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掌上芙蕖
楚绾绾在一片黑暗中不断下落,身体轻飘飘的。
那黑暗似乎没有尽头,她被身边人护在怀里,鼻尖满满都是熟悉的铃兰香气,让她安心。
一阵困意突然袭来,她有些困倦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渐渐传来丝竹之声和觥筹交错的响声,周围环境变得十分嘈杂。声音越来越大,她皱起眉头,缓缓睁开眼睛——
四周看起来像是个酒楼的雅间,空间不小的包厢内,摆放了数张桌案,桌前坐着几位穿金戴银的富贵公子,身旁环绕着一群莺莺燕燕。
满屋子都是浓重的脂粉气,熏得有些呛人。美人们调笑着不停劝酒,那些公子来者不拒,满饮了一杯又一杯。
看着美人们身上为数不多的布料,楚绾绾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衣着。
粉红色的纱衣薄薄一层,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透出下面白皙滑腻的肌肤。襦裙则只把腰身束起,越发显得身姿曼妙,纤腰不盈一握。
这这这看起来不是普通的酒楼,而是青楼吧!
衣着也太暴露了,好社死,楚绾绾绝望地想。
本来她正在不远的帘幕后,随其他乐师一同奏乐。此刻琵琶声戛然而止,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
坐在上首的公子手一指她的方向:“怎么回事?你!出来给我们看看!”
想必今日宴席就是由这位做东。楚绾绾还没搞清楚如今周围的状况,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简单的道理她还是懂得。
只这片刻,外面的人已经不耐烦了,纷纷叫嚷起来。
“怎么还不出来!快点啊!”
“就是,一个弹琵琶的小娘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迅速撕下纱衣的下摆,将轻纱蒙在脸上遮掩住面容,抱着琵琶出去见礼。
她学着凡俗女子的样子福了福身:“奴家见过各位公子。”
见她竟然戴着面纱,众人发出一阵不小的嘘声,开始起哄让她摘下面纱,露出真容。
楚绾绾胡扯了一个借口:“……奴家貌丑,入不得各位公子的眼。”
那上首之人似是不信,招手让她再上前来。
走得近了,楚绾绾才发现,他有着与沈翊一模一样的面容。
……不能吧,她怎么记得当时只有她和谢辞一起被卷入了天机图?莫非沈翊后面自己主动进来了?
趁她出神,那人擒住她的手腕,将她向怀里一拉。
她猝不及防失去了平衡,情急之下连忙抓住桌案一角支撑身体,才没有离他太近。
他还嫌不够,伸手就要去摘她的面纱,手即将触到的一瞬间,楚绾绾心下一惊,火速旋身闪避开去。
只是这身纱衣行动实在不便,那人的手扯住她的衣袖用力一拽,只听“呲啦”一声,纱衣裂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露出她圆润小巧的肩头。
……不光行动不便,质量还这么差。
皮肤裸露在空气中,凉意让她起了一层颤栗。
楚绾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冷汗直冒。
无边春色近在眼前,那人的眸色深了深,还没有进一步动作,门口就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一脚踹开了房门,两扇门重重地倒在地上,烟尘散尽后,是一张清贵俊逸的面容。
是谢辞?
但眼前之人看起来比他年纪小些,略带苍白的病容,以及通身矜贵的气质,却又与谢辞有所差别。
他一身玄色衣袍,衣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精美的花纹,虽然已经是春日,却依然披着兔毛滚边的披风,衬得一张脸七分俊朗,还有三分……可爱。
只是他面上戾气横生,全然不像平日里谢辞温和疏离的性格。
谢辞阴沉地扫视全场,不知为何,在场的人似乎都很怕他,一时间鸦雀无声。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楚绾绾裸露的肩头上,瞳孔缩了缩。
下一秒,他大踏步上前来,冲着那酷似沈翊的人,当胸就是狠狠一脚。
“小爷的女人,你也敢动?”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小爷,是谢辞自称?小爷的女人,是指她?
完蛋了,这一定是在做梦,还是个噩梦。
不过这噩梦还怪逼真的。不管了,闭上眼睛再睁开肯定就能醒来了!
楚绾绾闭上眼睛,突然感觉什么落到了自己身上,随即身子一轻,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失重的感觉吓得她立马伸手,抱住了身边人的脖颈,然后明显感觉到他身子一僵。
她再睁开眼,谢辞的面容近在咫尺,他微微皱起眉头,似乎不满于被她抱住,一双眸子满是淡漠。
对上他不带感情的目光,楚绾绾缩了缩,打算默不作声地把手撤回来。
谢辞瞪了她一眼,抱着她的手稍稍用力,有些凶狠地对她道:“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
此话一出,楚绾绾乖乖待着,一动不动了。
他这才看起来满意了些,正要向外走去,却有声音从背后传来:“谢九,不过区区一个琵琶女,你也要和我抢?”
看着那人被其他人搀扶起来,谢辞高傲地抬了抬下巴:“我和你抢?你配吗?”
“沈翊,只要我想,整个陈郡都在我掌控之中。从来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这之中自然也包括——你的脑袋。”
“我劝你好自为之,不然哪天我心情不好,只怕有的人会倒大霉。”
说罢他抱紧了怀中之人扬长而去,徒留沈翊立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又缓慢松开。
楚绾绾身上裹着谢辞的披风,那披风用料极好,穿起来柔软而轻薄,非常舒服。她的小脸被兔毛围了一圈,又因为受了欺负,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更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兔子。
谢辞低头扫了一眼,正对上她泛着雾气的眼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离那房间远了,谢辞依然在往前走,楚绾绾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谢辞,你放我下来。”
他充耳不闻,只是哼了一声:“直呼我的名讳,你胆子很大嘛。”
楚绾绾来了兴致,开始掰着指头一个个数过来:“那叫你什么好呢?谢公子?谢小九?好哥哥?”
听到后面,谢辞猝然停步,红晕从他的耳根一点点漫了上来。
楚绾绾勾了勾手,将他向下拉了拉,与自己距离贴得更近,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尾音都带着撒娇的意味:“好哥哥,放我下来。”
谢辞连忙把她放了下来,背过身去,半晌才恶狠狠地道:“别用你那些下三滥的招数来勾我,我可没那么容易上当。”
她心下觉得好笑,故意用手指戳了戳他清瘦的脊背:“怕什么?你明明很喜欢。”
谢辞猛然转过身来,抬手揭落了她的面纱。
红纱飘落,楚绾绾和他四目相对,热意逐渐攀上他的脸庞。
楚绾绾意识到,他并不像自己一般,满怀重逢的喜悦,却像是……第一次见到她。
于是她试探着问道:“你不认识我了?”
谢辞摇摇头,又点点头:“不认识,但我总觉得……你很熟悉,像在哪里见过。”
楚绾绾眨了眨眼睛:“在梦里对不对?现在搭讪都不用这么老土的套路了。”
谢辞吃了瘪,只能干瞪着她,突然转身走了。
楚绾绾在他身后喊道:“喂!你去哪里?”
“你管我!”
“好好好我不管,可你的披风还在我身上?”
“不要了!别人用过的东西,我嫌脏。”
楚绾绾默然,这是什么恶劣又傲娇的性格啊喂!
她裹着披风,终于在诸多房间中找到了挂有自己名牌的那一间。
她换了一身相对正常的衣服,起码可以日常穿着,没有那么暴露了。
左右无事,她躺在床上,开始思考今日之事。
遇到的人就是谢辞没错,但似乎他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把她全然忘却了。
四相琵琶仍在她手中,寄居在其中的司隗却不知去向,小瓷也不知哪里去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她,一切还是只能依靠自己。
不对,她还有一个系统!
她尝试着呼唤系统,等了许久,才等来脑海中的回应。
她问系统:“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系统沉默片刻才道:“抱歉宿主,这部分不属于书中内容,我无法回答。”
楚绾绾换了个问法:“那天机图的设定到底是什么?”
系统道:“天机图其实是一件布局阵法的仙器,会根据入阵之人的记忆和经历,还原出人生的更多可能。言下之意,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本来可能成真的选项,只是不存在于现实中罢了。”
楚绾绾想了半天,才似乎明白了一点:“也就是说,这个谢辞与我平时接触的谢辞,会很不一样?”
“不错,进入天机图以后,他的记忆会被暂时封印。目前看来,你并没有受到影响,你只需要谨记,一个人无论怎么变化,他都依旧是他。”
楚绾绾低低念着最后一句,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弯小小的红色勾玉,鲜红欲滴。楚绾绾忆起掌心的伤口,去看时却发现手心平滑完整,没有一丝伤痕。
奇怪,可她明明记得……
算了,不管了,反正这天机图内怪事颇多,也不差这一件。不过天机图营造出的幻境还真是逼真,有一种身临其境之感。
*
谢辞与沈翊争夺楚绾绾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在这里的待遇好了许多。
这几日她也没闲着,这里人多口杂,三教九流都有,方便她明里暗里打听了许多消息。
这香雪阁乃是陈郡当地最大的风月场所,此地的老板名为曼娘,其人妩媚多姿,是个天生的尤物,又有做生意的头脑。凭借灵活的手腕,当地的门阀世家也要对她客气几分。
而当朝皇帝又对这些世家极为仰仗和依赖,世家官衔和爵位几乎是代代相传,地位也无人能够撼动。而陈郡谢氏,便是其中的翘楚。
谢氏一门忠良,又全是美人,子弟皆如芝兰玉树一般,令人称羡不已。
可偏偏到了谢辞这里,就出了很大的岔子。
谢辞作为嫡出的公子,在家中行九。他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出生不久,父母又先后离世,八个哥哥只心疼他,一味偏爱,结果就是让他养成了一副骄矜又喜怒无常的性格。
所以和人当众争抢一个女子,也实在像谢辞会做出的混账事。就连那天他大闹香雪阁,踹坏了两扇门,曼娘也不敢去找他赔。
……听上去这性子就很不讨喜,怪不得所有人都那么怕他,原来是个混世小魔王,并且攻略难度直线上升啊有没有!
自那日后,楚绾绾也难以找到机会再接近他,天天为此事犯愁。
毕竟委身香雪阁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尽快想办法到谢辞身边去为好。
这日曼娘主动敲响了楚绾绾的房门,倒让她受宠若惊。
她打开房门,曼娘抱着手臂倚在门口,朱唇轻启便有调笑的意味:“聊聊?”
楚绾绾连声道“不敢不敢”,将曼娘迎进房内。
曼娘坐到桌旁,扫视了下屋内的陈设,又将目光挪回她的身上。
楚绾绾垂着头,看起来乖巧宁静,十分讨喜。
曼娘摩挲着手指,想了想才道:“谢府下了帖子过来,下月九公子十六岁生辰,让我这边安排些歌舞助兴。”
她又压低了声音:“依我看来,定是九公子对你一见倾心,想找个法子接你过门呢。绾绾,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咱们这样的身份,即使是给九公子做妾,那也是你的福分了。”
楚绾绾的眉心跳了跳。
做妾?这福分给你你要不要啊?
……搞不好曼娘还真的会要。
只是这献歌起舞,也未免太难为她了。
她继续装作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对曼娘道:“只怕绾绾粗笨,不擅歌舞,还要请曼娘多多费心了。来日绾绾得偿所愿飞上枝头,必会好好报答曼娘。”
想到谢辞身边去,这就是最快的办法,所以即使硬着头皮也要上。
曼娘见她流露出娇羞不胜之态,捏了一把她的脸颊:“放心~包在我身上,我还能砸了自己的招牌不成?”
曼娘果然没砸自己的招牌,因为这一个月来,楚绾绾不得不控制饮食,还要天天练舞,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还没见到谢辞,就先饿死了。
到了四月初八谢辞生辰那天,楚绾绾终于上了去谢府的马车。
如今的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但想必谢辞的生辰宴,应该会有很多好吃的美食,她来了!
马车停在侧门外,她穿着遮掩身形的斗篷,戴上帷帽,匆匆走了进去。
谢府的园子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虽然并不华丽,但是十足精美,于方寸之地间常常设有巧思,透出一股雅致来。
楚绾绾混在舞女中,随着管家一路前行,直走了一炷香的时辰,才终于来到了谢辞居住的别院。
他身体不好,便被安排在这处清幽的别院静养,清风吹过院外的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楚绾绾听着这声音出神,那管家就示意她们已经到了,可以开始准备献舞。
别院虽地处偏僻,该有的却是一样不少,看起来甚至比谢辞几位兄长居住的地方更豪华些。
谢辞独自一人坐在殿内,一杯接一杯地默默饮酒。
他的眉间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轻愁,哪怕是楚绾绾和他相识已久,也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等神情。
他在她心中,一直是无所不能的恣意少年。
只是,她了解谢辞的酒量,这么一直喝下去,他很快就会醉。
现在她和他身份有别,也不好上去拦他,只想着等下找个机会劝劝他少喝一些。
谢辞见管家进了大殿,直接叫住了他,问道:“几位兄长什么时候回来?”
管家听了这话,额头上都出了细汗,生怕这位小公子一怒之下拿他撒气。
“派去的人报信回来说,就快了,快了……”
谢辞的表情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怒气,拿起手边的酒盏就向管家身上掷去,忿忿道:“又是这样!每年都是这样!我看他们只当没我这个弟弟!”
管家内心叫苦连天,面上还得赔着笑容。这位小公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连忙安抚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小公子不如欣赏些歌舞,兴许看完的时候,几位公子就刚刚好到了。”
……这管家也是老奸巨猾,等看完歌舞,谢辞说不定已经酒醉昏睡过去,至于兄长们有没有回来,他自然不知情了。
谢辞听了这话,不再言语,算是默许了他的话。
管家拍了拍手,一队身着素白纱衣的舞女鱼贯而入。曼娘知道谢辞不喜那些庸脂俗粉,便让她们只着素衣,唯有楚绾绾一人身着藕合色流苏长裙,盛开若掌上芙蕖。
她仍是戴着面纱,露出一双剪水秋瞳,眼波流转间勾魂摄魄,美得令人心动。
她仍是抱着琵琶,随意拨弄几声,曲调尚未落成,情意就先传了出来。
然后她满意地看到,谢辞抬起眼,目光不偏不倚,正落在自己身上。
曲子是她选的,正是谢辞为她吹奏过的小调。希望他听了之后,能主动想起些什么。
……应该可以吧?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在他一瞬不瞬的注视下,迈出了排练过千百次、根植于心的舞步。
她将琵琶背到身后,仅用一条腿支撑身体,披帛环绕着她随风舞动,宛若壁画上反弹琵琶的飞天神女。
瘦了就是好啊!楚绾绾猛虎落泪,这也算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了!
台下谢辞的表情却淡淡的,眼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反正不是惊艳。
……谢辞!我恨你是块木头!
一曲舞毕,楚绾绾走到谢辞身前行礼。已经到了准备退场的环节,谢辞依然无动于衷,仿佛方才的惊鸿不能扰动他心潮半分。
她正要离开时,谢辞看似十分无聊,挥挥手让其他人都下去,却对她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莫非他想起来了不成?自己成功了?楚绾绾心头一喜,就上前了几步,离他距离近了些。
谢辞还嫌不够,继续勾着手指:“再近些。”
她以为他是有什么话要跟她说,于是又走了几步,眼看离他只有一臂的距离,谢辞突然伸手,用力将她拉到怀里。
忙乱之间,楚绾绾碰倒了桌上的酒盏,酒液沿着桌角一滴一滴落下,水声仿佛敲在她的心上,在静谧的大殿之中回荡。
管家送走舞女后去而复返,刚到大殿门口就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向不近女色的小公子这是长大了?开窍了?
谢辞握起酒盏,继续向他扔去,但因为距离太远,没有扔中。
他看也不看管家,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只盯着楚绾绾,淡淡道:“你也滚。”
管家一边不住念叨“我这就滚”,一边真的滚了。
偌大的大殿里,只剩下谢辞和楚绾绾两个人。
单独相处的时候,她总能感受到这个谢辞身上迫人的气势。与以往他的神采飞扬不同,这个谢辞虽然年纪更小,却显然占有欲更强,也极其霸道。
没办法,谁让这位小公子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呢?
两人的姿势极其暧昧与尴尬。她坐在他的大腿上,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升高。
她悄悄动了动,想摆脱他的禁锢起身,却被他箍得更紧。
他的声音从耳边沉沉传来:“别乱动。不然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这还是她那个谦谦君子的谢辞吗?苍天啊!还是让他变回原来的样子吧!
两人距离极近,她的手无处安放,就抵在他的胸膛上,想和他拉开些距离,却似乎又引起了他的不满,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她的后腰。
又酥又麻的感觉瞬间传来,这下是想起身也不能了。
她有些羞恼地瞪着他:“你做什么?”
谢辞扯下她的面纱,又捻起她耳边一缕秀发,在指尖绕了绕,嗤笑道:“我还想问问,你要做什么?”
他一只手抵住面前的案几,俯身就向她压下来:“我已经放过了你一次,这次就怨不得我了,毕竟我可不是菩萨心肠。”
眼看谢辞两片薄唇越贴越近,楚绾绾大脑一片空白。等等!这个剧情怎么不是她设想的那样!
她眼疾手快,从旁边摸到一颗樱桃,直接就塞进了他的嘴里。
谢辞的表情十分震惊,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楚绾绾还是第一个!
楚绾绾有些想笑,她又摸了一颗塞到自己嘴里,嗯,果然很甜。
看着面前的少女因为吃到一颗甜樱桃而开心,谢辞的神色开始复杂起来。这么容易心满意足吗……
他将樱桃吃完,再度开口时,就显得理智许多。
“你别告诉我,你是来白吃白喝的。”
不愧是谢辞,还是一如既往地聪明!
楚绾绾挣扎了几下,终于换来他稍稍松开了些,但是依然将她困在自己怀里。
她得以扭过身去,一边大脑飞速运转,一边往嘴里塞着东西。
谢辞从后面看着她雪白而纤细的后颈,线条优美的肩背和柔软的腰肢,心头浮起异样的感觉。
见她吃个不停,却不回答他的问题,谢辞干脆冷哼一声,将她面前的食物都扫在地上。
她还没吃饱,委委屈屈地看了他一眼,连眼尾都泛着薄红。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逃不掉的。面前是半信半疑的谢辞,楚绾绾主动伸出手,圈住了他的脖颈。
她附在他耳边悄声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许告诉别人。”
她说话间,吐出的气息甜蜜而芬芳,沾了汁水的樱唇也很像一颗小小的樱桃。
他不由得凑近了些,就听她说道:“我是天上下凡的神女,专程来到你身边的。”
谢辞嘴角抽了抽。正常人都不可能会相信的好吗?这也太扯了!
谢辞毫不留情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嘲笑道:“神女就长这个样子?还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琵琶女的身份?”
这小姑娘怕不是把他当傻子了,想骗过他,门都没有!
楚绾绾对于他一针见血的评价很不乐意:“怎么了,我长得哪里不好?”
说着和他拉开一点距离,示意他认真看看自己。
于是谢辞聚精会神地看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很好看。
是那种不同于常人的好看,也只有她,让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女子也可以这般好看。
心里这样想,嘴上说出来的却是:“一般般吧,也不怎么样。”
……果然谢辞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性格,傲娇这一点却是永远都不会变。
楚绾绾有些无奈,决定施展些天元宗的小法术,以此博得他的信任。
哼哼,谁让这个谢辞只是凡人呢?一旦他看到她所创造的“神迹”,指不定要怎样崇拜她呢。
她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你就看好吧!”
她运起灵力,酒盏自殿门外飞到她手里,地上的酒液也一点一滴浮在半空中,自行注入了酒盏,又是一杯澄澈清亮的美酒。
谢辞盯着她手中的酒盏沉默了一瞬,缓缓道:“脏了又不能喝,没什么用。”
不能吧!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精妙绝伦的控水能力吗?
她不甘心就此认输,捡起掉在一旁的四相琵琶,轻轻拨弄丝弦,就有数只鸟雀自殿外飞来,绕着她不停盘旋。
她停了乐音,挥一挥手,那些鸟儿如梦初醒,又扇动翅膀,扑棱棱飞出了大殿。
她得意地冲谢辞扬起下巴,谢辞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评价道:“你逗鸟的本事不错。”
……看来不是她的问题,而是他根本就是欠揍。
楚绾绾气鼓鼓的,脸都像个包子,谢辞按捺下自己想上手去捏的欲望,移开视线。
她想了想,如果她说出一个只有她和谢辞才知道的秘密,是不是就可以证明了?
她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谢辞看起来不情不愿,也还是照做了。
她呵出的气息萦绕在他的耳畔,发丝轻轻蹭着他的脸,痒痒的。
楚绾绾似乎很怕别人听见,紧紧地勾着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你脐上三寸,有一道小拇指那么长的疤痕。”
谢辞听了浑身一震,脸霎时变得通红。他性子骄矜,不喜欢身边有人伺候,就连他的几位兄长,也不知晓这样隐秘的伤痕。
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子,她是如何得知的?莫非他们之间,曾经有过很亲密的关系?
楚绾绾当然不会告诉他,她曾经在他昏迷时扒过他的衣服,还不止一次。
他再开口时,神情就有些犹豫,好似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相信。
“你……你真是神女啊?你说你专程到我身边,是来做什么的?”
见他终于相信,楚绾绾舒心地笑了,她的笑容明媚而温暖,只为了谢辞而绽放。
她说话的声音轻轻浅浅,却让人的心止不住地浮动:“我来带你回家呀。”
谢辞非常疑惑:“可这里就是我的家。”
楚绾绾摇了摇头:“不是的,只有你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的地方,不能算是家。”
“从今天开始,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给你一个家。”
谢辞愣愣地看着她,似乎内心有所触动。
楚绾绾乘胜追击:“今日是你十六岁的生辰,我特意来为你庆生,希望谢小九一生顺遂,长命百岁。”
谢辞脑海中乱糟糟的,甚至无暇追究她随口叫他“谢小九”。
为什么她说出来的话,都像是美好而不切实际的梦想,可望而不可即,仿佛轻轻一戳,梦幻的泡沫就会破碎。
他这一生不能说是顺遂,幼年父母离世,兄长们为政事奔波,对于照拂他这件事总是有心无力,更不敢在他面前提什么和寿数有关的话。
只因所有人心知肚明,谢辞的时间不多。在这世上的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
于是所有人也就随着他去,对他颇多包容,但他想要的,明明不是这些。
他看起来顽劣不堪,也只是想吸引身边人的注意罢了。
想到这里,他情绪有些低落,轻声道:“我不喜欢过生辰。我也不会长命百岁。”
楚绾绾捧起他的脸,让他只能看着自己,坚定道:“不会的!有我在这里,你就一定会还有好多好多个十六年!”
她看起来非常有信心,那他也就……稍微相信她一点?
他低低笑了,下意识地在她手心里蹭了蹭,显得非常依恋。
楚绾绾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瞬间击中!谢辞撒起娇来,实在也是很要命。
她努力平复自己加快的心跳,正要再说些什么,谢辞却一头栽倒在她的怀里,想来是酒劲终于上头,昏睡了过去。
等等,那方才的种种不会都被他当成酒后醉话吧?
楚绾绾心下懊恼,真是白瞎了她高超的演技!
*
谢辞睡着,她一动不敢动,怕他突然惊醒。过了许久,终于等到管家前来查看。
她肩背手臂都酸得要命,心里怨念不已,这笔账一定要好好清算到谢辞头上!
管家把谢辞搀回卧房,扶他在床上躺好,便出去吩咐小厨房煮醒酒汤。
楚绾绾跟在他身后,刚想迈出房门,门却在她眼前“啪”地一声合上了。
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管家隔着门对她道:“绾绾姑娘,在下还有要事,劳烦你照顾一下我们小公子。”
说罢就一溜烟地离开了。
真是谢谢他,这是有多怕她会直接跑路?
楚绾绾只能回到谢辞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他呼吸很匀,睡得也安稳。和十八岁的谢辞相比,长相还透着点稚气,却无损于他的俊美,反而这种青涩的感觉,有时更加让人心动。
她托腮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无聊,渐渐的便有些困了,不知何时就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时,谢辞依然睡着。她想伸个懒腰,去看看房门打开没有,就发现有股力道牵扯着她——是谢辞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尝试着将手抽出来,但他实在握得太紧,只能放弃。她见他睡熟了,便去挨个掰他的手指,想将自己的手解放出来。
就在这时,谢辞冷不丁地醒了过来。
他握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些,眼眸还朦胧着,泛起湿润的雾气:“你方才还说,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
合着楚绾绾腰酸背痛,他倒睡得舒坦,到头来竟然还得被他谴责,还有天理吗?
楚绾绾努力告诫自己,不要和醉酒的人计较,毕竟他此刻说的很有可能都是醉话,第二天一觉醒来就全都不记得了。
她就好声好气哄他:“我会的,但是我现在要去看看,给你煮的醒酒汤好了没有。”
谢辞仍然一脸委屈:“我不要什么醒酒汤,我就要你!”
耍赖是吧?谁还不会了?
她找了个理直气壮的借口:“谢小九,你这屋子里可只有一张床,我总不能天天趴在你旁边睡吧?快点松手,我要出去了。”
谢辞乖巧地听着,没有说话。楚绾绾以为他放弃了,摸了摸他的头,就要起身向外走去。
没想到谢辞突然大力一扯,她猝不及防就被拉到了床上,和他滚在一处。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还沉浸在震惊之中,谢辞已经偏过头来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床很大,我可以分你一半,我们一起睡。”
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而且不要顶着谢辞的脸说出这么犯规的话啊喂!
于是她装作生气的样子,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这话不许再说。”
谢辞迅速闭嘴:“好,我不说了。”
楚绾绾又把他向外推:“一半可不够,我睡觉不老实,你去床边上。”
谢辞也听话照做了。
于是楚绾绾一个人几乎霸占了一整张床。幸福的感觉满满涌上心头,让她甚至笑出了声来。
谢辞则看着她傻笑,她横他一眼,问道:“你又笑什么?”
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我看你高兴,我也就高兴了,陪你一起笑一笑都不行吗?”
她躺得舒服了,也懒得和他计较,又受不了他这样认真的目光,索性背过身去,轻声道:“睡你的觉。”
*
第二天楚绾绾醒来时,意识还不甚清醒。
她茫然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谢辞线条分明的下颌。再往上看,是他抿成一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乌黑似墨的眼瞳和微微蹙起的眉。
下一秒,她就突然意识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一只手搂住他的手臂,另一只则搭在他的腰上,一条腿还压着他的腿。
完蛋了……谢辞该不会对她有什么误解吧!听她解释啊!
谢辞则是被楚绾绾拱醒的,他宿醉之后,头还有些疼。
低头一看,她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像一只不安分的小兽,手也不住乱摸。
他脸色铁青,把她的手放回去摆好,可还没一秒钟,她又攀上了他,似乎是把他当成了一个舒服的抱枕。
他深呼吸了几次,昨夜的记忆一点一滴流入脑海,依稀记得,是他吵闹着不让她走,还把人拉到了床上……就这么睡了一整晚。
如今两人四目相对,各有各的尴尬,分别扭过头去。
过了半晌,两人同时开口。
“那个……”
“要么你先……”
楚绾绾看着他,终于笑出声来:“还是你先吧。”
谢辞神情严肃,轻咳了一声,楚绾绾有些紧张。
她凝神听着,就听他缓缓说道:“既然木已成舟,我也不是那等敢做不敢当的人。”
他一字一句,郑重地许下诺言:“我要三书六聘,风风光光地迎你进门,做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绾绾:十六岁的谢辞狗狗!好纯情!
谢小九:汪汪!
谢辞本尊:那个……我现在也还挺纯情的
第26章 娇养狸奴 一
楚绾绾侧过头盯着谢辞,他语气认真,神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完好的衣服,突然意识到,这小少爷也太纯情了吧?!
谢辞说完这番话,耳根就悄悄地红了,喉结上下滚动着,看起来比她还紧张。
见她久久没有反应,他带着疑惑看向她。
小少爷还略显稚嫩的眉眼里带着羞涩,却极力想要显示自己已经成人,一双眸子亮若晨星,期待着她的回应。
她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他也难得没有拒绝。
终于在脑海中组织好了语言,她才踌躇着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也不需要你负责。”
谢辞闻言一愣,随即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咬牙质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把我……睡了,还不想负责?”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明明是宽慰他,怎么反倒好像她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这理解能力也太差了吧!
楚绾绾连忙摇头:“那可不是,我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强求名分。只要能够陪在你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看,她都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了,小少爷总该放过她了吧?
谢辞哼了一声:“我在乎。你不要担心,既然做了我的人,往后谁敢在背后说三道四,我就叫人拔了他的舌头。”
……没吃十个霸总说不出这么bking的话。
楚绾绾算是明白了,现在的谢辞没有经历过任何生活的风刀霜剑,一直被保护得很好,心智也不成熟,对于旁人的话几乎一点也听不进去。
所以她也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地说:“我觉得不能这么草率地成婚。”
她甚至还想了另一个自认为绝妙的理由:“你父母不在了,你若要娶我,还得要你八个哥哥都同意才行。”
笑话,谢氏这等高门世家,怎么可能同意一个琵琶女进门呢?
谢辞终于反应过来,冷声质问她:“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嫁我?”
哦豁,他可算懂了,那应该就不用她再多费口舌了吧?
小少爷从没被人拒绝过,如今被一个小姑娘拒了婚,面子上挂不住,又不愿意露怯,于是扭过身去,不情不愿地背对着她。
“不嫁就不嫁!谁稀罕娶你!”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忽然又放了句狠话。
“你不嫁给我,看还有谁敢娶你!”
楚绾绾心想,还有这种好事?
反正天机图里没有来自沈翊的威胁,连带着她逗弄谢辞的胆子也大了许多。
她说话的声音都甜丝丝的,透出十足的喜悦来:“那可太好了!我终于可以自由自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话还没说完,谢辞突然翻过身来,凶狠地把她压在身下。
他眸色沉沉,双手钳制住她的手腕,在她上方微微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改主意了。”
“你答应了我的,你哪里都不许去,只许在我身边。”
“这婚事可由不得你,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谢辞不是还没睡醒吧?
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小少爷,硬来是行不通的。
楚绾绾故意狠狠咬了下嘴唇,当即痛得飙出了眼泪,一双眼睛水色潋滟,楚楚可怜地望着谢辞。
谢辞看起来不为所动,却稍稍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她小声说道:“你……放开我好不好?我真的很饿。”
这话倒不是假的,昨天被谢辞这么胡闹一通,她确实又没吃什么东西。
见他依然盯着自己,她继续道:“你应该也饿了吧?我拿着东西过来,我们一起吃。”
他这才松了手,又回到原位躺下,姿势规规矩矩的。
只是他拦在外侧,楚绾绾不好起身,从后面轻轻推了推他:“让让,我要下去。”
谢辞装作没听见,干脆把眼睛也闭上了。
楚绾绾心里一阵无语,决定自食其力,她提起裙摆,准备从谢辞身上跨过去。
她动作十分小心,若是一个不小心踩到了小少爷,铁定没有好果子吃。
谢辞冷不丁冒出来一句:“那我要你喂我吃。”
楚绾绾注意力全不在他身上,随口应着就往外迈去。
她好不容易离开他的房间,才不会轻易回来自投罗网。
就在即将大功告成之时,谢辞沉着脸,伸手将她拦腰抱住,往怀里轻轻一带,她就又跌回了床上。
楚绾绾摔得发懵,望着顶部的床帐发呆,就听谢辞在她耳边道:“你敷衍我。”
她心中的怒火终于被点燃,扑过去就要打他——
“谢小九!你有完没完!”
楚绾绾毕竟是个姑娘,渐渐有点落了下风,又被谢辞压在了身下。
只是她也不甘示弱,成功在他白皙的脖颈上挠了一道,分外显眼。
谢辞正洋洋得意地看着她,表情却突然一变。
他迅速俯身下来,几乎贴着她的身子,同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出声。又扯过锦被蒙在两人身上,将楚绾绾挡得严严实实。
她以为他还没闹够,又要做什么坏事,不安地扭动着身子,就感受到他的身体渐渐开始发烫。
他轻轻喘着,声音有些粗暴:“别乱动!”
话音刚落,门被从外面一把推开,有人大踏步走了进来。
那人马尾高高束起,面容和谢辞有五分相似,一身骑装干脆利落,虽然风尘仆仆,却依然精神十足。
他一眼便看到了床上的谢辞,大笑着就走了过来:“小九!许久不见了,有没有想我?”
谢辞收起尴尬,挤出一丝笑容:“五哥。”
谢炽作势就要过来抱他,谢辞反应倒快,迅速用力咳嗽起来,一副气虚体弱的样子。
谢炽不由得止住了脚步,讶然道:“小九,你在家养着,怎么身子比以往更差了?”
谢辞低声道:“着了些风寒,不打紧。五哥还是离我远些,免得过了病气。”
谢炽又问:“那你好好躺着便是,趴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这样舒服些,五哥就别管了。”
谢炽瞥到他脖颈上可疑的红痕,半信半疑道:“小九,你怎么受伤了?”
谢辞伸手一摸,果然有些火辣辣的疼,没好气地偷偷看了楚绾绾一眼。
楚绾绾眨着眼睛,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
于是谢辞继续扯谎:“哦……不小心被猫挠的。”
“猫?哪里来的猫?你在家里养猫了?”
谢辞含糊其辞地点了点头。
猫?竟然说自己是猫?楚绾绾起了坏心思。
谢辞的手还覆在她的唇上,她想咬他一口,难度有点太高,无法得逞。
于是她伸出小舌,轻轻柔柔地舔了舔谢辞的手心。
谢辞触电一般缩回了手,手心传来潮湿的热意,每时每刻提醒着他,方才她做了多么撩拨的举动。
楚绾绾这才得以大口喘气,在被子里捂得久了,谢辞又压在上面,让她实在有些喘不过气。
她动作的幅度大了些,又被眼尖的谢炽发现:“你床上被子里,藏了什么东西?”
谢辞讪讪笑着,继续胡扯:“五哥,都跟你说了,是猫。”
谢炽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走过来就要掀开被子:“猫怎么会在你床上?让我看看,是只怎样的猫?”
谢辞使劲拽着,不让他掀。僵持不下时,楚绾绾从被窝中探出了头,莹白的小脸因为长时间的闷热,被捂得潮红。
趁那两人都愣住,她轻声叫道:“喵~”
没想到吧!是我这只小猫咪!
气氛顿时凝滞了。谢炽瞪大了眼睛,片刻后突然反应过来,对着门外狂叫。
“快快快进来看!!!小九的房间里有个女人!!!”
然后,她就看见五个脑袋前后探了进来,每一个脸上都毫不掩饰看热闹的神情,每一个都和谢辞有不同程度的相似,正是他的好哥哥们。
……现在去死一死还来得及吗?
*
谢府正堂,谢辞脸色铁青,跪在中央。
除了大哥和二哥久居京城为官,其余兄长都是从各地专程赶回为他庆祝生辰,只是路上遇到暴雨,意外迟了一日。
被六个人一起盯着,楚绾绾心虚极了。既然谢辞跪着,那她陪他一起跪,是不是可以刷点印象分?
她这样想着,双膝刚刚一弯,谢炽就喝道:“你莫跪!”吓得楚绾绾腾地一下又站直了身体。
谢炽似乎也觉得自己声音太大吓到了她,不自然地将声音放柔了些:“在我们家里,姑娘是不用受罚的。”
谢辞听了,没好气地反驳:“什么时候有这种规矩了?”
谢炽敲了敲桌子:“你没出生的时候。不瞒告诉你,父亲和母亲一直以为你是个姑娘,才把你生下来的。”
谢辞难以置信,怎么楚绾绾一来,自己就成了被嫌弃的那个?
他还要再说,谢炽却抢在他之前,对谢霁道:“三哥,这里你最年长,你来说。”
谢霁大概和苍云差不多岁数,但看起来依然十分年轻。他闲云野鹤惯了,气质散漫,唯有在这种场合下,才不得不担起兄长的责任。
即使如此,他看起来也是漫不经心:“说说吧小九,你到底都在胡闹什么?”
谢辞也不含糊,直接一指楚绾绾:“我要娶她做夫人!”
谢霁嗤笑一声:“你还小呢,知道什么是夫人么?”
对对对,就是这样,让小少爷认清现实,知难而退!
谢辞就不服气了:“三哥,我已经满十六了,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谢霁懒得听他强词夺理,对楚绾绾的态度就好了许多:“姑娘,虽说小九还没长大,但是这事确实迫在眉睫。”
“求求你了,和他成亲吧!”
楚绾绾:“?”
作者有话说:
凌晨还有一更。
【小剧场】
谢小九:古人云“我与狸奴不出门”,诚不欺我。
楚绾绾:喵~
谢小九:就是这猫又咬人又挠人,不好。
楚绾绾:喵!
第27章 娇养狸奴 二
这谢三哥是不是吃错药了?
谢辞不悦道:“三哥!干嘛求她?我又不是没人要!”
谢霁直接打断了他,一脸嫌弃的样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自己没本事搞定人家,就别在这里添乱。”
谢辞瞪他一眼,突然自行起身,就要离开。
谢炽在他背后喊道:“小九!你上哪里去?”
谢辞头也不回,忿忿道:“反正都是跪着,我去父亲和母亲灵前跪着,才不要跪你们。”
待到他的衣角消失在门槛,楚绾绾转向谢霁,说道:“派个人去跟着吧,也好劝劝他。”
依据她对小少爷性子的了解,若是他独自一人待着久了,发现自己无人问津,指不定又要怎么闹脾气。
谢霁却摆摆手示意不急,显然对楚绾绾的兴趣更大一些。
他坐直身子以示重视,对楚绾绾道:“小九已经走了,方才见姑娘一直欲言又止,若有什么话,现在尽可以直言。”
面对他灼灼的目光,楚绾绾拧着眉头,一脸为难的样子。
踌躇半晌,她才硬着头皮开口:“各位……公子,昨夜之事纯属意外,你们所见也全是误会。小女子身世飘零,和九公子只是萍水相逢,万万不敢高攀谢氏门楣。”
她就不信,谢氏能同意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一直待在谢辞身边。
谢霁却反问她:“你可会做对小九不利之事?”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她为谢辞而来,当然不可能伤害谢辞。
谢霁又问:“你可会做对谢氏不利之事?”
她同样摇了摇头,这也太高看她了,她能把谢辞哄好已是不易,哪里还有余力去做其他事情?
谢霁把手一摊:“那就成了。我们谢氏虽是世家望族,却一向不计较门第出身,你也不必对此耿耿于怀。”
就这么简单?楚绾绾仍不死心,追问道:“你们就不怕我是图财?”
谢霁不禁失笑:“我谢氏祖辈基业丰厚,就算你和小九什么都不做,花上几辈子也花不完。”
“那我若是图人呢?”
“那更好办了,小九是我们同胞兄弟中最俊美的,和你年龄也相仿,只要你点头,谢氏马上倒贴你一个般配的夫君!三哥在此保证,他在昨天之前,连姑娘手都没拉过!”
楚绾绾想了想,缓缓道:“可是……他一个月之前还去了香雪阁,在那里还、还抱过我……”
真不怪她有此疑问,正经人谁去那种地方?
哥哥们对视一眼,一副了然的神色:“哦,原来那个时候你们就已经……”
谢炽道:“可他若是不去的话,怎么能遇到你?你会在意这种事情,还说自己不是喜欢他?”
……有理说不清了是吧。
楚绾绾感觉自己的脑袋晕晕乎乎,好像被他们绕进去了,怪只怪谢氏子弟的口才都太好,她只能甘拜下风。
谢霁见她不言语,深深叹了口气,画风突变:“姑娘,小九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想当年他刚出生的时候,大夫就断言他活不过六岁……”
楚绾绾赶紧让他打住:“停停停,我怎么记得他昨天都满十六了?”
谢霁神色如常,丝毫不见被戳穿的窘迫,随口道:“哦,那就是我记错了吧,大夫断言他活不过十六岁……”
……明明已经被发现了,还可以面不改色地继续胡扯,大概也是一种本事。
“姑娘,你可怜可怜小九,他年纪轻轻还没娶妻,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我们希望在他最后为数不多的日子里,你可以陪在他身边,他心里也会宽慰些。”
楚绾绾的眉心跳个不停,十分较真地问他:“那他若是活到了二十六岁呢?”
谢霁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紧急地向谢炽使了个眼色,谢炽便爽朗笑道:“姑娘放心,小九身体那么差,怎么可能活到二十六岁呢?哈哈哈!”
听他这样说,在场的哥哥们都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不管怎样,先把这姑娘糊弄过去再说。真到了那时候,搞不好两人膝下都儿女成群了,肯定不会再想起来今天这档事。
楚绾绾总算懂了,谢霁为什么刻意把谢辞支走。
她默默心想:谢辞啊谢辞,你可真是有一群好哥哥,起码可以肯定的是,都是亲哥。
她有心推脱,脑中灵光一闪,又想到一个新的借口:“九公子这般的人物,应当有很多姑娘愿意嫁他,何必非要强求我呢?”
谢霁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对她道:“非你不可。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谢氏一门是出了名的情种,一生只会认定一个人,如果求不得,我们宁可终生不娶。”
谢炽道:“就是啊,大哥求亲还算顺遂,二哥是直接把人抢回家的,不也成了?”
谢霁轻轻咳了一声:“老五,怎么说话的,读书人的事,能叫抢么?那叫强取豪夺。”
……强取豪夺就不是抢了?
谢炽憨厚地挠了挠头,向他赔礼:“哦,我在边关久了,倒像个练武的粗人,三哥莫怪。”
谢霁也不追究,继续道:“至于我……我心上人已经不在人世,准备孑然一身了此残生而已。”
“三哥,其实你也还好,我的心上人早已嫁为人妇,我还在等她和离……”
谢炽道:“我、我喜欢的姑娘她一心只想打仗,看不上我啊!”
“……我的也是。”
“我就不一样,我没有喜欢的人。”
“同上,没有拖累,一身轻松,单身的快乐谁试过谁知道。”
六个人纷纷表态,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都是万年寡王,哦不证明谢霁所言非虚。
楚绾绾沉默。谢霁趁机对她道:“姑娘,现在你明白你对我们谢氏来说多么重要了吧?”
“从小处来讲,既然是小九的愿望,我们做哥哥的必定是要尽力满足。从大处而言,就我们这种情况,姑娘你肯定也不希望谢氏一脉断了香火吧?”
……怎么还给人扣起帽子来了?她可担不起这样的罪名!
楚绾绾无法,只得叹了口气,解释道:“谢辞年纪还小,恐怕他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感情。”
“我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直到他想清楚,不再坚持为止。”
只要把人暂且留下,谢霁的任务也算完成,他点头允诺:“感谢姑娘的体谅,若是哪天你们想成亲了,派人知会我一声便是,我会着人尽快安排。”
楚绾绾正要辩解,他又补充道:“当然,若是姑娘想走了,我也会赠予一笔丰厚的报酬,送姑娘离开。”
如此也算讲道理,楚绾绾便提出,请一位哥哥去祠堂把谢辞带回来。
没想到,六个人都牢牢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
谢霁微笑道:“姑娘,小九现在只怕还在生我们的气,我们一致认为,还是你去请他比较合适。”
……谢辞生他们的气,难道就不生她的气了?
楚绾绾根据谢霁的提示,在谢府中七拐八拐,终于在一间屋子内看到了谢辞的身影。
青烟缭绕中,他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只是一个背影,气质就清俊出尘,完全看不出是闻名陈郡的纨绔少爷。
倒像是……真正的他。
她悄悄走进屋内,在他身边蹲下,对他轻声说道:“跟我回去吧。”
谢辞不为所动,眼皮都不抬一下。
楚绾绾既然被坑了过来,也知道早作准备。她从怀里摸出一块栗子酥,在他面前晃了晃。
“饿了吧?我从小厨房拿了点心过来,分一半给你。”
还好她聪慧,提前去了小厨房一趟,问清楚了谢辞的喜好才过来。
她伸手去掰那栗子酥,谢辞盯着她秀气的指尖,突然凑过来,一口将栗子酥吃了下去。
……淡定,来之前也不是没想到过这种情况。
楚绾绾抖落掉指尖的碎屑,又摸出一块榛子酥,她早就打听过了,这是谢辞最讨厌的点心,他从来碰都不碰。
她对谢辞道:“既然你把你的那份吃完了,这个就是我的,你别来和我……”
话还没说完,他又凑过来,依旧如法炮制,把榛子酥也一口吞掉。
他的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因为恶作剧得逞而洋洋得意。就着她的手吃东西时,甚至故意轻轻含住了她的指尖。
她现在终于体会到了谢辞刚才的感受,湿润,柔软,还有无尽的热意会沿着指尖漫上来,一直延伸到她的心里。
如果说她是猫,那谢辞就是狗了。
看着他忍受着榛子酥的味道,也要炫耀胜利的样子,楚绾绾知道他是故意报复,心里暗暗吐槽。
幼稚。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她可没有那么大度,天天让着小少爷,最好现在就和他说清楚。
她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嘴角的碎屑,叹了口气:“谢小九,你为何要娶我?真正爱一个人,可不是这样的。”
谢辞含糊着问她:“那是什么样的?”
楚绾绾摇摇头:“我也说不好,但反正不会抢东西吃。”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只是太孤单了,遇见一个人,就想和我绑在一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但你要清楚,你对我的喜欢,只是像对一只猫、一件玩具那样的喜欢,而不是真正的男女之情。”
“闲来无事的时候,你希望我陪在你身边玩耍,但等到你真心喜欢的那个人出现,你会后悔的。”
谢辞突然握住她的手,语气焦急而恳切:“不,不是的,我知道是你……”
他抬起眼看她,带着讨好的神色,笨拙而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能不太会,但我可以学。你可以,教我爱吗?”
作者有话说:
果咩!睡过了发晚了!
【小剧场】
谢小九:汪汪!
楚绾绾:不准舔我!
谢小九:汪~
楚绾绾:那就舔一下吧,只许舔一下哦!
第28章 娇养狸奴 三
谢辞难得露出这样的神情,带着易碎的希冀,期待着她的回应。
楚绾绾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出反对的话,却没能发出声音。
似乎是怕又被她拒绝,他握着她的手更加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身前,带着些许慌乱,信誓旦旦地保证:“你相信我,我会学得好的。”
楚绾绾注视着他的眼睛。里面是满满的认真,和倒映出来的她的身影。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谢辞。
既不能,也不想。
于是她长叹一声,轻轻揉了揉谢辞的头发。
他的长发乌黑如绸,摸上去光滑而冰凉,手感很好。
谢辞乖巧地任她动作,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谢辞,如果你想要学习如何去爱一个人,那就试着来爱我吧。”
他愣了几秒钟,突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将她高高举起还嫌不够,眉开眼笑地抱着她原地转起圈来。
楚绾绾被转得头晕眼花,双手揪紧了他肩上的衣服,连声道:“谢辞!你放我下来!”
他又转了几圈才止住,意识到自己可能高兴过了头,放她下来时,动作格外轻柔。
他依然难掩自己的喜悦,只是仍不忘和她确认:“你不会反悔吧?”
楚绾绾扶着他的手臂,半靠在他怀里。眼前的眩晕还未散去,她微微喘着气,好一会儿才回答他:“不会。但你要听我的。”
谢辞正要说些什么,来表示自己肯定是个听话的好学生,楚绾绾已经将气喘匀,一把推开了他。
他望着空落落的怀里,突然就有些委屈。
不是才答应了不会反悔?
楚绾绾可不会再对他心软,当即道:“第一,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随便碰我。”
谢辞想了想,很认真地问道:“哪里都不能碰?”
楚绾绾非常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回答他:“不能!不对……你还想碰哪里???”
面对谢辞一脸可怜的样子,她气不打一处来,跟他再三强调:“不行!绝对!不行!”
谢辞眨了眨眼睛:“那第二点呢?”
楚绾绾道:“第二点,你要时刻关心我、在意我,了解我的喜好,事事以我为先,能做到吗?”
谢辞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楚绾绾想了想,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什么特别重要的,只要小少爷能把答应她的这两点做到,她就谢天谢地了。
于是她说:“第三点……我暂时没想好,等想好了我再告诉你。”
既然谢辞不闹脾气了,两个人就准备一起回去。谢辞自然地伸出手想牵住她,又突然想起她刚才严肃的样子,默默地把手缩了回去。
楚绾绾注意到他时,为了掩饰尴尬,他还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刻意装作没看见她的目光。
嗯……看来这次谢辞非常听话,果然偶尔给他顺顺毛,答应一些不太过分的要求,还是卓有成效。
*
两人一起回到正堂,看见谢辞如沐春风的神色,谢霁等人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这世上,总归还是一物降一物的。
既然意外已经解决,那就要回到正事上来,毕竟哥哥们此次齐聚一堂,还是为了谢辞的生辰。
谢霁懒洋洋道:“小九,哥哥们还是照例给你带了生辰礼,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有些规矩还是要变上一变。”
“你既然有意求娶绾绾,让她作为谢氏九房的女主人,那么自今日起,你名下所有财产,包括田产地契、古玩字画、金银珠玉,就要全部交给绾绾打理。”
楚绾绾心想,不是吧,她可完全不会持家,只想有花不完的银子,不用操心衣食住行而已。让她来打理这些,只怕她比谢辞还要头大。
谢辞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见她硬着头皮,想要开口推拒,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贸然接受,低声宽慰她道:“别担心,我的就是你的。”
……她真的不是在跟他客气好吗?
只是碍于谢辞的面子,拒绝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
见两人都没什么意见,谢霁稍稍坐直了身子,精神振奋了些,拍了拍掌,示意下人将生辰礼依次抬上来。
每当谢辞生辰,便是哥哥们争奇斗艳的时刻。为了表示对谢辞的宠爱,哥哥们都绞尽脑汁,费尽心力,谁也不肯落了下风。
第一份礼物十分巨大,需要两人一齐抬上来。上面蒙着的白布一掀开,楚绾绾才发现那竟是一株流光溢彩的珊瑚树,足足有一人高。天然形成的珊瑚树,长到这种规格可谓是极其少见。
谢霁看似并不在意:“这是南海珊瑚,小九总是喜欢这种亮闪闪的东西。”
从陈郡到南海山高水远,这珊瑚树却依然保存完好,并未有任何磕碰损坏,足以见谢霁在其中花费的心思。
谢辞则对她道:“现在它是你的了,还不快谢谢三哥?”
等等,是她的了?那她岂不是成了小富婆?
从一穷二白的琵琶女,到家财万贯的小富婆,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楚绾绾如坠云雾,只觉得人生际遇果然无常,难以参透。
她心情激动,对谢霁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朗声道:“多谢三哥!”
收了人家的礼,自然要称呼亲近些,不能太过见外。
谢霁见她知情识趣,已经改口,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有妹妹的感觉还真是相当不错,尤其是一个人美嘴甜的妹妹。
礼物依次被抬上来,送到楚绾绾面前,其他哥哥送的也大多是些珍稀的宝物,只有谢炽送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这匕首本来是送给谢辞防身用的,如今也到了楚绾绾手里。楚绾绾有四相琵琶,足以自保,觉得小少爷确实应该有些防身之物,便又把匕首还给了他。
才不是因为她觉得匕首不怎么值钱的缘故!
楚绾绾听说,在某些地区,新娘嫁到夫家时,夫家为了体现对新娘的重视,会在新娘每次改口时,都送上相应的贺礼。
如今她也莫名其妙地享受到了这种待遇,真是好像在做梦一般。
等到礼物被撤下去清点入库,谢霁终于从座位上起身,从袖中摸出一个细长的白色瓷瓶,递到谢辞手中。
“小九,你的药。感觉不好的时候服上一颗,快吃完的时候,记得让人提前过来寻我。”
谢辞接过瓷瓶,想也没想,直接塞给了楚绾绾。
谢霁对其他东西并不在意,见他把救命的药也交到楚绾绾手中,第一次蹙起了眉头。
谢辞淡淡道:“既然都是我的东西,一起给她也没什么不好。”
楚绾绾握着瓷瓶,心情复杂,一想到这药维系着小少爷脆弱的生命,觉得肩上责任更沉重了几分。
本来今日误打误撞,生辰的主角已经由谢辞变成了楚绾绾,但谢辞还觉得不够。既然哥哥们都有拿得出手的礼物,那他也不能屈居人后才是。
毕竟,这可是他自己选定的妻子,两手空空的可怎么行?
只是他眼下也来不及准备,索性从脖颈上解下一条细绳。细绳的尾端,挂着与楚绾绾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红色勾玉。
“这是我从小到大贴身之物,从今天开始,也是你的了。”
谢辞看着她,目光热切而诚挚:“如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你,连我这个人,也完完全全都是你的。”
楚绾绾听着,只觉得脸上发烧,这话不是不可以说,只是能不能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
只是她的小少爷似乎完全不知害羞为何物了,只抿嘴看着她笑,看上去要多傻有多傻。
完蛋了,他坠入情网了。
楚绾绾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虽然还是在谢辞的别院内,但对她而言,只要不用睡他的房间,和他挤在一张床上,她就知足了。
她躺在床上,回想起白天的种种事情,如此热烈又直白的谢辞,还真是让她吃不消。
就好像那些骄矜的性子、傲慢的脾气,一遇到她就全部自动收敛起来了似的。
如果现实中的谢辞也有这么容易攻略就好了。
对于如何让谢辞变回原本的自己,从天机图中脱身出去,她目前依然毫无头绪。
她拿出自己和谢辞的两枚勾玉,将它们放在一起摆弄,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不过她记得,进入天机图之时,她和谢辞的掌心都有伤口,又相互贴合,如今却不见伤口,多出了这红色勾玉,难不成是……她和谢辞已经结成了血契?
那可太好了!既然如此,她和谢辞就是真正的道侣了,她的攻略任务是不是也算圆满完成,小命可以保住了?
那照这样说,只要她从天机图中出去,就可以自由了!只是目前看来,天机图破解的关键,应该还是在谢辞身上。
楚绾绾正想着该如何唤醒他,就听见有人敲响了房门。
谢辞不喜旁人打扰,院子里连个侍女都没有,还是因为楚绾绾过来,才勉强派了两个来伺候她。
现下夜已经深了,侍女们也纷纷歇下,院子里黑灯瞎火,谁会这么晚过来?
楚绾绾起了疑心,门外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显得无比宽大,不同于正常的人形。
她有些害怕,一只手还按在门上,另一只手便要掐诀,若是这人图谋不轨,她还可以迅速反应,打他个措手不及。
门被她猛地拉开,外面却只是一团被子枕头,看不见后面的人。
谢辞从后面探出头来。他非常小声地和她说话,看起来十分紧张,似乎很怕被人听到。
“绾绾,我要和你一起睡。”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绾绾:一夜暴富摩多摩多
楚绾绾:好哥哥们摩多摩多
楚绾绾:就是谢小九太粘人了,谁来把他弄走!
谢小九:我都说了,我保证不碰你!
第29章 满堂花醉 一
楚绾绾听了这话,本能地就要把门关上,把他拦在外面。
谢辞眼疾手快,从被子后面伸出手,艰难地卡在门缝里。
小少爷身娇肉贵,楚绾绾不敢用力太猛,把他夹伤,于是没好气地松了手,让他得以重新把门推开。
她抱着手臂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夜深露重,春天的夜里还有些清寒,小少爷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身上止不住的冷。
他故意向她撒娇:“绾绾,外面好冷。”
楚绾绾眼皮都不抬:“冷就回自己房里睡去,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他表情一脸无辜,似乎真的很烦恼的样子:“睡不着。”
又耍赖是吧?他睡不着,就要来搅扰她的清梦,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还没来得及不客气地张口反驳,就听他低低说道:“我只是很想你。”
楚绾绾闭了闭眼睛,假装没有听到。怎么会有人刚刚一个时辰不见就会想另外一个人的?骗人的吧!
但是即使告诫自己不要相信,小少爷的甜言蜜语还是止不住地钻进耳朵里,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甜丝丝地弥漫开来。
“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做什么的。我在你旁边打地铺,你放我进去好不好?”
她悄悄叹了口气,终于肯直视他。小少爷的身体被寒风吹得打颤,即使如此,他的目光也是滚烫的,面上带着微笑看着她,征求她的同意。
再这样站下去,若是谢辞受了风寒,几位哥哥就该认为是她虐待谢辞,向她兴师问罪了。
于是她终究还是让开一条通路,看着谢辞喜出望外地抱着被子进门,在内心里暗暗谴责自己。
不应该对他心软的。
谢辞径直走到床边,为自己选好了一块地方,就准备把被子放下,却被楚绾绾拦住。
楚绾绾冲他努了努嘴:“你去床上睡。”
开玩笑,她怎么敢让小少爷睡地上?虽然她也不情愿,但如果不想让他得逞,那也只能委屈一下自己了。
谢辞皱起了眉头,抱着被子不撒手:“这样不好……”
楚绾绾也没打算和他多费口舌,毕竟夜已经深了,她也实在是困得很,当下就把自己的被褥从床上扯下来,在地上铺好。
所幸谢府的锦被都很厚实柔软,即使躺在地上,她也不会觉得多么坚硬和寒冷。
她打着哈欠,就要进入梦乡,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的习惯,忍着困意说道:“谢辞,晚安。”
说罢她便沉沉睡去,没能听到黑暗中,他轻声回答的那一句。
“晚安。”
等楚绾绾睡得熟了,谢辞轻手轻脚地摸下床,将她抱回了床上。
他让她靠在怀里,见她无意识地攀上自己,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谢辞常年多病,本就浅眠,第二日又先于她醒来。
见她难得睡姿老实,他反而面露不满,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又去试着轻吻她的发顶。
她的发丝很香,只是呼吸着她的气息,就让他觉得心情很愉悦。
可能是他的动作幅度大了些,她蹙起眉头扭了扭身子,眼看就要苏醒。
他赶紧摆正姿势,紧紧闭着眼睛,装作还在睡的样子。
在谢府的第二个清晨,楚绾绾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人,依然是谢辞。
大概是没睡醒,她心想,又缓缓把眼睛闭上了,手上却随意捏了捏。
她的手拂过的地方,谢辞的小腹瞬间绷紧,显出线条分明的肌肉,身体也散发出难以抑制的热意。
她顿时就清醒了。这这这她是怎么到床上来的?
谢辞看起来还睡着,对目前的情况毫无所觉。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恐怕是,她自己半夜梦游,爬到床上来的。
不仅主动跑来和人家睡到一起,还对人家动手动脚,简直是……丢死人了。
楚绾绾悄悄挪远了身子,想趁谢辞不注意,偷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吧!
她刚想转过身去,就听身侧传来谢辞的声音:“一大早的,你要上哪里去?”
他的声音还带着慵懒的睡意,眼睛却格外明亮,见她说不出话,视线逐渐下移,最终定格在他腰间的手上。
他愣了一瞬,向她露出羞涩的笑意:“我们是未婚夫妻,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苍天可鉴,她真的没有想对他做什么!
楚绾绾盯着他,似乎想在他的脸上找到什么破绽,但很可惜,没有找到。
于是她说:“我现在只想对你做一件事。”
难得她主动想对他做什么,难道还有更刺激的事?
谢辞主动附耳过去,就听到楚绾绾在他耳边毫不留情地说道:“离开我的房间!现在!立刻!马上!”
毕竟天已经亮了,他再不走,就要被哥哥们发现了!
楚绾绾把谢辞连人带被子扔了出去,还在他面前“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懊恼地吸了吸鼻子,把被子裹在身上,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路过院门时,正巧遇到了出去晨练的谢炽。
谢炽瞧见他的样子,就开始幸灾乐祸:“不是吧小九,第一天晚上就被弟妹赶出来了?我看你以后肯定是个妻管严!”
谢辞懒得理他,对他翻了个白眼,就自顾自回了房间。
*
吃饭的时候更夸张了。只要楚绾绾向哪个菜伸出筷子,谢辞都会抢先把她看中的那块夹到她碗里,还要另外多夹几筷子给她。
没过一会,她的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哥哥们围坐在他们身旁,都是一副难以言说的表情,让她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辞注意到她的神色,也意识到了什么,理直气壮地开口:“疼自己媳妇不行吗?”
“算了,跟你们说不清楚,反正你们也没媳妇。”
哥哥们倒不介意,情窦初开的小少爷嘛,懂得都懂。
只有楚绾绾在桌子底下用力掐他的手,示意他赶紧闭嘴,反被他捉住了手握在手心里。
她挣脱不开,索性由了他去,一边扒饭一边恼怒地瞪着他,只换来他唇边浅浅的笑意。
毕竟这可是她自己送上门的,怨不得他。
*
过了没几日,哥哥们就纷纷要离开了。
楚绾绾裹着谢辞同款披风,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其实她并不觉得冷,但谢辞坚持要她穿上。有一种冷,叫谢辞觉得她冷。
几位兄长依次与谢辞拥抱道别,翻身上马。
谢霁道:“小九,绾绾,就送到这里吧。山长路远,后会终有时,无需过于牵挂。”
谢炽勒紧了缰绳:“若你们思念我们,就早日成亲,就算在天涯海角,我们也会想办法赶回来的!”
谢辞嗤笑一声,似乎不以为意:“快走吧,没人想你们。”甚至还嫌弃他们打扰到了他的二人世界。
哥哥们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天际,楚绾绾扭头看向谢辞,发现他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眼圈却已经红了。
她觉得他这别扭的性格实在应该改上一改,就劝慰道:“有些话还是直白一些说出来比较好,这样别人才会感受到你的心意,不会留下遗憾。”
他收敛了离别的悲意,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笑着对她道:“还没有成亲,就开始管着我了?”
“不过,我喜欢你管我。”
……他的直白能不能不要总是用在她身上?
楚绾绾回忆起一个月前对她喊着“别管我”的小少爷,心想这男人的心可真是说变就变。
左右今日无事,谢辞就问她:“我带你去街上转转?”
她这几日一直在谢府里,还没能出过门,当即便答应下来。
两人走在街上,陈郡乃是富甲一方之地,街旁店铺商户鳞次栉比,繁荣程度绝非普通城镇可比。
谢辞走一路买一路,看到什么好的都想给她添一份,让她想起了七夕约会时被礼物支配的恐惧。
于是她向谢辞道:“这里很热闹,我们以后可以常来逛,不用一次买这么多。”
谢辞想了想,对身后跟着的管家道:“夫人说的话听见没有?去把这附近最大的一处宅子给我买下来,今天就要。”
……不要曲解她的意思啊喂!还有谁能管管谢辞乱花钱这个毛病吗!
经过一处时,路边的铁笼吸引了楚绾绾的注意,因为她在铁笼内,看见了一团熟悉的毛绒绒——是小瓷!
谢辞皱着眉头凑到她身边,似乎对这里的味道十分不悦:“贩狗的地方,你也有兴趣?”
看来这里的人还真不识货,竟然把小瓷当成了狗。
它看起来脏兮兮的,不知道经受了怎样的遭遇,但精神还好,总算让楚绾绾放心了些。
卖狗的小贩见他二人穿着不凡,气质矜贵,连忙上前招呼:“夫人是要看点什么?咱们这品种可是齐全得很!”
楚绾绾指着小瓷:“我就要这只。”
那小贩见她铁了心,就盘算着讹她一笔,故意吹捧道:“夫人好眼光,这一只是我们这里最名贵的,一口价一千两纹银。”
一千两?那还不如去抢算了!
谢辞听了倒是没什么反应,手伸进怀里就要摸银票出来,却被楚绾绾狠狠瞪了一眼,终究还是没拿出来。
楚绾绾拖着他就走:“不买了!”
那小贩没料到偷鸡不成蚀把米,顿时傻了眼,在后面叫道:“嫌贵可以打折的啊夫人!别走啊夫人!”
只这片刻没注意,铁笼内已经空空如也,小瓷已经不知去向。
谢辞追在楚绾绾身后,问她:“你既然想要,买下来就是了,若是身上的钱不够,只管让他到府里去取。”
楚绾绾实在是被他气笑了:“谢辞,你就这么喜欢当冤大头?”
他连忙小声辩解:“不、不是的,我只是希望你开心……”
说到最后,他怕她不肯消气,偷偷去看她,那样子倒活像一只犯了错的狗狗。
就在这时,小瓷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蹦到了楚绾绾的怀里。
原来方才楚绾绾上前查看之时,已经用灵力偷偷掰弯了铁笼的栏杆,好让小瓷有机会逃脱。
看着脏兮兮的小瓷窝在楚绾绾怀里,和她十分亲昵的样子,谢辞就没来由地心里一阵不爽。
她何曾对自己有过这样亲密无间的举动?
想到这里,他直接伸手拎起小瓷,一脸嫌弃地要把它丢开:“好脏,你现在不要抱它了,等洗干净再说。”
他不认得小瓷,小瓷可认得他。本来就对谢辞好感不多的它,难得有这种报复的机会,趁谢辞不注意,几乎是立马在他的手指上狠狠咬了一口。
这下可难办了。
楚绾绾好不容易把小瓷清洗干净,又教育了它一顿,让它以后不许再胡乱咬人,才硬着头皮去应付小少爷。
小少爷坚称要她负责,既然是被她的“狗”咬了,就一定要她亲手替他包扎。
他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等她,她一走过来,他就开始装作一副很痛的样子,试图向她撒娇。
“好痛,我觉得我要被它咬死了,你说现在怎么办吧。”
楚绾绾白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指,轻轻地替他吹着伤口。她的气息缠绕在伤口上,酥酥麻麻的,他好像真的就不痛了。
下一秒,鬼使神差的,她的唇也落了下来。
柔软的触感就像蝶翼拂过花蕊,连带着他的睫毛都是一颤,紧接着浑身的血液就烧了起来。
楚绾绾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几乎是立刻就想逃跑。
面前的小少爷反客为主抓住了她的手。他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激动和生涩,开口时,连声音都有点发紧。
“我可以吻你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谢小九:哪里来的脏狗,快走开!
小瓷:(我不是真的人,但你是真的狗)
楚绾绾:活该被咬
第30章 满堂花醉 二
楚绾绾没有料到谢辞会这样问,看着他满是羞涩的眼睛,有一瞬的失神。
只这一瞬间的不回应,谢辞以为她是默许了,左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倾身就压了过来。
她被迫微微仰起头看他。他似乎也没有章法可言,只是单纯凭借着内心的本能去做,紧闭着眼睛不敢看她,睫毛翕动着,出卖了他未曾宣之于口的心意。
实在是……太近了。
并且手边没有樱桃可以用来堵他的嘴,别说樱桃了,什么也没有。
情急之下,楚绾绾伸出食指,抵上了他的薄唇。
不同于想象中的触感,让谢辞皱着眉睁开了眼。
少女眼底是拒绝的神色,态度明确而坚决:“不要!不行!不可以!”
末了还要低低地补上一句:“不给你亲。”
可她的手指明明还在他的唇上摩挲,抚过上面每一处细微的褶皱。
每次都是这样,撩拨完了以后就跑,偏偏她自己又意识不到,最后留他自己在那里忍着。
他气恼,又不敢气恼,怕她会生自己的气,但委屈还是真的委屈。谁叫他事先答应了不碰她,就要言出必行,尊重她的意愿。
楚绾绾看着谢辞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想必是小少爷因为又被拒绝了,内心正在失落,却又不敢被她看出来。
他的伪装本领可真不怎么样,心情全都写在脸上。
她心口蓦地塌陷一块,就想着哄哄他。
下一秒,她扯过他的衣襟,主动凑上前去,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甜蜜的吻。
做完这一切,她飞速退回原位,观察小少爷的反应。
他的瞳孔倏然瞪大,像是被惊讶到了,根本来不及反应。紧接着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在确定方才的一切不是梦后,终于无法克制内心的喜悦,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起来。
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他刻意轻咳一声,想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抿了抿嘴却还是忍不住唇边的笑意。
他偷偷抬眼看她,却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又把目光转向别处。只是没过一会儿,目光还是会回到她身上来,在她的脸上流连。
总的来说就是两个字:很傻。
看着小少爷心满意足的样子,楚绾绾不禁觉得,他可真是好哄。
她把他径直推出门去,他也没有反抗,只是依然傻傻地站在门口,不肯离去。
楚绾绾继续甜蜜蜜地哄他:“快回去吧,明天再见!”
他却不为所动,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真想现在就跟你成亲。”
……你想得美!
楚绾绾眉心直跳,也不管他了,把门一关就自己去睡。
谢辞在她门口的台阶上坐下,背靠着厚重的雕花木门,望向空中清朗的月光。
今晚要不别洗脸了吧,他心想。
*
第二天清晨,楚绾绾在睡梦中,都感觉自己的床上拥挤不堪,于是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明明是两人宽的床,怎么做到这么挤的!
哦……原来是因为躺了两个人,还加一只潮生兽。
谢辞眼眸清亮,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看起来精神倒是很好。
不得不说,他这张脸还真是让人百看不厌。相比于现实中的谢辞而言,谢小九的眉眼都带着笑意,像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水。
她决定,把谢小九的各种样子深深地记在脑海里,等从天机图中脱身,再去嘲笑真正的谢辞他有多傻。
见她盯着他出神,谢辞抬手将一缕发丝替她挽到耳后,微笑着问她:“看也看够了,要摸一下吗?”
摸?摸你个大头鬼!
与此同时,小瓷似乎也听懂了,从床上跳了起来向谢辞扑去。
一人一兽扭打在一起,楚绾绾转过身去,试图将头埋进枕头里隔绝噪音,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她脾气上来,毫不客气地将他们两个都踹下了床。
从那以后,楚绾绾每天醒来,旁边都是谢辞那张俊逸秀雅的脸,精致得不像话。
她也曾经试过把门锁上,结果他又从窗子跳进来。她把窗子也锁上,以为总算万无一失了,第二天却还是照旧。
她仔细看了看,门上的禁制有被破坏的痕迹,于是把小瓷拎了起来:“好啊,你也帮他是吧?”
小瓷叫了几声,大意是自己也想进来和她一起睡。
她真的拿他们两个很没办法,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到了后来,楚绾绾终于妥协,习惯了每天醒来身旁有谢辞的存在。虽说他总是盯着她看,让她觉得有点吓人,不过除了抱抱她以外,倒也没做什么逾矩的事,于是也就随便他了。
何况,谢辞体温比常人要高,在乍暖还寒的春日,抱起来还是非常舒服。
从一开始的晚睡早起,到现在的春困难醒,已经日上三竿了,楚绾绾仍然赖在床上。
谢辞轻轻唤她,她哼哼两声,似乎是觉得他吵,翻过身去想远离他,又被他一把捞回怀里。
他环着她的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问小瓷:“她最近是不是越睡越多了?”
小瓷点头,表示非常同意。
除了睡以外,剩下的就是吃。哥哥们走了以后,谢辞更是肆无忌惮地投喂她,让她把在曼娘那里瘦下来的成果全部前功尽弃了。
“不要了……”
“再塞一点吧……”
“哎呀你好烦真的不要了,吃不下!”
楚绾绾歪在榻上,本来每天已经吃得很饱,谢辞还非要不停地给她喂点心水果,偏偏又全部是她喜欢吃的,她舍不得浪费,只好含泪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结果就是这些日子她的小脸越发圆润了,让她连照镜子都不敢。
谢辞却捧起她的脸仔细看了看:“还不够,你太瘦了,要再多吃一些。”
他似乎很喜欢喂她吃东西,拥她在怀里坐着的时候,手总是不闲着,一边往她嘴边递,一边眷恋地轻抚着她的长发,就像是在……撸猫。
而她,就是那个在阳光下摊开肚皮,懒洋洋的猫咪。
谢辞该不会真的拿自己当猫养了吧……她这样想着,被春日微风吹得有些醺然,又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谢辞用手比着她的腰身,越发觉得自己的判断非常正确。
第二天,楚绾绾直接望着面前的补药发愣。
“我没生病啊?”
谢辞派来伺候的两个侍女支支吾吾的,只一个劲地说:“小公子让送来的,夫人还是快些喝吧。”
看着她们明显有所隐瞒的样子,楚绾绾故意沉下了脸:“不说是吧,不说我找谢辞告状去。”
侍女们可能不怕她,但绝对都了解谢辞是什么样的性子,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夫人,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补药,是小公子贴心,给夫人安胎用的。”
哈?这还不够奇怪吗?
楚绾绾吓得手里的芙蓉糕都掉了,砸在桌上落下一摊碎屑。
“小公子说,夫人近日嗜睡喜酸,身子也越发丰盈了,我们看着也像……”
……你们怕不是都瞎了吧?!
楚绾绾知道谢辞一定躲在附近,用尽力气喊道:“谢辞!!!你给我过来!!!”
在向谢辞解释了两个人躺在一起并不会让人有孕之后,谢辞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问她:“那要怎样才可以?”
……她到底为什么要跟他解释?
“不知道!烦死了!”
*
怕她在府里待着无聊,谢辞让人在院子里为她搭了个秋千,只要坐在树下,就会有纷纷扬扬的杏花落在身上。
她抱着小瓷坐在秋千上,陷入了沉思。
系统在她脑海中提示:“你不是真的喜欢上和谢辞过家家了吧?”
“我没有。”
“那你倒是想办法离开这里。”
“我在想。”
系统幸灾乐祸:“承认吧!你就是想和他成亲过日子!”
哪有,她明明只是喜欢上了这种无所事事、饱食终日的生活而已。
但是,系统说得对,她确实应该想想办法。
能让谢辞清醒过来的,除了血契,也许还有一个办法。
楚绾绾对此已经非常熟练,清了清嗓子喊道:“谢辞谢辞谢辞!”
身后突然被大力一推,她发出一声惊呼,双手连忙攀紧了秋千的绳索。正在打盹的小瓷从她怀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她坐在秋千上,高高地荡了起来,伸出手好像就能摸到天空。身上的落花到处飞舞,有一朵堪堪落在小瓷的鼻尖上,让它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她荡了几个来回,谢辞终于停了下来,等她慢慢回到原位。不等秋千静止,就坐到她身旁,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头。
渐渐地,她也习惯了谢小九的粘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把他推开,就在这时,他突然对她说出了一句她再熟悉不过的话。
“喊一遍就够了,我能听见。”
正是太虚秘境时,谢辞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谢辞……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她看着谢辞,他却再没有其他多余的反应,仿佛依然只是那个十六岁的小少爷。
也许……是巧合吧。毕竟系统都说了,在天机图中,他依然是他,一个人的心性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时值暮色,晚霞把谢府外的天空晕染得瑰丽无比,像一副生动的油画。
楚绾绾突然道:“我还有个心愿,我想看一场烟花。”
这对于谢辞来说不难安排,他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在她耳边低声道:“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实现。”
“但现在,需要你事先支付一点小小的定金。”
她意识到危险时,就已经被困在了他双臂之间。
谢辞的眸中是晦暗不明的情绪,像泛着雾气的深海。
“抱歉,我忍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珍惜这点甜甜~
【小剧场】
管家:小公子,您现在看这种育儿经是不是太早了……
谢辞:你觉得是男孩还是女孩?(自言自语)我觉得是女孩,嗯,女孩好,和她一样漂亮。
管家:(您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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