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楹飞快地按着按键：【我只要听你的声音，和好不好听没关系，如果不舒服了，你可以只听我说话。】


    再跟上一句：【除非你不想听我说话。】


    楼照影：【没有不想。】


    没两秒，商楹的手机弹出来自楼照影的来电。


    夜色沉沉，窗外下着夏雨，她窝在床上，对着手机那端“喂？”了一声。


    “商楹……”楼照影嗓音的确有些沙哑，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甚至是，口吻里掺杂着不难被察觉的委屈。


    商楹听在耳里，心脏都被攥住了似的。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中暑很难受对不对？会头晕、乏力，还想呕吐，怎么样都难受。”她颤了下眼睫，“但是下次要是再不舒服，可以告诉我一声，否则我会很担心你，楼照影。”


    “我知道了。”


    “不过最好是没有下次。”


    “你能做到不生病吗？”


    “……不能。”商楹笑笑，调节着略微沉重的氛围，“我这不是在祈祷吗？”


    楼照影温顺应声：“好。”


    她试探着问：“商楹，你能猜到我现在最想对你说什么话吗？”


    “我很想你。”不是猜测，而是陈述。


    楼照影心里的郁结再次消散，含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这个？”


    “因为这是我想对你说的。”商楹说这话的时候翻了个身。


    她极其心虚地在心里问自己——朋友间也可以这样表达想念，对吗？


    耳畔很快响起楼照影的声音，一字一句，认真清晰：“商楹，我很想你。”


    她稍作停顿，再慢吞吞地说着自己的计划：“但这个月我要去一趟海城，下个月还要去国外，还有很多的课要上……我们只能开学再见了。”


    “那就开学见。”商楹握着手机的指节略微收紧。


    她跟楼照影那道看得见的身份差距在这一刻更明了了。


    但这晚过后，两人没再断过联系。


    Q.Q会发，电话会打，偶尔还一起讨论题目，就连楼照影人在国外有几个小时的时差，她们也不会彻底断掉联系。


    暑假就在一张又一张写满的习题卷里溜走。


    八月底，柳中开学了。


    文理分科下来，大部分班级都重新调整分班，她们也从高一教学楼来到高二教学楼。


    其实选同桌不是自由安排的，可架不住楼照影的成绩实在拔尖，她以“心情”为由，想和谁同桌就可以和谁同桌，还能一直在固定的位置待着，班主任并不会影响她的决定。


    因此，商楹和楼照影顺理成章地成为同桌。


    楼照影之前坐在走廊靠窗的位置是为了方便看见商楹，如今商楹现在就在她身边，她更喜欢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侧眼便是不远处的花园，安静又清净。


    高二的学业紧张且忙碌。


    理科1班有三十来位是从高一便留下来的学生，都是告示栏第一页的常客，而有楼照影和阮书意这两位朋友在，商楹很容易就融入到班级里，不过尖子班的学习氛围比普通班级要浓厚得多，课间鲜少有人打闹，大家都埋头在习题与书本里，经常讨论的是晦涩难懂的数学题和物理题。


    时间一天天过去，翻过九月、越过十月、走过十一月。


    十二月有校园艺术节，每个班都需要准备节目送去筛选，商楹没什么才艺，静静坐在底下听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


    最后，班主任拍板，让楼照影和阮书意上台弹钢琴：“让大家看看我们班也有艺术型人才！”


    商楹看向在一旁的楼照影，弯唇笑了笑。


    楼照影捕捉到她的笑容，给她写纸条，字迹灵秀，在问：【笑什么？】


    商楹提笔回复：【觉得你很厉害。】


    楼照影在上面添了句：【学校有琴房，有机会了我单独弹给你听。】


    商楹：【好啊。】


    但还没等到楼照影兑现这个承诺，隔天的课间休息时间里，学校的广播里响起一道突兀的男声：“我要点播一首《老鼠爱大米》，送给高二1班的商楹同学，这首歌代表我的心……”


    学校抓早恋抓得严实，这番直白又胆大的话一出，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商楹被班主任喊去办公室，班主任先是例行询问她跟对方认不认识，得到答案以后，又隐晦地让商楹表态。


    “老师，我没有喜欢的人，我也不会恋爱，我只想考个好大学。”商楹语气平静，却很笃定。


    门外，楼照影听见这番话，眼底的阴郁缓缓浮上来。


    都怪那个男生啊。


    要不然她怎么会听见商楹说这些？


    第137章 if高一就递出校服（8）


    【倘若我对你不只是友情呢？】


    在月底的校园艺术节来临之前，那个在广播里向商楹高调表白的男生悄无声息地转学了。


    从头到尾，商楹都没有和他有过半句交流，进入1班以后她比以前更心无旁骛，根本没有闲心去关注这些，从阮书意嘴里知道事情进展时，她的心里也毫无波澜。


    她现阶段只想好好学习，争取考进全国最好的大学，感情之事不在考虑之列。


    因为她和楼照影的差距注定让她无法松懈。


    以前遥遥望着、默默关注着还好，可如今她们是好朋友，她只想拼尽全力追上楼照影的脚步。


    即使难度很大。


    “商楹，有人找！”门口响起同学的呼喊，商楹从飘远的思绪里拉回来。


    她抬眼望过去，来人是高一的同桌秋昕，周末的时候她们联系过，秋昕是特意来找她借课堂笔记的。


    她笑着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笔记，起身离开座位。


    楼照影在书桌上支着脑袋，视线从商楹动手翻找笔记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移开过。


    她看着商楹脸上的笑容，看着商楹来到班级门口和秋昕有说有笑，看着秋昕拉过商楹的手腕道谢。


    尽管现在天气寒冷，大家都着学校的冬季校服。


    但楼照影把这一切尽收眼底，表面上，她只微微抿了抿双唇，待看见商楹转身要往回走，她唇角还流出些许笑意。


    “给你的同桌借笔记？”在商楹回到座位上以后，楼照影不动声色地开口问。


    商楹点头：“嗯，她有两科没听太懂。”


    “她以前就经常找你借吗？”


    “是的。”


    “看来关系很好，都分班了还来找你。”


    商楹拆开桌上的笔帽，想着秋昕，她没注意到楼照影言辞里的微妙，只是轻轻笑了笑：“是还不错。”


    上课铃声响起，楼照影端正坐姿，不再多问。


    四十五分钟的课一结束，她便双掌托着脸颊，闭目养神状。


    商楹只当她是想休息，看着她浓密纤长的睫毛，没有出声打扰。


    可不止上午，一整个下午除了上课时必要的交流，每到课间，楼照影都是这般模样，要么合上眼睛，要么就是望着窗外的风景。


    “……”商楹并不迟钝，她察觉到了楼照影情绪的异样。


    但不等她询问细节，到了放学时间，身为走读生的楼照影已经背上自己的书包，连“明天见”都没跟她说，径直从她的身后绕开往外走。


    阮书意是她们的后桌，也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她赶紧对商楹道了声“商楹，明天见”，跟上楼照影的步伐。


    望着她们在班级外并肩离去的背影，商楹的呼吸沉了沉。


    距离期末考试不到一个月，她强行按下追上去的想法，只静默地站起来前往食堂。


    而这样的氛围在第二天、第三天依旧无声地持续着。


    眨眼间，时间来到12月30日的晚上，也是校园艺术节当晚，商楹坐在班级的观众席里，视线落在舞台上——


    楼照影和阮书意穿着礼服，她们在钢琴凳上并肩而坐，各自的修长指尖在黑白琴键上翻飞，合奏着一首著名的钢琴曲。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礼堂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商楹的掌声混在这里面，她面上和其他同学一样挂着与有荣焉的笑，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心口在一点点发闷、发堵，脑海里不受控地想起校园论坛里那些人发过的“三个人的友情”的帖子。


    大家说三个人的友情，好拥挤，两人的默契容不下第三道多余的目光。


    当初看见这个帖子的时候，商楹并未有什么感触。


    此刻，灯光温柔洒落在舞台上的两人身上，她们正起身鞠躬，步调、手势，就连唇角扬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拍到掌心都有些发痛，商楹才缓缓放下手。


    晚会过后，她随着人流回到宿舍，今晚没有学习的心思，洗漱完毕便很快地到床上躺下，逼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翌日，周六。


    因为下午就要放三天元旦假期，再加上昨晚刚结束校园艺术节，整座学校都浸在一种松散又雀跃的气氛里，连上课铃声都没有那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