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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钟声


    裴渊很自然的牵住谢望舟的手, 神色温柔:“你怎么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那睡一晚。”


    谢望舟显然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试探着叫出眼前人:“裴渊?”


    “是我, 怎么,傻了?”裴渊伸出手在谢望舟眼前晃晃。


    谢望舟这才回神:“裴渊,你怎么在这?”


    他突然想起一个小时前那通电话背景里的烟花声,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裴渊随便扯了一句:“刚到不久。”


    谢望舟握了一下裴渊冰凉的手, 有些心疼:“骗人是小狗。”


    裴渊伸手抚平谢望舟的眉峰, 依旧嘴硬道:“也就刚到多一会。”


    谢望舟这次没躲,而是上前一步,漂亮的桃花眼凑近盯着裴渊的眼睛:“裴渊, 你要是骗我, 我可就松手了。”


    然后作势要松开裴渊。


    “别。”裴渊紧紧握住谢望舟的手, 不给谢望舟松开的机会,老实道, “我一个多小时前来的,不过我之前都在车里, 车里开了暖风,是看到放烟花才出来看的。”


    不远处,一束比先前所有都更盛大的烟花划破天际, 在最高点处轰然炸开,金红色交织的火雨落下,将天地间照得一片透亮, 连空气里都漫开细碎的暖意。


    谢望舟的目光恰好落在裴渊脸上。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 他清晰地看见裴渊眼底翻涌的情意, 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过往那些下意识想要后退的念头, 在这眼神下,瞬间烟消云散。


    他没有再犹豫,脚步轻快地往前迈了两步,伸手环住了裴渊的腰,额头抵着对方温热的脖颈,喉咙里却忽然涌上一阵发紧的酸胀,他将脸埋得更深些,声音有些哽咽:“裴渊,我们回家吧。”


    谢望舟呼出的气体喷洒在裴渊脖间,裴渊觉得原本要僵掉的身体又重新活了起来,他抬手轻轻拢住谢望舟的背,掌心贴着对方的肩胛骨,仅是微不足道的热意就能驱散了他身体上的寒冷。


    烟花声散去,此前漫漫长夜中的那些孤独在这一刻,也离两人远去,在寒冷的大年夜,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


    “咱们回家。”裴渊轻轻拍了拍谢望舟的后背,轻轻扶着谢望舟的肩,慢慢直起身,他目光落在对方泛红的眼尾上,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又很快收回。


    谢望舟这才不好意思地松开裴渊,然后把裴渊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慢慢道:“一会我开车吧,先把你那辆开回去,去我那过年,然后明天我们再把另一辆开回去。”


    “好,都听你的。”裴渊弯了弯眼睛,任由谢望舟牵着他走。


    裴渊车里暖气开的很足,但还是留了一条缝,因为车里还有一只小金渐层在。


    “你还把他带来了?”谢望舟很是惊喜。


    小猫也很是活泼,谢望舟一伸手,小猫就自动跳了上来。


    小船看起来很喜欢谢望舟,直往谢望舟怀里钻,对谢小舟有种天然的亲近。


    “好可爱,叫什么名字?”谢望舟把圆圆的狗绳塞到裴渊手里,双手抱住小船。


    小船翻过肚皮,任由谢望舟去揉,还发出呼噜的舒服呻吟声。


    “叫叫小chuan。”裴渊吞吞吐吐,最后尾音轻颤,听不出来重音落在哪。


    “小川?”谢望舟看着怀里软糯的小猫有些意外,"这么阳刚吗?"


    裴渊闭了闭眼,狠心直白道:“叫小船。”


    “哦,叫小船啊。”谢望舟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很明显的一愣,“叫什么?!”


    裴渊心一横:“叫小船啊,请问小舟律师有什么问题吗?”


    他低下头,撸了一把圆圆的狗头:“圆圆,你弟弟叫小船,你有什么问题吗?”


    谢望舟立刻偃旗息鼓下来,好像是他取小名在前,也没什么立场去指责裴渊。


    但谢律师转念一想,他最爱干的就是没有立场的事。


    于是他拽住裴渊的耳朵,轻轻一拉,然后把小猫塞到裴渊怀里:“没问题,那就带着你的圆圆和小船走回去吧。”


    裴渊自然知道谢望舟假装生气,笑眯眯地把圆圆和小船放到后座,就去了副驾驶。


    等裴渊都弄好后,谢望舟才启动车子:“放他们在后面没事吧。”


    裴渊向后瞥了一眼,一猫一狗相处和谐,圆圆卧在后座上,把小船圈在里面,小船好动,来回走个不停,但也没出圆圆给他画的圈,时不时凑近圆圆闻闻,圆圆破天荒地乖巧任由小船去蹭,连动不带动的。


    “没问题,走吧。”


    两人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谢望舟这个公寓是禁烟区,周遭一片寂静,但谢望舟并不觉得冷。


    裴渊本是要抱小船下来的,但是小船灵巧地避开他,直冲谢望舟怀里去,被谢望舟稳稳接住。


    一人一猫扬长而去。


    只剩圆圆跟在裴渊后面,安慰似的蹭了蹭裴渊,还咬着自己的绳子递给裴渊。


    老父亲裴渊十分欣慰地牵着圆圆跟了上去。


    谢望舟到家之后把小船放到地上,嘱咐圆圆道:“儿子,带着你弟弟去玩吧。”


    圆圆屁颠屁颠地走到自己的百宝箱,从里面翻出自己喜欢的小皮球,扔到小船旁边,猫狗玩起了传球游戏。


    “你在你朋友那吃晚饭了吗?”


    “啊?吃没有。”裴渊愣了一下,没想到谢望舟杀了个回马枪。


    谢望舟眯了眯眼,质问道:“不会这个朋友也是骗我的吧。”


    “骗我是小狗。”谢望舟见裴渊吞吞吐吐,喊了一声,“圆圆,你说是不是。”


    圆圆十分给面子的汪了一声。


    “对,撒了个小小谎。”裴渊拿手指比了个一个很小的手势。


    谢望舟叹了口气:“那你吃晚饭了吗?”


    “吃。”


    看裴渊又想扯谎,谢望舟嗯了一声以示威胁。


    “没吃。”裴渊老实道。


    “我就知道。”谢望舟无奈道,“裴渊,你撒谎太明显了,一看就能看出来。”


    “是吗?”裴渊倒觉得一点也不明显,每次他等为了杨霖,从对方家楼下等一个或者两个小时的时候,杨霖问他累不累,他扯谎说不累,杨霖都相信。


    “当然啊,你的微表情太好猜了。”谢望舟从冰箱里掏出一把芹菜,冲着裴渊扬了扬,“给你包饺子,吃不吃,芹菜肉的。”


    “我来吧。”裴渊伸手想接过谢望舟手里的菜。


    “您老人家歇着吧,不累吗?”谢望舟后退一步,灵巧躲开,“怎么,不相信我的手艺?”


    “信。”


    “那不就得了,滚去看着那两小的,别让他们打起来。”


    裴渊只得坐在吧台旁边,看着其乐融融开始玩撕扯游戏的猫狗,准确来说是圆圆任由小船踩到他身上,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我觉得打不起来。”


    “你说什么?”谢望舟正忙着切菜,没听清。


    裴渊的目光落在谢望舟身上时,最先看的是那件米白色毛衣,衣服料子看起来很柔软,因为要做饭的缘故,袖口被妥帖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段干净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刀柄,动作间带着几分不疾不徐的利落。


    谢律师一向走在时尚的前沿,为了这个毛衣特意搭上了一个金框眼镜,但在台面暖光的映照下,却多了几分柔和。


    身上还罩着件浅色围裙,是裴渊先前挑的,边角绣着几个柑橘图案,稍微宽松的尺寸裹在他身上,倒显出几分居家的慵懒。


    裴渊喉咙一动,觉得有点渴:“那个,水在哪?”


    “怎么,第一次来?我带着你去?”


    “不用不用。”裴渊回过神,轻车熟路的拿起自己的水杯去接水,喝了两杯凉水后,凑到谢望舟旁边,“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冰箱里有饺子皮,马上就好。”说话的时候,谢望舟已经开始调馅,“饿了吗,零食柜里有苏打饼干,你先垫垫。”


    “不,难得谢大厨下一次厨,我当然不会吃别的东西。”


    “贫气,把电视打开吧。”


    裴渊把春晚打开,当个背景音,继续去看谢望舟做饭。


    谢望舟指挥道:“找几个硬币,咱包进去,这次找五个,看看谁今年运气最好。”


    “得令,长官。”


    “崽子们,老大发话要找硬币了。”裴渊招呼着圆圆和小船翻箱倒柜进行大扫荡,“最先找到的重重有赏。”


    后面还传来谢望舟气急败坏的声音:“一会记得给我收拾好了。”


    “放心吧。”


    最终一人一猫一狗勉强找出五个硬币,供谢望舟包上最后五个饺子。


    新年饺子下锅,热气翻滚,白雾裹着面香和芹菜的鲜气往上冒,扑在谢望舟脸上时,他下意识偏了偏头,旁边是陪着圆圆和小船玩闹的裴渊,外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只有零星的烟花声,并不清晰。


    但屋里的一切却是真实的,热闹的春晚,嬉闹的猫狗,以及喜欢的人。


    饺子浮了起来。


    新年钟声也在这一刻敲响了。


    第62章 表白


    新年钟声敲响。


    饺子在锅里浮了又沉, 谢望舟捞起饺子,转身却撞上裴渊。


    “新年快乐,望舟。”


    谢望舟抬眸, 正好撞上裴渊满眼的笑意。


    谢望舟也笑:“新年快乐,裴渊。”


    然后他举起手里的盘子:“我们一起吃饭吧。”


    “好啊。”裴渊笑眯眯接过盘子。


    谢望舟紧接转身去收拾其他的东西,裴渊就像跟屁虫一样,谢望舟走到哪, 他跟到哪。


    在第五次分不清是裴渊有意还是故意地相撞后, 谢望舟终于发了脾气,拎住裴渊的后衣领,往后一拽:“裴渊, 你很闲吗?”


    裴渊很是配合的后退一步, 讨好笑道:“错了错了。”


    谢望舟笑着拍开裴渊, 把筷子摆好,坐到椅子上:“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裴渊自然十分给面, 坐到谢望舟对面,夹起饺子, 囫囵咽下去,无脑夸赞:“好吃!这是我吃的最好吃的饺子了!”


    谢望舟拄着下巴,神情专注地看着对面的人, 听到裴渊的话后,眉头一挑,笑道:“是吗?你还记得你三年前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谢望舟把手收回来, 拿出一副矫揉造作的样子, 做出学裴渊说话的样子:“哎呀, 谢望舟,你做的这个太辣了, 吃不了吃不了。”


    裴渊一下没忍住,他把头埋进胳膊里,一抽一抽地笑个不停:“谢望舟,我哪有这个样子!”


    谢望舟也觉得自己模仿地有点过分了,往椅背上一靠笑着捂住脸,但仍理直气壮道:“你就说你当时有没有觉得不好吃吧。”


    “好好好,是我当初没品味,放小米辣也好吃。”裴渊给面子地顺从道,“不懂谢大厨的厨艺是我的错。”


    “少拍马屁。”谢望舟哼了一声,“我这次可没放,专门给你做的。”


    “没放的话自然是更好吃了。”裴渊笑眯眯地又夹起一个饺子:“那我可要慢慢品尝了。”


    “慢点吃,吃一年都没有人拦着你。”谢望舟转头看向旁边的两只小的,“不用给小……”谢望舟顿了一下,还是没好意思叫出那个名字,“你不用给你儿子喂猫粮吗?”


    “不用,临出门前我喂了,这会不用吃。”


    谢望舟点点头,叹了口气:“你照顾别人照顾的挺好,倒把自己给忽略了。”


    裴渊筷子一顿,几乎没有人和他提过这个。


    他从小在父母的高压下长大,养成了事事都要操心的脾气性格,看着难以亲近,实则会将自己的感受放在别人后面,而那些受他照顾的人也习以为常。


    从来没有人和他说他把自己忽略了。


    谢望舟是第一个。


    他低下头,忍住快要落泪的冲动,夹起一个饺子放到嘴里,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吐出来。


    是一枚硬币。


    谢望舟见状拍掌笑道:“呀,吃到幸运饺子了,看来裴律师接下来一年都会顺利的。”


    裴渊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没让谢望舟看到他眼里的泪光:“那就借谢律师吉言了。”


    谢望舟提起筷子,随意夹起一个饺子,也吐出一个硬币。


    “看来谢律师也要幸运一整年呢。”裴渊也很开心,或者说从进门开始他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谢望舟倒不是很信这个,放硬币也只是为了图一个好彩头,但此刻他胜负欲莫名上来了。


    “裴渊,这次是五个硬币。”


    “怎么了?”


    谢望舟一脸认真:“咱们来比一比,看看谁吃到的硬币多,怎么样。”


    没了父母逼迫和情敌身份的枷锁,裴渊的胜负欲反而没有那么强烈,但他自然是顺着谢望舟,笑着应允下来:“好啊。”


    谢望舟一脸势在必得,毕竟是他包的饺子,他还悄悄做了个记号,出锅的时候,他特意翻出一个放到裴渊的盘子里,还很贴心的放到了最上面,不然裴渊不会那么快吃到。


    他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扫过面前的饺子,等待着时机。


    裴渊看着谢望舟没有着急下筷子,而是瞪着桃花眼在寻找着什么,心中有了推断:“怎么,谢赖皮,你做标记了?”


    “瞎说。”谢望舟厚颜道,“完全公正的,好吗?”


    “是吗?”裴渊将信将疑地随便夹起一个饺子,刚咬一口:“哎?”


    他又吃到了一个硬币。


    “你看,我说公正吧!”谢望舟趁机倒打一耙,“裴小心眼子,你总是把我想的很龌龊。”


    裴渊信他就有鬼了,以他对谢望舟的了解,此刻谢望舟应该是勃然大怒,然后勒令自己不许再吃,而不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嗔怪,嗔怪后还是瞪着眼在努力寻找着什么。


    谢望舟稳准狠,从一盘饺子中揪住一个,咬出个硬币,然后冲着裴渊扬了扬,得意道:“现在打平了。”


    裴渊无意和谢望舟争,甚至希望谢望舟赢。


    谢望舟幸福的话,他想他也会幸福。


    然后他夹起一个饺子又咬到一个硬币。


    作弊也没赢到的谢望舟收了劲,对着裴渊鼓起了掌,认真道:“裴渊,新的一年里你一定会幸运的。”


    话音刚落,裴渊伸手握住了谢望舟还悬在半空的手,独属于谢望舟的温度被握在他的手心里,带着暖意往心里钻,他眼尾下弯:“那就,把我的幸运都分给你。”


    谢望舟餐厅里的暖黄灯光正落下来,落过裴渊的发梢,他才惊觉裴渊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相处的七年,分开的五年,他们的相处不算友好,他也带着有色眼光去看裴渊,以至于他忘了裴渊在他们还没认识的时候,就会拿手捂住钢琴角,以防他磕到头。


    平心而论,谢望舟自认算不上一个大度的人,是他的,他就要完全握在手心里;不属于他的,哪怕心里怀念,面上也会装作一副是我不要你的云淡风轻。


    这也就是为什么,裴渊的不告而别,他会恨的缘故了。


    与其说是恨裴渊丢下他,不如说是恨裴渊心里没有他。


    不然裴渊走的话,为什么不和他说一声。


    与其等着被抛弃,不如主动去抛弃。


    于是他恨了裴渊五年。


    恨的背后是什么,谢望舟第一次去正视自己的内心,他挖开那些为了对付外人垒砌的城墙,才发现,恨的背后是爱。


    谢望舟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裴渊的指腹带着点薄茧,轻轻蹭过他的指缝时,他喉结不自然地滚了一下,再抬眼时,声音不自觉放轻:“那你怎么办?”


    “什么?”


    “你把你的好运气都给我了,你怎么办?”谢望舟目光变得很轻,小心翼翼地落在裴渊身上,“我刚才是不是说你,总忽略自己。”


    裴渊的话紧随而上,他向谢望舟剖开自己的心:“我愿意。”


    谢望舟歪了歪头,倏地笑道:“那这样的话,我以后只能对你好点了。”


    也许是谢望舟的眼神太过热烈,那双灵动的桃花眼看谁都像是自带三分情,裴渊第一次不敢正视谢望舟的眼睛,他怕读出错误的信号,正要松开谢望舟的手,却被谢望舟一把回握过去。


    谢望舟笑笑,说的却很认真:“那就希望我们接下来的一年都能顺顺利利的。”


    他从来都不信硬币会带来好运,但是如果是裴渊的话,那么他还是希望这是真的。


    饭后,裴渊包揽了洗碗的活。


    谢望舟赶着圆圆和小船去睡觉,暂时把小船安到了圆圆怀里。


    也许是白天玩累了,一狗一猫睡的极快。


    谢望舟拿出圆圆的小毯子给他们盖上。


    回到客厅,他打开了投影仪,找了个电影,坐在地毯上,招呼着裴渊过来。


    “看电影吗,裴渊?”


    沙发前面本来没有东西,地毯还是裴渊之前新添置的,白色羊毛地毯坐上去非常暖和舒服,谢望舟又找了两床毯子,扔给裴渊一床,自己也缩了进去,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两人并肩坐着,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


    “裴渊,闻笙说他们家那边有个庙会,我们明天去找他玩?”


    “好啊。”


    “那后天咱们去找文康,他说要约你吃饭。”


    “行,听你的。”


    见裴渊提什么都应,谢望舟反倒有些不满:“那你呢,裴渊,你想干什么?”


    “没想好。”准确来说是没想过。


    谢望舟想了想:“不行,你一会必须说一个,不然不然明天消费你买单。”


    算不得威胁,裴渊自然同意:“好啊。”


    谢望舟见状换了个方式:“你要是不说一个你想去的,就不带你去找闻笙了。”


    裴渊想了想:“那我们后天去找个公园逛逛。”


    “当然可以。”


    谢望舟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感觉肩膀一沉。


    裴渊又睡着了。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裴渊的侧脸,戳出一个酒窝,裴渊本来没有酒窝,谢望舟这一戳,反而给裴渊增添了一丝可爱。


    谢望舟颇为乐在其中,他又伸出另一只手,放在裴渊的嘴角上,往上一提。


    睡梦中的裴渊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好看的眉峰蹙起,谢望舟见状连忙收起手,给裴渊提了提毯子,好让对方睡的舒服点。


    电影继续放着,外面一片安静祥和,寒风被裹在夜色里,消了声音,雪就是这个时候下的,贴着窗户晃了晃,才慢悠悠地往下落。


    谢望舟收回目光,转头看着旁边的裴渊,他想,自己应该给裴渊一个盛大的表白。


    这样才对得起裴渊的真心。


    以及他们的十二年。


    第63章 糖葫芦


    沙发上睡的不算舒服, 不到六点,裴渊就醒了。


    他醒的时候,感觉怀里似乎抱个东西。


    裴渊低头一看, 谢望舟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到了他怀里。


    谢望舟睡得很熟,似乎还做了个美梦,嘴角是扬起来的,睡着的谢望舟反倒没有平时生活里的凌厉感, 侧脸在昏暗中柔和下来, 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松弛。


    裴渊目光轻轻落在谢望舟睡颜上,没敢动,生怕一点声响就惊碎了这份难得的温情。


    电影早已结束, 只有投影仪还亮着微光, 屏幕上的画面停留在了‘happy ending’的结束词上。


    窗帘自动合住, 裴渊稍稍拧动了一下僵住的脖子,亮光却从缝隙中透过来, 还带着几缕阳光,想来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他左手缓慢抬起, 轻轻附在谢望舟胳膊上,慢慢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带。


    正在他要成功的时候,早就醒了的圆圆突然窜了出来, 直冲着谢望舟而来。


    裴渊被吓了一跳,怕谢望舟被撞到,他直接一把把把谢望舟揽到怀里。


    谢望舟被动静吵醒, 但圆圆却只是紧急刹车到了两人跟前, 停顿了一秒, 然后直接扭身,提着屁股走了。


    裴渊:“……”


    谢望舟还不太清醒, 只感觉到被裴渊紧紧抱住,有些呼吸不上来,下意识捶了裴渊几下,抱怨道:“裴渊,请问你是要谋杀吗?”


    裴渊才反应过来,松开谢望舟,慌乱解释道:“那个,是刚才圆圆想要你抱。”


    他抬头看向小狗,却发现圆圆早就躺回自己的狗窝,挨着小船又睡下了。


    裴渊:“……”


    这小狗!


    所幸谢望舟并不太在意这个,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再回房间睡会吧。”


    “不是去找闻笙他们吗?”


    “中午去找,他们早晨肯定起不来。”


    “那你再睡会,我去做早饭。”裴渊也跟着起来,感觉眼前一黑,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谢望舟不太赞同的皱皱眉,指尖划过裴渊眼下的乌青。


    裴渊心尖也随着轻轻一颤,只能听见谢望舟的话似乎从天边传来:“裴渊,少吃一顿早饭没什么的,没必要追求太完美。”


    然后谢望舟拉起裴渊手腕,拉着他往卧室走:“回你卧室,你走的时候我都没动里面的东西,直接睡就行,咱们中午直接找闻笙他们吃饭,你想吃什么”


    裴渊盯着谢望舟的手,有些心痒,很想握住,正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要握住的时候,谢望舟却停住了脚步,松开了裴渊的手:“到了。”


    “什么?”谢望舟刚才的话裴渊一句也没听进去。


    谢望舟气笑了,简短道:“没事,睡觉吧您,我一会叫你。”


    然后直接关上门,扬长而去,只留下裴渊握住谢望舟之前握住的地方,感受那一点的余温,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失落。


    但失落并没有持续多久,谢望舟再一次破门而入。


    谢望舟探过半截身子,语调微扬:“突击检查,睡没睡。”


    “哪有那么快。”


    “是你太慢了。”谢望舟又推开门,他肩上还搭着一床被子,“这是我中午晒的新被子,你用这个。”


    说着他收起裴渊的那床被子,把新晒的被子放到床上。


    看着忙前忙后的谢望舟,裴渊心里的那点失落被一扫而空。


    他张了张嘴,觉得说什么似乎都词不达意。


    谢望舟回头看到裴渊脸上感动的神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那什么,我就是看昨天太阳比较好,就多晒了几床被子,并没有特意给你晒的。”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于是谢望舟强行转移了话题:“看我铺的怎么样,快去试试。”


    裴渊没动,谢望舟眉毛挑起来,调侃道:“怎么,还需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吗?”


    “是又要背诵刑法了吗,谢律师。”裴渊整理好心情,和谢望舟开起了玩笑。


    听到裴渊的质疑,谢望舟显然是有些不爽:“你不爱听,我还不爱讲呢。”


    只留给裴渊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离开了卧室。


    裴渊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慢慢踱步到床边,床上被谢望舟归整的很好,被子透着阳光的味道,连枕头都被拍得蓬松,他躺进去,感觉心底那块空落的地方似乎正在被慢慢填满。


    谢望舟倒没有再睡,他拨通了陆闻笙的电话,打算托他定个餐厅。


    “谢望舟?”陆闻笙接通后一开始压着声音,传来窸窸窣窣的下床声,然后才敢提高音量,“谢望舟,你有事没事啊?!”


    谢望舟这才意识到刚七点,连声抱歉:“sorry啊,没注意时间。”


    陆闻笙磨磨牙,语气不善:“什么事?”


    “帮我定个餐厅,发你手机了。”


    “订餐厅你找我做什么?”


    “他们家只有会员能包场,我记得你是会员,帮我包两天,我要一天布置,一天用。”


    嗅到了八卦味道的陆闻笙立刻精神起来:“谁呀,要干什么?


    “明知故问!”谢望舟啧了一声,此前陆闻笙那些种种举动终于被他联系起来,他不信陆闻笙不知情。


    陆闻笙了然的哦道:“知道了,订哪天的?”


    “七天之后吧。”


    “要不九天后吧,七天后你和我出趟差吧。”陆闻笙本打算过两天再和谢望舟商量的,眼下谢望舟来求人,他也就顺带提出来了。


    “出差,去哪?”


    “渝城,有个朋友委托我打个财产纠纷官司,有点麻烦,咱两一起去一趟吧。”


    “行。”搁在以前谢望舟断断是不能答应,但此刻拿人手软,十分爽快地应下来。


    见能诓到人和自己一起出差,陆闻笙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回头打算回房间的时候,发现陆今朝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地站在身后,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哥,你去哪了,我醒的时候你又不在。”


    也许是出来得急,陆今朝赤着脚,陆闻笙看着心都皱起来了,他上前把人抱起来,语气温柔:“谢望舟给我打电话,托我定蓝颂餐厅。”


    “那家情侣主题的餐厅?他要和裴渊哥表白吗?”陆今朝把头埋在陆闻笙的肩膀上,把陆闻笙抱的很紧。


    “管他们呢。”陆闻笙把陆今朝塞进被子里,“朝朝再睡会吗?”


    陆今朝摇摇头:“不想睡了。”


    每次睁眼时,如果陆闻笙不在,他都会害怕,严重的时候心脏还会不舒服。


    陆闻笙不是没帮陆今朝调理过,两人看过医生,陆闻笙心疼陆今朝吃药带来的副作用,再加之两人也算是形影不离,治疗暂时搁置了,他也尽可能的做到不和陆今朝分开太久。


    “那我陪着朝朝再躺一会好不好。”


    两人其实睡的很晚,陆今朝又醒得早,今天精神看着很是萎靡,陆闻笙看在眼里,心疼的不行,连带着下午看裴渊和谢望舟都不顺眼。


    裴渊尚不自知,谢望舟倒是心虚,他包揽了中午请客的任务,老老实实地让陆家兄弟狠狠宰了一顿。


    庙会上人很多,谢望舟已经很久没去过这种人多的地方了,他之前总觉得自己孤苦伶仃的来这种地方更显凄凉。


    但现在是和裴渊一起来,本以为会留下什么温馨的回忆,结果就是两个人被挤成了沙丁鱼罐头,谢望舟发自内心觉得之前不来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和裴渊对望了一眼,默契地决定挤出去,放弃逛庙会。


    然后他们在出口看到了同样挤出来的陆家兄弟,陆闻笙给陆今朝买了串糖葫芦,小孩站在陆闻笙身后,安安静静地吃着,时不时地还喂给陆闻笙一个。


    裴渊看着有些心痒,他其实很喜欢吃糖葫芦,之前父母是不会给他买的,后面和杨霖在一起的时候,杨霖觉得吃着腻,两人几乎没买过。


    早知道那会买一个了,裴渊觉得有点遗憾。


    然后他感觉旁边谢望舟似乎拽了他几下。


    裴渊扭过头,映入眼帘的是谢望舟的笑脸,以及对方手里的纸袋,纸袋里装的是糖葫芦。


    裴渊心中一动:“这是?”


    “看你每次路过糖葫芦摊就多看几眼,觉得你应该喜欢吃。”谢望舟把纸袋递给裴渊,“随手就买了,不过那会你走在前面,应该没看见。”


    裴渊还没说什么,陆闻笙就‘哟’上了。


    谢望舟瞪了陆闻笙一眼,张了张嘴,想起自己有求于别人,最终还是把骂人的话咽下去了。


    裴渊脸上笑意根本藏不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拿出糖葫芦,递到谢望舟嘴边:“来一个?”


    谢望舟看着裴渊期待的笑脸,很给面子的吃了一个,眉毛不自觉皱起,把东西推回给裴渊:“怎么这么甜啊,你快吃吧。”


    裴渊这才咬下去一个:“确实是很甜。”眼睛却是看着谢望舟说的。


    一旁的陆闻笙拍了拍陆今朝,陆今朝便把最后一个糖葫芦递给了他,陆闻笙直接拿着他弟的手,吃了下去,这才满意地把棍子抽出来,扔到垃圾桶,又掏出纸巾给陆今朝擦起手来。


    春节假期过得很快,这几天裴渊跟着谢望舟拜访了不少朋友,谢望舟的朋友圈都知道了谢望舟最近新交了一个好朋友裴渊,只可惜范文康因为要出任务,几人也没有聚上。


    谢望舟倒不太着急,他着急的另有其事,他打算表白的时候弹他和裴渊最初认识的时候一起弹的那首《献给爱丽丝》。


    只可惜谢律师不会弹,他认识的人里除了裴渊,也就是陆今朝还会一点,因此这几天都是他们四个人厮混在一起。


    陆闻笙负责拖住裴渊,谢望舟安心和陆今朝学钢琴。


    一天结束后,谢望舟才带裴渊回家,至于回哪,裴渊没问,谢望舟也不说,两人直接回了谢望舟的公寓。


    假期结束后,谢望舟和陆闻笙出差,因为陆今朝还有几场演出,只能和裴渊留在家里。


    谢望舟心情不错,只打算等回来后和裴渊表白。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这几天更得不太勤,这一段时间工作有点忙再加上梳理了一下剧情,后面会提高频率的,感谢各位读者宝宝支持


    第64章 感情


    相对比谢望舟的好心情, 陆闻笙的心情实在是不太美妙。


    他每隔一会都要看一下手机,看看有没有陆今朝的消息,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紧张。


    坐在旁边的谢望舟瞅了一眼聊天界面, 调侃道:“闻笙,你这离不开半步啊。”


    陆闻笙没理他,又发了几条嘱咐陆今朝的消息才回谢望舟:“你又没弟弟,你不懂。”


    “谁说我没弟弟。”谢望舟坏心思活跃起来, “今朝就是我弟弟, 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让我也和弟弟说几句。”


    “滚蛋吧。”陆闻笙笑着推了一把谢望舟,嘲讽道, “你没对象, 不懂。”


    “啧, 哪壶不开提哪壶。”谢望舟颇为不满,指责起陆闻笙, “要不是和你来出差,我早就有了。”


    陆闻笙收起手机, 一脸八卦凑上去:“说真的,你真决定好了?要和裴渊在一起?”


    “那不然呢,你当我闹着玩?”谢望舟推开陆闻笙的脸, 嫌弃道,“凑那么近干什么,注意点距离。”


    陆闻笙笑着坐回自己的座位:“挺好的, 我就是感慨一下, 还以为你要孤独终老呢。”


    “如果能有人陪的话, 谁想孤独终老。”谢望舟回想起之前的想法,莫名有些惆怅。


    父母的感情确实影响了他, 因此他对感情向来悲观。


    但是对方是裴渊,所以谢望舟似乎没有什么犹豫,他和裴渊之间的十二年,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十二年,十二年里,他们恨过,也短暂的做过朋友,层层叠叠的复杂感情交织,才沉淀出他们的如今的情愫。


    他不想错过裴渊,仅此而已。


    谢望舟深吸了一口空气,就被黄沙呛了一口。


    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脾气又涨了上来:“陆闻笙!你和我说是朋友的财产纠纷官司,怎么会到这里来。”


    此刻两人并排坐在三轮车上,走在颠簸的土路上,冷风一吹,更显萧瑟。


    陆闻笙有些心虚,缩缩脖子:“那什么,公益公益,放平心态,也就路难走点,到了就好了。”


    “什么公益。”


    “镇上要建个学校,本来镇里有一块“教育预留用地”,结果被前领导班子违规出租给采石场,老板说他们已经投入设备了,要退租的就要赔偿,现在的领导班子怕赔偿,态度很暧昧,一直扯皮。”


    “所以林校长就找到我了,他是我爷爷之前的一个学生,学成后就回到家乡的学校,就想帮助家乡的孩子走出去。”陆闻笙说到这里长呼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本来不是很急,但是学生们现在上课和住的地方不太合规了,实在是等不了了。”


    谢望舟闻言狠狠地拍了陆闻笙一巴掌:“你怎么不早说,这么紧急的事情,怎么也要多叫几个人。”


    然后他掏出手机:“这样,我把裴渊也叫来。”


    “不用。”陆闻笙按住谢望舟的手,“人多了也没用,咱俩就够了,再说了,怎么也要留一个人看家吧。”


    “行。”谢望舟不知道从哪燃起斗志:“我跟你讲,这场官司咱们一定要赢!”


    “好好好。”陆闻笙非常配合地鼓起掌来,“要的就是这个劲头。”


    提到公益,谢望舟顺势提出自己的建议:“闻笙,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像裴渊一样,以后定期接公益案子。”


    陆闻笙点点头:“正有此意。”


    陆闻笙和谢望舟刚创业那年,确实不太注重这一方面,当时律所能不能活下来都成问题,自然要先站稳脚跟,如今律所已经有一定的规模,两人也想往这方面努力,尽力做出贡献。


    两人聊天的时候,车也到了目的地。


    开车的大叔十分热情,帮他们拿下行李。


    谢望舟踩着横梁,直接跳下了车,就被几个小孩围在中间,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像旁边的陆闻笙投过求助的目光。


    陆闻笙也被淹没在孩子群中,不过他从小就哄陆今朝哄习惯了,应付几个小孩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好了,别闹了。”一道男声响起,那几个孩子立刻乖乖站好,回到那人身边。


    陆闻笙上前几步:“林哥,好久不见了。”


    被叫做林哥的那个人握住陆闻笙的手:“闻笙,这次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事。”陆闻笙叫过谢望舟,“望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林校长,林志行。”


    “志行哥,这位是我合伙人,谢望舟,我们两个人一起打这个官司。”


    林志行笑道:“谢律师你好,谢谢你们来帮忙。”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情况吧。”林志行示意几个学生接过他们的行李箱,带着陆闻笙和谢望舟往里走去。


    “我们学校现在的学生主要就是镇上以及附近镇上的小孩,学生不算多,因此老师也不多,除了我这个校长,也就五个老师,不过也够了。”


    谢望舟打量了一下环境:“既然学生不多,为什么不去乡里或者县里的中学,合并了也好。”


    林志行苦笑了一下:“这些学生大多都是留守儿童,去乡里的学校的话路程太远,也就只有我这里还算方便,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这顶着。”


    陆闻笙接过话茬:“望舟,你别看条件简陋,志兴哥教出的孩子都能考上重点高中,后续成绩也不错,听说还有几个是咱们学弟呢。”


    林志行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都是学生自己努力,那什么,谢律师,你和闻笙就住学校宿舍可以吗,宿舍很干净。”说完他怕谢望舟他们觉得自己怠慢,紧接着补充道,“我平时也住这,家里离这不近,在这都方面。”


    “住哪都行。”谢望舟柔柔鼻子,感觉有点发酸。


    林志行给谢望舟和陆闻笙安排的是朝向最好的宿舍,这会正直假期,留在学校住的学生并不多,两人刚好一人一间。


    等几人收拾好后,也就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


    谢望舟躺在床上,给裴渊打过去一个电话。


    刚响了一下,就被裴渊接通,似乎对方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裴渊的脸很快出现在屏幕上:“哈喽,望舟,收拾好了吗?”


    谢望舟调整了一下姿势,床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小,因此并不太舒服,但是看到裴渊的那一瞬间,那些别扭的点立刻被抛之脑后,他提起嘴角,埋怨道:“裴渊,我不找你,你就不给我电话吗?”


    “这不是怕你还忙吗,情况怎么样”


    谢望舟简短讲了一下情况,裴渊也是义愤填膺:“太过分了那些人,需要我过去帮你们吗?”


    “不用,你看好家就行,我还解决不了这个事情吗,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谢望舟盘腿坐起,对着裴渊兴师问罪起来,语气里却无半点责怪的味道。


    裴渊立刻上道,吹捧道:“自然是相信谢大律师的,毕竟是我们律师的金牌律师,胜率百分百。”


    “裴渊,你快住嘴吧。”话虽是这样说,但谢望舟眼里的笑意却是止不住。


    裴渊托着下巴,静静看着谢望舟笑。


    “你还在加班吗?”谢望舟注意到裴渊似乎是坐在座位上。


    “我在家呢,谢房东不是要我看家吗?”裴渊这才把手机拉远点,好让谢望舟看清全貌,“怎么,要检查一下吗?”


    “孩儿们呢?”谢望舟跟着裴渊的手机转了一圈,没看见两个毛崽子。


    裴渊起身,走到客厅,给谢望舟看厮混在一起的一狗一猫:“他们一起玩呢。”


    “给他们做饭了吗?吃的什么?你吃了吗?吃的什么?”谢望舟话一套一套的,裴渊插不进去一句话。


    “停停停。”裴渊笑着打断谢望舟的话,“给我说话的气口啊。”


    谢望舟有些不好意思的停了嘴。


    裴渊一一回答谢望舟的问题:“我煮的面,给圆圆和小船喂的狗粮和猫粮,是六点那会喂的。对了,今天给小船买的猫爬架到了,我已经装上了。”


    他举起手机对着新的猫爬架:“我说我那个房子里有一个,非要买个新的。”


    谢望舟撇撇嘴:“那是别人买的。”


    “好好好,还有猫窝,他爸记得也买一个。”裴渊说出这句话就有些后悔,他已经做好被谢望舟挂断电话的准备了。


    但谢望舟没挂,不知道是没听清这个称呼,还是默认了这个称呼,脸色如常:“我猫窝已经下单了,你记得签收一下。”


    “好啊。”裴渊眼睛弯起来,心情很好。“已经快十一点了,望舟,你要睡觉了吗?”


    “也该睡了。”谢望舟又重新躺下,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裴渊,“裴渊,你也该睡觉了。”


    “好。”裴渊也躺到床上,“明天你们去走访吗?”


    “对。”


    “注意安全。”


    谢望舟弯了弯眼睛:“没事,辛苦活让闻笙干,不过这风景不错,幸好我带了你买的那个相机,到时候我拍照回家给你看。”


    裴渊也跟着笑:“好啊。”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没人要提挂电话这回事。


    谢望舟到底辛苦了一天,没说几句话,就声音越来越小。


    “望舟?”裴渊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没人应他,看起来是睡着了。


    裴渊眼神落在谢望舟睡颜上,很轻,似乎是怕吵醒他。


    他看了很久。


    最终裴渊落下一吻,落在谢望舟的额头,隔着电子屏幕。


    第65章 地震


    谢望舟这一觉睡得很好, 醒来时神清气爽的,只是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的。


    他莫名有些失落,回了裴渊一个‘早安’, 见裴渊没有回复,就洗漱出门去找陆闻笙。


    陆闻笙起的比较早,站在院里子和林志行说话,他看见谢望舟, 笑着招了招手:“望舟, 这里。”


    谢望舟立定在陆闻笙旁边,把他昨天整理的文件递给陆闻笙看,然后建议道:“这是我的方案, 闻笙, 你看看。然后咱们先去一趟政府那里吧, 之前土地的租赁应该在吧,有租赁合同, 事情就容易多了。”


    “行。”陆闻笙大致翻看几页,觉得十分可行。


    看陆闻笙答应下来, 谢望舟便上前要拉着陆闻笙走。


    陆闻笙连忙叫住谢望舟:“还没吃早饭呢,那么着急干什么?咱们先去食堂,和那群孩子吃个早饭也不迟。”


    “早点干完早点回家啊。”谢望舟一脸莫名地盯着陆闻笙, “你不想你弟吗?”


    陆闻笙自然是想的,他一晚上没睡,开着视频陪了陆今朝一晚上, 陆今朝虽然嘴上不说, 他还是能看出来对方睡的不太踏实。


    但受人之托, 自然是要把事情办好。


    况且看着这些学生,总让他想起陆今朝小时候, 陆家父母刚出事的时候,陆今朝也就差不多这般大,看人都怯生生的,还是陆闻笙带着小今朝同吃同睡了一年,陆今朝性格才好些。


    因此看着和当初幼弟一般大小的孩子,陆闻笙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但对谢望舟而言,因着两位弟弟的原因,他并不喜欢小孩,因此谢望舟不情不愿的跟着陆今朝走进食堂。


    说是学校食堂其实也就是一个小屋子,老师本就不多,自然也没有专职的厨师,一般都是林志行兼任。


    林志行把早饭放到两人面前,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应该带你们出去吃的,招待不周了。”


    “小事,学生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陆闻笙拿起一个馒头,还不忘招呼学生过来一起吃。


    谢望舟看着旁边吃饭学生的年纪有大有小,有些意外:“这不是中学吗,怎么看着还有八九岁的学生。”


    “都是附近的孩子,旁边也没别的学校,我就一起都收了。”林志行把一个六岁的孩子抱到身边,“这个小孩父母都出去打工了,家里只剩爷爷奶奶了,老人家身体不好,我就帮忙看一下。”


    谢望舟一听就心软了,手里打字的动作也停住了,把手机放到一边,冲着小孩和善笑了笑。


    小孩乖巧,掏出一个棒棒糖递给谢望舟,也甜甜笑道:“哥哥,你吃糖吗?”


    “谢谢你。”谢望舟接过糖,把声音放轻,“你叫什么名字呀?”


    “老师们管我叫小渊。”


    “小什么?”谢望舟觉得自己可能是没听清,看向陆闻笙。


    陆闻笙也有点意外:“叫什么?”


    “孩子叫袁渊,有点拗口,我们就管他叫小渊,这样别的孩子也好记。”林志行解释道,“这名字怎么了?”


    “没什么。”陆闻笙忍住笑意,“就是觉得挺有缘的。”


    小渊那个孩子看起来很喜欢谢望舟,见谢望舟收下糖果,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想要递给谢望舟。


    “哥哥,我还有别的口味的,都给你。”


    林志行见到眉毛一挑:“袁渊,你哪来的这么多糖,我不是说一天只允许吃一颗吗?”


    小孩机灵,见自己有挨骂的风险,赶忙跳下椅子,溜之大吉,临走前还不忘跑到谢望舟那边,把自己全部的糖塞给塞给谢望舟。


    几人都被逗笑了。


    陆闻笙更是笑的不行,对着谢望舟调侃道:“看来,这小渊还真是喜欢你。”


    本是正常的话,可落在陆闻笙嘴里,颇有些意味深长。


    谢望舟白了他一眼,没理陆闻笙,而是又重新拿起手机,把棒棒糖拍下来给裴渊发过去。


    谢望舟:[小渊给的糖。]


    裴渊那边很快回了一个:[?]


    裴渊看起来是刚醒,因为他很快又把上面谢望舟给他发的消息一条一条的回复。


    谢望舟:[本想一起床就去办事的,结果被陆闻笙拉着去吃早饭了。]


    裴渊回复:[再急也要把早饭吃了,不然又要胃疼了。]


    谢望舟把早饭照片发给了裴渊:[林校长做的早饭,感觉他真的很厉害,教学和生活都能保障学生。]


    裴渊回复:[早餐看着不错,记得喝完粥,那边气温比家里还要低几度,一会出门的时候做好保暖。]


    [还有,我在你行李箱里面放了几个暖宝宝,可以贴胃那里,别让冷风吹到了。]


    谢望舟嘴角扬起来:[知道了知道了,怪唠叨的,我还看见手套了,也是你塞的?又不骑车,用不着,被闻笙看见,又要被他笑话了。]


    然后谢望舟把这边情况简单介绍给裴渊:[这有个小孩也叫小渊,你说巧不巧,就是他给的糖。]


    裴渊:[那小舟回来的时候记得分我两颗尝尝。]


    [小狗可怜.jpg]


    看到表情包,谢望舟眉毛一挑,这好像是圆圆前几天被他教训,趴在地上装可怜的时候,裴渊照的照片,没想到还被裴渊做成了表情包。


    别说,这一人一狗还怪像的。


    这个时候谢望舟才发现他给裴渊的备注还没有改,依旧是裴狗。


    他指尖动了动,把‘裴’字删除,只留下一个‘狗’字,然后他又想了想,把‘狗’字也删了,输入了一个手机自带的狗的emoji表情。


    看着顺眼多了。


    他这才满意地退出修改备注界面。


    谢望舟回复:[看你表现。]


    [小猫傲娇.jpg]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笑的有多开心。


    对面的林志行看到谢望舟眼前还没怎么动的饭,更加不好意思:“谢律师,是饭不合胃口吗?”


    谢望舟这才从聊天界面回过神来,嘴角还带着笑:“啊,没有,当然不是,我这就吃。”


    陆闻笙倒是拉长声调‘哦’了一声:“这么开心呢,谢律师。”


    林志行笑道:“是在和对象聊天吗?看来是我打扰了。”


    “没有,还不是。”平时能言善辩的谢律师第一次说不出话来,脸上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害羞,爬上了一丝红晕。


    陆闻笙替谢望舟说话:“应该不是和对象,估计是小渊喜欢他,开心呢。”


    看似解围,实则添油加醋。


    气的谢望舟在下面踹了他一脚。


    因着这条裤子不是陆今朝买的,陆闻笙也不生气,端起自己吃完的盘子:“我去洗碗,然后回屋拿条围巾,这个天是有点冷。”


    谢望舟见状也不再耽误时间,三口两口扒完饭,正好赶上陆闻笙带好围巾。


    “围巾还挺好看的。”谢望舟哈出一口白气,顺嘴夸了一句。


    “是吧,今朝给我织的。”陆闻笙拿起围巾的一角,在谢望舟眼前晃了晃,“我们俩一人一件。”


    “谁问了!”


    谢望舟被气笑了,拍开陆闻笙,径自走出了学校大门。


    交通工具依旧是那辆三轮车,今天显然比昨天更冷,谢望舟缩缩脖子,把手放进口袋里,早知道就应该把面子放到一边,带上裴渊给拿的手套。


    正当他悔不当初的时候,旁边的陆闻笙戳了戳他。


    “干啥?”谢望舟没好气道。


    陆闻笙从包里掏出一条围巾和一副手套:“老裴托我给你带的,他怕你死要面子不肯带,说多准备一副。”


    谢望舟倒有些意外:“围巾也是?”


    “对,不过他是买的,不是亲手织的,老裴手没那么巧。”陆闻笙说着还捋了捋自己的围巾。


    谢望舟:“?”


    他心情好,不打算和弟控计较。


    谢望舟还假装矜持了一下:“不是面子不面子的事,主要是也不是很冷。”


    朋友快十年了,陆闻笙哪能看不懂谢望舟,但他没义务惯着谢望舟:“哦,那我收起来。”


    “哎,你。”谢望舟急了。


    陆闻笙把东西拍进谢望舟怀里:“爱带不带。”


    谢望舟美滋滋带上。


    两人说话间,也就到了目的地。


    因着心情好,谢望舟脾气也收敛了一些,哪怕是工作人员的刁难,也是心平气和的应对。


    两人很顺利地就拿到了租赁合同,合同显示,那块地五年前就到期了,并且一直没有续约,有了合同,推行下去就容易多了。


    谢望舟把合同收进包里:“走吧,咱们再去采石场一趟,然后去生态局,申请执法监督,看看他们合不合规。”


    陆闻笙点点头:“今天就先把证据固定好。”


    两人奔波了一天,自然是收获颇丰。


    谢陆两人回去的时候,天刚刚擦黑,留校的学生大部分都在操场上活动。


    谢望舟对陆闻笙说:“我把东西放回去,然后换件衣服。”


    回来的路上不小心踩进了一个水坑,半条腿都湿了。


    “行,你休息一下,吃饭的时候我再叫你。”


    谢望舟刚把衣服换好,想着坐着休息一会,就听见有人敲门,他以为是陆闻笙。


    打开门才发现,是袁渊这个小孩。


    谢望舟蹲下身子,把袁渊抱起来;“有什么事吗,小,小朋友。”小渊这两个字,谢望舟实在是叫不出口。


    袁渊很不好意思地从口袋里套出两袋饼干,有些扭捏:“望舟哥哥,给你留的。”


    听陆闻笙讲过,林志行一般会给孩子们准备下午茶,不过东西不太多,怕孩子吃了就不吃晚饭了,袁渊还能留两袋给他,谢望舟感觉心都要化了。


    他把袁渊抱到椅子上:“等会,哥哥这里还有好吃的,我给你拿。”


    袁渊摇头拒绝:“不行,林爸爸不让吃别人的东西。”


    “我是你林爸爸的朋友,怎么能算别人。”谢望舟越看这小孩越喜欢,也不知道裴渊小时候什么样,没有见过还真是可惜,“再说了,你都给我好吃的了,我也要礼尚往来一下。”


    袁渊小脑袋瓜转了一下,显然是在理解礼尚往来是什么意思。


    谢望舟把薯片递给他,小声道:“我们悄悄的,你林爸爸就不知道了。”


    两人吃薯片的时候,谢望舟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是裴渊给他发了消息。


    小孩眼尖,看着谢望舟的锁屏壁纸和他本人长得并不像,伸出小手,指了指:“哥哥,这是谁呀?”


    谢望舟愣了一下,他锁屏壁纸是之前去海宁市的时候裴渊的一张照片,他其实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拍的了,前几天清理相册的时候发现在的。


    背影大约是那几天他们去公园拍的,也许是他在拍景,不小心带进去了裴渊,但谢望舟不得不承认,这个理由骗不了自己。


    因为图片的构图和取景都非常好,裴渊的出现也不像是误闯镜头,倒像是他蓄意为之。


    也许是一个有心,一个有意。


    谢望舟拿起手机,一边要给裴渊回复消息,一个给袁渊解释:“这是另一个小渊。”


    只是还没等谢望舟打开手机,他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周围楼体似乎在剧烈晃动。


    好像是地震了。


    谢望舟扶住椅子,只来得及把袁渊抱进怀里。


    天花板就掉了下来,砸到了谢望舟身上,他眼前一黑,暂时失去了意识。


    “望舟哥哥,你醒醒。”是袁渊的哭声把他叫醒。


    谢望舟嘶了一声,勉强转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背后传来烧灼感的疼痛,应该是被天花板砸破了。


    眼下他的情况非常糟糕,他被天花板的横梁压住动弹不得,身下是袁渊这个小孩,为了避免袁渊被压,他只能努力撑起身体,尽量给两人中间留下点空隙。


    他一动就感觉脑袋晕的不行,还有液体流进眼睛里,脑袋应该也被砸破了,浑身都疼的不行,胃那里也针扎似的疼,平时疼起来要命,但在此刻,竟是浑身上下最轻的疼痛了。


    万幸的是手机还有一格信号,他提起精神给陆闻笙发了一条求救消息,才问袁渊:“小孩,你没事吧?”


    袁渊哭着摇了摇头。


    谢望舟叹了口气,还不忘安慰小孩:“没事,闻笙他们都在外面,我们一会就能出去了。”


    话虽是这么安慰,但是他却感觉情况不是很乐观,他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额头上的血一直在流,余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


    他点开和裴渊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裴渊发给他的照片,是猫狗人三位的晚饭。


    [我们的晚饭,谢大房东可满意否。]


    谢望舟嘴角刚提起笑意,就又感觉一阵晃动,是余震,他把袁渊抱紧,天花板的一片又一次砸到他头上,谢望舟再也没忍住,喷出了一口血。


    不会真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谢望舟之前对死亡没有太多遗憾,他一个人自由散漫惯了,并没有必须做的事情,但是。


    但是现在有了。


    他还没和裴渊说喜欢。


    这不行。


    死也不能带着遗憾死,这是谢望舟的人生信条。


    谢望舟颤着手,点开输入法。


    [我爱你。]


    随着这三个字的发出,手机彻底没了信号。


    随着手机信号消失的,是谢望舟的意识。


    他眼前一黑,彻底陷入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我有罪呜呜呜,对不起大家,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加上事情比较多,更新就一拖再拖,接下来不会了,会提高更新频率的,感谢各位读者宝宝的支持,谢谢大家!


    第66章 破晓


    裴渊收到信息的时候, 是十分钟之后。


    彼时圆圆破天荒的闹脾气,死活不肯吃眼前的饭,因此着急哄小狗吃饭的裴渊没第一时间点开那条消息。


    等圆圆好不容易愿意赏脸吃点东西的时候, 裴渊才点开手机。


    谢望舟的那句‘我爱你’猝不及防撞进裴渊眼底。


    仅仅只有一秒,他感觉身上汗毛都立了起来,那一瞬间所有血液倒流,堵在脑子里, 给他造成了短暂的眩晕, 甚至连心脏都停了几秒。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刚消停下来的圆圆,似乎是预感到谢老爹的危险, 又闹腾起来, 把饭碗扒拉到一边, 脚下却被刹住车,一个滑铲, 撞向裴渊。


    裴渊正是神情恍惚的时候,拿手机的手没太用劲, 被圆圆这一撞,没拿稳,手机一下子掉到地上。


    因着裴渊是站在茶几旁边, 手机掉下去的时候,磕了一下茶几的角,才摔到地上。


    “哎, 圆圆, 你今天怎么回事?”裴渊皱起眉头, 安抚地摸了摸圆圆的脑袋,才弯腰捡起手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 想要打开手机的时候,却发现屏幕变花了,他点了点,没有变化,应该是刚才摔得时候把内外屏都摔坏了。


    裴渊摩挲了一下手机屏幕的边缘,却被碎渣划了一下,划出一道不大的伤口,不算太疼,但十指连心,心脏就像被揪了一下似的,闷闷的,喘不上来气。


    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裴渊来不及细想,他揣起手机,火速换件衣服就出了门。


    所幸家附近就有个修手机的地方。


    师傅看见裴渊的手机皱起眉头:“还是新手机,我们这没有原装屏,我得和厂家调个货。”


    “不用原装屏,随便个屏就行,能看就行,我着急用。”裴渊一时着急,忘记电脑和平板也能接收消息了。


    “也行,就是怪浪费的。”见客人要求,师傅也就没再坚持。


    内外屏修理起来时间不算短,裴渊就一直在那等着。


    所幸师傅手艺好,屏幕重新亮起的那一刻,裴渊的手机开始疯狂振动起来。


    裴渊莫名抗拒接这个电话。


    师傅把手机递给裴渊:“是女朋友吧,怪不得这么着急,快点接吧。”


    裴渊笑笑,看到来电显示后却皱起眉头,怎么会是陆今朝打的。


    他刚接通,陆今朝焦急的声音传来。


    “裴渊哥,我刚看到新闻,我哥那里地震了,我现在联系不让他们,你能联系到望舟哥吗?”


    裴渊手没抓住手机,手机又一次掉到了地上。


    师傅有点不太开心:“这小伙子,怎么这么不爱惜手机。”


    好在这一次没有摔坏。


    裴渊机械地弯腰捡起手机,渝城地震的新闻就弹了出来,联想到谢望舟的那句话,裴渊脑子嗡地一下,停止了转动。


    “裴渊哥,我要过去找我哥。”那边陆今朝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冷静。


    裴渊蹲在地上,给了自己一巴掌,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朝,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你。”他深呼了几口气,“渝城那里估计不能直接过去了,我先买两张票到附近城市,然后去那租个车,我们开过去。”


    叮嘱了陆今朝几句,裴渊便挂断了电话。


    他还在蹲在地上,查询者火车票,但刚换上的屏幕灵敏度还不是很高,裴渊越着急便越点不动图标,倒是屏幕变得越来越模糊。


    裴渊吸了吸鼻子,擦掉屏幕上的水渍,终于定了两张火车票。


    他起身的时候,也许是蹲的太久,一个踉跄,径直冲前摔去,直挺挺地摔到了地上。


    把修手机师傅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去扶他:“怎么回事,低血糖吗,小伙子。”


    此刻,他才注意到眼前这个小伙子眼底通红,似乎是哭过。


    低血糖眼睛会红吗?反正师傅没见识过。


    裴渊起身后低声道了声谢,就跑了出去。


    陆今朝早就在公寓门口等他,陆今朝要比裴渊想象的更冷静,甚至冷静过了头。


    因为买的晚,只剩下了火车硬卧,开的慢不说,周围还乱糟糟的,裴渊让陆今朝坐在里面:“睡一会吧,到了我叫你。”


    陆今朝点点头,但其实两人谁也没睡,一人一个窗外,一人盯着地面,手机响一声,就看一眼手机,但都不是他们想要的消息。


    两人也再没说一句话,他们甚至不敢互相安慰。


    天边终于破晓,两人也出了站,陆今朝终于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林志行打来的。


    “请问是陆今朝吗?”


    “我是。”陆今朝一张嘴,裴渊很轻易地听到了他嗓子的沙哑。


    “这边刚接上信号,闻笙和望舟都送进医院了,你们没必要太担心。”


    刚说完这句,那边似乎有人叫林志行,林志行应了一声后,接着说:"我把地址发给你,你们直接过来吧。"


    陆闻笙麻木地挂断电话。


    “他们怎么样?”裴渊发现自己的嗓音也没好到哪去。


    “我们之间去医院吧,没说怎么样。”陆今朝眉头皱起来,如果陆闻笙一直没给他发消息,就说明问题不小,至少人还没醒。


    裴渊颤抖着点开手机,和谢望舟的对话框里依旧停留在“我爱你”这句话上。


    他一直没敢去想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情况,裴渊其实是一个走一步要看三步的人。


    在这之前唯一一件不计后果的事情就是和谢望舟表白。


    现在似乎有了第二件,无论如何,裴渊都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和谢望舟在一起。


    不管是生还是死。


    他暗灭手机,这句话,他要亲口和谢望舟说。


    这么想,他似乎也冷静了下来。


    裴渊拿上早就租好的车,带着陆今朝就往医院那里赶。


    他余光看到陆今朝病恹恹的趴在那里,看着远处太阳即将升起的地平线,突然开口:“都会没事的。”


    是和陆今朝说的,也是和自己说的。


    陆今朝点点头:“都会没事的。”


    两人开了半天,到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阳光洒下来,是个难得的晴天。


    林志行出来接他们:“地震级数不大,只是学校设施太老了,闻笙和望舟为了护住学生才受伤的。”


    陆今朝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拽住林志行的手腕,神情是裴渊没见过的阴鸷:“我只想知道他人怎么样?”


    “闻笙伤轻一点,当时我们在操场上,旗杆倒下来了,有个学生在旗杆下面,闻笙来不及 只能把学生护在身下。”


    “望舟重一点,房子损毁的有点严重,当时只有他和另一个学生在里面。”


    裴渊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他觉得陆今朝那句话很对,他现在只想知道人怎么样了,其他都不重要。


    谢望舟的英雄事迹如何如何,远不及谢望舟或者十万分之一。


    他打断林志行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们人怎么样了。”语气算不得好。


    林志行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啰嗦了。


    “幸好送来的及时,都没什么大碍,就是可能麻药劲没过,都还没醒,他们病房不一样,我告诉你们房间号。”


    直到看到谢望舟安静睡颜的那一刻,裴渊才长舒一口气,疲惫和恐惧才后知后觉的袭来,顷刻间天旋地转,差点没栽倒到谢望舟的病床上。


    是后面的林志行扶住了他。


    “您是裴律师吧,听闻笙提过,一路来辛苦了,这是我买的早餐,然后一会我让他们送张床过来。”


    裴渊点点头:“谢谢。”


    “别客气,我去给今朝他送一份。”


    裴渊站在谢望舟病床前,他把被子帮谢望舟掖了掖,感觉心里一阵安宁。


    他扯了张椅子,趴在谢望舟病床前,打算小憩一会。


    但也没睡多久,就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


    他揉眼望过去,是谢望舟醒了。


    只是对方眼神看起来不太清明,怔怔地看向裴渊:“你是谁啊?”


    裴渊眉毛皱起来,这是砸失忆了?


    他刚想喊医生,却瞥见谢望舟眼底的一丝转瞬即逝的坏笑。


    裴渊眉毛舒展开,弯起嘴角,说出的话却是故作悲痛:“望舟,你都不记得了吗?”


    谢望舟配合地点点头。


    “我是你爸爸。”裴渊一脸认真,“这都忘了吗?”


    “滚啊!”谢望舟再也忍不住笑,愤愤地捶了一下床边,“裴渊你个王八蛋。”


    “你才是王八蛋。”裴渊收起笑容,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你快吓死我了。”


    谢望舟一下子慌了神:“哎,你别哭啊。 ”急得他起身想要给裴渊擦一下眼泪,却不小心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连忙倒吸了几口凉气,“我靠,疼死我了。”


    “我给你叫医生。”裴渊慌忙抹了几把脸,按铃叫了医生。


    “醒了就没问题了,不过还得需要养,毕竟伤在头部。”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然后嘱咐道,“家属要注意,这几天还是尽量卧床休息,别吃太油腻辛辣的,可以喂他点流食了。”


    虽然地震不大,但伤者也不少,医生给谢望舟换了输液瓶后,就去了下一个病房。


    “闻笙呢?”


    “也醒了。”裴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陆今朝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并询问谢望舟情况。裴渊简单回复了一下。


    谢望舟躺久了,支撑着想要坐起来,裴渊连忙起身。


    “我帮你。”


    两人离得近了,谢望舟很轻易地就闻到了裴渊身上风尘仆仆的味道。


    破天荒的,谢律师第一次低头道歉:“让你担心了,抱歉。”


    “没事。”裴渊神情温柔,“饿了吗,我去把米粥加热一下。”


    谢望舟想要接过裴渊手里热好的粥,却被裴渊打下去手。


    “我喂你。”说完裴渊不容让谢望舟反应,吹凉后递到谢望舟嘴边,语气温柔,“小心烫。”


    裴渊眼里的深情让谢望舟有点不好意思,他突然想起被自己忽视了一件事了。


    他是不是以为当时自己要死了,然后和裴渊表白了!!


    第67章 短信


    想到这件事, 谢望舟罕见地难为情起来,面对裴渊递过来地小米粥,谢望舟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


    裴渊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微微垂下头,露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看着裴渊眼里的红血丝,谢望舟心瞬间软了一半,他又凑上前, 借着裴渊的勺子, 咽了下去。


    裴渊又重新高兴起来。


    一勺一勺慢慢喂给谢望舟。


    “够了,我说够了。”谢望舟艰难咽下嘴里的小米粥,然后拒绝了裴渊的下一勺, “喂圆圆也不能这么喂啊。”


    裴渊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里的碗。


    提到圆圆, 他终于想起了家里的那对逆子。


    “望舟, 圆圆和小船好像还自己在家。”


    “什么?”谢望舟一听急了:“快看看监控。”


    好在离家前,裴渊正在给圆圆他们喂饭, 再加上离开家的时间也算不上长,两只小的饿倒是没饿着。


    只不过是拆上了家而已。


    因为离家前裴渊并没来得及安抚好圆圆的心情, 圆圆在门关上后就开始闹脾气,冲着门大叫几声,妄图引起人的注意, 发现并没有人理自己,就开始上蹿下跳起来。


    但唯一能引起的只有小船的注意。


    原本小船在那安静的吃饭,却被圆圆一脚踹翻了饭盆。


    小猫立刻不干起来, 冲着圆圆就是一脚。


    一猫一狗首次干起来架来, 就打的颇为激烈。


    小船跳上桌子, 被圆圆一推搡,茶几上谢望舟最喜欢的那个花瓶被挤了下去。


    听见清脆的响声, 猫狗这才安静下来,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立刻停止战争,分别站到一边,蔫了吧唧地趴下身子,井水不犯河水。


    看完回放的谢望舟脸都黑了,本就不清醒的脑子更晕了,拽住裴渊的衣领,无力地晃了几下。


    “裴渊,那是我花两千买的!”


    裴渊自知理亏,伸手扶好谢望舟:“那啥,没事啊,我到时候给你再买个一模一样的。”


    “一群王八蛋。”伤还没养利索,谢望舟讲起话来有些有气无力,本是骂人的话,听起来倒有几分撒娇的意味,“一个个的都是混账东西!”


    “好好好,我是混账,圆圆也是,都是混账。”裴渊急忙扶着谢望舟躺下,给他掖好被子,安抚地拍了拍:“我找个宠物上门吧,好照顾他们。”


    “不用,让文康去吧,他最近休假。”谢望舟伸出胳膊,“我手机呢,我给他打个电话。”


    “我来吧。”裴渊制止了谢望舟的动作,掏出自己的手机,翻了几下,翻出范文康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裴渊开了免提。


    “裴渊?”范文康有些诧异,“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文康,你这几天有空吗,望舟住院了,我需要照顾他,家里的小猫小狗没法照顾了,可以帮忙照顾下吗?”


    “住院了?!怎么会住院,生什么病了?”范文康陡然提高声调,“是胃病吗,我就说他那个破胃该好好养养了,本来就脆弱,还不按时吃饭,还爱吃重油重辣的……”


    范文康的大嗓门通过手机传出来,吵得本就心烦的谢望舟更加头疼,他把被子拉高,缩进被子里,企图孤立这个世界。


    裴渊看着好笑,他隔着被子一边轻拍谢望舟以示安抚,一边回答范文康:“望舟出差的地方地震了,他被砸了一下,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不用太担心,我现在在这边照顾他,劳烦你照顾一下圆圆和小船,家里密码我发给你。”


    信息太多,还没等范文康反应过来,裴渊已经挂断电话了。


    范文康盯着手机屏幕里的信息发呆。


    谢望舟什么时候养猫了!


    还给猫取名叫小船!


    最重要的是,谢望舟住院为什么是裴渊看护,不应该是他这个好朋友吗?!


    他就前一个月出任务,没有联系谢望舟,这个世界就变了。


    汪芷从身后走过,凑近范文康:“怎么了,看你一脸凝重的样子。”


    “没事,望舟好像被砸了一下,住院了。”范文康收回思绪,先给谢望舟打过去电话,对面没人接。


    “住院了?他自己一人行吗,我们要不去照顾他?在哪个医院?”汪芷不自觉皱起眉头。


    “没事,好像没什么危险,裴渊在。”范文康试图再拨一次电话。


    “裴渊在!”汪芷眉头舒展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看到汪芷的神情,范文康咽下了后面想说的话,想也能知道汪芷接下来要说什么。


    不爱听。


    范文康又一遍地拨通谢望舟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紧接着裴渊的消息又发过来。


    “望舟手机被砸坏了,他让我告诉你,他没什么事,你安心休假,照顾好圆圆和小船就行,等我们回京市再聚。”


    范文康长叹一口气放下心来,但总有种白菜被拱的诡异感。


    谢望舟和裴渊是不是在一起了?


    不可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范文康扼杀了。


    开什么玩笑。


    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摇摇头,企图把这种荒唐的想法抛之脑后,起身,准备带着汪芷去把猫狗接到家里来。


    圆圆看见他来很是激动,扑上去范文康嗷嗷直叫。


    范文康揉了一把圆圆狗头,安慰道:“没事啊,你爸现在好着呢。”


    似乎是听明白了范文康的话,圆圆这才安静下来。


    范文康安慰好了小狗,转身又去找小猫:“圆圆,你爹新养的那只猫呢?”


    圆圆嗷呜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惹了小船生气,他拽着范文康的裤腿往里走。


    小船缩在沙发角落,把脸埋进去,不肯理圆圆。


    圆圆自知理亏,把狗头凑过去,不耐其烦的拱了一遍又一遍。


    范文康看着猫有点眼熟,他上前一步,把猫拎起来:“这,这不是裴渊的猫吗?”


    裴渊当时发了个朋友圈,范文康还点赞了来着。


    裴渊的猫怎么会出现在这,谢望舟之前不是说裴渊搬走了吗!


    范文康胡思乱想之际,圆圆已经把小船哄好了。


    小船爬到圆圆背上,一猫一狗又重新腻歪到一起,范文康看着牙疼,自欺欺人地想,幸好他们俩那个爹不是这样。


    显然,范文康想错了。


    裴渊恨不得把眼睛黏在谢望舟身上.


    谢望舟被他盯地有些不自在,加之还有个短信的事情横在两人中间,不上不下,硌得谢望舟十分别扭。


    谢望舟这人,爱面子胜过爱一切,他当时是以为自己要死了,才会发的那条表白消息,如今不仅没死,表白对象还站在自己面前,属实是有点丢人。


    再者,他总觉得自己的表白太轻,相比于裴渊的做法,实在是算不上数。


    是的,谢大律师连这个都要比上一比。


    裴渊还不知道谢望舟心里的小九九,自从他看到谢望舟的消息后,还没消化紧接着就一连串的事情接踵而来,心没有一刻不是提起来的。


    此刻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的谢望舟,才有一种脚落在实地的踏实感,因此自然是寸步不离谢望舟。


    只是谢望舟决口不提那条短信的事,裴渊不免有点心急。


    他其实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一直也都很能忍耐。


    裴渊忍了十八年,才在有了工作能力后选择和父母决裂;也能忍受杨霖泼在身上的污水,等收集全了证据才一击制胜。


    但此刻,一向自诩冷静的裴大律师,心里却慌得不行。


    谢望舟为什么不提那条短信了?是忘了?还是后悔了?


    那我们现在又算什么关系?


    每一个疑问,裴渊都忍不下去。


    他迫切的想弄明白。


    纠结良久,他放弃了盘算很久的说辞,最终还是直白问道:“望舟,我收到了一条”


    只是刚张开嘴,就被谢望舟堵了回去。


    “裴渊,我要去卫生间。”话说的短促而急切,像是刻意打断。


    谢望舟何其精明,裴渊张嘴他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连忙出声。


    看着谢望舟扶着床要坐起来,裴渊也只得把话咽进肚子里,他上前把谢望舟扶起来。


    谢望舟刚醒不久,还有些发晕,靠着裴渊站了好一会。


    很暧昧的动作,两人做的却很是熟练,裴渊纠结了一下,伸手搂住了谢望舟,他感受到谢望舟体温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意,那些焦躁不安也被抛之脑后。


    “喂,裴渊,你在干什么?”谢望舟不满的声音把裴渊从走神中拉出来。


    “怎么了?”裴渊下意识地把谢望舟搂得更紧一点。


    谢望舟被抱的有些不舒服,头更晕了,但是他看见裴渊微微勾起的嘴角,还是放弃了挣脱的动作。


    “卫生间到了,怎么,你还要和我进去吗?”


    “也不是不行。”端庄自重的裴渊,碰上谢望舟,总是没脸没皮。


    谢望舟啧了一声,拍开裴渊:“外面候着。”


    裴渊轻笑一声:“得令。”


    谢望舟关上卫生间的门,这才长舒一口气,他在心里估计了一下能出院的日子,觉得自己只要糊弄过去这几天,等出了院,就可以重新表白,万事大吉。


    裴渊嘛,糊弄他几天还是不成为题的,这么一想,信心满满的谢律师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但这一次谢望舟显然是高估了裴渊的耐心。


    裴渊没有再给谢望舟的反应时间,而是直接把谢望舟堵在门口:“望舟,你还记得你地震前发的那条短信吗?”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前一段时间太忙了,导致一直没有更新,接下来恢复更新啦,谢谢大家的支持和不离开,感谢大家


    第68章 关于爱


    谢望舟没想到裴渊会如此直白。


    甚至称得上有些莽撞。


    在他的印象里, 裴渊绝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哪怕是在过去争锋相对的十几年中,谢望舟也不得不承认, 裴渊要比他稳重许多。


    想到此,他有些疑惑地抬头,正巧撞进裴渊的眼睛。


    裴渊的眼睛很好看,同谢望舟看人自带三分情的桃花眼不同, 裴渊眼神里自带疏离, 看人看物件一个样,从不厚此薄彼,也分不出个亲疏远近, 不管多大的事情, 双透亮的双眸永远不起一丝波澜。


    但此刻却不一样。


    谢望舟将自己的眼神轻轻附在裴渊的眼睛上,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面流露出的哀伤和疲惫,在他心头萦绕一圈后, 像刀子一样,直愣愣地插进谢望舟的心脏。


    还顺带搅了几下, 生疼。


    完了,谢望舟此刻只剩一个念头,他已经不是简简单单喜欢上裴渊了。


    他爱裴渊。


    爱, 过去谢望舟最嗤之以鼻的东西,眼下,他却愿意跌入这个温柔乡。


    所幸, 裴渊也爱他。


    谢望舟败倒在裴渊充满爱意的眼神下, 二十几年所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他们合该在名为爱意的温柔乡里缠绵到死。


    谢望舟心神激荡, 心底在就软得不成样子,他张了张嘴:“裴渊, 我。”


    只是爱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三号床病人,来换药了。”护士推着小车进来,打断了即将陷入温柔乡的两人。


    谢望舟很快回过神来,该死的,差一点就输给裴渊了。


    思及此,他冲着裴渊灿然一笑,凑到裴渊耳边,轻声道:“不太记得了呢,裴律师。”


    说完还轻轻冲着裴渊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然后笑嘻嘻地走了。


    徒留裴渊留在原地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在那站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直到护士喊他,才回神。


    “我说你是病人家属吗,喊你去给病人拿药呢。”因着刚地震完,病人多事情忙,即使对着裴渊这张帅脸,护士也没什么好心情。


    看着谢望舟大爷似地半躺在病床上,端起水杯正要喝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裴渊的坏心思也起来了:“暂时还不是家属,是朋友。”


    护士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没好气道:“朋友?就算是男朋友也得去给病人拿药。”


    正要去拿药的裴渊被戳中心事,一个趔趄,差点没撞门上,背后响起谢望舟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好像是喝水呛到了。


    裴渊心情大好。


    他拿药的时候正好碰上陆今朝,对方眼眶红红的,似乎是哭过,面上却依旧是平静之色。


    两人交谈了几句,裴渊问了几句陆闻笙的病情,陆今朝有条不紊地一一回答,似乎陆闻笙得的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感冒。


    这孩子,冷静过了头了吧,裴渊有些意外。


    但不管如何疑惑,终究是人家的家事,裴渊自己家事还没处理清楚,更没时间和心情去关心那哥俩的家事。


    横竖左右都是爱到难舍难分。


    虽然谢望舟和陆闻笙都受伤,但律所事情又不能停滞不前,裴渊便只能挑起大梁,临走前护士的那一声男朋友喊的裴渊心情大好,饶是这两天统共只睡了四个小时,裴渊依旧精神抖擞。


    在医院走廊里,裴渊还给其余律师开了个会,安排了接下来几天的任务。


    看不出一点疲惫之色。


    会议结束,几位关系好的律师凑在一起聊八卦。


    “裴律师看着心情怎么这么好?”


    “看着背景墙,裴律师似乎在医院,听说陆律师和谢律师都住院了,裴律师这是去陪护了?”


    “陪陆律师?我看陪谢律师还差不多。”


    “嘿,看来这个赌约我要赢了。”


    前不久几个律师设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赌局,赌今年谢裴二人是上半年在一起还是下半年在一起。


    而后,裴渊的一个助理看着自家律师跑谢望舟办公室越来越高的频率,果断把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调整到了两个月内,并且加大了赔率。


    裴渊尚不知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感觉大家看向他的眼神里有着不含恶意的玩笑,倒也懒得管。


    眼下他最要紧的是管好屋里那位祖宗。


    裴渊回去的时候,谢望舟又睡着了。


    日头刚到正午,阳光透过窗檐撒到谢望舟脸上,裴渊扯过一把椅子坐到病床旁边,手机扔到一边,支着脑袋看向谢望舟,目光一寸一寸描过谢望舟俊气的轮廓。


    裴渊突然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


    也是一个午后,两人并肩坐在钢琴前,太阳从谢望舟身后照过来,他扭头看向谢望舟,少年的轮廓在逆光里被勾勒得格外清晰,


    情感比理性更快一步,目光已经落在了对方的侧脸上。


    裴渊的目光随着光线游走,少年的轮廓在逆光里被勾勒得格外清晰,从眉骨到鼻梁,再到鼻梁下带着笑意的嘴唇。


    于是少年的轮廓便像种子一样,悄悄埋在了心底。


    而种子,只要落下就注定要生根。


    在十二年后的今天,裴渊静静看着谢望舟,最终目光定在对方因干燥微微起皮的嘴唇上,他突然想吻下去。


    向来三思而后行的裴渊,直起身子,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俯身吻了下去。


    十二年的时间,七年的纠缠不清,四年的思念,足以让这颗种子冲破重重黑暗,长成参天大树,牢牢扎根在裴渊心底。


    这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因为很快就被林志行敲门声打断。


    饶是不会看人脸色的林校长也能看出裴渊心情不好来,他不明所以地抓抓头发,递出手里的东西:“裴律师,这是谢律师的手机,我托人给修好了,给你们送过来。”


    “谢谢林校长。”裴渊面色如常,“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就不打扰林校长了,学生那边的事情应该还有很多吧?”


    直到林志行被请出病房,他才想起自己还没问谢望舟恢复的怎么样。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急做什么?”林志行不明白,自己刚去陆闻笙的病房,好像也是这么被赶出来的。


    百思不得其解的林校长很快因为有个学生苦恼被护士叫走了,这件事也被他抛之脑后。


    只是还没等裴渊重新做回椅子上,谢望舟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两人手机铃声差不多,裴渊以为是自己的,顺手就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谢先生吗?”


    裴渊这才意识到自己拿错了手机,出于礼貌,他没有挂断。


    对面继续说道:“您前几天在我们这里定了今天的位子,我们已经帮您布置好了,我看您一直没来,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什么位子?”


    “表白啊。”对面以为谢望舟忘了,因此说的话也有点多,“您托陆先生在我这里订的,说是要和一位姓裴的先生表白,连钢琴都是按您的要求买的。”


    信息量有点大,裴渊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面以为谢望舟真忘了或者是表白前两人就闹掰了,毕竟这种人他们看的还不少,只是这么用心的还是头一次。


    “如果您来不了的话,尾款记得付一下。”对面仍然保持着温和的语气。


    “啊啊,好。”裴渊勉强找回自己的理智,“那个,望舟今天有点事,没能及时赶过去,您加我好友,我把钱给您转过去。”


    好友申请通过的很快,对面似乎是怕裴渊不满意,收了钱后发了几张布置图。


    “这是返图,如果这两天您没空过来的话,我就给您撤了。”


    裴渊纠结了一下回了个:“好。”


    他以为只是简单布置了一下,随手点开图片,却愣住了。


    这个场景,是他们初见的那个样子。


    裴渊以为自己快要记不清那间屋子的样子了,他在那待了不过一周,就被爸妈扣在家中,随着他舅舅的离开,琴行被转卖,如今已不知道经过多少手。


    而后十二年中,他几次有意无意路过,却再也没有走进去。


    直到今天,隔着冷冰冰的屏幕,他又一次窥见了他曾经的乌托邦。


    谢望舟布置的很用心:钢琴的摆放,窗台的绿植,甚至是入门处的风铃,都一模一样。


    裴渊才惊觉,他一直没有忘记那个地方。


    曾被父母控制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他躲在这间琴行,偷偷摸摸得到了一周的欢愉。而这一周的最后一天,又因为谢望舟的闯入,情绪达到了高潮。


    或许是初遇太惊艳,才导致后面不顺遂。


    但好在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


    裴渊深吸一口气,却发觉眼前一片模糊,他摸摸脸颊,眼泪已经流了满眼。


    “裴渊,你怎么了?”


    谢望舟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头上的伤势还在隐隐作痛,因此没睡太久。刚一睁眼,就看见裴渊在盯着手机发呆,鬼使神差的,谢望舟没有出声打断。


    直到看到裴渊在流泪,谢望舟好看的眉头皱起,支起身子,语气焦急:“是你爸妈给你发消息了吗?”


    “没有。”裴渊抹了几把脸,把泪擦下去,“我没事。”


    说完,怕谢望舟不信,还扬了个笑脸。


    裴渊上前扶住谢望舟,不打算再给眼前人逃避机会:“望舟,我爱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什么不能输给我之类的。”裴渊没有停顿,并不打算给谢望舟打断自己的机会,“望舟,是我先爱上你的,从第一面开始,我早该意识到的。我想是你赢了,但是输给你,我心甘情愿。”


    其实裴渊说的,谢望舟没太听进去,他陷进裴渊通红的眼睛里,唯一能听清的只有输赢二字。


    但在这一刻,输赢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谢望舟闭了闭眼,他抓住裴渊的领子,把人拽向自己:“我也爱你,从第一眼开始,裴渊,我想我们都是输家。”


    然后他抬起脸,吻了上去:“也都是赢家。”


    第69章 新身份


    裴渊温柔拖住谢望舟的后背, 顾忌对方身上的伤,没敢太用力。


    谢望舟则把裴渊往下拽,用力抱进自己怀中, 似是要把对方嵌进自己的骨血。


    他们自重逢后接吻过很多次,有过故意恶心对方的恶作剧,唇齿之间满是挑衅;有过假装男朋友时蜻蜓点水般相碰,敷衍地擦过对方的嘴角;也有过月光下稀里糊涂的亲吻, 情意也许从那时悄悄开始。


    但这次和之前种种都不一样, 疯狂生长的情意把两人之间的缝隙填满,裴渊轻轻将谢望舟嘴唇上裂缝处的血珠抹下去,谢望舟的嘴也不老实, 不小心一个用力, 咬破了裴渊的嘴唇。


    两颗血珠融合在一起, 想象中的血腥味并没有传来,准确来说就算有, 也不会败坏他们的兴致。


    他们只是在单纯享受这场情事。


    太阳已经绕过这间屋子,去照别的地方去了, 除了从窗外飘进来的微风,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们。


    直到谢望舟有些喘不上来气,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裴渊额头碰上谢望舟的额头, 声音温柔的不像话:“我去给你倒杯水。”


    “好。”谢望舟本来苍白的脸上飘起一丝红晕,他拍拍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他撇过床头放着的镜子一眼。


    镜子里那个一脸傻笑的人是谁!是他吗


    谢望舟觉得很郁闷, 分明不是第一次谈恋爱, 却搞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他接过裴渊递过来的水, 猛灌下去,喝的太快又被呛到, 昏天黑地地咳了起来。


    裴渊无法,只得凑到谢望舟后面,一边顺气一边笑道:“慢点,又没人和你抢,喝那么快干什么?”


    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来的谢望舟再看向裴渊的第一秒,心脏又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他俯下身,双手捂住脸:“裴渊。”


    “我在,怎么了?”


    “你能出去买个饭吗?”


    裴渊一个挑眉,勉强将‘这才四点’的话咽下去,即使谢望舟捂着脸,他也从侧面清楚地看见对方那泛红的脸颊。


    这是害羞了?


    裴渊轻笑一声:“好。”


    他没有逼太紧,还是留给新晋男朋友一个短暂的独处时间。


    听到关门声,谢望舟才重新抬起头。


    然后他躺回去,拿被子盖住脸,长叹一声:“啊,怎么这么没出息。”


    其实裴渊也没有好到哪去,他自认还算稳重的脚步,在出病房的那一刻也变得凌乱起来,有一种满腔兴奋无处宣泄的感觉。


    很神奇,裴渊想,快奔三的人了,谈起恋爱来竟然有一种十八九岁少年人的冲劲。


    是因为对象是谢望舟吗?


    裴渊自己就给出了自己答案。


    应该是。


    四点的话,食堂还没放饭,被赶出门的裴律师无处可去,他空着手溜溜达达绕着这一层病房转了一圈,转到了陆闻笙病房门口。


    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打扰那对兄弟的独处,但出于对好友的关心,裴渊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裴渊能敏锐的感觉到那对兄弟似乎是吵架了,陆今朝看见裴渊进来,冲着他点了头就走出去了。


    徒留陆家老哥在后面张了张嘴,也没能出声留住人。


    “今朝生你气了?”裴渊摸摸下巴,小孩走出去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一脸不情愿,明显被训过了。


    “没事,小问题。”陆闻笙捏捏眉心,“他就是太担心我了。”


    说完,他看向满面春风的裴渊,转移起了话题:“笑这么开心,有情况?”


    裴渊摸摸自己的嘴角:“有吗?”


    “嘴角都快上天了。”陆闻笙嫌弃地撇撇嘴,但也是真心道,“看来得偿所愿了,恭喜啊。”


    “同喜同喜。”喜上眉梢的裴渊已经把情商这个东西扔到了九霄云外,丝毫忘了目前正在被弟弟冷落的陆闻笙有什么可恭喜的。


    所幸陆闻笙并不太在意:“对了,裴渊,有件事想要问你,可能有些冒昧。”


    “什么事?”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去了海宁后有一段时间找过心理医生。”


    裴渊不太在意:“害,我当什么事。那段时间总是睡不好,闭眼就是我爸妈骂我的场景,就算是睡着了,也做噩梦,梦见他们送我去戒同所,所以就去看了看。”


    陆闻笙坐直了身体,犹豫地问出这句话:“那个医生怎么样,给你开药了吗?”


    “我觉得挺好的,他没有给我开药,只是聊了几次,建议我接触一些新鲜事物,认识新的人,效果还不错。”


    陆闻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要看吗?你那里不舒服?”裴渊皱起眉头,看向一脸小心翼翼看向门外的陆闻笙,了然道,“给今朝找的?”


    “你把联系方式推我下吧。”陆闻笙默认了裴渊的说法。


    如果说之前陆闻笙觉得自家弟弟都是小问题,有自己看着应该没啥事,结果这一次陆今朝直接给自己憋了个大的。


    包括但不限于陆今朝手臂上的划痕,说着什么哥哥走了我就跟着哥哥一起走的混账话,甚至还在包里发现了安眠药和遗书!


    这小王八蛋,要气死他哥吗?!


    只要一想到这些事,陆闻笙就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还是要找个心理医生才好,陆闻笙不太放心给陆今朝找不熟悉的心理医生,但是问题是熟悉的心理医生,那小王八蛋早就找出了应对方法。


    “给你发过去了,你和他聊就行,他人还挺好的。”


    裴渊拿出手机,刚给陆闻笙发过去,这边谢望舟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喂喂喂,人去哪了。’


    ‘半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回来!’


    ‘这是要跑路吗,男朋友?’语气很是幽怨。


    裴渊眼睛一弯,看来谢某人似乎忘了他是被赶出来的。


    ‘这就回了,饿了吗?’


    那边很快回复:‘有点。’


    裴渊站起来在陆闻笙的病房巡视一圈,从床头一堆零食里面掏出一个无糖小面包来,冲着陆闻笙扬了扬:“拿走了。”


    陆闻笙又拎出几袋薯片,扔到裴渊怀里:“滚蛋吧您。”


    裴渊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谢了。”


    他捧着几包零食,喜滋滋的回去。


    谢望舟听见裴渊进来,抬头看向他,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看着裴渊笑。


    裴渊伸出手在谢望舟眼前晃了晃,笑问道:“傻笑什么呢?”


    谢望舟收起笑容,很是不满地啧了一声,打掉裴渊的手:“你这样说话小心男朋友和你分手。”


    “错了错了。”裴渊从善如流地道歉,然后他把小面包撕开递到谢望舟手里,“男朋友,先垫一下肚子,我一会再去买饭。”


    经过短暂的适应后,两人对自己的新身份接受良好。


    谢望舟这虽是个单人病房,但房间里还有一处陪护床,裴渊不至于晚上没地方去。


    两人吃完晚饭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裴渊看了一眼谢望舟的病床,并不可能躺下两个人,他关上灯,颇为可惜地躺到自己床上。


    谢望舟尚不知裴渊的心思,他白天睡得太多,晚上倒一丝睡意也没有。


    医院里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北风还在外面呼啸地刮着,谢望舟有些恍惚,过去几年里因为胃病他经常自己住院,也因如此他对医院越来越抗拒。


    干瞪着天花板十分钟后,谢望舟翻了个身。


    听到动静的裴渊很快起身,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沙哑:“难受吗,还是要喝水?”


    “我没事。”谢望舟愣了一下,轻声道:“吵醒你了吗?”


    裴渊又躺了回去,嘴硬道:“没有,我没睡。”


    听出裴渊声音里的倦意,谢望舟也没戳破,他侧支着头,看向裴渊,借着走廊里的灯光,他的目光从裴渊的眉骨开始,一寸一寸瞄过裴渊的轮廓。


    谢望舟想,自己以后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此后他要与这个人度过后半生,他们已经分开太久了,有所失必有所得,以后的日子也再也不会分开了。


    想到此,谢望舟又乐了起来。


    裴渊长叹一声:“你又傻笑什么了?”


    谢望舟很是不满新任男朋友对他的评价,又不想拿分手作威胁,便说道:“再说我傻,出院后天天做饭给你发辣椒。”


    很有力的威胁,谢望舟自己觉得。


    裴渊低笑几声:“放心,我不会给你做饭的机会。”


    谢望舟觉得在这里争论以后谁做饭的问题貌似更傻,但他心情好,不和裴傻子计较。


    又盯着裴渊看了一会,谢望舟出声道:“裴渊。”


    “我在,怎么了?”


    谢望舟纠结着,还是问了出口:“那个餐厅的事情,你知道了,是吗?”


    他刚拿到手机的时候,就想起来这件事了,再给那边的工作人员发过去消息,却被告知钱已经被一位姓裴的先生结了。


    “对。”裴渊声音很轻,他太困了,刚才已经是强撑着精神,此刻看谢望舟已经没什么大事后,整个人放松下来,神志也有些不大清醒,因此谢望舟问什么他答什么。


    谢望舟没再说话了,他就保持那一个姿势看向裴渊,看了很久,久到外面走廊的灯灭了,久到月亮爬了上来。


    谢望舟又一次轻声道:“裴渊。”


    回应他的只有绵长的呼吸声。


    谢望舟轻轻一笑:“裴渊,谢谢你。”


    “还有,我爱你。”


    熟睡中的裴渊自是没听到,不过没关系,以后他们会有一辈子的时间讲给对方听。


    月光透过窗檐洒到地上,北风吹散了连日的乌云,谢望舟翻身躺回床上,他想,明日定是个好天气。


    第70章 归宿


    谢望舟和陆闻笙并没有住太久的院。


    差不多一周后, 两人伤好的差不多,就出了院。


    因着地震的原因,学校的建筑大多都塌的不能再塌了, 所以陆闻笙很轻易的就帮林志行拿回之前的地,因此林志行也忙着募捐,重新开工建校。


    幸好地震级别不是很大,并没有太多人员伤亡, 甚至除了一些危房, 基本上没有房屋倒塌,只是谢望舟和陆闻笙两个倒霉蛋站的位置刚好赶上了,这才受了不小的伤。


    但两个倒霉蛋并没有太多抱怨, 出院后依旧为学校灾后重建项目添砖加瓦, 最终在裴渊和陆今朝的强烈抗议下, 才决定回京市。


    林志行也担心二人身体没恢复好,自然也是站在裴渊和陆今朝的一边, 他带着几个学生来给四人送行。


    谢望舟像没骨头一样,靠在裴渊身上, 裴渊也乐意让他靠,两人黏黏糊糊的,倒叫陆闻笙看着眼热。


    看了一眼还在和自己闹别扭的混账弟弟, 陆闻笙叹了口气,扭头和林志行说起了话。


    “志行哥,后面我会派另一个律师来和你对接, 银行账号发给你了, 我们几个捐款已经打进去了, 后边我们会在所里再募捐一次,钱的问题你不用操心, 材料什么的只管用最好的就行。”


    “谢谢闻笙,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林志行说完,然后笑眯眯地拍了拍后面的袁渊:“你不是之前和我说要谢谢望舟哥哥吗,怎么还害羞躲在后面。”


    袁渊露出一个头,有点不好意思。


    林志行帮忙解释道:“这孩子前几天帮我照顾其他孩子来着,一直没来得及当面谢谢你。”


    “多大点事。”谢望舟站直身子,不是很在意这件事,“他没受伤就好。”


    “谢谢你救了我,望舟哥哥。”袁渊从自己随身带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比自己脸还大的彩虹棒棒糖,递给谢望舟:“这是送你的。”


    谢望舟蹲下笑着接过棒棒糖:“那哥哥就收下了。”他掏了掏自己的包,想找出一个能回礼的东西。


    找寻无望的谢望舟眼前突然出现一颗棒棒糖,他抬头望去,是裴渊递出来的。


    谢望舟有些意外。


    裴渊倒有点不好意思,直接把糖塞到谢望舟手里。


    谢望舟盯着裴渊突然福临心至,扭头把糖送给袁渊,笑眯眯道:“小渊,这是大渊给你的糖,还不谢谢大渊。”


    小孩也听话,冲着裴渊甜甜道:“谢谢大渊哥哥。”


    几人都笑了起来,裴渊轻轻拍了谢望舟脑袋一下:“瞎胡闹。”


    谢望舟也不恼,借着裴渊的手,站起来,冲着袁渊道别。


    然后他勾起裴渊的脖子,凑到裴渊耳边小声道:“这个糖看着很眼熟啊,大渊哥哥,和之前小渊给我的好像。”


    裴渊扶好谢望舟的腰,让人靠的更舒服些,他心虚地撇过头,不与谢望舟对视,不自在道:“是吗?”


    谢望舟轻笑了一声,没有再回裴渊的话,他心情很好。


    他把袁渊送的糖分成四份,一人一份,心情大好的谢望舟把最大的两块分给了大渊哥哥和今朝弟弟。


    看着脸色依旧不好的陆今朝,谢望舟揉了揉陆今朝的脸,替自家好兄弟辩解道:“今朝,别生你哥气了,今天早晨他还没站稳头晕了一下,怕你担心,不让我和你说呢。”


    陆今朝一听脸色果然变了,抛下谢望舟就去挤到陆闻笙旁边,僵着一张脸关心陆闻笙的身体,而谢望舟也丢给陆闻笙一个不用谢的表情。


    且不管那两兄弟如何如何,谢望舟坐回裴渊旁边,他还是不太喜欢吃甜食,但小孩子的心意他不愿意糟蹋,谢望舟把头靠在裴渊肩膀上,将手里的糖掰成一小快一小块地吃完了。


    裴渊看着好笑,伸手捏了捏谢望舟的鼻子。


    谢望舟哼了一声,伸手打掉,然后塞了一块到裴渊嘴里,与他交换了一个甜腻腻的吻。


    范文康带着圆圆和小船来接的他们,圆圆一看到谢望舟的瞬间就扑了上去,幸好裴渊在后面扶住谢望舟,才不至于让谢望舟被撞倒。


    范文康看见裴渊环住谢望舟的手,眉头直接一皱,上前想要拽掉裴渊的手,却被快一步的汪芷按住。


    汪芷面带微笑,用略带威胁的语气低声道:“范文康,你不要动手动脚的!”


    范文康看了一眼裴渊依旧搭在谢望舟腰侧的手,再看了一眼自己被汪芷按下去的手,直呼冤枉。


    到底是谁在动手动脚!


    没了范文康的阻拦,谢望舟直接牵起裴渊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丝毫不给范文康缓冲的机会。


    范文康深吸一口气,顾忌着还用陆家兄弟在,他不好直接质问谢望舟,只能挤起一抹笑容,生硬道:“望舟,你可担心死我了,没事了吧?”


    谢望舟还没说话,裴渊回道:“没事了,医生说接下来需要静养一个月。”


    范文康强硬的笑转变成冷笑,冲着裴渊发出微不可闻的嗤声。


    谁问你了!


    倒是汪芷笑得一脸灿烂:“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陆家兄弟出了高铁站就和谢望舟他们告别了。


    看到陆家兄弟走远,范文康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望舟和裴渊十指相扣的手,希望谢望舟能给他个解释。


    谢望舟看到了范文康的眼神,笑了一下,没有甩开裴渊的手,反而握的更紧了:“那什么,文康,我给你你重新介绍一下。”


    “什么?”范文康眯起眼睛,直觉告诉他谢望舟接下来会说什么让他站不住的话。


    “裴渊,我男朋友。”谢望舟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也是我打算共度余生的人。”


    裴渊心头一颤,男朋友这个身份,两人用过多次,按理来说早应习以为常,得心应手,唯独这一次,谢望舟将那三个字念得缓慢郑重,眉眼上沾满了笑意。


    裴渊忽然觉得,这三个字就是自己此生归宿。


    范文康一下哑了火,他许久没看到谢望舟这幅模样了。


    谢望舟本该是什么样子呢,范文康都快要记不清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弯弯的青年,突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午后,笑着把矿泉水瓶投出三分球的少年。


    谢望舟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算了,范文康告诉自己,谢望舟开心就好。


    思及此,范文康恶狠狠地瞪向裴渊:“你要是对望舟不好,我就弄你。”


    倒是汪芷兴奋地用力拍了几下范文康的后背,语气难掩激动:“我可以告诉莹莹吗!放心,我们两个绝不外传!”


    谢望舟温和笑道:“外传也没关系的。”让全世界知道也没关系,反正他也不打算换人了。


    汪芷激动地原地蹦了几下,抛下三人,跑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裴渊有些意外:“她怎么这么高兴?还要告诉余莹莹,我们在一起和余莹莹有什么关系吗?”


    裴渊不知道两人CP贴吧的事情,谢望舟当时可是冲浪达人,“有幸”看过几篇,颇为‘不堪入目’。


    不知道想到什么尴尬情节,谢望舟干咳了两声:“没什么,你不知道最好了。”


    还没等裴渊继续问,范文康打断道:“走了走了,先去吃饭,吃完饭你们一家四口赶紧从我眼前滚蛋。”


    谢望舟撇撇嘴:“文康,你可以请客吗?”


    “不可以!”


    “那就是可以,文康,我们没开着车,吃完饭再送我们回去可以吗?”


    “少得寸进尺了!”


    “好文康,就知道你最好了。”谢望舟拍马屁道。


    “你少来!”


    范文康最终还是掏了钱,把一家四口送到楼下,并且神情复杂地目送他们上去。


    两人一狗一猫回到阔别已久的家,和离开之前差别无二,裴渊拆了一半的狗粮还留在那。


    圆圆看见,摇着尾巴兴冲冲地凑了上去,却被裴渊拉住绳子:“别吃了,儿子,都潮了,让你爸再给你去开包新的。”


    “喂喂喂,哪有让病人干活的。”谢望舟嘴上说着不要,手上却没停下来,拆了一包狗粮和一包猫粮,给孩子们弄吃食去了。


    圆圆基本上吃一口,就看谢望舟一眼,似乎是要确认自己老爹是不是真的在自己旁边,小船则是窝在谢望舟怀里不肯出来,谢望舟只能用手托着让小船吃猫粮。


    打扫完家里卫生的裴渊看不过去了,轻轻拎着小猫的后颈把他从谢望舟怀里拽出来,让一猫一狗自己去一边玩。


    自己则搂着谢望舟陷进软沙发里。


    “在买什么?”裴渊把下巴搁在谢望舟肩膀上。


    谢望舟靠在裴渊怀里:“文康后天生日,给他买个RTX5090的显卡怎么样,我们一起送他。”


    “可以啊。”


    谢望舟翻翻日历,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裴渊生日了,他在心里盘算要给裴渊准备个大的,没能在表白上大展身手,争强好胜的谢律师决定在裴渊生日上好好发挥。


    成功给范文康下单后,谢望舟起身回屋时犯了难。


    要不要邀请裴渊和自己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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