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枝意从不回头。


    她也成为不了许枝意的例外。


    曲灵萱反应过来，眼中的情绪像一条静止了的河流。


    许枝意注意到曲灵萱的表情，她的手慢慢往下，指尖在曲灵萱的心口停滞，然后轻轻点了两下。


    她抬眸，明明是笑着，却又凉薄得让人心寒，“已经是夏至了，灵萱姐。”


    话语晦涩，可曲灵萱却懂了。


    已经是夏至了，去年春天的事情，就不要再在意了。


    曲灵萱的眼角红了一片，她抬手握住了许枝意的指尖，静默着，不说话。


    许枝意是这样的，连拒绝的时候都这样温柔，叫人恨不起来。


    她看起来对谁都温柔，可又对谁都狠心。


    良久，曲灵萱才像是终于开解完自己似的，松开了许枝意的手。


    她后退一步，轻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了，枝意。我会往前看的，你要是实在解决不了这次的事情，尽管来找我。”


    许枝意仍旧笑着，唇角弧度正好，每一个角度都像是精心雕刻过的一般完美无瑕。


    她点点头，“嗯。”


    说完，许枝意便借口说导演已经在楼上等她，离开了这里。


    看着许枝意离去的背影，曲灵萱叹了口气，连自己都未发觉。


    这一年来的很多个时刻，她经常能听到许枝意的消息，许枝意上升得太快了，像是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她前进的步伐。


    曲灵萱一直有意无意地在想，许枝意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真心。


    到底要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许枝意低下头颅。


    如果可以，她也真的想看看许枝意成为输家时，会是个什么样子。


    真的会有这一天吗


    曲灵萱不确定。


    她看了眼自己的指尖，然后掏出口罩和墨镜戴上，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这里。


    *


    许枝意离开之后，并没有上楼去导演所在的包房，而是拐了个弯，找到了餐厅的经理，询问监控室在哪儿。


    经理也是认识许枝意的，猜测估计许枝意是被什么人偷拍了，为了餐厅的名誉，他也得帮许枝意把这个人给找出来。


    于是他也没多说什么，带着许枝意去了监控室。监控室内，许枝意让人把洗手间走廊上的那个监控给调出来。


    她多年生活在镜头下，对镜头无比敏感，和曲灵萱说话的地方也是避过了所有的监控，找到了一个死角。


    监控只拍到了一个戴着口罩和墨镜的女人先走进了那个死角，然后许枝意也跟着走了进去。


    经理陪着许枝意在这儿等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另一个身影也走进了监控范围内。


    她拿起手机正要接电话的时候，却像是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监控中的女孩儿寻找声音的来源，然后侧头看去，只是观察了一会儿，便收回了视线，匆匆离开。


    看了屏幕中那个女孩儿几乎像是在慌乱逃跑般的背影一眼，经理又偷偷瞥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许枝意。


    “许小姐，这是……您要找的人吗”经理问得小心翼翼。


    在经理越来越低的语调中，许枝意不知为何勾起了嘴角。


    银白色的屏幕光落到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恶劣与狡黠。


    她缓慢地点了点头：“嗯。”


    就一个“嗯”


    经理更加疑惑，便继续追问道：“那您看，要帮您报警吗”


    “报警”许枝意收回视线，看了经理一眼，“为什么要报警你看不出来她不是故意的吗”


    经理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那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许枝意看起来心情很好。


    屏幕中的画面一直暂停在女孩儿离开的背影。


    许枝意盯着这个熟悉又纤细的背影看了许久，微微歪头，手指在面前的桌面上轻轻抚摸了一圈。


    一看便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这样的许枝意远比屏幕中的生动立体，连眼睛都在发着光，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勾人心魄。


    经理和监控室内的其他人都看呆了。


    盯了许久，许枝意才终于收回视线。


    “不用管了。”她眯了眯眼，“我自己会解决的。”


    又道了声谢，许枝意离开了监控室。


    阮漾。


    方才的人居然是阮漾。


    许枝意去往包房的步伐不自觉快了起来。


    包房在二楼，她推开门，入眼便是满桌的人。


    满满当当的人，可许枝意却还是在第一眼就找到了人群中的阮漾。她和导演之间还隔着一个位置，此时阮漾正安安静静坐在导演的旁边听他说话，侧脸恬淡，连平时自带的几分锐气都消散了不少。


    许枝意就这样盯着阮漾看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吴均导演发现了她的出现。


    吴均笑着拍了拍自己右手边的位置，看向她：“枝意啊，你终于来了。快快快，快坐这儿来。”


    主演坐导演身旁是很正常的事情，许枝意又看了眼连头都未抬的阮漾，也笑了一声，走了过去：“哎，都听您的。”


    许枝意就这样在阮漾的身旁坐了下来。


    落座的时候，许枝意轻轻扶了一下阮漾所坐椅子的椅背，这个动作让阮漾不自觉挺直了腰。


    许枝意又几不可见地笑了一声。


    她坐下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白酒，看向导演：“不好意思啊吴导，刚路上碰见熟人了，来得晚了一些，我给您赔个罪。”


    说完，许枝意便一口干了那杯白酒。


    吴均想拦都拦不住，他本就没有怪许枝意，此刻更是心疼。


    圈内人总有爱挑事儿的人说许枝意脾气傲，谁都不放在眼里，可他和许枝意合作了这么多次，愣是没看出来这孩子除了对感情淡漠一点之外有什么别的不好。


    他心里认可许枝意是个值得提携的后辈，这才语气带了几分责怪：“你看看你这孩子，来晚了那很正常嘛，我都没说什么，你瞎喝什么等下你还得坐车去赶飞机呢，别喝了听到没”


    说着吴均又注意到了旁边自从许枝意进来便再没抬头说过话的阮漾，他知道阮漾是许枝意的粉丝，还以为阮漾是看见许枝意有点害羞不敢说话了。


    他喊了阮漾一声：“小阮啊，快把你枝意姐手里的酒杯拿远些，可千万别再让她喝了，她明天晚上还有红毯呢。”


    阮漾这才抬头。


    她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终于侧眸看向了许枝意。


    许枝意也正好朝着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间，阮漾呼吸放到最轻，伸手触到了许枝意的指尖。


    她低头，握住了酒杯，将酒杯从许枝意手中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而她手下的那只手纤细白净，指尖在灯光下泛着漂亮的粉色。


    上面没有任何颜色的指甲油。


    第13章 13


    阮漾不知怎的，突然感觉心头的那块大石被移开了些许。


    她抽走酒杯，放到了自己身后的柜子上。


    这是不让许枝意再喝一口的架势了。


    导演也愣了一秒，然后又笑了一声，“还是小阮体贴人啊哈哈。”


    许枝意瞥了眼阮漾，察觉到阮漾的视线似乎在自己的指尖上停留了几秒。


    再一仔细看，又像是她的错觉。


    菜已经上齐了，导演让大家不必拘束，整桌的人这才动了筷。阮漾没有再看许枝意，自顾自挑起了自己面前那碗菜里的辣椒。


    等到辣椒挑完，许枝意正以为阮漾要端起那碗菜放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却见阮漾转动转盘，将那份菜品转到了别的地方。


    许枝意：“……”


    今日的阮漾格外冷淡。


    虽说阮漾平时也很冷淡，但是今日貌似有些不同，许枝意忽地不习惯了起来。


    她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明是自己被偷听了，但却好像根本不能说阮漾什么，反倒自己还有些莫名心虚。


    这种感觉让许枝意久违地感受到了憋屈。


    这一桌大多都是导演和副导，说的都是和这部剧相关的事情，阮漾这几个助理根本不好插嘴，许枝意也保持了沉默。


    吃完之后，许枝意忽地扶住了额头，看向导演：“导演，我有点头晕，可能是刚刚那杯白酒的后劲儿上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醉了”吴均似是有些意外，他正想说这似乎不是你平时的酒量的时候，却抬头看到了许枝意紧蹙着的眉头。


    看起来是真难受。


    他也怕许枝意出点什么事耽误明天的红毯，压下心中疑惑二话不说就同意了，“那你就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一说到安全，吴均又很快想到许枝意一个人回去很可能不太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