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一起穿过两条路，最后一同来到女生宿舍楼底。


    商楹知道楼照影是走读生，上学有专车接送，跟她们这种挤在八人寝宿舍间的人不一样。


    来到楼下，她的脚步顿住，转身朝楼照影说：“同学，再次谢谢你。”


    楼照影递出袋子，唇角轻轻一扬：“我姓楼，我叫楼照影，1班的。”


    “谢谢楼同学。”商楹接过袋子，改口。


    “不用总谢我。”


    楼照影看着她，浓睫扇动两下，又补了句：“记得好好涂药。”


    “我会的。”商楹指了下楼梯口，“我先回宿舍了。”


    楼照影：“嗯。”


    可当商楹转过身，她又忍不住再次启唇：“商同学。”


    “还有什么事吗？”商楹定住身形，将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身上。


    “没什么事。”楼照影回想起商楹跳远前翻过的外套领口，匆匆一眼，她就能确认商楹是谁。


    她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没有突兀地与商楹相认，只含笑道：“我们下午操场上见。”


    “……操场见。”


    话音散在空气里，商楹提着袋子不再犹豫地进入女生宿舍，很快隐没在楼梯口。


    宿舍在三楼，窗口正对着来时的方向。


    她放下药袋，快步来到窗口，偷偷望向那道还未走远的秀挺身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视野内，她才折回床边坐下，垂眸看着被楼照影吹过的右手掌心。


    明明还没开始结痂，但这几处伤痕却有些发痒。


    中午，室友们兴冲冲地告诉她的比赛结果。


    她跟着笑，没说自己早就知道了。


    “商楹，你下午领奖的时候等着吧，我们宿舍把欢呼声给你拉满！”室友与有荣焉。


    她忽而想起来：“诶？老班说是不是得了奖的，她要自掏腰包发钱来着？像商楹你这样的能有多少钱？”


    大家都说：“不知道。”


    “要是真的有钱，我请大家吃零食。”商楹心情很好，说这话的时候双眼弯弯，脸上的冷意都褪去几分。


    “好耶！”室友们欢呼。


    午休过后，众人齐齐走向操场。


    所有赛事都在上午全部结束，下午是颁奖典礼以及闭幕式，结束之后开个班会，就放周假。


    考虑到高三即将迎来高考，这场运动会只有高一、高二年级组。


    几千人站在操场上，班旗在风里摇曳。


    商楹站在12班的队伍里，尽管她跟同学们的关系算不得热络，但也有不少人来关心她的伤势，还有人意外她竟然能跳那么远。


    她一一礼貌回应，只是目光会不受控制地扫向1班的方向，可两个班级中间隔了十个班，熙攘人潮下，她怎么望也望不见楼照影的身影。


    好在还有颁奖典礼。


    很快，颁奖典礼开始了，主席台上传来清亮的广播声，项目、班级、名字、名次……


    阳光落在领奖台上，掌声与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轮到公布高一组女子四百米比赛结果，楼照影的名字刚一响起，不止是1班沸腾了，其他班级也有不少人跟着惊呼。


    商楹站在人群里，她轻抿着唇，视线投向走上季军领奖台的那道身影。


    楼照影站在冠军身边，她的头发扎成丸子头，对着校摄像机的镜头，笑意明亮地比了个“耶”。


    待拍完照，她走下领奖台时，下意识望向12班的班旗方向，一眼锁定了站在女生后排的商楹，隔着遥遥距离，她的笑意悄悄深了几分。


    一个个项目的颁奖陆续落幕，轮到了跳远组。


    由于学校有体育特长班，各类赛事的第一名基本上都被这些人包揽，其它班级拿下的奖项少得可怜，有些班甚至一个奖都没有。


    而商楹竟然能拿下跳远比赛的亚军，着实让班主任乐开了花。


    念到她名字的时候，班主任立刻带头欢呼，鼓动全班同学一切为她呐喊。


    同学们都很热情，喊得特别大声。


    商楹脸皮比较薄：“……”


    她强忍下那些尴尬，一步步走向领奖台，身姿清瘦却又干净耀眼，她握着她的奖状和奖杯，也朝镜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但1班距离领奖台有些远，她怕自己的目光太明显，没敢朝那边望去。


    走下领奖台，她安静地回到班级队伍里，同学们看着她的奖状和奖杯，再一次“哇”。


    等颁完所有奖项，闭幕式开始了。


    热闹渐渐沉了下来，广播里的声音沉稳且正式，总结着这两天的汗水与感动，校领导也上前发表讲话。


    四点，校领导宣布本次春季运动会正式结束，各班依次退场，人潮缓缓涌动。


    还有一场班会要开，大家回到教学楼。


    班主任说的自掏腰包发钱不是随口一提，回到教室后，她当真把本次运动会中获奖的寥寥几位同学喊上台。


    她亲手给每人发了两百块，这两百块对于一个普通高中生来说，差不多是整整一周的生活费。


    商楹捏着两张钞票，平静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班主任开始絮叨周末注意事项，叮嘱大家不要去河里游泳啦等等，安全第一。


    又深知同学们的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说完这些把收上来的手机往下一发，干脆利落地宣布放假。


    柳中向来是月底才放一次完整周末，平日里每周只休一天，商楹也因此一个月才回家一趟，不然时间都要耗在来回的路上。


    这周她自然也不回家，她没有着急着起身离开，而是坐在位置上慢悠悠地翻出课本看书，直到楼梯间不再有吵嚷的脚步声，她才收拾好书本背起书包，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


    天台视野开阔，整座学校似乎都在这时静了下来。


    偶尔也会有别的校友来到这里，大家互不打扰。


    只是此刻她推开天台门，却看见了一道让她意外的身影。


    楼照影正在墙边用水擦着T恤上的签名，面上没什么不耐，但眉头隐隐皱着。


    听见开门声，她抬眼望去，手中的动作一停。


    旋即朝商楹露出一个笑容：“商同学，这么巧。”


    “……嗯。”商楹回应了这声招呼，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往里走。


    距离只差不到两米，她清楚看见楼照影T恤上那些被擦得乱七八糟的签名，说：“楼同学，你这样会越擦越脏的，这个需要用洗衣液洗掉。”


    楼照影闻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没想到大家会这么热情。”


    她又有些懊恼地道：“我还以为可以擦干净，没想到弄巧成拙，一会儿就得顶着这件T恤回家了。”


    想了想楼照影要这样回家的场景，商楹眼睫抖了下。


    微风拂动她的发尾，她迟疑了好几秒，才看着楼照影的眼睛，轻声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套上我的校服外套。”


    “我不介意。”楼照影的回答落得很快。


    听着这个答案，商楹把书包取下放在腿边。


    她拉开外套的拉链，将黑白色校服外套脱了下来，缓步走近，递到楼照影的面前。


    “谢谢。”楼照影接过外套。


    这一次，她更为清楚地看见了外套领口绣着的“楹”字，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商楹：“不客气。”


    她不再看楼照影，而是望向远处，说：“你中午还帮我提过药袋子。”


    回应她的只有浅浅的风声，过了会儿，她转过脑袋，撞进楼照影定定看着她的目光里。


    她张了张唇，想问怎么了，但一个字都没往外蹦，只见迈开步伐向她走近，来到她的跟前，眼眶有些发红。


    商楹立马屏住呼吸，耳畔响起楼照影的声音：“原来你没去深城。”


    楼照影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她放轻了气息，说：“商楹，我还记得我们去全球看蓝花楹的约定。”


    “你……还记得我吗？”


    第132章 if高一就递出校服（3）


    【呼什么？】


    这是商楹第二次和楼照影的正面接触，但每一次，都足以让她的大脑宕机两秒。


    而这一次待她反应过来，心跳在这一刻飙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因为在多年以前，她只对一个好朋友有过这样的约定。


    可时光相隔太久远，她早已默认她们不会有重逢的那天，但眼前站着的人却直白地问她还记得自己吗。


    怎么会不记得？只是……


    “我……”商楹往后退了小半步。


    她的目光描摹着楼照影的眉眼，仍然无法立刻将眼前的这个人和记忆里的模样重叠。


    楼照影没有再逼近，她就站在原地凝着商楹怔住的神情。


    她语气温软，一字一句地将她们的过往缓缓补全：“当年夏天我被绑架，是你救的我，我们在你家的地窖待了二十天，我不能视物，也无法出声。你跟我说你叫赵楹，赵钱孙李的赵，蓝花楹的楹……”她说着轻轻举起校服，唇角扬起的弧度深了些，“你还跟我说因为被偷过衣服，所以阿姨会在你的后领口绣个‘楹’字，谢谢你为我递出这件校服，可以让我更加确认你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