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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第44章 他既然已经这么说,……


    他既然已经这么说, 郑令苓就相信他。


    可惜山下那个算命的道士已经不在了。


    两人进了大殿,殿内香雾袅袅,檀香萦绕在鼻尖, 佛像结跏趺坐于莲座,宝相庄严。烛光在佛前摇曳,映得殿内明暗错落。


    郑令苓敛了裙裾, 缓步至佛祖金身之下, 虔诚地跪在佛前发愿, 闭着眼, 像其他信众一样抱着签筒反复祈祷。


    她指尖轻拢签筒, 垂眸凝神,腕间玉镯随动作轻碰作响,微微晃动签筒。签筒发出哗哗的响动,最终一根签掉在青石板上。


    是上上签。


    她把签递给郑晏秋, 抬眉说:“上上签,送你了。”


    很神奇,郑晏秋这些日子紧绷的心情竟然平和不少, 他看着签文露出抹笑,慢慢捏紧道:“好兆头。”


    两人在寺院待到了下午,已经不早了,苍山平寂,上山的石阶晕出淡淡的金色夕阳,朦胧而美好。


    郑令苓眉宇间有淡淡的倦意。


    “累了么?”


    山风凛冽,郑令苓被吹得头晕:“有点。”


    他说:“哥背你下山。”


    郑令苓点了点头。


    钟声响起,倦鸟归林,仿佛只是很平常的一天。


    下了山,郑晏秋将郑令苓抱上马车, 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他的手有些凉,转头对阿碧说:“带她走吧。”


    她眨了眨眼,郑晏秋是骑马来的,这样说没什么问题。


    但郑令苓却不知怎么的,生出不好的预感,手从车厢里探出来,用力抓住他说:“一起走。”


    他喉结滚动,眼眶泛红,轻声说:“好。”


    车厢里点了安息香,一阵困意袭来,郑令苓眼神先是睁大,难以置信地望着郑晏秋,而后不受控制慢慢阖上眼,很快就昏了过去,手也软绵绵滑落。


    郑晏秋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静静看了她最后一眼。


    这次终究和围场那次并不一样,围场行宫那日赵钰和他自以为掌握全局,可依然出了岔子,好在她人没什么事。


    他事后每每想起令苓那天也在围场,就觉得后怕。


    这次绝对不能将她再牵扯进来。


    京城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踞,马上就会混乱不堪,他也不敢说掌握全部势力,何况那时他待在宫中,恐怕顾不上她,就更不会放心。


    她离开京城才安全,他也才没有顾虑。


    等到马车消失在郊野,他才收回遥望的目光,往皇城打马而去。


    郑令苓再次苏醒已是第二天正午,在四十多里外的驿站。


    她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什么发过誓,爱她一辈子,不离开她,都是骗人的鬼话。


    骗子,大骗子。


    他一个人在京城,她怎么放心。


    郑令苓心里恨极了郑晏秋,紧紧抓着阿碧的手问:“我们现在在哪?”


    “越桥驿。”


    郑令苓没有片刻犹豫,奔出驿站就翻身上马,往京城的方向奔去,到了京城门外,已经是半夜时分,城门关闭。


    寒风凛冽,她却不觉得冷,只觉得又怨又悲,焦急的等待着城门开启。


    城门另一边,城关之下人影憧憧,挑担牵马之人挨挨挤挤,薄雾漫过脚边,城头灯火憧憧明灭。邓婉净朴素打扮,站在城门口搓着手取暖,同样在寒风中等待着城门打开,逃离京城。


    皇帝病重,这几皇后妃嫔们在崇政殿轮流侍疾,赵钰也一直待在宫中。


    今日她趁着守备空虚,从关她的地方溜了出来,想要离开,今日就是最后的时机了。


    出了这道门,永永远远也不回来。


    三更漏断,墨色裹紧九重宫阙,檐角宫灯被夜风吹得光影颤颤,琉璃瓦浸着冷月寒辉。


    宫里开始戒严,急召太子和宰执入宫,除了皇帝的命令外谁都不准出入,整个皇城里的人的紧张和慌乱都在传递着同一个消息:皇帝身体可能撑不住了。


    这种紧张的气氛甚至蔓延在整个京师的官员中,大内诸臣心思全系帝王病危。


    禁军,皇城司,殿前司的守卫昼夜巡视,外城的禁军被抽调到皇宫,宫内悄然换防,守备变得森严起来。


    一众宰执重臣环立殿中,沉默而安静,屏息等候圣上传下遗诏,赵钰也守在他的榻前,等待着皇帝传位给他。


    赵钰现在的心情已经变得平和至极,那个皇位现在距离他并不遥远,甚至触手可及,他有一瞬间甚至觉得心情变得轻松极了。


    皇帝看着赵钰,气若游丝,喉间不时滚出微弱喘息。眼中流露出他看不懂的情绪,枯瘦的手死死的抓住他,嘴里发出刺耳的阴森笑声,“老七……你还没发觉么?”


    父子二人相似的绀青眼眸对视着,只是一个浑浊一个清湛,赵钰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拉开皇帝的手,神情平淡地说:“父皇,你该宣布继位的人了。”


    皇帝什么都没有说,只挥了挥手让他出去,像他一直以来对赵钰那样,冷漠,平淡,不屑一顾。


    “召淑妃进来见我。”


    赵钰心中生出了愤恨的情绪,但很快就消散地一干二净了。


    他从殿中退了出来,崇政殿灯火通明,远处的九重宫城却被如墨夜色吞没,凛冽的寒风吹拂着他的脸庞。


    这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那时候他觉得黑夜里的皇城如同庞然大物一般,但现在他站在玉阶之上,只觉远处连绵宫宇尽在他的脚下,以后他会是这里的主人。


    而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今晚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变得焦灼起来,赵钰想他会永远铭记这一天。


    他看到长阶下,有几个人走了上来,是郑晏秋和皇城司指挥使的人,都是他的心腹,他露出了淡淡的笑,朝着郑晏秋平静点了点头,郑晏秋的神情有些模糊,他唤了他一声殿下后沉默站在他的身侧。


    赵瑾和梁卓桉正在集结兵力往这里赶。


    远处传来阵阵骚乱,赵钰的人神情慌乱:“不好了,太子殿下!外面靖远侯带着大批人马包围了皇宫。”


    赵钰眉心重重一跳,不可能,兵部和枢密院都在郑晏秋掌控之下,如果赵瑾要调动兵马不可能瞒得过他。


    他豁然转头看郑晏秋,“行远,怎么回事?”


    发现他的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像是早有预料。


    赵钰看见他这幅样子,忽然想到了皇帝的那句话,了然地冷笑了一下。


    他走上前,死死盯着郑晏秋,语气寒凉无比:“你背叛我,为什么?”


    郑晏秋妹妹是他的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妃子,他居然背叛他,而这种背叛是致命的,不仅协助赵瑾调兵遣将,而且在一定程度上麻痹了他的神经,对整场政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郑晏秋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后退,身后皇城司的人上前围住了赵钰,长枪利刃直指赵钰。


    刀剑的冷光映着赵钰冷峻的面孔,原来最危险的人一直待在他身边。


    如果放在以前,赵钰抽刀尚有一搏之力,但重伤之后已经不行了。


    赵钰神情也平静下来,毕竟他的身体也没有支撑他动怒的资格了。


    他脸色阴沉:“你知不知道,我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你这叫犯上作乱。”


    “你这话可以留给赵瑛,不知道他听了会是什么感受。”


    冲天火光划破夜空,远处黑甲重重,逼上长阶,赵钰的人寡不敌众,步步后退收缩。


    黑甲散去,赵瑾在前,梁卓桉在后。


    赵瑾一瘸一拐,缓慢走到了赵钰面前。


    郑晏秋看了一眼拾阶而上的赵瑾,淡淡道:“殿下,臣只是忠于大盛的天子。”


    “七皇兄。”


    “赵瑾……”赵钰死死盯着自己这位九弟,轻声说:“我以前到倒是小瞧你了。”


    “皇兄似乎从来没有将臣弟当作过对手,”火把的光照着赵瑾妖冶的侧脸,他面带遗憾地叹息:“也不知道是臣弟无能还是臣弟之幸。”


    赵瑾看了一眼崇政殿。


    “七哥,其实你最大的错不是小瞧我,也不是逼太子造反,而是在围场的时候,没有连父皇一起除掉……”


    赵瑛都能下的决心,他居然不去做,只是为了个太子之位,赵瑾平静地看着赵钰:“你有两次机会,但都没有好好珍惜。”


    一次是在围场,一次是在陈赟被调离时。


    不过也没有如果,只是因为赵钰那个时候受了重伤,自身性命尚且在旦夕之间,从那时起他就不具备成为一个皇帝所应具备的基本能力的——健康。


    失去了健康,他的心气也没了,从前支持他的人也变得摇摆不定。那一箭断送了他的皇位和政治生涯,之后不过是苟延残喘。


    大概是因为身体的虚弱,他的决断也变得畏缩,皇帝用一个太子之位就把他安抚了。


    像是回应他的话似的,崇政殿内传来淑妃悲戚的呼号:“陛下!”


    皇帝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赵瑾厉声道:“给我拿下他!”


    无论如何,赵钰已经输了,他被人重重围困,失去了抗衡的能力,站在他这一边的人也一个个倒戈,放下了兵刃。


    东方先是破开一抹淡青,继而晕开浅橘薄霞,墨色天幕层层褪成苍灰,连绵宫墙慢慢显出轮廓。


    残星次第隐入云天,晨雾漫覆郊原,野草挂着白露,在微光里泛着冷润的白。


    也不过刚刚破晓。


    城门缓缓打开。


    郑令苓与邓婉净相错而过。


    直到赵钰被押送下去,郑晏秋才松懈下来,满身疲惫,只觉了却一件大事。


    现在只一心想见郑令苓。


    他回了府。


    拐过最后一条街角,却见晨曦微光中,街上打马而来的身影。


    郑晏秋愣了愣,迎了上去:“怎么回来了?”


    见他好端端的。


    郑令苓笑着,眼中却慢慢蓄满泪,轻声道:“说好的一起走,哪有我一个人离开的道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叹:“傻不傻?”


    她下马,扑入他的怀中,扬起下巴任性问:“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回来找你,你跟不跟我一起走?”


    郑晏秋紧紧抱住她,许诺她:“以后再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完结了,再次求收新文。


    关于郑晏秋和郑令苓的故事就到这里。


    正文就停在这里,感觉自己还是比较古言苦手,笔力支撑不起长篇,人设捏的也不太满意,总之文笔不足以表达我扭曲XP的千万分之一,很多时候想到这些狗血跌宕的情节如同尿一般从我笔下流过就觉得好恨自己,明明只是想写狗血古言而已给我宝宝权谋戏写得痛苦,感谢大家包容吧。


    关于假千金有很多细节没有交代,但鉴于她也不太受大家喜欢我就不多描述,在这里简单交代一下结局以及回复之前评论区问过的相关问题。


    1.结局就是她出了城,一个人去了南方做渔家女,孤独平淡过完了自己的一生。


    2.牢里得知真相的感受(当时没写,我以哥的视角写,她的反应插不进去):在得知自己身世当下心情肯定是复杂和不能接受,想到了那首命诗,觉得自己所获得的和为之付出生命的一切都是一场巨大的虚无,拒绝见太子,赐毒酒就很平静地喝了,手里攥着那个摔碎的玉簪,觉得自己很可悲,被赵钰从牢里捞出来也没有很开心,只是哦,这世界全都是我对不起的和恨我的人,被他折磨也是自己的报应,但她又是一个挣扎着活着的人,所以不会自寻短见,一切死亡即是新生,于是她走了,离开了这个让不快乐的地方。


    关于真假千金设定,其实我有认真思考真假千金这个设定以及郑令苓和邓婉净的关系,本质上她们都是被某些人摆弄命运的人,无论是宋云韵,还是邓捷,这种处境跟她们生活的物质条件无关,当你的人生毫无主动权的时候会随时被舍弃,想写的是她们努力摆脱这种控制以及这种控制造的余波,无论是令苓从小学医,选择利用哥拿回那些她失去的一切,围场去救赵钰,还是假千金不依附太子谋反的成败,选择自己在围场决定自身命运,都是想将命运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她们的交集和对抗的焦点是赵钰的生死,并都为此倾尽自己的一切,但这种对抗和她们喜不喜欢赵钰无关。anyway,文笔有限写不出来那种感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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