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里是副本后，男人就有些心不在焉，路轻云走远了他都没察觉。


    听见路轻云后面那句问话，他逐渐回神，并重新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眸，一双血红的眼死死看向路轻云。


    鬼的强弱和临死时的遭遇以及之后是否杀人、吞噬鬼魂的数量有关。


    男人在还没吞噬鬼魂之前就已经是这副本中最强的鬼，如今他又吞噬了三只鬼魂，那双眼中的血丝以及给人的感觉早已经不是当初可比。


    被他注视，就算是路轻云，都有一种浑身寒毛竖立的战栗感。


    路轻云配合地露出害怕的表情，“不愿意就算了，那么凶做什么……”


    男人依旧死死盯着路轻云，那模样像是在审视路轻云是否在撒谎，又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相信路轻云。


    路轻云长而微卷的睫毛轻颤了两下后，眼帘微垂，愈发委屈。


    “……代……价……”男人放弃盯着路轻云，开门见山。


    路轻云眨巴眨巴眼睛，“我什么都不想要，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男人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路轻云。


    见男人好像真的没听懂，路轻云脸颊微微泛红，“好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互相保护，我们既然已经是朋友，那我帮你就是应该的。”


    男人这下听懂。


    他又盯着路轻云看了会儿，没说什么，消失不见。


    男人不能被看见，但路轻云能感觉到他就在附近。


    路轻云心情不错地继续往前而去，“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路轻云出门的时候随便选的方向。


    他沿着那方向一直往前走，一口气走到村子尽头，都没能遇到任何人和鬼。


    路轻云回头，干脆往江家而去。


    江文静他们很有可能会回去。


    江家在村子左侧，距离路轻云倒并不算远。


    江家还维持着之前的模样，院门敞开，客厅前方的大门却紧闭。


    路轻云进门后，向着后门绕去。


    走动间他特意放轻了脚步，准备给藏在屋里的人或者鬼一个惊喜。


    栗小溪的尸体还在原地，客厅里面则空无一人。


    路轻云绕过栗小溪进了门。


    他把一楼几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然后向着楼上而去。


    一楼没人也没鬼，二楼三楼也没有。


    怕错过，路轻云甚至把赵丰志尸体所在的房间以及三楼那半个阳台都打开检查了一遍，但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实在找不到，路轻云正琢磨要不要问问男人，栗清余有时候就能感觉到其他鬼，一声尖叫就从村子后方传来。


    是个女声，听着像是李素芳。


    路轻云立刻从窗口探出头看去。


    村子后方，一条蜿蜒的小路上，李素芳正万分惊恐地逃跑。


    追着她的那道身影，衣摆已经泛红。


    路轻云连忙下楼往那边跑去。


    他的速度很快，但等他抵达那条小路附近时，附近却并不见李素芳和江文静。


    “李素芳？”路轻云试着喊了一声。


    李素芳并未回答。


    “死了？”路轻云有些惊讶，他过来没花多少时间。


    “江文静？”路轻云换人。


    四周依旧一片安静。


    路轻云有些意外，江文静已经死了，如今支撑着她的就是泄愤和杀戮的欲／望，这种情况下江文静应该不会放过他才对。


    “江文静？”路轻云再试了一次。


    黑暗依旧安静。


    路轻云又等了会儿，依旧什么动静都没等来，只能放弃。


    他继续满村子闲逛，试图碰运气。


    不知道是他运气实在太好，还是江文静、栗小溪他们真的有心躲着他，路轻云一口气在村里转了两个多小时，也始终没能碰到人或鬼。


    眼见天逐渐亮起，路轻云只能向着郑海城他们所在的院子而去。


    路轻云抵达院子后，还没来得及敲门，房门就被打开。


    “没事吧？”负责守夜的柏松昀上下打量路轻云。


    “找了一夜，一个都没找到。”路轻云闷闷不乐。


    柏松昀嘴角抽了抽，但多少已经习惯。


    天已经快亮，栗清余已经不见。


    郑海城和古赛青则在睡觉。


    路轻云去厨房找了点吃的把肚子填饱后，往旁边另外的沙发上一躺，就开始睡觉。


    折腾一夜，这一夜大部分时间又都用在走路上，路轻云一挨沙发就睡了过去。


    路轻云睡醒时，已经是半下午。


    郑海城、古赛青、柏松昀三人正一边吃东西一边讨论附灵物的事。


    “……我还是觉得应该优先找附灵物，还有两个晚上，硬熬咱们能熬过的可能性很低。”郑海城额上都是冷汗。


    他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情况并未好转。


    柏松昀道：“那咱们等下再去江家看看？之前那个仓库我觉得可以再找找。”


    “实在不行，咱们干脆把整个江家烧了算了。”古赛青提议，“我之前看的直播里有人这么做过。”


    “可以试试，不过要小心别把整个村子都点燃了。要是整个村子都烧起来，那火一两天都不会灭，到时候万一我们发现了点什么再想进来都难。”郑海城提醒一句。


    这里是山里，火势要是控制不好，他们也可能直接被烧死。


    “嗯。”


    路轻云过去，“这副本不是栗清余的，是江文静的。”


    三人此刻才注意到路轻云已经睡醒，纷纷回头。


    “这不可能。”郑海城有瞬间的惊讶，旋即斩钉截铁，“得先有个副本，我们才能被拉进副本，江文静是和我们一起被拉进这副本的，她那时候还活着，怎么会有副本？”


    柏松昀也赞同，“我也没听说有活人能制作出副本。”


    古赛青想想，也道：“我也没听说过。”


    路轻云拿过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这才解释，“江文静在进副本之前精神状况就已经很不对劲了，她有想要自杀的想法应该已经很久了。”


    “所以江文静被拉进副本之前是不是真的还活着，我觉得难说。”


    郑海城三人皆是一愣，旋即都变了脸色。


    “你的意思是……”


    “以栗长流他们对江文静的嫌弃厌恶，就算江文静在房间里自杀了，他们可能也要尸体臭了才能发现。”路轻云道。


    郑海城三人对视一眼，他们很想反驳两句，路轻云这完全就是没有根据地在乱猜。


    可话到嘴边，他们却又咽了回去，因为这确实是栗长流他们能做出来的事。


    至少栗清余当初失踪后，一大家子人没有一个想着去找。


    栗清余甚至还只是个四岁的孩子。


    路轻云看了一眼旁边沙发上的那堆糖纸，“栗清余一直在保护江文静，江文静攻击栗清余栗清余也没还手。如果栗清余要杀江文静，又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们进入副本后，江文静是第一个死的，她从楼上掉下来的时候路轻云、郑海城还在楼上看见了栗清余，所以直接就把江文静的死归在了栗清余身上，但如果一切相反呢？


    “但我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江文静如果一开始就已经死了，那之前几天的白天怎么会出现……”郑海城揉捏鼻梁。


    “如果她自己也不记得她已经死了呢？”路轻云看去，“她的精神状态早就已经不正常了。”


    郑海城哑然。


    路轻云道：“而且也没谁规定副本里的一切都必须完全合理的吧？江家院子里那些酒席就不应该存在。”


    想想，路轻云又补充一句，“对于江文静来说，她最恨的大概就是那一场婚礼了。”


    那场婚礼从来不是她想要的，而是她的父母和栗长流他们想要，也正是那场婚礼，让她和想要的人生彻底背道而驰。


    江文静并不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她自己或许才是导致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那个不争气的没用的人。


    她自己或许也这么想过，并且不止一次。


    所以往后那些人生里，她不止一次怨恨栗长流、江杰明他们，怨恨那场婚礼，也怨恨她自己。


    怨到最后，她发了疯，她杀了自己，也杀了所有人。


    屋内一时间安静。


    郑海城三人再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同时，他们也忍不住心情复杂。


    因为这样的事情就制造出一个副本害得他们被拉进来拼命，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他们真的很想骂人。


    但此时此刻，他们却骂不出口。


    这样的事本来不应该发生，可它却偏偏发生了。


    好片刻后，路轻云把一瓶水都喝完时，郑海城才再开了口，“不管是不是，等下都把她的东西一起处理了。”


    距离天黑已经只剩三个小时，他们必须尽快了。


    柏松昀和古赛青沉默地起身。


    郑海城不宜活动，可不过去看看他不放心，所以他也强撑着站了起来。


    古赛青和柏松昀见状，连忙扶住他。


    路轻云把瓶子放下后，也站了起来。


    临出门时，路轻云回头看了一眼沙发旁的那些糖纸。


    一旦附灵物被破坏，副本就会彻底结束，鬼也会彻底烟消云散。


    栗清余要是知道他们准备做什么，会生气的吧。


    江文静的人生被毁，所以恨极了周围所有人，包括栗清余。


    但对于栗清余来说，妈妈就是妈妈，就算知道自己不被喜欢，就算被伤害，这一点也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