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璇凭借强大的意志力醒来,她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状态,……”
“根据过往病例而言,商小姐,小璇可能就在今晚了。”
她像游魂一般,浑浑噩噩地回到病房,那锥心刺骨的结果被她死死咬在牙关,半句也没洩露给妈妈和外婆,等到商璇说自己有点困,她才强扯出一抹笑,又特地让妈妈和外婆去休息,这裏有她守着就好,让两位长辈明天再来。
可现在面对着知情的楼照影,她的坚忍土崩瓦解,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低声呜咽着。
楼照影紧紧拥着她,在这样残酷的现实面前,眼泪也一颗颗坠落:“商楹……”她再也说不出来会有奇迹的这样的话,只能无力地低唤商楹的名字。
一直到距离五月六日还有十分钟,商璇才从绵长的昏睡中醒来。
病房裏亮着臺灯的柔光,她的姐姐坐在床边,手裏捧着故事书,眼睛分外红肿。
看见她睁眼,笑着对她道:“小璇,你醒啦。”
商璇的胳膊沉了起来,但还是努力凭借执念抬起,指尖虚虚地朝着商楹的脸颊伸去,想摸摸姐姐的脸:“姐姐……”
商楹连忙拉过她的手,把自己的脸凑过去。
她贴着妹妹的掌心,温热的眼泪无声地往下坠落,她咬了咬唇,鼻音浓厚地道:“姐姐在。”
商璇的声音有些轻:“手机……姐姐你可不可以把手机放在一边,我想让它录下来我们姐妹俩的模样。”
“好,我这就放。”
商楹胡乱抹了抹自己的泪,指节蹭过湿漉漉的睫毛,又沾了满手的湿意。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调整着角度,机身背后抵着水杯,只是手抖得厉害,手机往下滑了好几次,最后扯了张纸巾揉了揉垫在下面才稳住。
手机屏幕静静亮着,将她们这样珍重的时刻,一寸寸收进镜头裏。
商璇的掌心重新贴着姐姐的脸颊,她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用尽自己生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往外吐着字眼:“姐姐,过去十年,从我有意识起,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我知道你为了想要我过得更好,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你放弃了京城大学,放弃了很多份好的工作,你还……”她的眼泪也一滴滴从眼角流出,“你还,放弃了你自己,你的一年四季只围着我转,你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我会发作,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开心过……”
“我很感谢这一场清醒,感谢我我恢复了记忆,姐姐,如果没有这一场清醒,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为什么你总是快乐不起来,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你背负着的是多么沉重的压力,你活得远比我之前所想象的、了解的还要艰苦啊……姐姐……”
“小璇……”商楹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一滴滴泪珠往下滚落,落在被子上,“姐姐对不起你……”
“姐姐,你不要再这样想。”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也从来不后悔我当初的抉择。如果再次遇到那样的情况,不,而是不论多少次遇到那样的情况,我都会……”她咳嗽起来,唇边已有深红色血迹,“我都会跳下去,我相信你也会。”
商楹模糊的泪光中捕捉到那抹血红,她呼吸急促地想要去扯纸巾来为商璇擦掉,商璇却紧紧扣住她的手,不让她动:“姐姐,我没事,倒是你,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求求你啦,不要再怪自己了,要不然我在天上看着你的时候,要怎么办。”
“来,跟我复读:商楹会平安健康幸福快乐地活下去。姐姐,如果你不复读的话,我就不算是开心地离开。”
被子上的水痕一大片,商楹听着这句威胁,脑袋重重点了点,哽咽着:“商、商楹会平安健康幸福快乐地活下去。”
她什么都看不清了,恳求着:“小璇,我已经听话地复读了,可不可以不要走……不要走……”
0点的闹钟在这时响起,商璇意识在逐渐涣散,低声问:“姐姐,我25岁了吗?祝福我生日快乐,你之前年年都会祝福我的,好不好。”
“商璇,生日快乐……”
“姐姐,那天看见医院水池的锦鲤,觉得它们好自由,把我的骨灰洒在那条河裏吧。”商璇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扣着商楹的脸,嗓音也越来越低,“别担心我,姐姐,我只是先去做下辈子当你的姐姐的准备,到时候,你当我的妹妹,我一定会当一个像你一样好的姐姐。”
她的唇边扬起弧度:“姐姐……再给我念一下小蚂蚁璇璇的故事吧,我想听……我想听……”
“我不要……”等她念完,妹妹就要走了。
商璇祈求着:“姐姐,念吧……是我小小的愿望……姐姐。”
实际上商楹已经背下来这个故事,她埋着头,艰难地开口:“清晨的阳光像撒了一把碎金子,落在青青的草地上,草地上住着一只小蚂蚁,名叫璇璇……”
待她落下最后一个模糊的字眼,商璇的手彻底失去力气——
2023年5月6日0点3分,25岁生日当天的商璇死于柳城省中心医院。
她的面容含笑,坠入一场再也不会被病痛惊扰的长眠。
作者有话说:
妹妹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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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青花欲燃》by洛阳bibi
文案:耀祖是个百合控,在线上装女撩女,拿着薛安宁的名字和照片,招摇撞骗,此刻,网线那端正发展的女孩怀疑他男装女。
气得薛安宁对他破口大骂:“你有病吧!”
但还是接通了视频。
视频对面,黑漆漆,却传来一个清润好听声音:“薛安宁”
薛安宁在耀祖的疯狂的眼神暗示下,面向镜头,微微一笑:“是我呢,姐姐。”
实则心裏早已经将人骂穿:操。
*
一年后,薛安宁考上西外。
郁燃在开学返校的高铁上,看见那张与记忆中照片裏容貌完全吻合的脸,那次,薛安宁装病整治车厢裏的爹味男。
第二次,是在学校,对方扮演礼貌乖巧的学妹。
第三次,第四次,每回见面这位学妹都有不同的面孔
后来社团出游,昼夜相交的蓝调时刻,薛安宁带着薄薄的酒意钻进帐篷与郁燃交颈而眠。
郁燃忍不住轻声提醒:“我喜欢女孩子。”
薛安宁不说话,只轻轻揪住她的衣领,将自己软凉的双唇送上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有人心跳失速。
郁燃托住她的下巴,加深这个吻,耳边是彼此紊乱交缠的呼吸声,和乱掉的心跳。
直到帐篷外有人靠近,虚惊一场。
薛安宁那双乌亮的水眸闪烁着狡黠,她低头,拨开衣领吻住她的锁骨,哑着嗓音小声告诉:“我好像,也是。”
-我喜欢女孩子。
-我好像也是。
第99章
5月8日这天, 柳城收敛起连日来的好天气,从清晨开始便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裏满是微凉的湿意。
商璇的告别仪式不在殡仪馆, 而是在城郊一处临湖的纪念亭。
这裏没有素帐挽联,没有香烛缭绕, 唯有几束白///菊插在陶瓶裏。
桌中央的黑框照片裏, 商璇穿着米白色的圆领卫衣,她的眼神清亮澄净, 嘴角弯着浅浅的笑,像是从未被病痛折磨过。
在照片旁的臺座上静静躺着一个温润的骨灰瓷罐,周围还摆着她生前最爱的积木、拼图、折纸、画、故事书以及她生前喜欢但鲜少能品尝的甜点。
商璇的社交圈很干净, 前来吊唁的人不算多, 此刻在场的除了商家人和楼照影之外, 还有路遥、许山晴、甘文君、松柏……
没有主持人的串场, 也没有哀乐的低回, 只有清风穿林而过, 树叶簌簌作响,混着亲友隐忍压抑的啜泣声,将这方天地衬得越发寂寥。
吴桂兰也来了,她的身体有些佝偻,颤巍巍地向陶瓶裏插入一束花,她的头发花白, 浑浊的眼泪不断地往下落, 一声声唤着:“小璇啊, 奶奶怎么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你之前还跟奶奶说等你病好了……”
跟商璇说完心裏话,她接过商楹递来的纸巾, 待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又看向面色苍白的商楹,一字一句地叮嘱:“小楹……你可要好好活下去啊……”
跟姐妹俩邻居三年,她再清楚不过商璇对于商楹这个姐姐的重要性。
如今商璇还是走了,她望着商楹面色失神的模样,心裏也止不住地揪了起来——往后商楹可要怎么撑下去啊。
听着吴桂兰的宽慰,商楹试图扯出一抹笑来回应,但她的唇角像是挂着千斤重的秤砣,任凭她怎么努力,都弯不起一个哪怕勉强的弧度。
一滴泪从她的眼眶裏下坠,她抬手用指尖揩去,轻轻“嗯”了声,沙哑地道:“我会的,奶奶。”
吴桂兰沉沉嘆口气,不再打扰她,转身寻着石英。
两位老人家见到面,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喉头又都哽咽起来,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老姐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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