨林。


    感应到他们离开，身后的几株棕榈缓缓合抱密叶，人踩出来的入口被林间腾起的雨雾掩埋起来。


    姜誉始终没有再出现。


    迟音长长地吸了口气，心情哀伤地落下来。


    或许对姜誉而言，这里也是一个结束吧？分手后最让人难受的一点是，对方比自己先释怀。迟音决定也强行释怀。


    邓棋风在设置航线，迟率在收装备，她要赶赴新的生活了。


    向青原腼腆地看向迟音，犹豫片刻，刚要开口说什么，腰间佩戴的通讯器就滴滴响了起来。


    未完成的任务提醒着他回去复命，向青原对自己的不真诚感到歉意，他看向准备启程的迟音，鼓起勇气道：“留个联系方式可以吗？我会继续记录这个污染区的情况，随时告诉你们。”


    迟音回过神，连忙点头：“好呀好呀，太感谢了。”


    向青原露出得偿所愿的笑容，刚打开通讯器却黑屏了。


    他抱歉地重启了机器，开机明明是正常的，电量也够，但一要加联系方式，就黑屏。


    向青原一脸歉意，最后记下了迟音的通讯码，这才转身离开。


    空气沉沉。


    迟率两人先进了飞艇调试。


    迟音站在原地，一揣兜，忽然摸到了她妈塞给她，让她送给向青原的东西。


    她想了想，还是挥手追上去，“等一下——”


    眼前明明是雨林外的正常地段，可她向着他的背影跑了几步，眼前的视野忽然扭曲了一下，色调变暗几个度，好像突然被人框进了什么空间里。


    眼一眨，再睁开，她已经被一堵胸膛拦了下来。


    “亲爱的，可以不出轨吗？”


    迟音呆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了姜誉漆黑的瞳孔，他的脸色苍白到透明，显得那双眼深渊黑洞一般，带着乱流与漩涡。手臂紧紧圈住她，困在他的胸膛之间。


    迟音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不是，谁告诉你我出轨了？”


    话音说完差点咬到舌头，她又连忙改口，“姜誉，我们都分手了，我干什么都不叫出轨。”


    姜誉低头，无助地细数她的罪责：“你和他说话，对视，微笑，加联系方式，而且还，主动找他。”


    奔向对方。


    姜誉问：“你喜欢他吗？亲爱的。”


    清晰的在意被他罗列出来，描摹得如此直接。


    迟音纤浓的眼睫眨了眨，在意识到他的在意时，心脏就开始起跳，已经不受控地暗爽了起来。


    她对向青原一点都不喜欢。


    但是她被姜誉抱住，感受到了他手臂的力度，她努力和他拉开一点点缝隙的距离，脑袋往后仰远离他，故意道：“是又怎么样？人和人分手之后就可以自行寻找更好的对象，你也可以去污染别人。”


    姜誉浑浑噩噩地看着她。


    仅仅一眼，迟音快被他这个表情整得心跳失衡。


    他没有释怀，好像还要疯了似的。


    失魂落魄，挽回不成，那双深邃的黑眸混乱地看着她，浓烈的迷恋和不舍像糖浆一样浇下来。


    “我不污染别人，亲爱的……”姜誉浑浑噩噩，无助地痛苦着。


    髓核似乎没有衰退，但空荡荡的胸腔关押不住他身上无穷无尽的污染气息，他无法追求回来女朋友，只知道不停地重复，努力维持女朋友喜欢的模样。


    “亲爱的，不要出轨，不要喜欢别人。”姜誉温柔耐心地不停重复，好像走投无路似的。


    别人是人，这是姜誉最无法做到的事。


    他可以努力，也可以像人。


    永远保持女朋友喜欢的温柔模样，像那个观察员人类一样。


    迟音浑身战栗，心里酸得要麻掉了，被浓郁的情感裹挟吞噬，那股强烈的酸麻沿着头皮和脊背流淌蔓延，呼吸都被酸烧，还要掐住发抖的细白指尖。


    你这么喜欢我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能坦诚！


    迟音想到他罗织的那一个又一个谎言，委屈地闭眼乱喊：“我就喜欢，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我还要喜欢100个男的！”


    姜誉崩溃了。


    一股强烈的诡异感忽然从迟音背后腾起。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作者有话说：


    来了啊啊啊早更计划持续失败，继续随机红包一起发，明天下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