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说到底,她当然还是喜欢着他的。这么多年,她没有谈过恋爱,面对旁人的追求,她也是礼貌回绝,说“我对恋爱不感兴趣”。
在她新交的朋友那看来,她简直就像是修了“无情道”一般,斩断了所有的情根,一心只扑在学习上。
她分不清近日以来陈煜北对她说的那句“给个名分吧”是否是出于真心,一时上头,情绪翻涌,说出来的这些话,难免不让人觉得或许有点真假掺半,所以,乔书様对他的话只是笑了笑,心里假装没有听见……
*
“本科期间,有一阵子,我看了很多电影,每天上完早上八点的课,就会回到自己租的单间小屋里,找一部电影看。我记得我那时看过很多和爱情有关的影片,所以,我时常也会幻想,如果自己能有一场如电影一般的梦幻爱情该多好。”乔书様讲课时喜欢抒感,她不喜欢太篇幅的和学生们讲概念和理论,更喜欢同学生们漫谈。
很多时候,这种漫谈,让她觉得像是回到了还在读书的时候。
乔书様的课时间基本上都是刚刚好,快要下课了,她开始布置作业:“半个月之内,看完两部爱情主题的电影,选一部你最喜欢的,写一份拉片分析。”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散坐着的学生们纷纷起身,背着包离开教室。
偶尔会有几个学生围上来,和她聊聊天,说自己最近看过什么片子。
等到快上下节课了,同乔书様聊天的学生才散开,她整理着桌上的教案,正准备离开教室,一抬头,就看见陈煜北正坐在教室里的最后一排。他挥挥手,同她打了个招呼。
这间教室下节课应该没有课,不然,怎么到现在教室里都没有其他学生。只单单有他们二人,一个这端,一个在那头。
走到教室外,陈煜北问她:“乔老师晚上有课吗?”
乔书様摇头:“没有,晚课都是选修老师的。”
她言外之意是在问他,你晚上难道没有课吗?
“那正好,不知道乔老师晚上有没有空闲的时间呢?”陈煜北说,“国金那新开了一家很好吃的意面,不知道乔老师感不感兴趣?”
陈煜北七挑八挑,在社交平台上逛了一圈,最后决定,选一家意面会比较好。意面这道菜,吃的时候不会显得太过于局促,能较好的控制桌上的局面,不会乱。况且,那地方也适合拍照,他提前踩过点,那餐厅里也不会太吵。完全就是一个极佳的约会地点。
只是现在,要看看乔书様领不领情,是否愿意同他共进晚餐。
谋事在人,成事,就要看对面的意思了。
乔书様朝他莞尔一笑,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时间,说:“临近下班的时间了,会不会堵车?”
她这话并不是拒绝,是真心有意询问是否会堵车,她不太喜欢坐太久的车,会晕车的。直到话音落下,她才意识到,若陈煜北想深参透这话,恐怕,她是要被误解了。
“我的车就停在公共课的那栋楼,过条江就到了ifs,现在出发,应该不会遇上太多车。”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好像窗外的那抹日光落在湖水上折射出来的一道让人难以忽视的痕迹,乔书様差点沉入在他的眼底。
他到底是生了一副好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同他多说几句话。
乔书様没偏头回避太久,转而继续迎上他的视线,说:“那我们快走吧。”
*
文学院离至善楼之间只间隔了一个在马路对面的校图书馆,一路上,乔书様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们,心头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她确实也还没到三十岁,“二”字开头的年纪,足够称得上的是青春,可心境,终归是和二十出头那会大不一样的。
曾经,她以为,只要是过了十八岁,往后,便就不会觉得年岁的变化会给她的心境带来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可后来她才明白,十八岁到二十岁,会觉得自己确实是同“高中生”这个词有别了,但又总觉得,自己能够任着性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无数次能够去失败的时间和资本。到了二十岁,自打她有了想要申研出去的冲动之后,便又会忽然觉得,她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任性洒脱,会开始焦虑往后能否靠自己的能力赚到钱,自己是不是可以试一试不靠家里的支持,在留学前,单靠自己赚够接下来两年的生活费和学费?考虑的事情,多了很多,总觉得,自己要是能马上成为一个独立的、能靠自己的人,就好了……
乔书様的一言不发,陈煜北自然是察觉到了的,他仅仅只是看了她那么两三眼,也就不再继续去看她了。他记得,从前,她在想数学问题的时候,也会是这般的模样。
“你说……人为什么不能一直是二十多岁呢?”乔书様忽然转过头去看他,“要是永远都是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好了,我挺害怕变老的,有的时候一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老,我就觉得难以接受。”
“那就,享受当下就好了。”陈煜北的嘴角挂着一点微笑,“这个时候,过程比结局要重要,不是吗?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他没想着要她去认同他所说的,只是在纯粹地做阐述,“不过呢,害怕变老是一回事,怎么去想,就又是一回事了。”
“你咋这么会‘串’呢。”
“我之前看网上说,我们第一次学会‘串’且当‘串子’当得最厉害是在高中的时候,不限制文体,诗歌除外,却总在写议论文,现提出一个观点,阐述一方观点,再‘诚然’一下,说另外一个观点。我当时看到这个说法,还真的仔细地去想了想。”
“我还以为你对于网络热梗什么的,是‘十指不沾’那般的呢。”
“我看上去有那么老派吗?”
“随便说说,你也别当真。”乔书様扯开话题,“你的车,是哪一辆?”
陈煜北指了指:“黑色的那个。”
他绕到她前面,为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请,乔老师。”
“那我就不客气了。”
*
到底是到的比较早,这会子,那家餐厅里还没什么人,乔书様和陈煜北商量了一下,让服务生带了个稍微安静一点,远离大厅的落地窗边位置。
长宜的天气还是如她离开的那年一样,阴晴不定,刚刚还在天晴,现在已经下雨了。
“这雨真大。”点完单,乔书様随口感叹了一句。
陈煜北说:“如果在傍晚时停了雨,那今天的日落,会很好看。”
乔书様看着窗外:“我怎么觉得,这位置,好像刚好能够看见日落呢?”
“凑巧吧。”
店里的每一张空桌上都摆了一支不同种类的花,怪不得这家店叫“fleuriste”呢。
乔书様忽然又想给家里面买几束花放着了,隔壁桌的白色洋桔梗就很不错。
“在想要给家里放一些什么花,是吗?”陈煜北问她。
心声难道有这么大吗?乔书様不免去觉察了一番心跳声,跳得虽然快,但不至于让他听见吧。
再说了,现在心跳快,应该是因为太饿了。
“你猜人好准哦,陈煜北同学。”她故意拖长了尾调,就像她从前叫他时那般。
不知她这么做是否是出于有意,还是无心之举,陈煜北恍然间,只觉得心像是被牵回了那个夏天。
“抱歉打扰一下。这是您的,这个是您的。”服务生走了过来,给他们上菜,“巴斯克是一会上呢?还是现在就上?”
陈煜北没接话,示意乔书様来决定。
乔书様说:“请现在上吧。”
她是真的想吃巴斯克了。
如果今天陈煜北没有发出晚餐邀请,她大概会找家有巴斯克蛋糕的小店,带一块回去边看小说边吃。
“我之前有段时间特别喜欢吃巴斯克。”乔书様说,“后来有一天,我忽然不喜欢吃了。”
“为什么?”陈煜北边说边把服务生端上来的巴斯克往她那边放。
“我当时也想过这个问题,我总想找个原因出来,可是我发现,我找不到,就是突然一瞬间里不喜欢了。但后来吧,我又在某一天里想起了这个蛋糕,又去买了一块,我觉得特别好吃。但是,我也不会去常吃了。”一块巴斯克在嘴里化开,乔书様顿时觉得一整天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你呢,有没有过这种感觉。”
“我嘛,倒还好吧,我点外卖喜欢吃同一个东西,咖啡也总是喜欢喝一款,不变。”
“馥芮白?”乔书様语气中略有些许猜测的意味。
“嗯。至于会不会腻,我现在倒没有过这种想法和感觉。”
“那说不定以后呢。”
“嗡嗡——”
乔书様的手机静着音,来电振动沿着木桌子传到了正靠着桌沿的手臂。
她放下手中的餐叉,看了一眼来电人,是父亲,乔烨。
起初,她没管这通电话,但父亲紧追不放一直在来电,没办法,乔书様只好对陈煜北说了句“不好意思”,她起身:“我去接个家里面的电话。”
“好。”
乔书様离开他对面后,他才恍然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音正回荡在身体里。
外面已经没有下雨了,乔书様推开门,来到露台。
“什么事?”乔书様不习惯在电话的开头喊爸妈,乔烨他们倒也习惯了女儿如此的直来直去。
“工作辛不辛苦啊,书様。”
“就还好吧,上上课,教教书,挺好的。你和妈还好吧。你们俩在国内呢还是国外呢?”
“国外,晓嘉情况不是怎么好。”乔烨说,“我上次和你说的,何家的少爷,何诗宜的弟弟,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了解一下?我这不是在催你相亲啊。”
分明就是在催促她的婚事,父亲忙于找补丁说不是也无济于事。
乔书様当然是不愿意的,她觉得,相亲简直就是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两个不认识的人,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聊了一次,就开始接触,最后谈婚论嫁,这难道不是在为了结婚而结婚吗?乔书様不明白,人为什么一定要为了结婚而结婚呢?万一仅仅是为了所谓的适婚年龄和“该结婚了”一说,去同一个自己压根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她不愿如此将就。
可无可奈何的是,家中的情况,她是知晓的。妹妹乔晓嘉的身体不算太好,婚事自然也就只能来盼望她。
父母好像不在乎她同谁结婚,毕竟,在何家少爷之前,乔烨已经给她推了近十位了。
“爸,我的事,你不用操心,您放心就好了。不和你说了,还有学校里的老师在等着我呢。”是呀,陈煜北怎么不算学校里的老师呢?如此一来,也不算撒谎,“我先挂电话了啊。”
乔烨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声“好”。
还能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乔烨和江惠对这件事消停下来呢?
乔书様站在露台,看着刚下过雨的天空。
有了。
她回到餐厅,问陈煜北:“认识这么多年,你能不能用一个字形容我?”
“好。”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陈煜北面不改色,一脸从容,“就这个字。”
“那两个字呢?”她正有种计上心头的意思,心跳加速。
“喜欢。”
她也没管自己有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是轻声对他说:
“如果说,明天我们就去结婚,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有点毛病?”
3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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