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家和禅院家没什么不同。


    春奈跟在禅院直哉身后，听着他点评着入目的一切，兴致缺缺。


    差不多的装修风格，差不多的人员构成。若说真要有什么区别，五条家的人在拥有六眼神子方面相当骄傲。


    “什么嘛，”直哉不满道，“六眼从出生起就躲在五条家，说不定是个胆小鬼！”


    春奈看了他一眼，懒得提醒。


    被娇惯的少爷跟她的战力不相上下，而临行前甚尔可是着重点名让她小心六眼的持有者。


    不用甚尔说，春奈也会小心。在研究所的时候，春奈就见过香织总是在研究六眼的资料。


    六眼之下她的本质会被看穿。


    “你说是吧，小春？”直哉得意道，“怎么样，只有我才能带你出来玩，他们只会使唤你。”


    真好意思说，春奈多凝视了直哉一会儿。


    “还可以。”春奈干巴巴地说，“在这里我也一样要照顾你。”


    直哉立刻不高兴起来，“你居然还有不满！多少人求着跟我来见世面我都不带他们呢！”


    那真是谢谢你了。


    春奈在心中叹气，和直哉一块儿既不能摸鱼，又不能变强，还要时刻担心被六眼看到，真不知道哪里好了。


    她面上没有异样，平静地回复对方，“没有不满，但是少爷如果能够自理就更好了，万一人家六眼是个十分独立的人呢？说不定过两年他就成为家主，而少爷你还得需要人来服侍。”


    春奈拿出‘别人家小孩’理论。


    直哉：“……”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脸都憋红了，随行的侍女们佩服地看向春奈。


    “到时候我就跳槽到五条家。”春奈继续补刀，“感觉五条会是个好雇主。”


    “我不同意！”直哉立刻不满道，“你是禅院家的人，怎么可以离开！”


    他也第一次思考起这方面的事情，小春是从外面来的，不是从小就出生在禅院家的人。


    ……外面来的人总是很快就离开禅院家。


    就算是直哉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我不想离开。”春奈提起这个就来气，“是你非要带我出来的。”


    不然现在她还可以在后院摸鱼，或者和甚尔过招——她现在能多撑五个回合！


    直哉听到春奈的回答松了口气，他嘟囔道，“那就行……你得知道，整个禅院家就你的待遇最好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其他的同龄人总偷偷给小春塞礼物，侍女们也时常投喂，就连甚尔也会停下来和她说上几句！


    直哉绝不承认他也会试图偶遇小春，每次女孩子旁边都围绕着不同的人，他直接上去搭话多丢人啊……他才不稀罕。


    所以闹着也要让小春一起随行，明明带着侍卫更方便一点，但直哉偏偏带了个侍女一起。


    连带着禅院家整体随行的队伍也多了不少侍女，和此前全员男性的阵容相比出现了很大的改变，刚刚五条家接应的人都露出了惊讶表情。


    毕竟是重男轻女的禅院家啊。


    春奈不知道背后的弯弯绕绕，她一味地摸鱼和让直哉自己看着办，得到了一众钦佩的目光并且一无所知。


    他们在禅院家的队伍中并不显眼，春奈一直在用耳语般的声音和直哉说话，只有周围的几个人能听见。


    可惜咒术师的五感敏锐，最前面的家主禅院直毘人表情微妙地回头。自家孩子什么样他心里有数，老老实实和谐地和下人说话的直哉着实少见。


    这位侍女他从未见过，禅院家那么多人呢，倒是很能拿捏直哉在意的地方。


    一口一个‘五条家的少爷不会这么做’、‘五条家的少爷可能更成熟’硬是将直哉训得服服帖帖。


    “直哉，一会儿随我旁听。”禅院直毘人开口，假装没看到直哉和侍女各自头撇向两边装做没在说悄悄话的小动作，“跟在我身后。”


    “好的，父亲。”直哉沉稳道，看样子侍女的话奏了效。


    禅院直毘人用余光看到直哉又和侍女打起了手势，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


    真是青春啊。


    禅院直毘人作为在家会在研究术式并且追番的新潮人士，在心中默默点评，并且再次装作没看见直哉不得不自己整理衣袖。


    会议房间不允许下人进入，随着禅院直毘人等人进入，春奈得以自由活动。下人们有专门的房间以供休息，春奈找了个空房间独自呆着。


    五条家和禅院家还有一个区别，五条家有网。


    虽然不知道是哪位神人能说服全部是老古董的五条家安装网线，春奈真心实意感谢这位好心人。


    她摸出手机，轻车熟路地找到入江正一的联系方式。


    [春：小正在干嘛？]


    [小正：？！]


    能看出小正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对话框显示了很久的正在输入中，只憋出了几个字。


    [小正：任务顺利吗？]


    说话方式很不小正，春奈怀疑对方通讯被监视，并且不少人都在注视着他的对话框。


    [春：正在五条家，作为随行侍女，下个月回去应该就能拿到天与咒缚的血液。]


    对话框又开始长时间的输入中。


    [小正：六眼能看穿你的形态，要小心躲避。]


    [春：^^收到。]


    对话框陷入了沉默。


    手机弹出新的消息。


    [未知联系人：小春，我是香织。]


    春奈拉长脸，果然，讨厌的人缠上来了。她不情愿地给香织备注上。


    [香织：好伤心啊，小春居然不第一个联系我。]


    [春：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你不是在待产？]


    [香织：哎呀，是这样的。谢谢小春的关心，我已经迫不及待接你回来啦。]


    ……回去一定没好事情。


    春奈戳了几个字，又删掉。这时，香织的消息再度弹出。


    [香织：虽然我觉得这个任务不太容易，如果可以的话也试试拿到六眼的血液怎么样？]


    [春：在吸收之前我会先一步被打死。]


    [香织：哎呀，尽力而为嘛，小春你的身体吸收六眼的血液太过勉强，如果真的收集到，带回给我~]


    春奈觉得最后一句才是目的。


    香织对现任六眼眼馋许久，奈何五条家看六眼就像在看自己的眼珠子一样，这么多年愣是没让六眼离开过五条家。


    [春：哦，知道了。]


    春奈以冷漠的态度结束了话题，她打定注意不去接近六眼。


    用脚趾头想都是有去无回的好吗？


    “姐姐，你是什么？”


    忽然，房间中传来陌生的声线。


    春奈慢慢回过身。


    哈哈。


    哇塞，是六眼哎。


    和直哉差不多大的年纪，他自来熟地趴在一楼的窗台上，眼睛蒙着布条，却在准确地‘看’向她。


    香织真是乌鸦嘴。


    春奈无声谴责香织，她知道在六眼面前一切无所遁形，说不定对方眼中自己就是一坨特别丑的咒灵缝合体。


    “等等，为什么叫我姐姐？”春奈记得自己的外貌最多也就是和六眼同龄，甚至更小一点，不至于被称作姐姐。


    五条悟翻进来，他比划了一个比春奈现在更高的高度。


    “很奇怪哎，”他说道，“我看到的是这么高的姐姐，但实际上你却和我一边高，长相也不一样。”


    布条滑落，露出一对璀璨的苍蓝色眼瞳。


    就连春奈也在紧张的关头默默感叹，不愧是传说中的六眼，一个照面便有被彻底看穿的感觉。


    “气息也是，又像咒灵又像人类。”五条悟说，“本来只是好奇谁在五条家用手机……”


    哦，是手机暴露了。


    春奈偷偷骂了香织两句，完全不管其实是自己先用手机联系了小正。


    她跟五条悟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几秒，看对方没有攻击的意向，春奈默默伸出手机。


    “要交换联系方式吗？”


    五条悟痛快地也摸出一个手机，和春奈交换了联系方式。


    春奈隐约猜到是谁能在五条家大张旗鼓地铺网线还能成功了。


    就是你，六眼。


    传说中的神子一点也不见外，交换过联系方式并且互通姓名后，他大摇大摆地入侵了春奈的房间。


    “你是禅院家的侍女？他们没发现你的情况吗？”


    “是侍女……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情况？”春奈好奇发问，“你好像不准备把我祓除。”


    她的话换来五条悟奇怪的一瞥。


    “你又不是咒灵，为什么要祓除？”他奇怪地问，“但你确实是我第一个见到的鬼魂哎。”


    鬼魂？


    “栗色的头发，金棕色的眼睛，看起来十六七岁。”五条悟说，“你身上既有诅咒也有神明的祝福，还有人造的痕迹……但总体感觉你还是人类。设定很像我前一阵玩过的游戏中女角色来着。”


    “哇。”春奈在意识深处透射出的形象和五条悟描述的差不多，她发出感叹，“都这样了还是人类吗？”


    “是成为人类的可能性。”五条悟认真地说，“好了，你也不是什么潜入进来暗杀我的刺客，让禅院家自己烦恼去吧，我才不要出手。”


    说到这儿，他才显示出一些这个年龄的臭屁，打破了高高在上的神子形象。


    真是随心所欲……


    春奈紧张了一会儿，发现五条悟真的不准备把她当场超度，态度也随便起来。


    “非要理由的话，”五条悟掏出一副牌，“uno牌至少需要两个人，超度也要等陪我玩完再说。”


    春奈：……


    行，又是一个没人陪玩的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