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涂诺昨天晚上几乎一宿没睡,今天早上为了驱散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又去跑了一个两千米,体力消耗有点大。
刚才逃跑的时候又有点着急,眼镜都没摘就跳进了水里。
她手里拿着眼镜,划水不大利落,所以,从六叔的画室到码头,往常几分钟就能游完的距离,她愣是游了十几分钟,还累得气喘吁吁。
不过,终于是到了。
湖心这艘小船是六叔特意买了放在这里,供那些学生划着去湖中心画荷花用的。
现在天气热,太阳又晒,没几个人喜欢在船上多待。
所以,这段时间这艘小船几乎就成了六叔那个最努力的学生杨锦泽的专属。
杨锦泽人长得帅,画画也努力。
他每天都来这里写生,白天画映日荷花,晚上画荷塘月色。
六叔心疼他,还特意在船上给他装了一个遮阳的大篷子。
为了不辜负老师的厚望,杨锦泽更加努力地画画写生,恨不能吃住睡都在湖上。
他在船上准备了很多小零食、自嗨锅什么的,午饭都经常在船上解决。
涂诺游到肚子发空,她一边想着杨锦泽的麻辣自嗨锅,一边游泳,终于是游到了小船的旁边。
她先扒住船舷喘口气,然后就一边戴着眼镜,一边冲正坐在小船那头聚精会神地画着画的背影招了招手,“喂,杨锦泽你过来拉我一把,没力气了。”
男人听见呼唤,端着调色盘转过身来。
船头太阳底下,对面好大一片荷花。
男人就背对着那片荷花坐着。
他长腿劲腰,眼眸微眯,模样很是慵懒。
不过,在看见涂诺的那一刻,他吃了一惊,英挺的眉毛不由一蹙。
涂诺还没戴好眼镜,根本就看不清对方的脸。
“快过来拉我一把啊,”等她把被打湿了镜片的眼镜戴上,“累死……”
涂诺后面的话没说完,眼镜片上面被水珠折射成七彩的阳光中,男人站起身,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于是,涂诺就慢慢地把头又缩了下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严承光。
是因为这一路都在想关于他的那些事,出现幻觉了吗?
一定是的。
涂诺想明白了,小心翼翼地又露出半边脑袋去看,一抬头,就撞进了一片湖光水色里。
太阳光底下,严承光的眸色有些浅,皮肤也愈发地白。
他的睫毛根根纤长,排成一排,在眼睑上落下浅淡的影子。
唇色却是十分地艳。
他低头看着涂诺,眼眸疑惑,喉结上下滑动,薄薄的嘴唇就抿得愈发紧。
看来,意外的人并不只有涂诺一个。
严承光蹲在船头望着水里的女孩,脸上的表情都僵了,“你是?”
严承光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心跳也有些快。
刚才,他听说米小糯在春山居,一开始还能给自己做做心理建设,劝说自己,该来的总会来。
可是,临到门口,最终还是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不是不想见,是,不敢。
当年,他为了激励那孩子考明师大,说他会在明大等她。
到时候带她吃遍明大食堂所有好吃的。
小姑娘很信他,认认真真地让他把誓言签在照片上,还认认真真地跟他拉过钩,说谁做不到谁就是小狗。
其实,那时候她只是害怕她自己会做不到吧,毕竟,他的成绩那么好。
所以,她拼了命地想把数学学好。
因此也更加全心全意地依赖他,相信他。
米春舟都跟他说,小丫头崇拜他崇拜到把他的照片贴他家神龛里当神拜。
她把他当神,到最后,他却连贼都不如。
现在突然这么一见面,他该怎样面对她?
他很慌。
严承光在监狱那两年,每天耗尽体力的劳作以后,躺在硬板床上纠结的就只有两件事。
第一件,他害怕舅舅会死。
第二件,他不知道出去以后怎么面对米小糯。
想的多了就成了身体里下意识的习惯。
以至于只要听见米小糯这个名字,他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
别人都说他在商场杀伐决断,狠辣利落,无所畏惧。
谁能知道,他竟然害怕一个小姑娘。
他害怕面对她那双清澈得容不下一点杂质的眼睛。
害怕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仰。
因为,他给她的,都是惭愧和失望。
严承光的眸光逐渐深沉,嗓音也哑,“你是谁?”
“我……”
面对男人的疑问,涂诺张了张嘴,想着这一次应该是逃不脱了,要不然就实话实说吧。
又一想,这个人那么能忍,又那么能装,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背负那么重的骂名和枷锁。
他如果知道了她就是米糯,那么,以后他给她看见的,估计就都只是他想让她看见的了。
那她还当个鬼的福尔摩斯啊?
涂诺正在犹豫,那边荷花丛里突然传来响亮的一声,“涂诺!”
杨锦泽滑着一只大木桶从荷花丛里探出头来,“涂诺,你怎么来了?你等着,这里有好大的一枝莲蓬。”
杨锦泽说完就又钻进荷花丛里去了。
涂诺看着严承光,向杨锦泽那边指了指,“就,我男朋友。我来找他玩的。严总,您也来玩啊?”
“哦,是的。”
严承光沉吟着,心里莫名一松,却又一落。
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里,他看了看杨锦泽那边,就想起那天晚上在公交车站,她把头靠在那个黑衣男人的身上,哭得很是委屈。
从身高来判断,这两位,明显不是一个人。
没想到,竟然还是个小海王。
严承光笑了笑,看着还泡在水里的涂诺,“不上来吗?”
说完才意识到什么,“哦,那等你男朋友。”
然后就又去画他的画了。
说实话,涂诺这个时候真想再游回去。
早知道他来这里了,她吃饱了撑的跳这个湖?
可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天气很热,万一中了暑,不是更倒霉吗?
想到这里,涂诺扒着船舷就往上爬。
不知道是因为太紧张,还是太累,爬了两次都没能上去。
杨锦泽那个家伙知道她水性好,此时只顾放心地摘他的莲蓬,头都不露一个。
而严承光就那么背对着她坐着,听着她挣扎的水声,也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涂诺实在忍不住了,“您能,帮个忙吗?”
听见声音,男人头都没回,一面涂抹着颜色,一面明知故问:“帮什么忙?”
“就,”涂诺努力堆起一脸笑,“太滑了,上不去。”
闻言,严承光抬眼看了一眼荷花丛那边,那个傻小子把女朋友丢在这里,还只顾摘莲蓬呢。
无奈,他放下画笔走过来,蹲下腰,向涂诺伸出一只手。
涂诺看着那只干净白皙,在阳光底下显出青色血管的大手。
就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学校让观察昆虫做标本,六叔和严承光带着她去田野里捉蝴蝶。
那天她穿着一双有点跟的小皮鞋,却非要走隆起的田塍。
走又走不稳,摇摇晃晃的眼看要崴脚,严承光连忙跑了过来。
她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就拉住了他的手。
那天她牵着他的手,走完了一条长长的田塍。
她的粉色小裙子被田野里绿色的风吹拂着,她笑得没心没肺。
到现在想起来那都是美好的一天。
可是,现在,她向他求了救,他也向她伸出了手。
她却不好意思起来,总觉着那只手是会烫人的。
严承光看出了她的犹豫,浅浅地勾了一下唇角,起身就要走。
“喂……”
涂诺连忙又叫住,然后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严承光皱了一下眉,弯下腰就把她握住了。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把她的手整个一裹,用力一拉,就把她提了上来。
涂诺狼狈不堪,坐在船舷上喘着气。
严承光站在一边看着她,神情若有所思。
涂诺低头一看,连忙就弯下腰去。
她浑身湿透,本来还算宽松的T恤此时完全贴敷在身上。
胸前,腰周,曲线毕露。
涂诺尴尬到无地自容,还记得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勾引你……”
女孩子的声音很低,严承光却听见了。
他现在也有点相信她的话了,因为,跟之前那些女人比起来,她实在是太稚嫩了,除了腰。
不过,这也许是另一种更高级更新鲜的钓法。
他冷冷淡淡地笑了一下,随手拿起杨锦泽搭在船篷上的防晒衣就丢给了她。
杨锦泽摘了不少莲蓬,用他的大木桶装着运过来。
涂诺帮着他把那些翠绿清香的莲蓬都弄上来,又把木桶拴好,然后就把他拉了上来。
杨锦泽一上来,先把一只最大的莲蓬给了涂诺。
涂诺不想吃,拿莲蓬举在头顶,挡着阴凉。
杨锦泽就又拿了一只,剥了莲子给她。
涂诺本来不想吃,她往船头那边看了一眼……
就看见严承光正转过脸来,微眯了眼睛看着她。
想起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她一紧张,张开嘴就咬住了那颗莲子。
杨锦泽一怔,随即脸都红了。
他连忙也给自己剥了一颗,刚要吃,想起严承光,“严叔叔,您吃不吃?”
“不吃。”
严承光头都没回,语气闷闷的,涂抹颜色的力度也大起来,好像跟谁生着气。
刚才,小船如画,碧波如磨,船头一男一女。
女孩皮肤白皙,眉目如画,湿了的头发微微蜷曲披散在肩头。
她张开红润的嘴唇咬住了男孩递来的白嫩莲子……
严承光又瞥了一眼水中的倒影,再回过头来,就觉着中午的太阳有些大,晒得湖面水汽蒸腾,心里却燥得很。
接下来的路程,杨锦泽划船,涂诺坐在那里剥莲蓬,严承光则继续画他的画。
这一路,从湖心到南门码头,杨锦泽过度兴奋,嘴巴几乎没停。
他告诉涂诺,他跟严承光是在山庄洗手间认识的。
他靠岸去上洗手间,严承光看见他的船,就请他帮忙带他一下,说要去附近的公交车站。
杨锦泽立刻就答应了。
在船上的时候,两个人聊得很投机。
后来杨锦泽去荷花丛里摘荷花,还放心地把画笔和颜料盘都交给他,让他随意发挥。
杨锦泽说得热闹,严承光却一句话都没再说。
小船到达码头,为了方便严承光下船,杨锦泽把船头泊过去。
严承光站起来,端详着自己画的画,眼风一转,就又看见了涂诺。
她的衣服已经半干,小腿肚上沾着的淤泥却还没有脱落。
褐色的泥点粘在她白皙如玉的小腿上,像新挖出来的嫩藕染了一点河泥。
严承光扫了一眼那颗泥痣,喉结一滑,转过脸去,迈步就跨上了码头。
严承光向杨锦泽告了别。
他转身要走,看见岸边的几株野荷,就顺手折了一片荷叶。
他把荷叶往杨锦泽的头上一戴,“遮一下太阳吧。”
说着,又向涂诺那边看了一眼。
小姑娘垂着眼睫,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剥她的莲蓬,一点要送送他的意思都没有。
他淡淡一笑,对杨锦泽说:“这帽子跟你很配。”
杨锦泽摸了摸头上的荷叶帽,高兴地说:“谢谢严叔叔。”
严承光走了,杨锦泽拿下翠绿翠绿的荷叶帽给涂诺看,“好不好看?给你也戴一下。”
涂诺向码头那边看了一眼,花影树丛里,男人高大的身影一闪不见。
她推开杨锦泽的手,“太丑了,我不要。”
涂诺是在确定六叔、严承光和高西原都不在以后,才去画室拿她的手机和包的。
保洁阿姨告诉她,六叔和那位高工一起去山上的禅院喝茶去了。
至于什么严总,她就没见他再来过。
涂诺到画室的时候,许金朵正在那里等着她吃午饭。
许金朵疯玩了一上午,又累又饿,连六叔这里的纯素食都吃得下。
涂诺简单吃了几口,就准备回市里了。
魏组还在等她的消息,她得赶紧回去收拾一下,准备明天上班。
许金朵还没玩够。
她告诉涂诺,她现在已经找到了新的男主原型,准备开下一本小说了。
六叔这里风景优美又安静,她想多住几天,好好构思构思她的新小说再回去。
涂诺随她,在六叔这里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许金朵不回去,涂诺就不打算再坐长途汽车走。
宇辉纺纱和染色厂都有通往市区的班车。
涂诺之前跟着魏波来染色厂帮着调试过几天设备,都是坐班车来的。
班车师傅认识涂诺,带她到市里没问题。
涂诺出发的时候六叔还没有回来,她也不想再等。
给六叔发了短信说了一声以后,就让杨锦泽骑着六叔的小电车,送她去宇辉染色的班车点。
没想到半路上小电车的轮胎坏了,他们又找了个地方去补胎,到达班车点的时候就稍微有些晚。
涂诺不想让大家等她一个,从小电车上跳下来,就急急忙忙地向班车那边跑。
杨锦泽提着他特意给她摘的一大袋子莲蓬就追,“涂诺,涂诺,你的莲蓬。”
杨锦泽的声音很大,车上的司机师傅和几位工友一起往窗户外面看。
司机师傅还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笑着说:“别急,等着呢。”
杨锦泽在班车门口追上涂诺,把袋子递过来,涂诺接过来就上了车。
班车车门关闭,杨锦泽还站在路边的夕阳里使劲地冲她挥手。
涂诺也冲杨锦泽挥了挥手,就提着莲蓬走进车厢,寻找空位。
车厢里都是刚下工的工友。
有两位认识涂诺,还小声地跟她打了招呼。
涂诺这时才觉出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异常,跟平时下了工以后,大家一起聊聊天说说话的感觉不一样,今天,大家都出奇地安静。
聊天的都自动放低了音量,刷手机的也自动戴上了耳机。
涂诺不明白这种氛围改变的原因,却也放轻了脚步向后走。
前面的位置都已经坐满了,只有最后面一长排和靠窗户的一个双排座,还有位置。
坐在最后面那排靠窗户位置的工友正用报纸盖着脸在睡觉。
为了不打扰他休息,涂诺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在双排座靠过道的位置坐下,再小心翼翼地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好,然后牵起安全带扣上。
等她都做完,莫名其妙的就觉着有点不对劲。
她向后面看了一眼,那位工友两臂交叉在胸前,脸上盖着的报纸有些大,把他的头和肩膀都盖住了。
可是,看着他委屈地缩在下面的那双长腿,涂诺就觉着奇怪起来。
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涂诺正在疑惑,车子一颠,男人脸上的报纸就掉了下来。
她看着那张轮廓立体鲜明,眼睫轻合的脸,就咬了咬舌头,把自己缩回到前面车座里去了。
车子停下了,一位女工友提着一包东西上了车。
司机师傅小声地跟她打了招呼,“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市里了呢。”
女人举了举手里的东西,“急着用的,必须得回去。”
女人说着,就往后面走过来。
等她走到后面,看了看涂诺身边的空位,又看了看后面报纸盖脸那位身边的空位,就笑着对涂诺说:“小丫头,你去后面挤一下,我这包样品不能挤压,要单独占个座。”
涂诺一听,连忙就站了起来。
可是,后面那位……
涂诺本来就是来蹭车的,她还能说什么?
涂诺把位置让了,拿了自己的东西就往后走。
严承光靠着窗户坐着,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空座,其他的几个位置都被捎带的一些货物小样品占据着。
涂诺没有办法,只好在严承光身边的那个空位上坐下来。
好在身边这位脸上的报纸只在最初的时候掉了一下,接下来的路程都一直结结实实地在他的脸上盖着。
人家不说话,又看不见脸,涂诺渐渐地就放松下来。
车子越来越接近市区,天色也渐渐地暗了下来。
车厢里也越来越安静。
涂诺抱着那一大袋子莲蓬坐在那里,看着车窗外暮色四合,树影渐渐融化在夜色中。
她支撑不住,眼皮开始发沉。
她捂住嘴巴浅浅地打了一个哈欠,又偷偷地看了一眼左侧身旁的那位,就向右边靠了靠,抱着她的莲蓬,打起了盹。
涂诺做了一个馥郁清香的梦。
梦里,她和严承光坐在一条小船上。
严承光松开了船桨,坐在船头剥着莲蓬。
四周的水很清,荷花很美。
他的手很白,骨节修长,那只翠绿色的莲蓬在他的手里一层一层被剥开,露出了蜂窝状的莲子。
他把莲子取出来,撕掉外面的绿壳,取出里面的莲心,然后把白白的莲肉递给她。
她张开嘴就去咬,不小心就咬住了他的指尖儿……
他眉间墨色一敛,俯身过来,“小孩儿,你勾引我……”
涂诺一紧张,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此时,车子已经进入了市区。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窗户上面湿黄一片。
车子停在了班车点,车厢里已经没有几个人。
回想着刚才做的那个梦,涂诺的心里兀自扑通。
她稳了稳心神,刚要站起来,才发现左侧脸颊这边温热一片。
像是靠在六叔养的那条拉布拉多毛毛的身上睡了一觉。
涂诺吓了一跳,连忙直起腰,才发现自己靠着严承光的肩膀睡了一路。
此时,严承光扭着脸看着自己被她靠过的右边肩膀,眉头拧着,一脸嫌弃地抬起手指弹了弹。
涂诺连忙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我没流口水。”
说完,又补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严承光没说话,他面色泠泠地站起身,伸手就去解他西服的扣子。
涂诺还没有解开安全带,一时站不起来,连忙把腿拢向一侧,给他让路。
男人走出去,西服的扣子也已经解开。
他把外套一脱,直接就丢到涂诺的头上来。
涂诺的脸被他的衣服盖住了。
她隔着那一层还带着他清冽体香的布料,在一片黑暗和温暖中,听见男人冷沉的一声,“洗干净再给我。”
涂诺拉下那件外套的时候,严承光已经下了车。
她看见他只穿着白色衬衫的背影。
衬衫裁剪合体,勾勒出他宽宽的肩膀,劲窄的腰身。
他一下车,雨水就打湿了他的肩膀,后背那一片布料贴在皮肤上,肌肉的轮廓清晰显现。
那些刚下车的年轻女工的眼睛都看直了,忙红着脸向一边躲。
涂诺又摸了摸唇角,小声嘟囔着“明明就是没流口水嘛,冤枉人……”
然后就提着她的莲蓬和那件衣服下了车。
外面的雨势不小,带了雨具或者有家属来接的都已经走了。
没带雨具的正站在站台上,或等家人来接,或划着手机准备叫车。
涂诺没看见严承光怎么走的,想必是有司机来接。
这个班车点距离清辉小区很近。
不过,现在雨势有些紧,如果就这么跑回去,依然会被淋湿。
涂诺看了看灯光之上、从黑蒙蒙的夜空直往下坠落的雨线,又看了看手里挽着的西服。
算了,口水雨水都得洗,不介意再披一下的。
于是,她把那件衣服往脑袋上一披,就冲进了雨中。
作者有话说:
我喜欢甜,我想写甜。
我以后再也不写伏笔了,累成狗了。
我喜欢甜,我要天天都写甜,写甜写甜写甜……
您就说这个甜度够不够?
不够我再加糖。
第27章
多亏了严承光的那件外套,够宽够大,足够把涂诺整个人包住。
等她到了公寓,除了鞋子和裤脚湿了一些,上衣和头发都是干燥的。
可是,当她翻看了那件衣服的袖标以后,不由就吐了吐舌头。
这款私家定制,她老爸也就在向她老妈求婚的时候才舍得定了一套。
看来,明天得去找一家靠谱点的干洗店了。
一夜小雨,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对于涂诺能留下,魏组表示很欢迎。
涂诺也表示,能来宇辉不容易,能跟魏组他们一起学习更加不容易,她一定会好好珍惜剩下的这段时间,争取向魏组和同事们学到更多的知识。
小姑娘乖巧又懂事,大家也乐意带她,于是,充实愉快的一周又开始了。
对于严承光来说,这一周也将是十分忙碌和充实的一周。
为响应政策,前几年明江市区大搞绿色生态文明建设,三环以内所有工厂全部搬离。
宇辉羊绒做为知名企业,享受的政策和赔偿都十分优渥。
搬迁协议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签好,搬迁赔偿款也很快到位,搬迁却迟迟不能启动。
原因就是,肖明琛挪用了那笔款项在自己的项目上,还胆大妄为,通过不大上得了台面的手段把建厂用地改为了房地产工程,盖起了商品楼。
他一开始想的是房地产利润大,三年内不仅能回本,还能大赚一笔,到时候再买一块新地皮建工厂也来得及。
没想到,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一通折腾以后,资金和地皮双双套牢。
眼看着搬迁的期限已到,新厂却还没有着落,宇辉羊绒几千号工人,数百台设备,竟然无处可安置。
宇辉羊绒是肖正宇的寄托也是信仰,对于他来说,这件事无异于直接挖坟埋了他。
肖正宇震怒,在董事会上拍桌子声明,如果肖明琛不能在搬迁的最后期限内解决掉这个问题,就撤掉他宇辉总裁的职务。
那时候的肖明琛急得不行,只得委下哥哥的身份,再次来求严承光帮忙。
他知道严承光比他点子多,人脉也广,绝对有办法可想。
他猜的没错,严承光奔波了不到半个月,就给他做出了一个绝佳的解决方案。
严承光给肖明琛推荐了南青做为新厂址。
前几年,南青是明江的相对贫困县,为了招商引资,当地政府对于宇辉羊绒这样的实力企业大开方便之门,不仅给予优惠贷款,更是直接给他们提供了免费的建厂用地。
这对于肖明琛来说简直是好到不能再好的方案。
他当即就瞒着老爷子,签下了协议。
现在,三年过去,南青的厂房已经完工,宇辉羊绒的搬迁被正式提上了议事日程。
然后,问题就来了:工厂半数以上的职工不愿跟随工厂搬迁。
宇辉羊绒盘根明江多年,工厂里多是双职工家庭,职工的老人孩子也都在明江。
南青市距离明江有150多公里,如果夫妻双方一起随迁,势必在照顾家庭方面产生诸多麻烦。
大厂那边的动员工作从年前就开始做,却困难重重,进展缓慢。
现在已经推到了董事会这边。
董事会一施压,肖明琛再一次焦头烂额。
肖明琛一忙,严承光自然就会更忙。
因为,他向来很乐意为他的好哥哥排忧解难。
严承光昨天晚上被噩梦搅扰,睡得很不好,到公司的时候就有些晚。
在来公司的路上,他的手机就已经被肖明琛的夺命连环CALL催得要爆炸。
等他到了30层,肖明琛自己先在手机里炸掉了,“孙饶说你睡得不好?睡不好才TM多大点事?你竟然连动员大会都不来开?你不知道我TM都快被那帮老家伙逼死了?”
严承光没说话,面色泠泠地摘下蓝牙耳机丢给身后的褚耀,就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室走。
褚耀他们紧随其后,也是一个个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严承光穿过了外面的大办公间,就要走到自己办公室的门口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吸了吸鼻子,疑惑地问了句,“什么味儿?”
严承光嗅觉敏感,任何一点异于平常的气味都逃不过他的鼻子。
闻言,办公室里的人不由面面相觑。
秘书处的小赵连忙站起来说:“严总,可能是莲蓬。”
说着,他把自己办公桌上一只已经剥了一半的莲蓬举了起来。
“莲蓬?”严承光刚才挂雪凝霜的眉眼不由一舒,“谁送的?”
“哦,”小赵想一下,“是信息组的小涂。”
“是她……”
严承光沉吟着,不由就想起了昨天。
他在染色厂处理完事情以后,时间有些晚,就干脆没有去春山居。
他的车子给高原开了,又不想催促高原,就乘了工厂的班车回来。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小网管也会去乘班车。
那时候他正靠在车座上看报纸,突然就听见车窗外面有人叫小网管的名字。
他透过窗户望出去,就看见小网管急急忙忙地向着班车跑过来。
她那个男朋友一边喊一边追,追上了,就递给她一袋莲蓬。
然后,她上了车,再然后,她就冲着后面走了过来。
严承光觉的自己也是莫名其妙,唯恐被她认出再吓跑她一般,拿起报纸就盖在了脸上。
后来,她果然就坐在了他的身边。
再后来,她就睡着了。
那时候,他只要稍稍一侧脸,就能看见她。
她摘下了眼镜,小巧的五官完全显露出来,眼睛鼻子嘴巴的样子就愈发地似曾相识起来。
正因为那点似曾相识,他竟然鬼迷了心窍,在车子颠簸,她的脑袋就要磕向车座时,伸手就扶住了她的头。
然后,她竟然就一点不见外地把头靠了过来……
那一刻,感受着她的小耳朵在他肩膀上轻轻的碾压,听着她细小的如同初雪降落的呼吸,他竟然小心翼翼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唯恐自己不经意的动作会打扰了她的好梦。
到后来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还想,她已经有了两个男朋友,多他一个应该也不嫌多吧?
就那样,她几乎靠了他一路。
快要到市里的时候,她突然哼哼唧唧地问他,“严承光,你吃不吃莲子?”
他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说“好”,她却又蹭了蹭他,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现在看来,昨天那句“你吃不吃莲子”应该不是梦话。
她其实就是想送他一只,又怕他拒绝,所以才继续装睡。
严承光想到这里,不由就问小赵:“就只有这一只吗?”
他拿着那只莲蓬看着小赵,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我的呢?
小赵有点慌,连忙说:“就只有这一只。是我刚才去肖总办公室送报表,碰见吴秘她们正在分,就管她们要了一个。”
严承光,“……”
小赵度着领导脸色,不怕死地又补了一句,“吴秘说是信息组的小涂送的,不多,就几个。”
也许是错觉,小赵和一旁的褚耀都觉着,小赵这句话以后,严承光脸上的神色就变了。
像是初春刚要融化的雪色,突然遇到一股寒潮,瞬间又被冻住了。
果然,严承光垂眸看着那只莲蓬,冷冷一笑,“闲得你?去别人那里要嘴吃!”
说完,把莲蓬一丢,迈步就走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看着老板冷冷森森地走进办公室,小赵都糊涂了,不由就求助地看向褚耀。
褚耀拍了拍小赵的肩膀,在他耳朵边说:“赶紧让小涂给严总送一车来,否则……”
他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就跟着老板的步伐进去了。
小赵被吓坏了。
肖总大方,也爱买东西。
他办公室里有个小仓库,堆得累累森森的都是好东西。
很多东西用不完要过期,他就隔一段时间就让秘书们整理出来分一分。
小赵经常过去送报表,有时候碰上了,什么人头马,大红袍都抱回来过,也没见严总这样过。
今天不过一个小莲蓬,怎么就发这么大的火?
小赵想不明白,其他人更不敢多说,一时之间,偌大的办公间里,鸦雀无声,阴云密布。
涂诺收到30层小赵秘书的信息时,正跟在魏波的身边见习,没时间看手机。
直到都忙完,她拿出手机一看,才知道是小赵秘书给她的信息。
小赵秘书:小涂,你那莲蓬哪里采的?
涂诺:春山。
小赵秘书:还有吗?今天可以送一车过来吗?
涂诺觉的有些奇怪,回复:不可以。已经采完了,如果还想要,得等到秋天。
然后,小赵秘书发过来一个“我死定了”的表情,就没有再说话。
涂诺莫名其妙,退出聊天界面就准备去吃午饭了。
今天一上午过得很充实,还没到中午的时候涂诺就饿了。
她正思念着职工餐厅的卤鸡腿,六叔却给她打来电话,让她立刻下楼,他在楼下等她一起吃饭。
米大师难得出一次山,涂诺可不敢怠慢,立刻下楼去找他。
今天的米六叔难得换上了俗人的衣服。
他穿着宽松的棉麻白衬衫,休闲裤,脚上是一双休闲风格的皮鞋。
肤白貌美,唇红齿白,乌黑头发梳在脑后,玉树临风地往人来人往的写字楼间一站。
过路的人都以为他是哪朝世家公子误穿现代,有不少小姑娘还举着手机偷偷拍他。
这让涂诺颇感骄傲。
她下了楼,左右看看没有宇辉的同事,就连忙跑过去,挽住了六叔的胳膊。
然后在一众艳羡的目光中去了距离宇辉不远的一家日本料理。
六叔吃素,只点了时蔬天妇罗,蔬菜握寿司和香芒芋泥卷。
涂诺则宰了他一顿,点了寿喜烧套餐。
涂诺一边吃一边问,才知道六叔这次下山是有大事。
为了好好监督她,同时也为了保护她,六叔在宇辉大厦旁边租了一间铺面,建了一个临时工作室,暂时性把自己的画室搬了过来。
涂诺可是知道宇辉旁边的铺子有多难租,又有多贵。
对于六叔的如此付出,涂诺感动得不行,一口青芥辣咬下去,眼泪哗哗的。
涂诺又咽下一口蘸了料汁的魔芋丝,刚想好好表表态,六叔的电话却响了。
六叔听着电话,脸色渐渐不好,却还压着火气说:“我带糯糯吃饭,吃完就过去。”
六叔那边有事,涂诺不敢磨蹭,匆匆吃完,就跟着他一起去了他正在装修的画室。
他们到的时候,装修已经被迫停止,几位工人师傅被撵出来,画室的门也被锁住了。
工长正在那里跟一个女人理论。
女人背对着涂诺,她的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穿着黑色紧身T恤,黑色包身牛仔裤,理着短头发,腿很长,从后背到腰,秀丽挺直。
涂诺刚要走过去帮六叔理论,却突然认出,那个女人竟然是严承光的朋友,孙丰孙老板。
涂诺止住脚步,小声问六叔:“你们怎么回事啊?”
六叔气得脸都白了,指着孙丰说:“房东收了我的房租,这个女人却说这间铺子是她早就租下的,非要撵我走。真是一个泼妇!”
六叔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孙老板回过头来,挑起杏眼把他一打量,“你骂谁泼妇呢?”
六叔没跟女人吵过架,这会儿却仗着有涂诺在身边,不想示弱。
他捏了捏拳头,给自己提了提气,走过去,冲着女人说:“你!说的就是你!”
女人懒洋洋地勾了一下唇角,把那根棒球棍往肩膀上一扛。
六叔扭头就往回跑,边跑边叫涂诺,“糯糯,我不跟女人吵架,你来教训教训她……”
咦,糯糯人呢?
对于涂诺刚宰了六叔一顿好饭,就把他一个人留在战场这件事,涂诺很是过意不去。
不过,等她跟六叔通了电话,听说他那边并没有打起来,已经进行了友好协商以后,也就暂时放下心来。
涂诺下午继续上班。
到这天快下班的时候,他们组里到了一个快递,她下楼去取。
她拿了快递要上来的时候,却接到了宋玉茹的电话。
宋主席告诉她,为了更好地宣传集团文化,感受集团良好氛围,肖副总决定,本周的野外拓展活动,把包括涂诺在内的几个还在实习期的员工也都安排上。
涂诺很是高兴。
她在公司网页上看到过公司的往期拓展照片,那些活动都很好玩也很有挑战性。
她很想参加,却也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暑期工,根本就没有那个资格。
所以,这个消息对于涂诺来说无疑是个大惊喜。
宋姐说完又跟涂诺约,说明天晚上魏波在庆行酒店办的庆生酒宴也邀请了她。
明天下班后她可以开车捎上涂诺,两个人一起去。
魏波老婆给他生了一个女儿。
现在,魏组是一儿一女凑了个好。
他很高兴,特意办了酒席,邀请了几位相近的同事一起庆祝。
涂诺连忙答应了宋姐,就拿了快递跑去电梯间,准备回办公室。
一楼电梯到站,电梯门打开,轿厢里,肖副总肖明筠和她的助理白青一起从地下停车场上来。
肖副总平易近人,尽管集团内部设有总裁专梯,却依然喜欢跟普通职工一起挤普梯。
涂诺却担心会影响到领导谈事情,连忙表示乘下一趟。
肖副总却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说:“不妨事,进来吧。”
白助理一听,连忙帮她按下了开门键。
涂诺只得道了谢,迈步进入。
跟大领导同乘一梯,难免紧张。
涂诺把呼吸也放轻,努力让自己变成一朵空气。
谁知道,肖副总却主动跟她说话,“你叫涂诺?”
没想到大领导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涂诺受宠若惊,“是,是我。”
“我听宋姐说起过你。是想出国是吗?”
肖副总人长得漂亮,身份高,态度也和蔼。
涂诺连忙回答:“是的,正在申请。”
肖副总又问:“在申请哪所学校?”
听涂诺报了学校的名字,肖副总和白助不由相视一笑。
涂诺没搞清楚状况,白助解释说:“那是肖总的母校。”
涂诺很是意外。
肖明筠依旧春风和煦,“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我还认识几位前辈。”
白助又连忙说:“肖总是那里的优秀毕业生。”
“看来咱们还真是有缘。”肖副总微微一笑,看着涂诺,“上次你在天台劝下了凌静,帮公司解了围,表现不错。这次的拓展,是我特意给你的奖励。”
“特意……”小姑娘蒙了,“给我的奖励?”
白助说:“本来实习生是没有机会的,肖总想奖励你,又不想引起别人的议论,所以就把其他人一起都带上了。”
涂诺怔了几秒钟才明白,这次拓展活动实习生也能参加,原来是因为她。
涂诺都慌了,连忙摇着手说:“不用不用的,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看出她的紧张,肖副总和蔼一笑,扶着她的肩膀,“希望你学成归来以后,咱们还能有幸成为同事。”
听大领导这样一说,涂诺就更加紧张了,她一个实习小网管,何德何能啊?
正在这时,电梯门在15层打开。
严副总站在外面。
可能是因为工作了一天太累了,此刻的严承光显得格外疲沓,也格外痞气。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裤,脖子上的黑色领带被扯开了,随意地垂在胸前。
他百无聊赖,手里拿着一只打火机在玩。
那只银色的小盒子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在他的掌心飞舞,却又逃不脱他的掌控。
看见电梯门打开,他懒懒地撩起眼皮,就看见在电梯里面,平易近人的肖副总正把手抚在涂某人的肩膀上。
而那位小涂某人,简直毕恭毕敬,就差跪地上磕一个了。
严承光冷冷一笑,心想,昨天下午还在班车上勾引他,今天上午就去给肖明琛送莲蓬,这会儿却又在这里向肖眀筠献殷勤。
他倒是没看出来,这个小网管看着呆头呆脑的,竟然还有这种八面玲珑的本事。
白助看见严承光,连忙向他问好,同时帮忙按下了开门键。
严承光悠悠懒懒地走进来,冷冷冰冰地说了句“30层”。
白助连忙又按了30层的按钮,然后还好心提醒,“严总,您的专梯已经做了五次维护了,一切正常,可以运行了。”
“我的专梯?”男人看着冷冰冰的金属门,一笑,“我的专属墓场吗?”
“……”
白助察觉自己惹了祸,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站在一边不敢再说话。
肖明筠依然春风拂面,她对严承光说:“之前那次故障的调查报告早已经交给你,想必你也已经看过。那一次是整座大厦的电路故障,并不是只有你的专梯。”
“是啊,”严承光站在那里继续玩着他的打火机,语气吊儿郎当,“通过那件事我才醒悟,还是普梯好,要死一起死,黄泉路上还有个作伴的。”
这话很难听,肖明筠努力让自己保持平和。
她说:“你不要总是疑神疑鬼的,这里没有人要把你怎么样。”
“是吗?”
严承光转过身来,先看了一眼肖明筠身后的涂诺,又看肖明筠,“大姐这是又嫌我说话难听了?”
肖明筠微笑着看着他,“你说呢?”
严承光痞痞一笑,“老爷子跟我说,让我跟大家打成一片。不然,”
他话题一转,“你以为我想看见你这张面具脸?”
“……”
当着下属的面被这样顶撞,肖明筠再好的脾气也收不住了。
她敛敛眉眼,语气转为冰冷,“那就请严副总跟大家一起遵守公司规定,不要天天搞特例。”
肖明筠的声音明显生气,严承光却依然一副满不在乎,“我怎么不遵守公司规定了?”
见肖明筠不说话,严承光笑着指了指电梯壁上贴着的“禁止吸烟”,“你说这个啊?”
他说着,就又看了涂诺一眼。
大佬过招,小家伙怕溅到身上血,早缩到角落里去了。
严承光勾了勾唇角,“罚款100是吧?我明天就让孙饶交您1000,再预支九次。”
肖明筠气到脸色发白,电梯一到站,就绷着脸出去了。
严承光抬手按下关门按键,电梯门缓缓合拢。
他站在那里看见门上映着的小影子,回过头来看着涂诺,“你怎么不走?”
涂诺小心地指了指电梯键,“我到28层。”
男人一笑,“你不跟着肖副总,她还怎么走路啊?”
涂诺没听明白,“您,什么意思?”
男人往电梯上一靠,桃花眼弯起,“你不跟着肖副总,她少了一条腿儿,还怎么走路呢?”
涂诺这次听明白了,他说她是肖副总的狗腿子。
小姑娘抬起头瞪着他,没有说话,眼睛里的小火苗却又烧了起来。
“又瞪我?”严承光把打火机一握,直起了腰。
涂诺不怕他,继续瞪着他。
她不明白,在外面的时候明明还好,为什么一来宇辉,他就变成这个样子呢?
男人一笑,俯下身来看着她,“再瞪我!”
他的唇角弯起,眼眸慢慢收紧,“再瞪我,就把你的眼睛挖掉!”
说着,他真就抬手往涂诺的眼前一盖。
涂诺被吓到,下意识往后一退,左脚绊了右脚,脚下一踉跄,眼看着脑袋向着电梯壁撞过去,严承光反应迅速,伸手就垫在了她的脑后。
然后,涂诺的后脑勺就撞在了他的掌心里……
虽然隔着厚厚的头发,他掌心的温度却还是一瞬过脑,再到脚。
涂诺怔住,严承光也怔住。
四目相对中,彼此的呼吸都停掉了。
然后,严承光故作镇静地把自己的手撤回来,又故作嫌弃地在衣服上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小狗腿儿”,就从正好打开的电梯门里走了出去。
电梯门合拢,涂诺看见指示灯刚到27。
剩下的三层,他是要跑楼梯吗?
作者有话说:
嗷嗷,还有多少小可爱在看呢?
咋点击都没有了呢?
嗷嗷,我一个人在深夜里唱情歌
嗷嗷,我一个人码着孤单和寂寞……
嗷嗷,关于诺诺啥时候掉马的问题,
我翻了翻存稿,觉着还得让老严再作几章,
不然后面追起媳妇来,你们会骂我虐待他。
第28章
涂诺找的那家干洗店确实挺靠谱的。
这天下午她还没下班的时候,就收到了可以去取衣服的提醒短信。
她下班以后就先去了干洗店取衣服。
衣服被处理得很干净,熨烫得也平展。
可是,应该怎样还给严承光呢?
直接送过去?
想一想今天在电梯里的遭遇……
不知道因为什么,严承光今天一整天都像吃了枪药,心情很不好。
据说他今天并不是只怼了肖副总一个,开会的时候连肖总都直接怼了。
她如果直接给他送过去,估计又得被他刺儿。
托人送呢?
……
被人问起来她怎么会有大魔王的衣服,应该怎么解释?
干脆,发个快递送过去吧。
宇辉大厦的一楼大厅有两组大自提柜,各部门的快件到了以后都会放在那里。
涂诺见过孙饶在那里取他们30层的快件。
现在发个同城快递,估计明天上午就能到宇辉。
到时候孙饶取走了,就直接放在严承光的办公桌上了,真是又省心又省事儿。
涂诺盘算好,就直接去了最近的快递点。
收快递的小哥哥说,同城的件儿,当天晚上就能发出去,第二天上午就能收到。
涂诺很放心,发了快递就去素食餐厅给六叔买了一份素食套餐送过去。
担心会碰见宇辉的同事,她还特意买了一顶渔夫帽,再戴上一个大口罩,罩了一件肥大的防晒衣,对自己进行了360度无死角的武装。
她过去的时候没有跟六叔打电话,到了那边以后才听工人师傅说米大师被朋友叫去隔壁大丰收酒家吃饭了。
涂诺问起叫走六叔的人长什么样,师傅回忆都不用回忆,直接说:“大高个大长腿,长得跟明星似的,比米大师都帅!”
涂诺这下就知道了,可以把六叔的光芒压下去的人,绝对是严承光了。
涂诺不敢再去找六叔,却又不想走。
说实话,她有点,想再看看严承光。
他今天的心情不太好,她有点担心他。
涂诺走到大丰收的门口小心地向里面张望了一下。
大丰收是几十年的老店,菜品以川菜为主,在整个明江市都很有口碑。
尤其现在又正是吃饭的时间,大厅里几乎是座无虚席。
人那么多,乌央乌央的,涂诺站在门口根本就看不见自己想见的人,却又不敢进去。
等她转身要走,却突然在大厅旁边的包间里,透过宽大的玻璃窗,看见了严承光。
严承光换了衣服也洗了澡。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头发没有像白天时候梳得那样整齐。
他洗过的发丝乌黑蓬松,有一缕垂到额头前面来,挡住了他的眼睛。
此时他的左手搭在椅背上,右手摩挲着面前的酒杯,唇边含着一点慵懒的笑意,看着坐在对面的六叔和孙老板斗嘴。
许是感觉到了涂诺的目光,他懒懒地向窗外一挑眼。
涂诺躲闪不及,跟他的视线撞上。
她刚想逃,又想起,她都武装成这个样子了,他不可能认得出她来。
她一跑,反而显得心虚。
于是,涂诺装作普通的惊艳者一样,大大方方地看了他一眼,才若无其事地要把视线挪开。
然后,她就看见严承光用下巴指了指窗外,笑着对六叔说了句什么。
六叔也向窗外看了看,就推开椅子走了出来。
六叔在大丰收门口找到了涂诺。
知道小丫头是担心他吃不惯俗世的饭,特意来给他送饭的,六叔直夸她孝顺。
然后六叔就告诉她,严承光是过来帮忙给他和孙丰说合的。
“我说严承光长了一双狗眼睛。”六叔打开饭盒,捏了一枚素馅饺子吃着说:“你都穿成这样了,他竟然一眼认出你就是他上次在服务区见过的我的‘小女朋友’,却认不出你是米小糯!”
涂诺听完,对六叔说:“他今天好像很不高兴。”
六叔盖住饭盒,叹口气,“能高兴吗?今天是他妈妈的忌日。”
涂诺,“……”
“你不见他穿一身黑?每年的这几天,他几乎都睡不着觉,很多时候都得靠酒精麻醉。”
涂诺听着,不由又向那个窗户看了一眼。
透明玻璃里面,严承光依然还是那个样子,整个人疲疲沓沓的,脸上带着笑意,笑意却不达眼底。
涂诺转过头来,抿了抿嘴唇,对六叔说:“那你劝他不要喝那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六叔立马就摆起了严肃脸,“米小糯,你对六叔可都没有这么关心过?”
涂诺白他一眼,“你又不喝酒?”
“再说,”她指了指他手里的饭盒,“我没给你送饺子吗?”
六叔笑了,“就开个玩笑,你还认真?不过,你可要时刻记着答应过六叔的话,不能喜欢上严承光。”
涂诺又向那边看了一眼,软软地说:“我知道了。”
六叔回去了,涂诺乘了地铁回公寓。
在地铁上的时候,她搜索了“严青枝”这个名字。
网页一页一页地往后翻,关于这个名字,现在唯一可查到的只有“青枝染”这个植物染色工艺的申请专利。
涂诺百无聊赖,再输入“宇辉染色”继续搜索。
这一次跳出来的内容很多。
涂诺大略看过,竟然在七八页之后,意外地看见了一张严青枝的照片。
那是宇辉染色厂的一位老员工写的回忆录。
其中摘录了很多几十年前的报纸报道。
有一篇的下面标注着这样一行字:肖正宇厂长视察实验室,严青枝技术员正在做染色实验。
那篇报道里的严青枝也就只有二十几岁,五官精致夺目,梳着乌油油的麻花辫,穿着白大褂,拿着玻璃试管,正轻轻扬起脸,望着站在她身边的高大男人。
男人就是宇辉羊绒的创始人徐正宇。
这张照片,明显就是领导视察工厂实验室的样子。
因为是翻拍,画面很是模糊。
可是,严青枝眼睛里溢出的那种崇拜和爱慕,即便是隔着久远的年代和泛黄的纸页都能看得出来。
所以,用“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来解释严青枝当年“借酒诱惑,生下私生子”的行为,应该也说得过去。
只可惜,这位母亲算计好了儿子的出生,却没有算计好儿子的人生。
她意外离世后,唯一留下的那套清辉小区的房子也没能在关键时刻护住严承光。
涂诺记得清楚,七年前,她和六叔送严承光去火车站。
她在往严承光的背包里装她的存钱罐的时候,看见过一本明江房管局开的房产证。
当时她并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严承光当时应该并不想去求肖家,而只是打算卖掉妈妈的房子来救舅舅。
那么,后来事情又怎么会发展成那个样子了呢?
比起替人顶罪坐牢,前途尽毁,卖掉房子不是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法吗?
这是涂诺知道严承光很可能是替人顶罪以后,思考最多的一个问题。
只可惜,时间太久远,不想让那件事旧事重提的人又太神通广大。
截至目前,她没有任何头绪。
第二天周二,又是一个大晴天。
涂诺昨天晚上跟许金朵通了好久的视频。
她可是真的羡慕许金朵的应变能力。
在丢开以严承光代入男主脸的那篇小说以后,许金朵的新文又写了两万字了。
许金朵像个不会睡觉的夜猫子,拉着涂诺讲了半宿的故事,导致她上班的路上都在打哈欠。
终于到了宇辉大厦,她忍住哈欠走进一楼大厅的时候,才想起她昨天发的快递。
也不知道快递现在到没到。
涂诺一边想,一边向自提柜那边看过去。
已经有两位快递员在那里分发快件了,
只可惜,涂诺还没有看见她昨天发的那家快递公司的快递员。
估计很快就会到了吧。
涂诺继续往里走着,经过前台时,眼前一晃,竟然在前台的桌子上看见了一个大小跟她昨天发的那个快递差不多的包裹。
涂诺脚步一顿,想过去看看。
再一想,所有快递都是这个包装袋,怎么就是自己发的那一个呢?
再说,包裹到了这边,一般都是放自提柜的,前台根本不负责收发快件。
涂诺想明白了,刚要进电梯间,就看见一位穿着昨天她选的那家快递公司的工装的小哥哥拿着手机,急急忙忙地跑向了前台。
小哥哥很为难,“收件人的电话还是打不通。能不能麻烦您帮忙联系一下收件人,需要多少钱……”
小哥哥咬咬牙,“我赔。”
赔?
涂诺的心里一惊,为什么赔?
不会是自己发的那个快件需要赔偿吧?
乌鸦心理作祟,涂诺连忙换了一个角度再向那个包裹望过去,才明白,为什么那个包裹没有被直接放进自提柜。
因为,它破了。
那个包裹的一个角破掉了,严承光那件西服外套的深蓝色布料都露了出来。
涂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都发过多少次快递了,每次都是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为什么偏偏发给严承光的这个就遇上这种情况呢?
而且,她现在才想起来,昨天在包裹上留的还是严承光的手机。
应该填孙饶的啊。
包裹里夹个纸条备注转严总不就行了吗?
还有,寄件人的姓名和电话,她都实实在在地留的自己的。
要死了?
这如果被人知道她给严承光寄衣服,得引起多少闲话啊!
涂诺正在着急,就听见前台姐姐摸着露在包裹外面的那个衣角,问:“是衣服吗?”
另一位姐姐回忆着说:“我怎么好像看见严总今天穿的就是一条这样颜色的裤子。”
“不可能。”那位姐姐不认同,“就大魔王那脾气,外套都在这里了,裤子是绝对不会穿了。”
“那现在怎么办呢?”两位小姐姐商量着对策。
直接用前台的座机给大魔王打电话?
不想活了吗?
“还是给孙饶打个电话吧。”
电话拨过去,很快接通。
前台姐姐听了两句,好看的一字眉就皱了起来,“扔掉?”
两个小姐姐对视了一眼,“孙助,您确定是扔掉对吧?好的,我知道了。”
前台姐姐挂了电话,对另一个姐姐说:“孙助说,严总说了,直接扔掉就好。”
另一位小姐姐听完,摸着破掉的包裹里露出的衣角,吐了吐舌头。
前台姐姐对快递员说:“收件人说不用你赔了,我们帮忙签收,包裹直接扔掉就好。”
快递员小哥哥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愣在那里。
前台小姐姐已经把包裹签收,收了起来。
快递小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又是鞠躬又是感谢,说了好多句谢谢才走。
现在剩下了两位姐姐,年轻的那位又摸了摸露在外面的衣角,看着另一位,“怎么办?我想要……”
“你拿走做什么?”另一位姐姐一边整理着包裹一边提醒,“被大魔王知道了怎么办?你再想想凌静。”
那位姐姐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包裹,不再说话。
这时候,一位保洁阿姨推着垃圾车经过。
前台姐姐连忙叫住,“张姨,这个不要了,麻烦收一下。”
“等一下,”另一位小姐姐八卦心苏醒,“看一下寄件人是谁啊?”
涂诺正在装作接打电话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地板上。
“喏,给你自己看。”
“呃,搞什么?破掉的位置竟然正好是寄件人的电话地址。”
涂诺,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涂诺拍着胸口看着保洁阿姨推着垃圾车走远……
突然又想起:那套西服多少钱来着?
这天上午,涂诺也在工作之余摸了一回鱼儿。
她查询了那家私家定制的地址,找老爸问了一下大概价格,然后就又掂了掂自己的小荷包。
钱倒是够的。
她高考分数出来以后,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伯伯叔叔们给她包的红包不少。
只是,到时候怎样约严承光去量体,是个问题。
涂诺就这样纠结着过了一天。
快下班的时候,宋姐又特意发了信息给她,提醒她不要忘记去找她,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吃喜宴。
魏组女儿的庆生宴在七点开始,她们去太早不好。
剩下的这么点时间也没必要再回住处。
涂诺就和宋姐都加了一会儿班,处理了一点第二天要做的工作。
等到六点半,大厦里的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涂诺才收拾了东西,去找宋姐。
今天是公司发劳保的日子,又是洗护用品,又是营养品,宋姐有很多东西要拿。
涂诺帮她提了一件,两个人边聊天边乘了电梯到地下停车场。
此时,同事们基本上都已经下班,车库里的车子不多了。
她们从电梯出来就直接去取车子。
可是,宋姐走到她的车子跟前才想来,她的车钥匙落办公室了。
宋姐责怪着自己记性不好,就把东西都给涂诺提着,自己回去拿车钥匙。
涂诺把东西提到宋姐的车旁边,就站在那里继续想着怎么解决严承光西服的事。
正纠结着,那边车声响起,一位车库的保洁员大爷驾驶着一辆装着垃圾桶的电动三轮驶了过来。
不知道大爷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他意气风发,精神抖擞,把一两千的小三轮开得跟一两千万似的。
眼看着快要开到保洁员休息室的门口,他还晃了晃灯。
涂诺刚想收回视线继续想自己的事情,看一眼大爷身上的衣服……
她不由就推了一下眼镜。
怎么会,这么眼熟?
大爷老当益壮,把小三轮一停,利落地往下一跳,就去敲保洁员休息室的门。
这回涂诺看仔细了,大爷脚上穿着一双胶底的解放鞋,裤子是洗到褪色的迷彩裤,上身……
上身竟然真的是严承光那件壕到没有人性的私家定制西装。
涂诺捂住眼睛不敢看下去。
她想不明白,这件衣服怎么会穿在了大爷的身上。
这是,那边的大爷冲着保洁员休息室就喊:“张翠兰,你快出来!”
保洁室的门打开,被叫做张翠兰的阿姨嗔怪着走出来。
涂诺再一看,这下可算对上了。
这阿姨,不就是上午推垃圾桶的那位吗?
“死老头,叫什么叫?我还没下班呢。”
阿姨嘴里骂着大爷,脸上却挂着笑。
大爷得意洋洋,伸手向怀里一掏,变戏法一般就掏出来一枝玫瑰花。
他一只手举着花,一只手把西服外套的衣襟潇洒一撩,单膝往阿姨面前一跪,“张翠兰,我老婆,生日快乐!”
阿姨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呸呸呸,让人家笑话,多大岁数了还搞这个?快起来!”
阿姨把大爷拉起来就往休息室里走。
一边走还一边责怪,“死老头,买什么花,不当吃不当喝的,得花十块钱吧?”
大爷还在炫,“一年就过一次生日。唉,张翠兰你看我穿这衣服,帅不帅?”
阿姨娇羞地看了大爷一眼,“帅!真帅!”
涂诺站在那里,滋味莫名地看了一场人间真爱。
她的心里暖暖洋洋,却又忐忐忑忑。
这一幕,如果让严承光看见了,他是会夸夸她呢,还是会杀了她?
不,这一幕,绝对不能让严承光看见。
涂诺这样想着,刚想去看看宋姐回来没有,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就钻进了她的鼻子……
她吸了吸鼻子,猛地一扭头。
就看见在宋姐车子的斜后方向,粗大的承重柱的旁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
保时捷的车门旁倚靠着一个男人。
男人他肤白貌美,宽肩窄腰大长腿……
大长腿上套着的,正是跟大爷西服外套同款同套的,那条深蓝色的西装裤。
看见涂诺看着他,严承光没有说话。
他缓缓呼出一口烟,浅棕色的眸子就沉浸在了青白色的烟雾里。
涂诺看了看四周没人,鼓了鼓勇气,走过去。
“那个,对不起,”她低着头,绞着手指,“我本来是想亲自给您送过去的。”
小姑娘忐忑不安,“又担心会给你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就发了快递。”
“我也没想到……”
那家快递会那么不靠谱。
“不过,”涂诺偷偷看他一眼,“您看,刚才那位大爷和阿姨多开心啊?”
她小心翼翼,“您别不开心,就当是做好人好事吧……哦,不过,那位大爷穿上可是比您好看……”
嗯,貌似不对!
“不不不,”涂诺连忙摇手,“我是想说,您没有大爷好看……”
貌似还是不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涂诺拍着自己的脑袋,拼命组织着语言。
见了鬼,脑子和舌头好像闹别扭分了家。
她正纠结着,就看见严承光把烟往唇边一咬,黑着脸就去解他的腰带。
涂诺蒙了,“您怎么还要打人呢!我,我都已经决定赔您一套新的了。”
作者有话说:
涂小糯:你没有大爷帅……不不不,大爷比你帅……
严大漂亮:知道了,我丑,行了吧?
第29章
涂诺被吓到,转身就要跑。
“回来!”
严承光恶声恶气,把裤子脱下来,往涂诺这边一扔,“你办事最牢靠了,把裤子也送过去吧。”
涂诺手足无措地接过了严承光的裤子,却还记得小心翼翼地往他的那边瞄……
呼,吓一跳,她还以为他真的只剩下一条内裤了。
原来,人家里面还穿着一条篮球健身裤呢。
不过,那裤裤貌似有点紧,涂诺一眼扫过去就看见了那双芭蕾舞者一样的大长腿,还有那性感的……
那就是许金朵传说中的翘臀吗?
可惜,涂诺没有看完全,严承光早拉开车门钻进车里去了。
然后,他才落下身边的窗户继续耀武扬威,“装什么傻啊?送过去啊!”
“……”
涂诺觉着吧,这件事,还得再斟酌一下。
因为,她现在搞不清楚领导到底是真的善心大发,还是只是在讽刺她。
所以,还是应该再搞搞清楚。
小姑娘抬起头,“那个……”
“那什么个?”男人很凶,“我长得丑,我不配,行了吧?”
涂诺:“……”
不是,我明明还什么都没说呢。
看见涂诺还愣在那里,严承光暴躁地举起了手里的腰带,“怎么,还打算要腰带?”
“不是不是,”涂诺急得直摇手,“我只是……”
见小姑娘十分地纠结和别扭,严承光一笑,往车窗上一趴,手托着腮,迷离着桃花眼看着她,“那干脆把叔叔也送过去吧。”
“那不行!”涂诺抬起头来,很认真地摇了摇头,“阿姨不能答应。”
“……”
遇到这样一个小笨蛋,严承光感觉自己简直是佛了佛了地。
他低咒了一声“笨蛋”,就钻进车里,生无可恋地把窗玻璃升了上去。
涂诺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抱着严承光的裤子去送人。
保洁员休息室里,小蛋糕上已经插上了蜡烛。
涂诺抱着衣服刚要敲门,手指却突然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翻开裤袋拿出来一看,却是一只打火机。
打火机也要送吗?
涂诺看着那只银色的打火机,记得昨天它还在严承光的手里长了翅膀一般飞舞。
涂诺又翻看了一下,发现机身上还刻着严承光名字的拼音缩写。
嗯,是独家定制款,应该是不送人的。
涂诺把裤子送给了阿姨和大爷,两个人都很高兴,非要拉着她一起吃蛋糕。
涂诺谢过了,再回来想还打火机,严承光的车子已经开走了。
她为难地看着手里的打火机,心想,还要包个快递送过去吗?
庆行酒店,魏组家小公主的庆生宴已经开始。
涂诺不会喝酒,宋姐却少不了应酬。
她们刚进宴会厅,宋姐就被相熟的人拉到前面桌去坐了。
所以,涂诺没有跟宋姐一桌,而是找了一个女士和孩子比较多的桌子坐下来。
涂诺刚坐下,就感觉到了一道善意而腼腆的目光向她看过来。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严承光的助理孙饶。
涂诺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严承光的人。
据她所知,严承光在宇辉大厂那边人缘特别好,据说有个口号叫什么“人人都爱严副总”,在宇辉大厦这边却一向特立独行,不太注重人际。
尤其又听说魏波属于肖派,他应该更是不屑于交往。
所以,孙饶是代表严承光过来的吗?
怀着这个疑问,涂诺走过去,跟坐在孙饶旁边的一位大姐商量了一下,换了一下位置。
孙助理长得斯文清秀,性格也跟外表一样腼腆内向,话很少。
明江商圈都知道严承光有两个得力助理,一个是行政助理褚耀,一个是生活助理孙饶。
褚耀毕业名校,为人聪敏伶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文韬武略兼备,是严承光的军师诸葛亮。
而做为严承光生活助理的孙饶则严肃谨慎,事无巨细,面面俱到,是严承光的得力大管家。
宇辉流行一句话,有关严副总的事情,外事不决问褚耀,内事不定问孙饶。
孙助理脾气好,个子高,皮肤白,平时安静腼腆的样子就像个女孩子,此时一这么近距离地面对涂诺,竟然还有些小紧张。
不过,他倒是很绅士,会主动帮女生拉椅子,看见有服务员端着盘子从涂诺身后经过,也会不动声色地伸手挡一下。
可是,他的话真的是很少很少。
两个人坐在一起,都是涂诺主动找话题。
聊了一会儿以后,涂诺终于知道,孙饶今晚并不是代表严承光来的,而是代表他姐姐来的。
孙饶的姐姐就是那位长得又帅又美的川菜馆的老板孙丰。
孙饶说她姐姐孙丰跟魏波是同学。
今晚,魏波也邀请了孙老板。
孙老板却因为店里太忙过不来。
孙老板抠门,觉的自己随了钱,不能来吃饭实在是太亏,就派了她老弟过来帮她吃回去。
聊过家常以后,涂诺才敢把话题往严承光的身上引。
她问孙饶:“严总是不是挺喜欢打篮球的。”
“是。”
“他今天是去打篮球了吗?”
对于涂诺的这个问题,孙助理显然有些警惕。
涂诺连忙说:“我也是猜的。我听别人说严总经常去热风篮球馆打篮球,今天没在这里看见他,所以就猜一下。”
孙饶笑一下,说:“严总是去打篮球了,他们俱乐部今天有比赛。”
涂诺明白了,怪不得严承光会提前在公司就套上他的性感小裤裤。
聊到这里,涂诺真的觉得孙饶是个好司机。
聊其他都没事,一涉及他家老板,孙助理就惜字如金。
想多问出点什么来,真的是挺难的。
正在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很热情地跟孙饶打招呼。
“孙助,您也在啊?”
孙饶认出男人,连忙站起来。
男人却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又把孙饶往椅子上让。
两个人站在那里寒暄,男人说的无非还是请孙饶帮忙引荐。
还暗示如果可以让他跟严总见个面,一定不会亏待。
那个人走后,同桌一位画着大浓妆的胖胖的阿姨不由就问孙饶,“小帅哥,你在宇辉是领导?”
孙饶腼腆一笑,老实回答,“不是,我只是给领导开车。”
“司机?”
女人又打量了孙饶一眼,表示不相信,“那你一定是给大领导开车的吧?”
孙饶笑笑,不做回答。
那个女人却不依不饶,伸着一张像是刷了墙腻子的大白脸过来打听,“是不是给宇辉那个二公子做司机啊?”
孙饶还是笑一下,不说话。
女人却不知进退,“那你的工资一定很高吧?”
“那位二公子给你开多少钱呀?”
“你那领导不好伺候吧?”
“听说他脾气很怪,外号大魔王的,是不是呀?”
涂诺见孙饶被那个女人追问得窘迫,就拉着他一起看搞笑视频。
女人却一点礼貌都没有,还在那里自说自话。
“宇辉是大企业,如果可以给大领导开车,可比一般的公务员都强呢。”
“肖正宇退了,宇辉现在最大的官儿是谁啊?”
“那位大魔王二公子一辈子都不能考驾照了吧?”
孙饶跟涂诺看着视频,都不搭理她。
旁边一个女人好奇,“怎么不能考驾照啊?是残疾人吗?”
“你不知道?”
胖阿姨把贴着猪毛刷一样的假睫毛的眼睛一瞪,“七年前那事儿你真不知道?”
旁边女人疑惑,“什么事儿啊?我不知道。”
一看竟然还有人不知道七年前宇辉集团的那件事,胖女人立刻就来了兴致,她把屁股向那个女人身边挪了挪,拉着那个女人就八卦。
这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
这样的包桌宴,前几道都是冷拼。
到时候服务员会搬来一只大托盘,上面垒四五盘冷拼。
涂诺的位置靠近外面,虽然他们这一桌的服务员还没有来上菜,她却提前起身,让到了一边。
这时候,那位胖太太正说到肖正宇的妻子明清辉去世,刚要兴致勃勃地往高潮走,只听嘭的一声响,她身后的一只气球炸了。
今晚庆生宴的现场是请了专业的团队设计的。
为了营造气氛,餐桌前悬着的气球里面都冲了满满的金粉。
此时气球一炸,那些亮闪闪的金粉瞬间喷出,不偏不倚,洒了胖女人一身,连带她早已经给自己倒满的红酒杯也遭了殃。
女人吓了一跳,一边拍打着自己的头发,一边站了起来。
她刚想发作,却听见站在她身后的小姑娘软软糯糯地说:“阿姨,您真幸运,竟然博了个满头彩,买彩票都能中头奖的。”
小姑娘会说话,一句话,女人就是想发火也发不起来了。
不过,她今晚的妆实在太浓了,此时,她的眼睫毛上,嘴唇上都粘上了金粉,面前的酒杯里也是。
女人一边招呼服务员再给她换一套新餐具,一边去洗手间处理自己的脸,也就没有时间再嚼别人家的舌头了。
很快,他们这一桌的服务员也来上菜了。
涂诺若无其事,还帮着服务员布菜。
孙饶则一边帮涂诺拆着餐具,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她刚才扎气球用的牙签丢到了桌子底下。
宴席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宋姐扛不住几位同事的邀请,被拉着一起去唱歌。
她邀请涂诺一起,涂诺却借口回去还得听网课回放,拒绝了。
孙饶就主动提出送涂诺回家。
孙助是宇辉集团出了名的稳妥人,把涂诺交给他,宋姐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孙饶今天开得依然是严承光的保时捷。
涂诺坐在后面,严承光经常坐的那个位置。
孙饶话少,涂诺其实也不是很善谈的人。
车厢里很安静,涂诺坐在严承光的位置望向窗外。
晚上快十点的城市还没有安静下来。
大街上出来散步消暑的人很多,街灯明亮辉煌。
涂诺在心里想着,这就是严承光每天晚上下班以后看见的街景吧?
不过,他高,她矮,同样的位置望出去,视线却不在同样的高度,看见的风景也会有所不同吧。
涂诺这样想着,就悄悄地用两只手撑在身边,抬起一点身体,刚要再次向窗外看去,就在车门旁边的插盒里发现了一本书。
那是一本诗集,《云雀叫了一整天》。
应该是被翻过很多遍了,书页都有些起毛。
涂诺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严承光竟然会看这种书。
他每天翻的,不应该是什么商场啊金融啊之类吗?
涂诺把书随手翻了翻,然后,就在书页的中间发现了一个书签。
确切地说,应该是一页纸。
纸页不宽,从中间对折以后用硬壳的塑料塑封了。
上面星星点点还有些字迹。
这可真是一个奇怪的发现。
竟然有人会用废纸做书签!
涂诺把书签翻过来再看,就在后面发现了一行红笔写的数字。
她拿近了再看,觉的好像是老师用红笔在试卷的卷首打上去的100分。
所以,这张废纸的原身是一张试卷?
这可就更加奇怪了。
这是什么试卷啊,都破成这样了,还值得如此珍惜?
只可惜,纸页残缺的厉害,她辨不清“100”下面,那个模模糊糊的答题者的名字。
可是,这小狗爬一样的字迹,怎么有点眼熟呢?
涂诺借着车窗外的路灯光把那个书签拿近了再看……
额……
那只小狗,好像是她。
所以,严承光竟然还留着那一年,她小测的试卷?
涂诺,“……”
涂诺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孙饶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手机在前面的支架上导着航,号码一切进来,涂诺就看见了那个名字,严总。
孙饶戴着蓝牙耳机,涂诺听不见对方说了什么,却大概猜出,应该是严承光让孙饶去接。
看着孙饶挂了电话,涂诺说:“那就不麻烦你送我了,你靠边停一下把我放下吧!”
孙饶想一下,却说:“小涂,是我得麻烦你一下,老板,好像喝多了。”
孙饶说严承光刚才只含糊地说了一个地名,就把手机挂断了。
所以,现在孙饶面临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能不能一边开车一边照顾他醉酒的老板的问题。
还有,他刚才没听清老板说的地点到底是“梧桐街”还是“五通街。”
等他再打过去,那边已经无人接听了。
孙饶觉的严承光说的是五通街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他这几天跟人谈生意都是在五通街的一家茶楼。
涂诺却觉着应该是梧桐街。
两个人商量不定,最后决定,涂诺在梧桐街口下车,帮忙沿路找找看。
反正穿过梧桐街就是清辉小区的新华路了,她也不算绕远。
孙饶则开车去了五通街。
孙饶在车上的时候告诉涂诺,说严承光在梧桐街那边有一家书店。
书店之前是文韵李总的,是一家很老很老的店。
孙饶能说上来的年代,也至少在三十年之前。
前几年,李总的出版公司经营不善,名下大量资产被拍卖。
严承光就把他那家最难出手的书店买了下来。
那是一家纯文艺范的书店,经营模式还停留在上个世纪,每个月的利润都不够员工发工资。
盘活过无数商场的严承光却坚持不做改革,不变模式,就这样开了三年。
严承光好像很喜欢那里,时不时就会过去看一看。
有时候在那里一待就是一个下午。
涂诺在网上查到,梧桐街的官方名字其实叫文昌街。
只因为路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一到夏天,浓阴覆路,很是漂亮。
附近的人们就梧桐街梧桐街地叫,叫着叫着就忘记了原名。
这几年,老城改造,明江市区变化很大。
梧桐街却因为几栋颇有历史渊源的老房子而免于拆迁,那些梧桐树也就更加茂盛起来。
又因为挨着一座大学,这条街就渐渐地成了学生、情侣的打卡地。
街边也就开起了很多颇具情调的书店、清吧、咖啡店。
今天不是周末,街上的行人却依然不少。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街边的小店依然在营业。
各色各样的灯光从漂亮的窗户照出来,把街道渲染得很是浪漫。
涂诺一边走一边找,等她路过一家咖啡店,再转过一个街角,就看见了坐在老书店门前的严承光。
老书店的装修很复古。
为了维持那种年代感,门前放着的一把木头长椅都做成了油漆斑驳脱落的样子。
此时,严承光就坐在那把椅子上。
他穿着黑色的T恤,深色的长裤。
整个人没有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就那么大大喇喇地敞着。
他的头发才洗过,没有做定型,蓬松地垂在额前,遮住了一双星星眼。
涂诺来明江以后,很少看见不穿西装的严承光。
昨天在大丰收是第一次,今晚是第二次。
此时的严承光跟在公司的时候很不一样,他疲惫,散漫,浑身都充满了无力感。
涂诺拿出手机给孙饶打电话。
电话没打完,那边传来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涂诺一面讲着电话,一面向那边看,就看见那个刚才明明已经从严承光身边经过的女人又折了回来,正无限风情地站在书店门前射出的霓虹里,管严承光要微信。
听见女人的声音,严承光慢慢地支起脖子,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毫无生机地扫向女人。
男人的五官太过出色,身材也好。
虽然就这么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坐着,照样帅得让人两腿发软。
见严承光没有说话,女人自信地挺了挺胸,又撩了一下头发,撒着娇说:“可以吗,帅哥?”
男人淡淡一笑,“就只做朋友吗?”
严承光的声线冷而欠。
他的目光从女人峰挺的胸,直滑到细的蛇一样的腰。
“……”
女人收不住,心花怒放在脸上,声音都跟着发颤,“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啦。”
她说着,递过了自己的手机,“你扫我啊。”
“抱歉。”
这一次,严承光终于坐直起来,他没有理会女人递过来的手机,而是说:“我得问一下我妈。”
“问一下你妈?”
女人很意外,心想都长成这个妖孽样子了竟然还是个乖宝宝,加女生一个微信还要问一下妈妈吗?
然后,她就看见严承光扭头向着自己右手边空出来的位置,无限温柔加乖巧地对着空气说:“妈,这位姐姐要跟我交朋友,您看可以吗?”
“?”
女人瞪大眼睛看着严承光的右手边,那里空空荡荡,明明什么都没有。
女人很奇怪,“你,在跟谁说话?”
男人慢慢挑起桃花眼,一脸正经,“我妈啊。你看不见她吗?”
“……”
女人又看了看那个位置,那里空空荡荡的,除了从头顶树叶间漏下的一片昏黄的光,什么都没有。
女人的后背突然一阵发冷,骂了一句“神经病”,就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恶作剧奏效,男人清冷一笑,重又没骨头似的靠着椅背滑下去,再把脖子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
涂诺站在那里望过去,看见他沐在路灯光里的立体分明的脸,紧绷的下颌线,以及又冷又锋利的喉结。
涂诺站在路旁,一直等到孙饶赶过来。
她看着孙饶下了车向严承光走过去,才抬起手臂抹了一下眼睛,转身往回走。
没走几步,那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响,有什么重物扑了地。
孙饶没扶住严承光,急得叫她,“小涂,来帮个忙啊!”
涂诺跑过去时,严承光正抱着路边的垃圾桶在吐,酒气熏天。
刚才调戏美女的时候看着还清醒明白的,没想到已经醉成了这个样子。
对于严承光此时的状况,孙饶处理起来也很生疏。
他小声说着:“还从来没见严总这样过。”
生意场上,谁都知道宇辉严总酒量好。
一起喝酒,同样的量,别人醉到人事不知,他还能神清气爽地拿来合同让人家签了再睡。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今天,严承光为了肖明琛插手的琳琅商贸的事,跟琳琅的太子爷打了一场三人篮球赛,然后又一起去吃了饭,喝了酒。
后来太子爷被小女朋友拎回家,他就一个人来到了梧桐街。
一开始没有感觉怎么样,直到在书店门外坐了一会儿,渐渐感觉酒劲上来。
他自觉不能回去,才给孙饶打了电话。
孙饶把严承光交给涂诺,就急急忙忙地跑去车里拿水和纸巾。
涂诺站在一旁,把手插在防晒衣的口袋里,捏紧的手指,指甲掐进了肉里。
她就那样看着严承光把自己吐成一条狗。
她的心口隐隐作痛,眼泪也模糊了双眼,却不想管他。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对她说“哥哥最能吃苦”的少年。
想起那个在工厂洗绒池里挥汗如雨却依然笑容灿烂的男生。
那时候的他,流最多的汗,吃最多的苦,挣最干净的钱。
为什么现在却非要任人驭使,听人摆布?
如果说七年前他羽翼未丰,只能仰人鼻息,替人顶罪也就算了。
现在,以他的能力和实力,离开宇辉,离开明江,混口饭吃有那么难吗?
为什么非要在这里这样糟蹋自己?
孙饶回来的时候,严承光已经吐完了,正毫无形象地坐在那里,长腿伸展,眼睛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孙饶拿了湿纸巾帮他擦了唇边的秽物,又喂他喝了几口矿泉水。
严承光恢复了一点体力,被孙饶扶着站起来。
涂诺没说话,跑过去帮忙打开了车门。
看着孙饶把严承光安顿好,她刚要走,防晒衣的衣角却被轻轻一牵。
男人醉意朦胧,眼尾红赤,却努力冲她一笑,哑着嗓子说:“糯糯……”
作者有话说:
每次看见泥萌给我灌的营养液,
就有一种泥萌在外面拼命打工赚钱,回来养我的感觉……
嘤嘤嘤……
第30章
因为严承光的那一句“糯糯”,涂诺的心口一跳,喉咙都跟着发紧。
她睁大眼睛看着严承光,严承光却又闭上眼,嘴巴里含糊不清地咕哝道:“糯糯,对不起……叔叔没有做到,叔叔是小狗……”
看着涂诺被吓到含着一包眼泪的样子,孙饶连忙提醒他家老板,“严总,这是小涂。”
严承光又睁开眼睛看了看,看完摇了摇头,“不,是糯糯,是那个一根筋的,小胖子……”
涂诺,“……”
孙饶抱歉地看了看瘦瘦的涂诺,心想,看来严总是真的醉了。
衣角被牵住不放,涂诺只好好人做到底,答应帮孙饶送他家老板回家。
孙饶坐在前面,一边开车,一边给严承光的保姆霞姐打电话。
霞姐是严承光的住家保姆。
严承光睡眠轻,不喜欢被声音打扰,霞姐并不跟他住在一起,而是住在他隔壁的别墅里。
此时霞姐已经睡了,听孙饶一说,又连忙起来去煮醒酒汤。
涂诺跟严承光一起坐在车子的后排。
车厢里面的空间很大,涂诺已经紧贴了车门,还是感觉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无处不在。
不过严承光的酒品还好,除了一开始意识不清的时候拉了她的衣角,后来就一直都靠在那里睡觉。
涂诺刚才确实被严承光那句“糯糯”吓到了。
现在,等她明白那不过是他的醉话,不过是他在醉酒的时候下意识地说出的心底的一点疑惑,心里就又失落起来。
不过,这个意外好歹让她知道了,他对她并不是彻底忘记了。
他起码还记得两个人的约定,记得她曾经是个小胖子。
此时的严承光因为向后仰靠着,他的下巴抬起来,喉结很是锋利突出。
涂诺记得严承光高中的时候,喉结比现在还要突出。
因为那时候他很瘦,一米八几的个子,只有六十几公斤。
有一次他背着她去医院。
他跑起来的时候,后背的骨头硌得她的肚子疼,回家的时候她就不再让他背。
那天是六叔背她回家的,一到家就说她太胖了,把老严和他都累够呛,让她以后少吃点。
她耷拉着小脑袋,自责地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确实,她那时候除了脸小,手腕都是圆滚滚的,好像比严承光的都要粗。
那时候就想着如果可以把自己的肉肉分他一半就好了。
现在她长大了,长高了,却瘦了,再没有肉肉可以分给他了。
而他,却只记得她是一个小胖子。
那么,他应该更不会知道吧,当年那个小胖子,现在,喜欢上他了。
不再是那种小孩儿的喜欢,而是已经成年的女孩子对优秀男性的倾慕和喜欢。
她对他的这种感情是从知道他不是肇事者的那一刻开始的。
不,应该说很多年以前就有了迹象。
为了喜欢他这件事,她已经准备了很多很多年。
直到她看见那个司机没有一点伤痕的脖子,确定他不是严承光的那一刻,她才把自己许给自己的那个承诺兑现了。
那是她13岁那年去派出所改名字的时候。
她担心她改了名字,严承光如果回来找不到她了怎么办。
所以,她默默地给自己许了一个诺,“如果他不是坏人,我就去找他。”
现在她已经知道,他没有撞死人,他不是肇事者。
可是,她却不能再判断他是不是她心目中定义的那种好人。
他不再像七年前那样单纯,而她的阅历又太浅。
所以,她的这些心事,她现在还不想告诉他。
也许……
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他。
孙饶的车速很快,车窗外灯光交错。
在这片光明与晦暗交替的空间里,严承光的呼吸平稳安静,脸颊愈发白得像玉。
这一次,涂诺有恃无恐,大大方方地看过去。
她看见他密长的眼睫整齐地覆盖下来,看见他的鼻梁笔挺,唇线薄如刀刻。
就这样,涂诺正明目张胆地偷看着,男人却突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躲闪不及。
涂诺有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理由:他如果问她为什么看他,她就说担心他醉死了,所以时刻观察着。
涂诺想好了对策,一点都没有回避,依然看得大胆。
两个人就这么定定地看了半天,然后,她把男人给看哭了。
严承光把脸埋进椅背里,哭得很是伤心:“不准你再说我丑……”
涂诺:“……”
孙饶吓了一跳,连忙扭头来看。
涂诺忙向旁边挪了挪,“我没有欺负他。”
孙饶当然相信涂诺没有欺负他家老板。
他家老板,酷拽炫炸,谁能欺负得了他?
何况涂诺只是个小姑娘。
孙饶只是不明白,他家老板今晚到底是怎么了,一小时不到把自己的形象刷新了两次。
孙饶的心里辗转纠结,想提醒他家老板一点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啊?
这情况,他以前也没遇到过啊!
前面司机还在开车,后面坐着这样一位嘤嘤怪,真的很影响司机的心情。
涂诺担心安全,轻轻地拉了拉严承光的衣服,“喂,你别哭了。”
她的劝说很管用,那边的哭声果然就小了。
涂诺悄悄叹口气,刚要重新坐好,就见男人泪眼婆娑地扭过头来看着她,说:“那你说我长得帅。”
涂诺,“?”
吱的一声急刹—
孙饶差点把车子怼到马路牙子上去。
车子一开进静枫别墅的院子,霞姐就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幸亏这个时候严承光已经不哭了。
不然涂诺真不知道该怎样向她解释。
对于孙饶带了一个外人回来,霞姐好像有些意外。
不过严承光醉得厉害,她也无暇多问,就帮着孙饶把严承光扶去了楼上的卧室。
涂诺没有跟着上去。
她站在楼下客厅里,一边等着孙饶,一边打量着房间里的装修陈设。
隔扇、屏风、山水画,这栋别墅是纯中式的风格。
涂诺感觉有些老气,跟严承光的气质很是不搭。
不过,跟墙上照片上的女人倒是很配。
挂在墙上的照片是长方形的。
照片营造的意境很美,女人也很漂亮。
她身材修长,容貌清丽,背对着镜头站着。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背在身后的手里拿着一根嫩绿的柳树枝。
她站在初春午后的书店门口,冲着镜头外的人轻轻回眸,微微一笑。
涂诺认出来,这张照片的背景就是刚才经过的那条梧桐街的老书店。
照片的旁边是一个大书架,上面没有放书,摆的都是一些专利证书,获奖证明以及各种形状的奖杯。
涂诺走近看了看,这些荣誉的所有者都是严青枝,也就是墙上照片里的女人。
除了这些荣誉证明,旁边搁架上还摆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的正中是一方很大的实验台。
实验台上面除了井然有序地摆满了各种化学实验的用具,在台子的一角竟然还摆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的不是鲜花,却是一束嫩嫩的柳枝。
严青枝就坐在实验台前,拿着一卷羊绒纱线在讲解。
她的身旁围着四五名学生,正一边听讲一边捧着笔记本认真记录。
其中距离严青枝最近的那个男生态度最为认真,外貌也长得最为出色。
他捧着一只笔记本,虽然面对着镜头,因为垂着眼睛,镜头外面的人并不能完全看清他的脸,涂诺却莫名其妙地觉得他有些眼熟。
她不由又靠近了去看,却实在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不过,这位年轻男学生的样貌很出众,跟当时年代画报上的男明星有的一拼。
涂诺小时候最爱翻看奶奶收藏的那些电影杂志。
因为看惯了那个年代的帅哥,所以觉着这个男生眼熟好像也不奇怪。
涂诺正在那里看得入神,身后白影突然一闪,她一怔,再猛地一转身,直接就对上了一张苍白僵硬的脸,吓得她直往后退了好几步。
对于涂诺的大惊小怪,霞姐只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就从她身边经过,去厨房端醒酒汤了。
看着穿着白色上衣深色家居裤的霞姐端着醒酒汤要上楼,涂诺才反应过来,连忙向她道歉。
霞姐却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说了句“我得过病,用激素以后就成这样了”,就端着醒酒汤上了楼。
只看身材,霞姐大概是三四十岁的样子。
刚才院子里的灯光有些暗,涂诺没有看清她的脸。
此时,她突然在她身后这么一出现,借着客厅里明亮的灯光,涂诺才发现她的脸色很白。
可是,她的左边脸的唇角和眼角却都病态地往下耷拉着,整张脸看起来僵硬而又扭曲。
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突然面对,确实有些吓人。
霞姐上楼去了,孙饶还没有下来。
这边是别墅区,居住的人本来就少,又靠近郊区,晚上的时候确实安静。
此时窗户外面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亮着灯的房子就像是漂浮在黑色海洋上的一叶小船。
漫无边际又清冷孤独的感觉很容易侵蚀人心。
涂诺坐在客厅沙发上,想一想霞姐的脸,看一看墙上的照片,再想想之前宋姐跟她说过的话,就觉的有些冷起来。
不过,幸好孙饶下来了。
在车上的时候,涂诺向孙饶问起严承光客厅里的那些照片。
孙饶说:“那是严总的妈妈。”
涂诺点点头,“严总妈妈很漂亮,严总跟她很像。”
孙饶打一把方向,又说:“严工不仅漂亮,还很有才华。宇辉羊绒的青枝染,就是她发明的。”
涂诺,“青枝染……”
在高端羊绒面料圈子里,可能有人不知道严青枝,却没有人不知道青枝染。
很多以前,肖正宇和明清辉想把宇辉羊绒从利润低的粗放加工向利润高的精纺制造转型。
因为步子迈得有些大,发展遇到瓶颈,一度濒临破产。
是严青枝凭借一己之力,靠她自己研究发明的草本染色技术帮助宇辉羊绒成功转型。
后来,她更是把自己的一系列专利发明都注册在公司的名下,帮助宇辉羊绒走上了高端品牌的道路。
直到现在,青枝染的色牢度和光泽度,在圈内依然处于领先水平。
所以,虽然后来发生的那件事导致严青枝的人品名声很不好,她在宇辉技术圈却依然享有很高的声誉。
其实,除了孙饶的介绍,关于严青枝,涂诺也还知道一些。
严青枝的老家也在林云。
林云县做羊绒生意的人很多,涂诺的爷爷奶奶就是较早的一批。
爷爷奶奶都是当地企业圈和技术圈的知名人士,能让他们佩服的人不多,严青枝是其中一个。
小时候涂诺就听奶奶说过严青枝如何如何有才华,又是如何如何的可惜。
还说如果当年她不去宇辉,凭她的才气和能力,在林云县一定可以自己当老板,做出一番大事业来。
也一定会拥有自己的幸福家庭。
只可惜啊,一念之差,人生迥异。
车子平稳行驶,路边柏木森森,很是安静。
涂诺的眼睛望着车窗外的黑夜,脑子里却都是严青枝的故事。
车子转个弯,白色的车灯一打,那个肃穆的大门一闪而过。
天黑,涂诺没有看清门口的字,她问孙饶,“这是哪里?”
孙饶再打一把方向,说:“静山墓地。”
涂诺顿了一下,“就是严总妈妈,在的那个墓地吗?”
孙饶点了点头。
涂诺在那里怔了一会儿,然后就想起来,七年前,她来过这里。
那一年,严承光在她家的洗绒厂打工。
为了挣到一天50块,他每天跟着一群光膀子的大叔在灌满化学药水的洗绒池子里挥汗如雨,后背都晒爆了皮。
涂诺的爷爷奶奶见他踏实肯干,又身世可怜,对他很是照顾。
爷爷知道他已经满了18岁,就给他和六叔一起在附近的驾校报了名。
严承光对汽车好像有一种天生的征服欲和操控感,在六叔还在熟悉离合和档位的时候,他就已经把驾照拿到手了。
涂诺记着,为这事儿,她那位孔雀六叔好像还赌气好几天不搭理严承光。
后来,爷爷在看着严承光开过几次车以后,就放心地把厂里的皮卡车交给他,让他接送一些短途的小件货物,不用再去泡药水池子。
严承光的车技就是在那段时间练出来的。
那时候涂诺特别喜欢坐他的车。
他开车时候的那种认真,笃定,游刃有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帅,跟平常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她还记得他对她说:“糯糯,等叔叔自己买了车,天天带你去兜风。”
后来有一天,因为大车司机的疏忽,送往明江市的货少装了一袋。
厂家着急生产,火气很大,在电话里说如果不立刻把落下的货送过去,就不给结货款。
那几天,厂子里刚刚赶完一批大货。
前段时间工人们没日没夜地赶,都累得不行。
爷爷奶奶特意给大家多放了几天假。
那时候厂里没有人,他们又在外地谈生意,一时着急得不行。
严承光听说后,就自告奋勇说他可以去明江送货。
爷爷奶奶对严承光的开车技术是很认可的,再说当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好让严承光去试试。
严承光是第一次跑那么远的路,他们不放心,就让六叔跟着作伴。
那时候,涂诺已经跟他们混了快一个月,当然不甘心被丢下。
可是,她软磨硬泡了一顿晚饭也没能说通两个固执的老男人。
他们不肯带她,她就自己想办法。
那天晚上,她趁他们都睡着了,就抱着自己的小毯子钻进皮卡车的车厢里,靠着那袋子羊绒睡了一夜。
第二天凌晨,当她被一泡尿憋得忍不住哭时,车前面的两个男人才知道把她也带了出来。
那一天,从林云到明江,几百公里的路程,凌晨出发,天亮到达,三个小孩圆满完成了任务,都感觉充满了成就感。
当然,功劳最大的还是严承光。
因为他的胆大心细,技术又好,他们才能一路平安到达。
六叔就说,剩下的半天时间由严承光安排,是逛公园还是逛商场,他除了出钱,其他都由严承光说了算。
于是,严承光就把他们带来了这里,静山公墓。
涂诺的六叔被算命的瞎子吓到过,从小龟毛得厉害。
大清早来墓地,绝对是他的大忌。
他摘下车前挂着的平安符攥在手里,一边阿弥陀佛、元始天尊地乱念,一边死拽着车门不肯下来。
涂诺就不再管他,蹦蹦跳跳地去追严承光。
那时候天刚亮,鲜嫩的晨光温柔地铺展在这片安静的土地上。
路边的松柏木又青又翠,爬到松柏上的粉色打碗碗花上挂着晶莹的露水。
涂诺一边走一边采着路边的野花。
她采了一大把,都送给了被严承光祭奠的那位漂亮女士。
女士的照片镶嵌在墓碑上。
她的眉眼跟严承光很像,笑起来很好看。
墓碑上就刻着三个字,严青枝。
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像是她并不属于谁,也不需要被谁惦记。
可是,严承光却很伤心。
他把自己可以买得到的最好的贡品都摆在她的墓前。
然后就站在那里,背对着晨光,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涂诺到那时才知道那一天是严承光妈妈的忌日。
涂诺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他被太阳晒到后背爆皮的时候没哭。
被货包砸伤了脚的时候没哭。
被羊毛里那些恶心的蜱虫钻到肉里的时候也没哭。
爷爷都说他跟六叔不一样,是个很硬气的孩子。
可是,此刻他的眼泪无声,却掉得那么惊心动魄。
看着严承光的样子,虽然涂诺都没见过这位严青枝,却感觉莫大的悲伤从心里涌起来。
她也想哭。
想起上一次跟着二奶奶去农村吊唁二奶奶的一位远房表姨的经历,却又不敢随便哭。
二奶奶说,吊唁死者就得哭得大声点,还得喊着对死者的称呼,不然死人听不见,也会让活人笑话。
那天她虽然没有下车,却看见二奶奶一下了车就开始哭,还哭得拖腔拿调的很是好听,把一旁接迎的人都给感动哭了。
涂诺一直都是一个乖巧听话又爱学习的好孩子,大人说过的话她都会记着。
想到这里,涂诺往坟前一跪,学着二奶奶的样子把嘴巴一捂,就拖腔带调地哭起来。
“我的那个青枝妈妈呀,您去得怎么就那么早呢,严承光他好想你呀……”
被她这样一哭,严承光先是一怔,随即就笑了。
他一下把她拎起来,“米小糯,你干嘛呢?”
“帮你哭啊。”她用自己的小胖手擦着真情实感的眼泪,“你都不出声儿,阿姨知道你在哭谁呢?”
被她一闹,严承光连伤心的情绪都没有了,“好了,走吧,去吃早饭。”
涂诺一下雀跃,“那我要去梧桐街吃两大份牛肉生煎。”
“好,这次我请你。”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叔叔发工资了!”
东边天空上的太阳已经爬得很高了。
严承光带着她往墓地的外面走。
经过一段下坡路的时候,她的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严承光伸手把她拉住,才发现她球鞋的鞋带散开了。
他蹲下身来给她系鞋带,一边系还一边唠叨她,“米小糯,你怎么总是打这种死结?上次不是教给你了,这样一拉,再一挽就是一个蝴蝶结,到解开的时候再这样一拉……”
严承光在那里唠唠叨叨,涂诺就扶着他的肩膀站在那里向四周看着。
然后,她就在路的那边看见了一位长得高高大大的伯伯。
那位伯伯梳着整齐的头发,穿着深色的中山装。
他手里捧着一束嫩嫩的柳树枝,神色肃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向着严青枝墓地的方向走去。
涂诺当时对那个男人并没有多少好奇,甚至都没有向严承光提起。
现在再次想起他来,是因为他手中捧着的那一束跟严青枝实验台花瓶里插着的那一束,几乎一模一样的柳树枝。
涂诺当时没有多少奇怪,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是夏季,正是各种柳树枝繁叶茂的时候,如果不是进行了精心的培养,怎么可能还会有那种刚刚萌出嫩芽的柳枝呢?
而那种柳枝,好像正是严青枝的最爱。
所以,那个男人,是肖正宇?
作者有话说:
我决定,
从这一章开始,给每章前十条评论发红包。
一直发到涂小糯掉马!
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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