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而浅的冷香混着清冽药香充盈在花穗鼻尖,明明他没怎么用力,却让她难以行动。
花穗头皮发麻。不光因为两人过近的距离,还因为他瞬息之间就悄无声息靠近了她。
又是这样。
“既然来了,陪我一起吧。”他语气里满是亲昵的意味。
花穗:!
“这不太好吧,我……”
“不要误会哦。”谢云溯似笑非笑,提出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你是仙侍,服侍我是你该做的事吧。”
花穗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这确实是再正当不过的要求。仙侍这层身份本该是她最好的挡箭牌,如今却成了他最好的说辞。
花穗笑得很勉强:“但子阙说我只需要等在外面就好,你说的好像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呢,云溯大人。”
她刻意的逃避反而让谢云溯有些不满起来。他收紧了揽在她腰上的手臂,让她更紧地贴合自己,近得花穗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沐浴过后的灼人温度:“可你是我的仙侍,是不是你的职责,是我说了算。”
花穗垂死挣扎:“可是他们就不用……”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他低头瞧着她,漂亮的眉轻轻蹙起,一副有些难过的模样,反倒衬得像是花穗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呢?”
花穗:……
花穗无话可说了。
论演技,论狡辩,她都甘拜下风。
但她也很清楚,不能就这么随便被他带着走,现在说得好听,只是服侍他药浴,等真的到了地方,事情如何发展就不受控了。
当时为了让他同意,第三点说得模棱两可,按照花穗对谢云溯的了解,他肯定会得寸进尺。
不行。
得想想别的办法。
花穗主动仰头,迎视上那双低垂着的黑眸,后者笑意盈盈,像是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然而花穗并没有说话,只是踮起了脚。
其实花穗最初的设想是亲他一下的,但他们身高有一定的差距,在他不低头的情况下,根本够不着。
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少女清浅的吻落在了他的下巴上,像羽毛拂过的触感,痒痒的。
“这样,可以吗?”花穗眨了眨眼,试图以此蒙混过关。
花穗过去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他们的关系一开始就不存在平等,大多数情况下,她都是被动承受的那个。
谢云溯没想到她会这么做,极为难得地一怔。不过很快,黑眸便闪烁着细碎的光,讶然被不知何故激起的兴奋所取代,某种出乎意料的愉悦映在他瞳孔中,明灭不定。
她给了他预期之外的回答。
只是还不够。
修长的手不知何时覆上了她的后颈,稍一用力,就迫使着她不得不轻微地仰起脸来,将整个下颌与脖颈的线条都毫无保留地送到了他面前。
“这次可是穗穗先开始的哦。”黑眸之中盛满了笑意,语毕,谢云溯低下头。
花穗只觉得眼前一暗,所有光亮都被他挡住了,她的视野之中仅剩下他。
花穗呼吸陡然乱了。
随后细密的,又极具耐心的吻便落了下来。
与他一贯的为人一样,他不喜欢简单粗暴地单刀直入,而是有着某种只有他能控制的节奏在其中。她先是舔舐她的嘴角,而后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啃咬起来,力道把握得刚好,介于她觉得疼与不疼之间。
花穗又感受到了那种发自内心的对于失控的恐慌,她下意识想要推走他,却被他先一步十指交叠地抓住了手。
啃咬够了,他的吻开始加深,不给她留丝毫可供逃离的空间,他一只手愈发扣紧她的后颈,同时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极富侵略性地探入。与他平日里刻意表现出的温柔截然不同,被压抑多时的危险欲念翻涌在其间,像是某种近乎残忍的占有欲,将她牢牢束缚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花穗的意识开始涣散,耳边全是唇舌间的细微水声,湿漉漉的,暧昧得令人面红耳赤。
花穗忽然觉得自己这步棋走错了。
她差点忘了他是个接吻高手来着。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她也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沦陷在他一手缔造出的快乐中。
果不其然,很快她的脑子就完全一片空白,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靠在他的怀中,像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缺氧的窒息感如阴影笼罩下来,花穗控制不住地呜咽着,听起来却像某种在求饶的小动物,可谢云溯却没有停下来,反而将其碾碎了,融入到两人交缠到不分彼此的呼吸中。
花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个吻里时,谢云溯才终于放开了她。
空气重新涌入肺部,花穗大口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因为缺氧而生理性地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抬头,那双黑沉沉的眸也正在低垂着注视她,里面暗涌着的东西来不及收回去,亮得惊人,但与她相视后,便消失不见了,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要想达到你的目的,这样才可以哦。”谢云溯笑吟吟地伸手,拭去了她嘴角的水渍,又摩挲起她被亲肿了的唇,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回味什么。
花穗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重新靠进他的怀里,脸贴在他的胸口,喘了好一会儿,支离破碎的意识才渐渐回笼。
差点就被亲死了。
……这个人有什么毛病吗?
花穗头一次发现亲吻都能亲到毛骨悚然。
好在他没有进一步的打算,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欣慰。
谢云溯轻抚着怀中的人,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差点没忍住呢。
否则穗穗又该害怕他了。
事实上他比花穗想象中还要更敏锐,在竹坞,他就已经察觉到她的改变。可私下调查,却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思来想去,最后只能归结为是他给她造成的精神压力太大。
也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好像都太不够克制了,总是时不时就不小心流露出自己糟糕又恶劣的心思。她一定被吓坏了。
哎呀,他的穗穗真可怜。
虽然这样想着,但想要将她更深地弄坏的冲动与欲望却怎么都遏制不住。
可是不行。
真的坏了就没有了。花穗对他,至少现在对他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她带给他太多新奇的体验,她的到来本身就是个无法被替代的意外之喜。
他并不是对谁都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欲念,只有对花穗才会,至于原因,他不知道,也懒得深究。
一面是遵从本能地想要破坏,一面又是出于理智地拼命抑制。每次和花穗相处,这两种欲望都在互相拉扯。既是矛盾,也是他兴趣的来源。
不过现在到底还是怜惜她的心思稍稍占了上风。
他会在接下来至少一段时间内稍加收敛,她太害怕他就不好玩了,不能得不偿失。
“要我送你回去吗?”待怀中的人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后,谢云溯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他这次难得没有任何坏心,可落在花穗耳朵里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花穗本来还有点脱力,听了这话立时精神多了。她连忙摇摇头:“不,不用了,离得不远,我一个人就好。你的药浴不是还没结束吗?”
“那好吧。”谢云溯亲了亲她的脸颊,语气有些遗憾,但没有勉强。
等躺回自己安全的床榻上,花穗才终于能彻底放松下来。
与此一同的,是铺天盖地袭来的疲惫。
真是的,每次和他打交道都有种脱层皮的感觉。
真的要持续这样的日子一直到她完成任务死遁才可以解脱吗?
花穗捂住了脸。
说实话她有点后悔了,当初想得还是太简单了点,现在看来,到他身边来和送羊入虎口好像没什么区别。
因为这个吻,花穗一晚上没睡好,总是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
第二天她也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谢云溯又犯什么病。但出乎意料,整个白天她都没见到他。反而是她比在藏书阁还要清闲得多,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学习。
负责白天事务的子阙却是忙到飞起,除了照料曜仙君,他还要负责安排打理外殿的事情,简直是分身乏术。
花穗见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询问子阙需不需要帮忙,子阙说她以后白天去学宫,晚上又得服侍云溯大人,并不会比他更轻松,还是趁着现在能多休息就多休息一下。
……真体贴。
花穗不得不感慨。
晚上又是子阙过来喊她去侍读。
虽然昨天已经大致讲过了,但毕竟今天才是侍读的第一天,子阙还是事无巨细地又同她说了一遍注意事项。
其实说是注意事项,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但念在昨天她误打误撞闯入的禁制,花穗觉得还是多留个心眼为好。
送她到门外,子阙就提着灯离开了
花穗推门而入。
预想中空着的宫殿内,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身形隽秀的少年端坐在案几后。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帘幕,他的身影落在后面,像是笼罩了一层薄雾,花穗只能隐约看到他手持玉笔,不知在写着什么。
无论是原著还是花穗的实际体验,谢云溯都是整日不务正业的闲散形象,花穗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他并没有抬头,仍旧不紧不慢写着东西,如果不了解他的性格,估计会把他想象成那种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子阙说过,侍读前的准备工作也是她的职责,可今天谢云溯来得太早了,打破了她原本的计划,她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帘幕后的人早在她刚进来时就知道她来了,等了半天没有动静,他微微弯了下眼睛,停下手中的笔:“怎么不进来,怕我吃了你?”
花穗停了这话,才慢吞吞地走进去。
谢云溯眉眼弯弯地瞧着她。
这下他真成她顶头上司了。
花穗一向复原力惊人,她已经不怎么介怀昨天的事了,只是仍对和他单独相处心有余悸。
她尽量忽视掉他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公事公办地扫试了一下周围。
茶添好了,香也点上了……看起来没有她需要做的事情了。
“云溯大人这里好像没有需要我的地方。”花穗道,言下之意是询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事,没有她就先出去了。
谢云溯却扫了眼她身后,笑道:“那你就去那里坐着吧。”
花穗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离他不远的角落里也摆着一张案几。
子阙明明说仙侍是侯在外面的小书房的。
“可是……”
“昨天我说过了吧。”谢云溯单手支着脸,笑得很温柔,“花穗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那就是没得商量了。
好吧。
谁让这里是云和殿,谁让他才是老大。
花穗抿了下唇,一步一挪地走过去。
似是看出她的不情愿,谢云溯道:“放心,这次我不会再打扰你哦。”
花穗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之前在她住的地方,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恢复记忆,被他缠到最后确实发生了些不可描述的行为。
现在想起来,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花穗的脸不可避免地有点泛红,她假装没听出他话中的戏谑,埋头走到案几旁坐下,从百工袋拿出了自己的书册。
案几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谢云溯也不再管她了,继续低头做起他手边的事。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有点奇妙。
总觉得很像是以前上晚自习。
花穗用笔杆戳着下巴,如是想到。
以前都是谢云溯死命打扰她,她专心致志心无旁骛,这次倒是完全换过来了,谢云溯全神贯注,反而是花穗心神不宁,死活看不进书,时不时悄悄打量不远处的谢云溯一眼。
也不能怪她,她实在太少见他认真做事的模样,难免好奇。
此刻他坐在案几后,不紧不慢写着东西,从这个角度看去,刚好可以看到他漂亮的腕骨,和修长匀称的指节。他的侧脸线条也被照明珠的光勾勒得极为干净,长长的眼睫低低覆着,偶尔会眨动一下,像蹁跹的蝴蝶翅膀。
就这样不知看了第几次——
谢云溯没抬头,只轻轻勾了勾唇角,可即便是花穗也看得出他的心情相当不错。
“穗穗这么想看我,不如坐到我旁边来?”
花穗动作一顿。
26、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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