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121 上身
一个白发苍苍、佝偻着的老头。
老头脸上的褶皱多到能夹死一堆苍蝇, 皮肤松松垮垮,像在原本的身子外套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皮,下一秒就要脱落。
这人的模样竟比谢经义更像一只鬼。
“我道是谁敢这样胆大包天, 原来是你。”
“?”
“小小年纪,竟驯养厉鬼,走歪门邪路, 你师承何处, 师傅又是谁?我要代替你师傅好好教训你。”
“??”
说吧,又一道离火符。
桑清影险些气笑。
好一个先发制人。
他一个试图夺舍他人身体的邪教, 一见面居然还倒打一耙。
简直倒反天罡。
桑清影很想把司博延摇来, 好叫他指认下眼前这老头的身份, 但无论‘云师傅’是真是假反倒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那张离火符。
她追查许久,最后线索停在了云师傅的师弟段光英这。
她闪身避开离火符,符咒在半空中爆开时,火光溅到她衣袖上,袖子上立即烧出了一个洞洞来。
“老头,你过分了。”
“……”
老头耷拉着眉, 给他这干瘪的形象增添了几分凶相, “小姑娘, 我再过分也没你过分, 你夜闯私宅,是不是不太妥当。”
“???”
桑清影一鞭抽过去,但凡是只作恶多端的恶鬼, 怕是都要被抽得魂飞魄散,但老头敏捷的像只猴,举动丝毫不输给年轻人。
这绝不是一个老头该有的体态。
她心念一动, “你是段光英。”
老头唇角抿成了直线,不悦写满了脸上,“小姑娘,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怕是记不住今日的莽撞。”
桑清影眼角抽抽,“老头,别给你一点颜色,你就开染坊。”
两人一言不合开打,从二楼打到一楼,又从一楼打到了屋外。
水獭的视野中,天地都在转圈,树影变成了虚影。除此之外,四周全是迸射出的火花,符飞漫天。桑清影手中的鞭子甩出残影,猎猎作响,老头身形也快的让人看不清。
两人似是谁也没讨到便宜,旗鼓相当。
不过司无眠觉得桑清影更胜一筹,除了自己的私心,他还在空气中嗅到了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老头身形越来越慢,
周围的黑影反倒越来越多。
原来不是树影。
是怨魂们。
不知怎么的,一只只胆大包天的聚过来,又因不敢靠近她们二人,所以短暂的充当了树影,很耐心,似在等着她们两败俱伤后……捡漏。
水獭,“……”
察觉到怨魂似不是往日里所见的那些鬼魂,他紧张的抓了下桑清影的肩。
这情况好像不太妙。
往日里哪只鬼见到桑清影不是拔腿就跑?
桑清影和老头自然也察觉到了。
两人默契的放缓速度,边打边关注四周,不知不觉间周遭的怨魂们数量好像达到了几百只,这……
不过桑清影也没坐以待毙,她将谢经义再次召出,“看,你的食物们找你来了。”
谢经义,“……”
普通的怨魂不敢靠近桑清影她们,有胆子来的,要么脑子不清醒,要么十恶不赦,就像今晚他遇到的那几只,吞食了其他怨鬼们,还想博一把大的。
谢经义短暂的思考后,默认了桑清影的说辞。
然后身形一闪,朝这些似乎有点小聪明的食物们扑了过去。
猎人和猎物,开启猎杀时刻。
桑清影轻松解决了暗处的隐患,放开手脚,准备大干一场,“嘿,老头,我要开始认真了。”
老头,“……”
几个意思,刚才那都是在热身?
“天清地宁,雷动风行。”
“天雷镇顶,□□降灵。”
……
“吾奉雷令,急急如律令!”
老头眼看着她低低念叨了几句后,浑身似有雷光隐现,空气都随之颤动,这是个什么招数?他却有些看不懂。
但这世上能让他都看不懂的人,能有几个?
“你不是她,你是谁!”
桑清影手中的鞭子闪着银光,朝他毫不留情的抽打了过来,这次不似以往,鞭子如有了灵智,追着老头一顿抽打,打的他皮开肉绽。
老头连连丢出离火符,结果一贯无往不利的离火符还没爆出原有的威力,就被一鞭子给抽没了声,就像突然间全变成了哑炮。
“老头你,你似乎过分关注我了。”
水獭歪头,看了看桑清影的侧脸,又看了看那上蹿下跳的老头,宛如一只像被人撵着跑的老鼠似的。
他小小的脑袋里一连串的问号。
什么不是她?
这老头到底在说什么?
桑清影狭长的眼眸眯了眯,她不是原身这件事,除了她自己,这世上应无人知晓,连最熟悉她的潘兰都不曾发现过她身上的异常,这老头却仅凭她修改的五雷咒就断定她不是原身,可见,对方一直在关注她。
这让她想起了事事先原身一步的陆飞薇。
陆飞薇身边肯定有个人指导她如何抢夺原身命格的人。
而这人——
老头自知失言,干脆不再说话,而一味狼狈躲避。
桑清影却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她,“老头,你就是段光英,你也是陆飞薇那个传闻中的师傅,我说的可对?”
如果说刚刚有三成怀疑,现在就有五层。
似乎也不对,段光英的年龄和这老头的年龄不相符,阅历似也不对,不过桑清影很快想到这老头来此地的目的,是为夺舍司无眠,她摩挲着下巴,喃喃纠正,“你是段光英,也可能不是真正的段光英。”
老头一怔,这短暂的停留,桑清影抓住了机会,一鞭子将人抽飞出去,老头在地上滚了三圈,嚎了声,三魂差点从身体内被抽飞。
他发了狠的看着桑清影,“是我小瞧了你,早知——”
桑清影幽幽说,“早知什么?”
哪有什么早知道。
他当初遇见陆飞薇是机缘巧合,而桑清影正是因为她们联手害死了原身,才和原身有了这般紧密的联系。
一啄一饮,皆是天定。
她就是来收拾她们的。
……
夜色中的陆飞薇多了一丝脆弱和娇气,越发惹人心怜,尤其是见她坐在轮椅上,这么晚还给他们送来补给。
“劳烦陆小姐受了伤,还亲自为我们跑这一趟。”
“不过顺手,反倒是你们,一直恪守敬业,很让我敬佩。”
陆飞薇笑容甜美,手中还不停的给这些特案科的人发放云亭阁提供的物资补足。
考虑到他们日夜不休的守在育苗小学,云亭阁将最新研发的一款具有饱腹感的饮品免费提供给坚守在第一线的人。
因云亭阁分派的人手不够,陆飞薇主动请缨,亲眼看着他们喝下去,她才继续往里走。
“唉,陆小姐请等一等。”
“怎么了?”
坚守岗位的小哥拦住了她的去路,解释说,“越往里走越危险,这些东西还是我们亲自送过去,今晚辛苦你了。”
陆飞薇轻声,“没关系,有你们在,我不觉得有危险。”
她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靠近学子湖,怎么可能止步于此。
两人东拉西扯一番。
门外的人一个个倒了下去。
小哥立即察觉到不对,但也晚了,他指着陆飞薇,嘴皮子哆嗦得厉害,但到底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就倒地不起了。
陆飞薇招招手,让运物资的人继续往里面走。
完全没留意到藏在暗处飘动的鬼影。
很快她们遇到了第二道关卡,因为打着云亭阁的旗帜,特案科的人基本没设防,加上坚守了一日,早已饿得前胸帖后背,一听说新的玩意,他们都争抢着要试一试。
然后……
没然后了。
陆飞薇几乎畅通无阻的靠近了学子湖。
“什么人,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无关人等,立即离开这里。”
特案科二组的人依旧坚持在最中心地带,有桑清影的十二支旗镇压煞气,学子湖暂时安静。
除了二组的人,阮运也拨了六个队友在此。
两组人分两拨,每隔半小时交替巡视四周,以防有人捣乱,第一次煞气之所以爆发,沈路也找过原因,是因为几个贪财的人试图撬开金棺,破坏了桑清影贴在金棺上的符咒……这才导致Y市的混乱。
他们吸取了教训,加派人手。
陆飞薇用同样的招式,没想到却不管用。
“把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
陆飞薇的视线在金棺上短暂的停留,很快又收回。
差一点。
只差一点。
陆飞薇咬了咬唇。
二组的人见她还不走,立即拿起了武器,“请立即离开,否则我们将采取手段让你离开。”
陆飞薇皱眉,还想狡辩两句,但这些人根本不听。
陆飞薇不得不给后面抬物资的人使了个眼色,将物资丢下后,一行人灰溜溜的原路返回。
然后遇到了之前被她放倒下的几个人。
陆飞薇惊讶的瞪大了眼。
“咦。”
“他们怎么醒了。”
按说,这批物资里加了料,足够他们睡上半小时。
陆飞薇原先的打算是,把人迷晕后,她将东西放到金棺内,半小时足够她离开了。
但万万没想到,特案科的人派了三波人守在这。
要不是里面那群人油盐不进,这会她都已经将东西放入金棺内了。
这下好了。
前后夹击。
陆飞薇转动轮椅往后,快速思考对策,还不等她想出个万全的脱身之法,她就皱起了眉头。
只因那几个人摆手抬腿很僵硬。
一个个像提线木偶。
等他们走近一些,才发现他们走姿更奇怪,脚后跟离地走,陆飞薇脸色大变,她虽不是玄门中人,可从小耳濡目染了不少东西,“不,不对,快走,他们被鬼上身了。”
第122章 122 雷劈
车轮子轱辘轱辘的碾压在石子路上, 走到哪,响到哪,像携带铃铛的宠物, 就差直截了当的告知那些紧追着他们不放的人——我在这!!!
陆飞薇差点崩溃。
她想弃了轮椅自己跑。
但腿还瘸着,拖着石膏她根本跑不远,也跑不过一群恶鬼。她绝不能丢弃自己的交通工具。
“嘻嘻, 小姑娘别躲了, 哥哥看见你了哦。”
“小鸡们,千万躲好, 让我抓到了, 就撕碎你们, 桀桀桀。”
……
“他们为什么光盯着我们?”
“怎么办,我们走到哪,他们似乎都能找得到。”
这谁知道呢。
他们已经将陆飞薇背起,另一人拎着轮椅,尽量不让车轮在地面摩擦出声音。
陆飞薇却有个怀疑,她小时候体质就容易招鬼,加上这段时间特倒霉, 她怀疑是自己将恶鬼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但她不能说。
跟她来这的人都是她花钱聘请的混混, 不是云亭阁那群伙计, 于她可没多少忠心可言。
刚刚就有人提议把她丢下, 各自逃命。
若不是她另外增加了高额筹码……
陆飞薇咬唇,“把他们引到学子湖去,我们才有机会离开这。”
特案科的人配备了驱鬼武装, 无论是木仓还是符箓,他们肯定有办法制伏这群恶鬼们。
“怎么引?”
“他们好像……对你格外感兴趣,陆小姐,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们。”
混混中也不是所有人都没带脑子,带头的人脑子就特灵光,要不然也不敢接陆飞薇这桩生意。
陆飞薇面色不虞,“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要不是我刚才提醒你们,关键时候要不是我用了符,你们现在能好好站在这里吗?”
陆飞薇甩出一张符,救了她们中一个伙计。
那符是义父给她保命用的。
她以为那只恶鬼朝自己扑过来,哪知道有个倒霉家伙绊了一跤,跌到她面前,将她轮椅撞飞,直朝那只恶鬼而去。
陆飞薇一想起这事,心疼的直抽抽,但符用都已经用了。
“现在可不是起内讧的时候,那些恶鬼是会真的把人撕碎,你们确定要现在和我分说一二?”
这话不假。
混混头子也知她肯定瞒了什么事,她在转移话题,但刚才她救了他一个小弟是真,“我们只答应将你带离育苗小学,不负责其他,你要将他们吸引到学习湖,得自己想办法。”
陆飞薇压根没指望他们有多遵守契约。
混混能有什么契约精神?
但,学子湖,金棺。
陆飞薇脑中灵光一闪,“我需要你们中出一个跑得够快力气还大的人推我过去,我会额外给这人三百万。”
三百万?
三百万于一个摸滚打爬的底层人而言,是个高攀不起的数字。
眼下只要将人送到学子湖,就能得到这一笔钱。
除了混混头子外,其他几个人都蠢蠢欲动。
很快,他们中出了一位高瘦个男子,陆飞薇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那高瘦男子拽住她的轮椅,单手将其提拎起晃了晃。
这一路上,轮椅基本是他在提。
陆飞薇同意了。
他推着轮椅,陆飞薇坐在轮椅上,车轮子轱辘转动的声音像个指示灯,将几只恶鬼同时引向学子湖。
“刚刚那个女的是谁,怎么还坐轮椅了?”
“看着有点眼熟,反正沈队让我们对外来人警惕点,别像上次那样中计。”
之前那几个捞尸人说有贵重东西掉在坑里,是什么几代单传的传家玉,要下去找一找,苦苦哀求她们,说得那么可怜,结果——
煞气外泄,他们几人差点全交代在这。
“嘘,你们听。”
轱辘轱辘。
“什么动静,刚刚那女的推着轮椅走过来时就这种声音……她怎么又回来了。”
“谁?”
陆飞薇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而事实上,她的确飞出去了。
瘦高个自诩自己的两条腿跑起来如飞毛腿一般,脚下像踩着风火轮,以前他还几次从警察手里溜走过,但和几只恶鬼比起来,他这一把够吹嘘一辈子的速度,简直不堪一提。
所以他慌不择路,玩命似的跑,心跳都快从胸腔内蹦出来了,他推着轮椅一往无前,然后无视了下面的一堆凌乱的石子。
轮椅经过一阵阵颠簸,失去了平衡。
陆飞薇就这么被一股推力给撞飞了出去,她越过了特案科二组一干人等,重重的摔进了深坑里。
啊——
砰!
瘦高个听到那动静都为陆飞薇捏了一把冷汗,随之而来的是懊恼,可千万别把雇主给摔死了。不然他这三百万问谁去拿?
“救命,后面有鬼。”
“你们搞什么鬼,不准再靠近,否则我们开木仓了。”
有人立即跑去深坑旁查看,能看到一道身影趴在坑里一动不动,“怎么办,那女的好像摔死了。”
其他人,“……”
瘦高个,“……”
悲伤从眼角流了下来。
身后是恶鬼,前面顶着一杆杆真木仓,瘦高个突然特别伤心,像是在赌桌上最后一把牌很好,他鼓起勇气来全□□,结果一翻牌,输了个彻底,底裤到最后都被人扒了下来,“你们相信我,真的有鬼。”
“桀桀桀。”
“那个女人去哪了,我要吃了她。”
瘦高个听见这话,哭得更伤心了,眼泪鼻涕一大把,他就知道,恶鬼们紧盯着他们是因为陆飞薇那个女人,现在好了,恶鬼的确被引来了,可是他也要死在这了。
随着恶鬼们靠近,他双腿软得像两根面条,整个人抖得如同筛子似的,“别吃我,我很臭的,我拉翔从来不擦手。”
恶鬼们,“……”
呕——
这人也忒不讲究了。
特案科的几个人也警惕了起来,并没有因为出现的人顶着同事的脸而放松警惕。她们此刻戴着的防护镜上出现了五个红点,红点代表恶灵,“大家注意,他们被鬼附身了。”
瘦高个见她们终于相信自己说的话,哭得更大声了。
“救救我,我不想死。”
“闭嘴,自己爬过来。”
瘦高个连滚带爬的躲到他们身后,这才有空去寻找陆飞薇的踪迹,他还抱着一丝丝希望,三百万啊,他的三百万。
学子湖的坑底很深,已挖到近七八米的高度。
陆飞薇刚才就那么砸了下去,只闻一声惨叫,后面再无动静。
瘦高个仅是探了个头,立即就被旁边的人警告,“别靠近这个深坑,也别打那口金棺的主意,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瘦高个举高手,就差指天发誓,“我不靠近,我也不碰什么,我保证。”
他要活下去。
可刚才那飞速的一瞥还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陆飞薇的人他倒没瞧见,下面乌黑黑一片,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一样,伸手都不见五指。
这种情况下,雇主还能活着?
完了,他好像真的把雇主‘送’走了。
呜,他的三百万。
瘦高个狠狠拍打自己手背,贱手,怪它刚才太用力。
特案科二组的人已无暇顾及到身后的人了,她们正忙着将特殊‘子弹’送入恶鬼身体内,但还要顾及到不伤同事的小命,恶鬼可以打散,但不能将同事打死。
所以打得格外憋屈,束手束脚。
无人留意深坑下的陆飞薇颤栗的身体。
鲜红的血液从她身上一点点流淌出,染红了小旗上的黄符,也浸染了下方的泥土。黑红的煞气一点点蔓延开。
陆飞薇瞪大瞳孔,眼睁睁看着黑红色的煞气像蚯蚓似的钻进了她的口鼻中,封住了她的呼吸。
她想尖叫。
但只能发出嗬嗬嗬的破音。
在这漆黑的夜里,风声都比她的叫喊更唬人。
等她的瞳孔也变成了全黑色,她的视野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她透过层层泥土,看见了下方被锁链托举着的一具棺材,链条的另外一头扎进了她的腹腔。
陆飞薇感觉自己应该很疼,但她目前感知不到疼痛,她只觉得很冷,特别冷,像冰刺在血液中深埋。
她估计会被冻死,她想。
棺木中躺着的女人在陆飞薇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
砰!
老头像个沙袋一样,重重摔打在地上,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着要散架了。
他这具身体快要不行了。
所以才急需一具年轻有活力的身体。
原本他也没想过选司无眠,但谁叫这么巧,他们都在Y市,而司无眠刚陷入了生魂离体状态,简直是天助他也。
他唯一忽略的就是眼前这女人。
老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试图用言语来软化,“何必呢,你与我本是同路人,严格算起来,我们并没有实际上的冲突,若是你对陆飞薇不满,我可以把她交给你。”
桑清影意味不明的哈笑了声,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来路,但她没解释,“陆飞薇若是知道你这么快放弃她,怕是要哭死,不过我很想试试看。”
老头略微不解,“试什么?”
桑清影眼神微冷,“我想看看夺舍了旁人的生魂能不能让我一鞭子抽出来。”
老头怒了,“桑清影,你别太过分。”
桑清影撇嘴,“和你们做的那些比起来,我对你已经很仁慈了,这么长时间,难道你没发现你的魂魄很不稳定吗?”
脸都出现双影了。
老头自是有所察觉,但他以为是这具身体到了极限。
这具身体太弱,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魂,所以出现排斥现象也很正常。
但桑清影微妙的抓住了这点‘正常’,让他放松了警惕。
她不再浪费口舌,速速召来了雷电,雷电不由分说的对着老头所在的位置径直劈了下来,他躲,依旧被劈了个正着,神魂剧颤。
老头被劈的外焦里嫩,头发丝都一根根竖了起来,他喷出了一口血,目眦欲裂,“怎么会,怎么可能。”
桑清影朝他晃了晃指尖夹着的五雷符,“我刚刚在你身上留了五张。”
雷电要不往这老东西身上招呼,她才要怀疑这老东西是不是靠什么关系走了后门。一个早该死了的人,却用夺舍这种禁术偷活了这么多年。
老头不敢置信的往身上摸,大意了,他竟是毫无察觉。
轰隆——
第二道雷再次朝他劈了下来。
老头就算察觉到了五雷符的存在,也来不及,他绝望的看着头顶上方出现的雷电,那粗大的仿佛要毁天灭地的雷电。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全都被这个女人给毁了。
桑清影嘿嘿一笑,她打得就是一个时间差。
咻——
与此同时,遥远的天际一道礼花样式的预警在空中炸开。
桑清影脸上得意的笑僵住。
——————————
作者有话说:
嘻嘻。
不嘻嘻。
第123章 123 行尸
“哪来的警报声?搞什么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恐怖袭击吗?”
“不知道,我接到西城社区和派出所先后发来的通知,因某工厂毒气泄露, 已蔓延到我们这边,让我们立即在3点40离城。”
“愚人节是不是还没过,我一定在做梦。”
“我也收到了, 不过为什么我是4点10分?”
……
诸如此类的话, 不断的在Y市各大街小巷内上演,原本平静的夜晚如同炸了锅一样热闹。
无数的灯光汇聚出一条银色长河, 明亮而辉煌, 这样的美景却被浓浓的雾气遮掩大半。
Y市的居民们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小白鼠, 一个个惊慌失措,像无头苍蝇似的往一个方向挤去。
戴天喜也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短信,他还在为隔壁的吴大妈和小吴的悲惨命运而感到一丝难过和不正切,瞄到信息时,误以为是别人发来的恶搞短信。
并没第一时间当真。
等他察觉到楼下动静有点大,出城的道路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囔囔和鸣笛以及叫骂声。
大家经历了连续两日的惊慌之夜, 脾气都很大。
Y市好容易维系了一日的正常秩序在这一刻又迎来了新一轮崩塌, 大家相信了网上贴出的‘末日’谣言。
什么‘狂犬病患者’袭击人, 都是官方推出来的借口, 实则是丧尸病毒降临在了她们Y市。
囤货、打劫屡屡发生在这座繁华热闹的城市。
戴天喜站在楼上,亲眼目睹了一场光明正大的抢劫,但所有人都奔着逃出Y市的目的, 并没有好心人管。
“末日不会真的要降临吧。”
“为什么是Y市?”
戴天喜喃喃低语,甚至还透着一股不解,但他手下的动作没停, 火速掏出自己最值钱的家当,金子和银行卡,这些都是他这几年当主播攒下的家底。
不过……
如果末日真的来了,这些东西还值钱吗?
戴天喜又顺手将桌上的平安符揣兜里,拿上手机,摄像头充电器,披了一件外套就往楼下冲。
冲到一半,他停在了楼梯口。
“不对不对,越这时候,我越应该去找小姐姐。”
“我的娇娇,我的平安符……都还在小姐姐手里。”
末日来临,纸币也许失去贬值,甚至一文不值,但小姐姐的符他不能不带。
被念叨了的水獭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桑清影,此刻正在逆行。
“什么?”
“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清楚。”
沈路吼的嗓子都快冒烟了,谁懂啊,他就出去拿了个东西的功夫,队友们就给他惹出了这么一个大纰漏,“快,不惜一切代价拦住她,不要让她跑出去。”
“沈队,拦不住。”
“她很不对劲。”
育苗小学的学子湖四周,围了十几个人,沈路站在他们身后,正指挥他们一群人围攻一个浑身血淋淋的女人。
眼前的一幕透着一股荒诞和违和。
时间回到一个半小时前。
被镇压在湖底的煞气再次溢出,这足够让他们手忙脚乱,首当其冲被这煞气迫害的是瘦高个。
他很倒霉,因为他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防护服的普通人,防护服抵消了煞气带来的直接伤害。
一米八九个头的成年男子在眨眼之间被吞噬成一个空骨架,瘦高个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没了。
所有人,包括恶鬼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特案科二组的人反应极快,“快,通知上面,湖底的煞气镇不住了,好像比之前更厉害。”
然而,让他们更加措手不及的事,一个扭动着身子的女人,以一种极怪异的姿势,从湖底一步步爬了出来。
如果瘦高个还在,他肯定会感动到痛哭流涕,因为他的三百万似乎、也许还在。
“是那个女人,她还活着。”
“不,别靠近她。”
“她不对劲。”
哪里有人脖子扭成麻花还能活着的?
而且这女人正是从煞气中心一步步爬上来的,刚刚瘦高个的结局还历历在目,所有人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
但还是晚了。
离陆飞薇最近的人被她一个飞扑,扑到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防护面罩在混乱间被打飞。
煞气直冲他的面部。
“嗬嗬嗬。”
“刘鑫。”
被压倒在地上的人临死前扳动了手中的木仓,一股冲天的力道将他身上的女人直接创飞。
而地上,多了一具穿着宽大防护衣的尸骨。
在场的人都来不及痛惜,就见那本应该被重创的女人再次朝他们迅速爬过来,起跳,飞扑,像一只打不死的,不断弹跳的蟑螂。
“为什么子弹对她没用,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统统散开,别让她近身。”
“快联系沈队。”
沈路赶到的时候,发现这女人比湖中心的煞气更烦人,她逮住谁,就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直面湖底的煞气。
他们一旦没了防护面罩的保护,会被煞气立即吸食到什么都不剩下。煞气不再是雾蒙蒙的,而变成了透着一股不详气息的血红色。
“遛她,无论你们用什么法子,想办法遛她一分钟时间。”
沈路利用这一分钟时间,让上级发布了全城疏散令,Y市危险等级再度上升到最高危级别。
然后就有了桑清影一边奔跑一边接电话的画面。
桑清影发现这么跑下去不行。
可能等她赶到学子湖,整个城都没了,关键是那边连具体的情况都说不清楚。
她敲了敲手腕上的指骨,“出来,该你展示魅力的时候到了。”
谢经义,“???”
同时,桑清影大声对沈路道,“把我给你的符贴手机摄像头上,开视频给我看看。”
受到煞气影响。
沈路这边的通讯也是断断续续的,他还要时不时关注队友的生死,一心二用,嗓子都喊劈叉了。
他重新开了个视频通话,然后将摄像头对准了那只弹跳的女人,“大师,你有办法对付她吗?”
视频很清晰。
桑清影一眼看到了那个不断弹跳的,像一只狗似的被围在人群中间四处溜达的女人。
“嗯?”
“大师?”
“你再靠近一点,我好像看岔眼了。”
不然她怎么能看到陆飞薇呢?
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看什么鬼东西都像是在看她吗?
沈路将手机往前怼,“这样看得清楚吗?”
桑清影,“……”
她沉默了。
陆飞薇居然死了。
陆飞薇似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她抬起头,露出了一双全黑的瞳孔,“嗬嗬嗬。”
她知道陆飞薇会倒霉。
但这会不会也太倒霉了点。
第124章 124 摆阵
桑清影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久, 久到沈路心里像喝了一杯冰茶,都透心凉了。
是太难对付了吗?
Y市是不是真没救了。
“大,大师?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连云亭阁用来对付恶鬼特质的符弹都能直接无视,指甲还能破开我们的防护装备。”
“她是鬼吗?”
“我在。”
桑清影回神,“准确说, 她非人非鬼, 因为死亡条件很奇特,你们可以把她当成一具尸体来看待。”
沈路眼前一亮, “大师你知道怎么对付她吗?”
场内的陆飞薇似乎听懂沈路的话, 找准方位, 朝他扑过来,尖锐的黑黢黢的指甲仿佛削尖的铅笔尖尖险些戳到他眼珠,沈路瞳孔紧缩,手机差点抛飞。
桑清影目测了下陆飞薇伸出来的利爪,指甲已经有三厘米长,可见学子湖底的煞气有多浓,短短几小时内就能将一具尸体催生出这种效果来, “她死时, 被煞气浸透, 是以还保持着人的形态, 你们要注意,她如今是一具能跑能跳的尸体,尸煞中的一种。”
“能跑能跳的尸体, 那不就是僵尸吗?”
“尸煞和僵尸还是有所不同的,尸煞被煞气掌控的尸体,而僵尸是不老不死, 以血为食的物种。”
“行尸无魂无智,本能吸食人的阳气。”
“咦。”
“大师怎么了?”
桑清影发现自己每说一句话,那具顶着陆飞薇皮*囊的行煞会朝她所在的方位偏一偏头,好似在听她说,“它……似乎还残留了一丝神志。”
沈路苦笑,“……这算是好事吗?”
桑清影并不觉得这是一桩好事,她本也无意和陆飞薇纠缠不清,这段属于原身的因果在陆飞薇死的那一刻就该彻底了断。
毕竟她也没料到陆飞薇的结局会如此草率。
但眼下,这具行煞的状态很不太对劲。
桑清影问了心底的疑问,“你们特案科的人不是一直守在学子湖,我的十二支镇煞旗为何会突然失效,陆飞薇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沈路还指望桑清影能远程指导他们一下,这种行煞,他平生第一次遇见,太凶残了,在他来之前,她们已经牺牲了两位队友。
一个照面,就剩一具空骨架。
如此离奇的死法,简直骇人听闻。
沈路都没想过Y市的任务居然变得如此危险,和他最初接这任务的初衷早已背道而驰。
“大师,你认识她?”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沈路对眼下的走向也是一脸懵,他明明走前叮嘱她们,勒令任何陌生人不得靠近学子湖的,但——
他找了知晓今晚究竟发生什么事的队友来和桑清影解释,自己代替队友再次顶了上去,“大师,速来救命,我们要顶不住了。”
他们若都死在这。
Y市尚没能逃离的普通人又该怎么办?
沈路甚至都来不及细想,就被行煞重点关照,行煞不扑其他人了,只往他身上扑,像极了投怀送抱。
沈路,“……”
实在是吓人。
这行煞看上他什么了,他立马改。
桑清影也借机弄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连司无眠都听懵,水獭用力的揉搓了下脸,试图让风中凌乱的发型没那么乱。
谢经义适时在她们前面开口,“我还没找她算账,她怎么就死了,还死成了这样。”
像极了那种喝水呛死,吃饭噎死,走路也能摔死的倒霉蛋。
好吧,陆飞薇某种意义上也算得上是摔死。
桑清影扶额,“她最近本身气运极低,结果还跑到学子湖这样煞气冲天的地方,不死她死谁?”
关键陆飞薇的死误打误撞的破了她的十二支镇煞旗,放出了下面的煞气,还因此变成了一具攻击性极强的尸煞。
“行煞惧纯阳之气。”
“用童子尿或者纯阳之血。”
“童子尿!?”
这年头谁还维持童子身怕是要被人笑死。
沈路耳根一红,“大师,童子尿真的管用吗?”
桑清影淡淡一笑,“当然,如果你们手中有五雷符也可重创它,除此之外,桃木剑,纯阳之血也行。”
“可是为什么我们之前的符木仓对她无用?”
“那只说明,云亭阁提供的工具太次。”
周遭咋咋乎乎的声音都为之一顿,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这也是桑清影首次公开评价云亭阁出品的一系列道具。
云亭阁的工具对付一般鬼魂很管用,行煞因煞气而生,若无法对行煞造成丁点影响,只能证明云亭阁的工具针对得了鬼气,却应付不了煞气。
桑清影又想到了刚被雷劈了的段光英。
段光英和云亭阁的云师傅可有着师兄弟的亲密关系。
陆飞薇今日又见过这位云师傅。
桑清影甚至怀疑学子湖煞气爆发的事是她们三个人的手笔,可惜没证据。
“总之,你们先困住陆飞薇,我再远程教你们布个威力大的镇煞阵,但我提前明说,你们手头并没有其他可用工具,所以此阵需要你们选出五人作为阵眼,风险代价……是你们本人,一个不慎,你们会永远留在阵中。”
“但好处是,这阵法能暂时阻隔煞气外泄,也许能拖延个把小时,拖到你们特案科的人来支援。”
或等她到。
几个人面面相觑。
毕竟这种阵法他们听都没听说。
“大师,能拖一时是一时,我愿成为阵眼。”
“沈队,让我来,我也愿意。”
“算我一个。”
……
桑清影倒没料到她们在明知道后果的前提下,还愿意争抢着出列,特案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她一时有些好奇。
五个人很快敲定了下来,接下来就要解决当下最棘手的问题之一——行煞。
“二队的人听令,是童子身的人出列。”
口号响亮,沈路喊了后,就一人蹭得溜到了他跟前。
沈路很欣慰,“栗子,有前途。”
桑清影好奇的视线被一只小爪给遮住,她捏了捏那只毛茸茸的小胳膊,“谢经义,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她们走的偏僻小道,直线距离。
如果有人经过,稍稍抬头看,就能见到惊魂一幕,一团疑似血红色的雾团正飞速托举着一人往前飞行。
可惜现在Y市人仰马翻的,一时半会也没人留意到郊区这一幕。
谢经义黑脸,“你可别太过分了。”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用。
桑清影抓紧时间将背包里的黄纸拿出,将背包垫在下面,水獭自动站在她肩头,桑清影宽慰他,“别生气,你刚不也看见了,学子湖的煞气已成血红,是煞气中最凶的一种血煞,你的大机缘就要出现了。”
谢经义很不想听她画饼,但这人不会无的放矢,“有没有人说你很适合去干传销?”
“传销?”
“带团队。”
“我带你们几个就够累了。”
一只厉鬼,加上一群古曼童,还有十八楼上无处可去的野鬼们。她一个堂堂抓鬼天师,居然不知不觉养了这么多只鬼。
那老头说得也没错。
她的路好像不知不觉就走‘歪’了。
桑清影轻嗤了声,不过很快她就没这个时间探讨这问题了,包里的符存货告急,她甚至都没来得及补充,就遇上了一堆糟心事,“你别说话,五雷符存货都让我用在那老头身上了,容我画几张符应个急。”
谢经义,“?”
五雷符的厉害之处他已经见识过,有种人在天雷下变得格外渺小感,虽然他不曾真正感受,天雷的余威也让他心有余悸。
要让人知晓这五雷符是在这种艰难条件下画出来的。
大概要让那群特案科的人大跌眼镜了。
……
沈路这会也正忙着收集童子尿。
“可是老大,我一紧张就尿不出来。”
“嘘,嘘嘘嘘嘘。”
沈路也很急,他吹了一段口哨,愣是将其他人的尿意逼了出来,其他人一边要溜行煞,一边还要憋着,忍不住囔囔。
“别吹了,老大。”
“童子尿如果实在憋不出,要不你贡献点血算了。”
栗子惊恐,“那我还是尿吧。”
两人憋了足足三分钟才憋出两矿泉水瓶。
为以防万一,沈路解除了身上防护衣,在胳膊肘上划破了三道口,挤呀挤,愣是挤出了半瓶血。
沈路还是头一次干这缺德的事,尤其是对一位顶着女士身份的行煞泼尿,“对不住,对不住,要怪只能怪你不该出现在这。”
栗子,“老大,她不是人。”
这具行煞甚至在不久前吸食了他们两位兄弟。
往日里,那两位兄弟还挺照顾他,因为他来二队的时间最晚,年龄也最小。
一想到他们死得那样惨,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栗子悲从心中来。
他拿起手中的矿泉瓶就往陆飞薇身上泼,“我要替他们报仇。”
沈路甚至都来不及阻拦他,其中一瓶童子尿如流水一样泼了出去,行煞灵活得像只猴,上蹿下跳不在话下,感觉到有东西朝自己飞溅而来,它紧急避开,唯独手臂上被波及到了一点。
“啊——”
“它怎么能躲开。”
“因为大师说它还残余了一点神志。”
说明她比一般行尸更懂如何趋利避害。
沈路倒也没恼栗子的莽撞之举,泼不准才是常态,行煞行动能力很诡谲,难以预测,“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一瓶,大不了我再放点血,也许纯阳之血对行煞的镇压效果更好。”
他低声对伙伴们说了两句,然后她们开始紧缩包围圈,等到他们和行煞彼此间距只有半米不到,沈路才对着一直举着手机的那位兄弟喊,“大师你快看看这里!”
行煞果真被沈路这一喊吸引注意力,甚至朝手机所在位置偏了下头,沈路趁机朝她丢出一个矿泉水瓶——
行煞本能躲闪。
不曾想,沈路丢出来的那个空矿泉水瓶,他虚晃一招,将装了一半的童子尿朝行煞闪躲的另一侧泼过去。
这次泼了个正着。
行煞大半个身体都被泼到了。
伴随着呲呲而来的是粗噶的惨叫声。
“快,就是现在。”
他挤出来的半瓶血也交给了另外一名队友,队友见缝插针的冲过去,将那半瓶血淋到了行煞的头上、身上。
桑清影不知道何时停下笔,透过小小的手机视频,将他们一行人手忙脚乱的动作看在眼里。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地上乱爬的行煞经过一系列抽搐反应后,终于不再动弹,被纯阳之血泼到的地方肉眼可见的腐烂,然后变成了森森白骨状。
这才是一个死人在遭遇煞气后的样子。
沈路尤为的不放心,“把它捆起来,先找个人看着。”
谁知道它半截身子会不会再次诈尸。
桑清影没拦,一个人在同样的坑里栽了两次,若是还不长点记性,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各位,接下来我会远程指挥你们走入阵中,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地面开始颤动,五个人被颠的东倒西歪,一个个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不管是不是地震,先摆阵重要,大师,快。”
桑清影倒是不受地动的影响,她稳如泰山的盘腿坐在谢经义用鬼气凝聚的云团中,她举起手中笔,在黄符上轻点了东方,“站东位,青龙破煞。”
特案科二组人员,立即有人出列,按照桑清影之前所言,东方位。
“站西位,白虎除祟。”
“站南位,朱雀降火。”
“站北位,玄武镇藏。”
“站中位,雷部诸神,万煞归藏,急急如律令!”
……
随着她话音一道道落下,绚丽的光彩冲破血煞之气,所到之处,煞气像遇到了最强烈的阳光,全部消散,光线直穿云顶,在五人四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光墙。
她们眼睁睁看着地底下的煞气犹如被一只巨大的手轻松拢住,随后又粗暴的塞进深坑,眨眼之间,还原了天地本色。
第125章 125 矛盾
“妈妈, 快看,五颜六色的光芒,是彩虹之光。”
“刚刚那是什么?”
“不知道, 别管了,我们赶紧出城,别磨叽, 晚了又不知道在半路上堵多久。”
……
诸如此类的讨论声不间断出现, 有人说刚才那一道光是神迹,有人说是神罚, 不然Y市怎么接二连三遇到了灾祸, 不是狂犬病传染, 就是毒气外泄。
不管是神迹还是神罚,市民们还是一个劲的拼命往城外挤,在她们看来,挤出去投奔其他市的亲朋好友们,就是一条生路。
但也有逆行者,反其道而行。
如戴天喜。
戴天喜原先人己经下到地下室停车场,准备开车离开Y市, 可一想到自家的爱宠还在小姐姐手里。
他犹豫两秒, 打算折返, 找小姐姐一道离开Y市。
虽不知道小姐姐真实身份, 可小姐姐给的几道符接二连三的救了他好几次,是个高人,戴天喜本能相信, 想要安全的离开这个混乱的城市,光凭他一人恐怕不行。
他预料的不错。
刚下楼,他又目睹了一场斗殴以及情侣间的争吵, 斗殴的缘由是后面的车主碰了前面车的屁股,两人下了车后一言不发直接动手,戴天喜甚至考虑要不要去劝个架,毕竟整条街都堵了,这种情况下,擦尾不是很正常?
“打啊,往死里打。”
“那个矮个的你是不是不行?”
“你们要死去其他地方死,别死在我车旁。”
……
戴天喜还以为其他人会劝架,结果居然还有人在旁边火上浇油的。
还不等他上前拉架,就见旁边一对情侣吵着吵着,女人突然从水果店旁抽了一把刀,一一刀捅进了男人的心口……
“那你就去死吧。”
“贱男。”
随后女人将刀拔出,男人心口的血溅了她一脸,她却笑得格外开心。
戴天喜心都跟着一颤。
杀、杀人了啊。
再观街上其他人,一个个冷漠的看着这一幕,仿佛杀人也变成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报警以及叫救护车,手机握在手里三分钟,拨出去的电话一通都没被接通。
真乱了。
彻底乱了。
往日里平和热闹的东城街,一夕间似变成了人间炼狱,这不详的夜色好似有什么奇特功能,放大了每个人心底深处的阴暗和戾气。
戴天喜身上的符隐隐散发着一种不烫人的温度,将他从错愕中拉回神,他不敢再作停留,捂住自己的背包立即朝桑清影所在的酒店跑去。
结果他跑了个空,桑清影早誻膤團對獨鎵退房走人了。
而且酒店内也彻底乱了套,听说是,电梯出了严重的故障,坠机,死了好几个人。现在家属正要找经理要个说法。
房客们更打电话投诉说酒店有鬼,吵架的吵架,打架的打架……乱糟糟的一团。
戴天喜茫然的看着这一幕,甚至有瞬间失去了人生目标,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又该去哪?
“滚开。”
直到一声暴喝声传来。
一支约四人组家庭从楼梯间推门出来,她们拎着简单的背包,行李看起来甚至比他还要少,完全不像是准备逃难出城的。
最关键的是被两男子护在中间的两女性,其中一位个高肤白的女孩,正警惕着四周,手里捏着一枚眼熟的黄符,正微侧头对身旁的男子说着什么。
“咦,等等。”
“你不是之前和小姐姐一起的人吗?”
戴天喜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白雪柔等人,他激动的冲过去,像在陌生国度遇见了老乡,差点泪汪汪。
白雪柔愣了好一会,才想起这人,但这会她正扶着江曼荷,只敷衍的打了个招呼。
陆俊健瞥他一眼,扶着江曼荷另外一只手就往外,“我们赶紧先离开这里。”
“可薇薇不见了,还有那个孩子,我们得找到她们一起走。”
江曼荷本想找机会和桑清影说说话,哪怕什么都不做,静静地看着这个流落在外十几年的女儿也好。
可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打破了她们所有的计划和幻想。
“小姐姐没和你们一起吗?那你们知道她在哪,我找她有非常紧急的事。”
其实,他就想抱大腿。
昨日才认识的那位肾哥好像也是个大佬。
戴天喜其实不相信官方说的‘毒气外泄’,毕竟他己经亲历了好几场恐怖事件,都见鬼了,和毒气半毛钱关系都无。
但他眼下也找不到人证实这点。
“她——”
白雪柔现在也不知道桑清影在哪了,因为对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每每打过去,都是在通话中,不过陆飞薇她倒是知道。
在入夜后没多久,陆飞薇自己推着轮椅出去的,白雪柔那会甚至想跟上去看看来着。
不过考虑到前一天夜里就不太平,所以就歇了心思。
结果陆飞薇到现在都没回来。
“叔叔阿姨,清影妹妹她很厉害,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我们还是听阿俊的话,先离开这里,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给她打电话也不迟。”
戴天喜一听到小姐姐名字,忍不住插话道,“我能和你们一起走吗?我是小姐姐的朋友,我想和你们一起等她。”
只要跟着小姐姐的朋友,肯定能找到人。
戴天喜没招了。
陆家人见他长得眉清目秀,眼神透着一股子大学生独有的清澈,便没犹豫,直接同意大家一起走。
“可是薇薇她还受着伤,万一她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我们怎么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呢。”
“妈!”
陆俊健其实根本不赞同她们将陆飞薇带到Y市,尤其是在明知道陆飞薇干的那些事后,他本能的想将她和自己的亲妹妹隔开。
“薇薇她就算不是我亲生的,可这些年你这个当哥哥的不也一样很疼爱她吗?”
“那是之前。”
之前他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心底藏了这么大个秘密,也不知道她为了守住陆家给与的一切东西不折手段。
白雪柔感觉手中的符越来越烫,她觉得眼下这情况就和那晚一样,这个大厅内肯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忽而打断她们,“我知道薇薇妹妹去哪了!”
“什么!?”
“你知道?”
“她去哪了?”
白雪柔暗骂陆飞薇这个害人精,出去也不知道和家里人报备一声,一看偷摸着的样子,就不知道是去做什么坏事。害得在这种紧要关头,陆家还要因为她而吵架。
她本来不想说,但眼下停留在这酒店里等陆飞薇,不是什么明智选择,“伯母,我见到她和云亭阁的云师傅走了,我想她应该很安全,你不用太担心。”
江曼荷惊讶,“云师傅?薇薇什么时候认识云师傅了?”
这谁知道呢?
她也很想知道。
陆星晖连忙在旁安慰,“云师傅是个有本事的人,既然薇薇和他一起,肯定没事。”
……
她们压根不知道她们口中的薇薇这会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了。
阵法开启后,沸腾喧嚣的煞气再次归于平静。
可平静也仅是暂时的。
沈路明显感觉到刚才的地震还在持续,假如说刚刚她们遭遇了一场六级地震,大师的阵法开启后,脚下的地震频率变小,更像一种灾后的余震。
但每一下都让他们几个人心中震颤。
就像下面有什么东西急着要破土而出一样。
桑清影时刻关注学子湖的情况,水獭帮她举高手机,好让她专心画符。然后一回头就见她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水獭支棱一下,就站直了。
谢经义嗅到一□□人的味道,很香,香到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做了什么!”
周遭也多了不少黑影,正蠢蠢欲动。
要不是顾忌谢经义身上的气息,怕是这会己不管不顾的扑过来了。
桑清影以指代笔,以血代替朱砂,在黄符上快速游走,直至最后一笔收尾,她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金色的光在夜间大显,像黑暗中的一束指明灯,吸引了不少东西的注意力,光芒一点点在符上流淌,最终全部敛入符内。
但符上散发的气息又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东西们惧怕。
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没做什么。”
“??”
没做什么却搞出这么大的动作?
骗鬼呢。
谢经义咂摸了下嘴,突然对四周发出了一声鬼啸。但也仅仅吓跑了少部分的阴魂,还有不少东西陆陆续续缀在她们身后,“东城情况看上去更加严峻,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桑清影又连续咬破了好几个指尖,用类似的画法,拼凑了五张符。
五张符成,她挺直的腰背都弯了些许。
“东城集煞气、阴气和怨气为一体,这些东西于你而言是滋补,我没骗你,你的机缘就在此,全看你如何把握。”
谢经义总觉得她在给自己挖坑,“变成别墅区那群没脑子的东西?”
桑清影严肃提醒他,“对,吸食过多会变得毫无理智,所以,谢经义,你别让我有机会对你出手。”
谢经义打了个寒颤。
他可不想尝试五雷符的威力。
一人一鬼在东城街头分开,桑清影再次背着水獭往育苗小学走去,这一路走得极慢,人头攒动,路被堵的水泄不通。
“这么久,人群居然还没全部疏散。”
水獭站得高,看得远,目睹了前方好几场追尾的车祸和斗殴,他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肩,给她指了一条人少的捷径。
再次抵达学子湖,先入眼的便是以五人为阵的四象藏煞阵,桑清影走进阵中,然后于深坑处一跃而下,径直跳了下去。
水獭浑身僵住,直到竖在头顶的呆毛再次软塌下来,他才惊恐的看向四周。
桑清影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楚了被铁链拽拉出泥潭的棺木一角,她凑近扫开上面的泥土,“居然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做成的棺木。”
随后她又蹲下来检查棺底,棺木上的纹路,半响喃喃道,“这埋棺人真奇怪。”
水獭歪头,随即露出疑惑表情。
“铁链锁棺,主要为了防尸变,也为镇煞,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就是锁住棺木中人的魂魄,让对方永也不得超生。”
“像不像是在对付自己的血海仇人?”
“但,他所摆下的风水阵又是极阴毒的聚煞之阵,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哪有这样资敌的?
桑清影着实没见过,大为震撼,她真的很想弄清楚百年前那个将此棺木下葬在这的人的想法。
可不管当初他以何种目将此棺木葬下。
眼下,想去彻底驱除煞气源头,唯有将这棺木以及棺木的中的尸体销毁,这棺木早和聚煞之阵融合在了一起。
咚。
猛得一记响。
吓得正认真听的水獭一个哆嗦,他支棱起耳朵,爪子握紧,听风声似的循音。
咚咚。
又是两声。
惊雷似的在耳边炸响。
桑清影弓起手指轻轻敲击了下棺木。
棺中的声音渐渐消停。
桑清影捞起都要炸毛的水獭,踩在四周挖得坑坑洼洼的下脚地飞速爬了上去,“棺中尸急着要出来,阵法困不住它了。”
四象阵用的好,就是个护山大阵,可惜,五个方位内的阵眼修为不够,根本无法正常维系。
以燃烧五人精血为代价,也最多将此阵勉强维持在三个小时内。
桑清影没觉得牺牲五条人命就能救一城人。
她没那么高尚。
尤其是,其中一人她还很熟。
在她看来,五条人命和一城人的命她都要救,小孩才做选择,她是成年人,两者都要。
她将背包里新做的五支小旗拿出,然后飞速插在了东方位,她将杵在东方位的人踹了出去。
那人一直紧闭着双眸,重重摔倒在地上,才猛得吸了一口气,仿佛这一刻才真正又活过来。
什么情况!?
他怎么出来了。
还不等他了解清楚眼下的情形,其他方位的人也接二连三也被踹了出来,几个人面面相觑,随后就互相拥抱着,哭得稀里哗啦。
“呜哇,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都还没来得及和我妈通最后一通电话。”
“啊呸呸。”
“少说丧气话,大家还都活着。”
几个人正你掐我,我掐你,就听到阵中传来了桑清影清冷的声音,“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在一小时内,我要东城所有人撤离。”
“一小时?”
“会不会太赶了。”
沈路立即爬起身来,“大师,一小时,你坚持住。”
他带着仅剩下的人飞速跑走。
很快,东城上空就响起了广播声,通知所有人紧急撤离的命令。
而桑清影重新跳到了深坑,一脚踹飞了棺木盖子,“来,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第126章 126 挡雷
棺木中静静地躺着一具冰肌玉骨、花容月貌的女尸。她像一位正睡着的大家闺秀, 连睡姿都透着一股端庄秀美,乌黑的长发就这样披散在脑后,她双手叠放腹部, 睡容恬静而安详。
桑清影瞠目结舌。
水獭也支棱的直起了身,好奇张望。
震惊、错愕的情绪一一闪过,最后全都化作了警惕。
桑清影一把捞过正前倾想看清楚女尸的水獭, 她懊恼的低喃, “这一届的玄门业务能力是不是太差了点。”
养尸就养尸。
怎么还能养出一具活尸。
这具女尸除了没办法呼吸,从外貌看和活人并无区别。但活尸的形成条件却极为苛刻, 更为重要的一点, 百年活尸, 修为精进后,可进化为飞僵。
飞僵那是比毛僵更厉害的存在。
上一也,桑清影遇到了一只黑毛覆盖的毛僵,不畏水火,吸血食人,灭村屠户,极难杀。
她们刚往后退两三步, 天空中聚现了一道雷光, 那雷电噼里啪啦的闪了一会, 很快又隐没进了云层中, 活脱脱雷声大雨点小,纯吓人来着。
桑清影却顿觉不妙,在这时候, 天降异象,可算不得好事。
难道这活尸竟是想要在今晚上进化吗?
不行,绝对不行。
毛僵已是极起难杀的存在, 飞僵只会更难对付,若说毛僵能屠一村,飞僵就能屠一城。
桑清影现在都不敢拍胸脯保证自己对上飞僵一定有胜算,这具身体修炼的时间还是太短。
平日里算算卦抓抓鬼尚可,对付飞僵……
轰——
雷电径直朝棺木劈下,本是笔直的朝棺木内的活尸劈过去,桑清影却是飞速的扑了上去,一脚蹬在了棺身上,踩着棺盖,迎着雷光甩出了鞭子。
水獭被她抛飞的一刹那,就看到她飞蛾扑火似的冲着那道雷电去了,从司无眠的角度,无论怎么看,小神棍自杀似的往雷上碰。
这碰瓷碰得也为实太高端。
他傻眼了。
从未见过有人这么急着找死的。
嘤嘤嘤。
雷光如蜿蜒的小蛇一样依附在鞭子上时,噼里啪啦乱响一阵,自然也没放过手持鞭子的桑清影。
桑清影浑身颤栗,往日里都是她引雷劈别人,被雷劈绝对是头一遭……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不听命令的从身体内飞出去了。
好在她刚才摆下了四象阵,阵法帮她抵消了一点雷电,否则这雷直接劈在她身上,绝对能将她劈个外焦里嫩。
她现在的修为可不比之前。
“咳咳、咳咳咳。”
桑清影撕心裂肺的咳了好几声,口腔内全是一股难以下咽的铁锈味道。
原来被雷劈是这个滋味。
见识到了。
第二道雷蓄势待发,都不通知她一声,就这样声势浩大的滚滚而下,看上去甚至比刚才那道雷还粗*大。
桑清影被迫直起了身,再次抽鞭,迎雷而——
一道小小的身影倏的跳进了她怀里,那张嘤嘤嘤卖萌的脸撞在了她下颚处,桑清影吃痛,就看到它试图张开爪爪帮她抵挡。
雷光自是一视同仁。
结果两人都被雷劈了个摇头晃脑,桑清影就见一道金光乍现,刺激得她闭了闭眼,等那光芒散去,一道男性生魂从水獭身上飞了出去。
不好,司无眠的生魂被这雷电给劈出了动物身。
还不到半个月时间。
“司无眠,快回来。”
“怎么回事。”
生魂飘到了半空,无论从哪个角度,死活都进不去水獭身。
桑清影,“……”
司无眠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具浑身毛都被劈炸开的水獭,此刻正半死不活,进气比出气多的躺在桑清影怀里,“我好像进不去了。”
桑清影仰头看了一眼乌黑黑的天际,第三道雷已在天际翻滚,但迟迟没落下,似乎在憋个大招。
司无眠这种生魂,在雷电下只要走一招,差不多玩完了,绝对落个魂飞魄散的结果。
桑清影没责怪他为什么突然挡在自己身前,而是火速打开背包翻找,直到瞥见了一块半成品的木块,这还是当初她帮木灵做身体时,用来练手的,一直没丢,没想到这会却派上了大用途,“快,进到这木头里来。”
司无眠不疑有他,直接朝桑清影手掌心的那块木头冲了过去。
视线一转,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他试图转了转眼珠,好在眼珠还能动弹,但视线受限。
桑清影将它和水獭一起放入背包,随后火急火燎的迎接了第三道雷——
司无眠处于黑暗中,竖起耳朵来听也只听到了轰隆隆的雷鸣声以及一道很轻微的闷哼。
桑清影喷出了一口血,她半蹲在了棺木上稳了下身形,人都萎靡了,身上凌厉气势都被劈散了些许。
好在三道雷后,天空终于再次陷入沉寂,好似刚才那动静都是虚晃一招,唬唬人的。
桑清影感觉自己身子都麻了,她视线投向了自己手中闪烁着银光的长鞭。
这鞭子原是用许愿树藤条编织而成,又被木灵蕴养许久,本身自带了一丝灵气。
再经由这三道雷光淬炼,现如今,鞭身色泽内敛,看上去像暗紫色,不注意看,都看不出隐没在表层的银光。
但这鞭子威力肯定更胜从前。
桑清影满意的扯了扯嘴角,不枉费她半路拦截,她轻咳了两声,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
风,从脑后呼啸而来。
桑清影本能的侧了下头,就见一只白皙成爪状从距离她脸颊三公分的地方擦过。
然后在她的视线下,那只漂亮的骨骼分明的手指指尖唰一下,像雨后春笋似的冒出了三公分,尖锐的指甲,红艳艳的,像刚涂上的红指甲油。
红色指甲往回抠,擦着她白嫩的脸蛋而过。
桑清影堪堪避开这一击,脚踩棺木,一个漂亮的凌空翻,稳稳落在了凹凸不平的地上,“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心狠。”
她抬眸,朝那棺木看过去。
躺在棺木中的活尸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甚至直起了半边身,刚刚要不是她闪得快,这活尸怕是要扭断她的脖子了。
活尸那双漂亮的眸中盛满凌厉的杀意,看桑清影的眼神像看个死物,“坏、我、好、事。”
桑清影蹙眉,“赤红瞳孔,凶煞,血尸煞。”
尸煞中最凶的一种。
难搞,真难搞啊。
难怪最初中煞气的人会受到血气影响,瞳色发红,凶性大发。
不过这具活尸身上皮肤还挺白,没变成赤红色,难道是炼制的时候半路变异了吗?
桑清影暗暗庆幸,还好她刚硬挡了那三道雷,不然任由这只活尸进化,今晚所有人包括她,怕都要交代在这了。
——————————
作者有话说:
快要完结了,卡了好几天。QAQ
第127章 127 相遇
轰隆隆——
远处的雷鸣不断, 震耳发聩,那架势仿佛是要将天撕开一道口子。
戴天喜注视了许久,他发现天上的雷电好像专门盯着东城的方向劈, 该不会他们东城真的有什么邪祟作恶吧?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上面显示08:30,他和陆家人眼下卡在出城的队伍中, 像夹心饼干似的被推着往前, 前面的车辆已排成了一条长龙,根本不清楚何时轮到她们。
“这天不正常, 就算阴天, 八点的天也不该看不到一丝光亮。”
“活了四十多年, 头一次遇到这种糟糕的天气,路标都看不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是晚八的点。”
“她们电话打通了吗?”
“妈,你喝点水,别着急。只有我们安全了,才不会给她们添麻烦。”
“是啊,你先别操心她们了, 照顾好自己才是。”
江曼荷怎么可能不着急, 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整个人心急如焚,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手背上的肉直跳个不停, 眼皮子也在跳,跳得她格外心慌。
加上周边时不时发出的惨叫声,每一声都似透着不详的预兆。
白雪柔手中的电话每隔十分钟拨打一次, 充了一晚上电的手机都亮红标,充电宝也蓄上,可始终没人接听,当然,找陆飞薇不是她的任务。
妹妹啊,你倒是接个电话。
真是要急死人了。
“啊!”
“怎么了?”
戴天喜突然的一声叫,将本就魂不守舍的陆家人吓到了,同时还吓到排在她们前面和后面的人。
“小哥你叫这么惨很吓人的唉。”
他挠头干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被只虫子吓到了。”
说完,他立即将陆俊健拉回,警惕着看着他身后,小声解释,“陆哥,你快站过来一点,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一张——”
话还未说完呢。
一张满是褶痕的脸突兀的凭空冒了出来,这会正阴鸷的盯着他瞧。
陆俊健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这一晚的逃难足够颠覆他们以往的认知,“看见什么?”
戴天喜连忙将他拉过来,嗷叫一声,手速度比大脑更快,他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符贴在那张老脸上。
啊——
啊啊——
仿佛在比谁叫的更惨。
最后戴天喜年轻,嗓门更响亮,那老者当场变成一团黑雾散开,融进了周遭乌黑的环境,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看了全程的白雪柔心有余悸,“刚刚那是,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个老头鬼,一双眼满是凶狠,要吃人似的,很不好惹的样子,盯着他们像在看仇人。
戴天喜咽了咽口水,鬼吧,肯定是鬼,凭空冒出来的能是什么,他现如今都炼出了一双火眼金睛,鉴鬼达人。
“哇,小戴啊,你好厉害,你把他打跑了。”
“哈哈,哈,呜呜。”
戴天喜又自豪又肉痛,差不多快要喜极而泣了,他为数不多的平安符,用一张少一张,眼看着都要见底了,“我的符,呜。”
白雪柔,“什么符?”
戴天喜也不瞒她们,把自己和桑清影预定百张符的事随口说了,他觉得自己很有先见之明。
要是能拿到那一百张符就更好了,这条路他绝对能横着走。
“是这个吗?”
白雪柔打开背包,展露一堆压箱底的符。
戴天喜对比了一下,发现两张符上的纹路一样,应该是同一种符,“哇,这是小姐姐的符吗?卖吗?多少钱一张,我买。”
白雪柔心虚的摸了下鼻子,“是平安符。”
这是她从绮梦妹妹那交易来的,Y市失去秩序的那一天,她在酒店险些被吓死。
当时桑绮梦就趴在桌上一个劲画符,后来她发现这符对付那些雾团挺管用,所以她就全要了。
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我买我买。”
“不用,刚刚还多亏你反应快,够机灵,来,叔叔阿姨,我们每个人身上多放几张。”
“哇,给我的?”
“给你,你就拿着吧,刚才多亏了你。”
陆俊健虽然没看见身后那只鬼,却吓出了一身冷汗,那种莫名的冷意一个劲往他脖颈内钻,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有符在身,安全感拉满。
戴天喜见队伍一动不动,无聊的干脆掏出手机,打开直播间,他一开播,直播间涌入了几十万人。
“家人们,我还活着。”
他一开口,立即就把话题给打开了,弹幕上许多朋友都在关注Y市的情况,关心他的安全。
戴天喜就将摄像头对准了天,对准了前面的队伍,对准了四周围,好让网友们知道他目前的处境。
直到一条提醒的弹幕飘过——
【要不要继续念咒?感觉那咒语还挺管用的。】
【我觉得可以,反正大家现在都在等,说不定念着念着,覆盖在Y市的这些黑雾就驱散了。】
“对啊,我还可以念咒。”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戴天喜以为自己记性很差,没想到张口念了一遍,很顺溜就念叨了出来,像是经过那一夜的洗礼后,这咒自动的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难道他还有修炼的天赋?
“直播间的各位朋友们,随我一起来念。”
“我也来。”
白雪柔听他念了几遍,也默默的跟着念了,念了几遍后,她内心的彷徨和恐惧居然一点点消弭了。
的确管用。
戴天喜起了个好头,很快看他直播间的Y市网友们也默默开始跟着一起念,直播间其他市的人也在念,为了在Y市的朋友、亲人们……
无数念力像萤火似的,一点点升空,凭微弱的力量试图驱散这无尽的夜。
被戴天喜一道符差点打散了的残魂飘啊飘,三番五次的试图找个好身体夺舍,都没能成功。
若是桑清影在,指不定要讥讽他几句,真是越混越差,然后再低咒一声这老东西真难杀啊。
这道残魂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五雷符下逃跑的‘云师傅’,也可说他是段光英,也或者是其他不知名的身份。
他逃窜后,本想找桑清影报仇,可一想没一具好身体,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便循着血脉之力,找到了陆俊健她们。
最初打的便是,夺了陆家人的身。
结果——
半途杀出了一个戴天喜,直接赏了他一道符,让本就破烂的残魂更惨不忍睹。
若不是煞气遮天,给了他一线生机。
这个点,他若遇到太阳指不定就是个魂飞魄散的结果。
老头怒了又怒,瞥了眼旁边懵懂的魂体,张开了血盆大口,嗷呜将其吞了下去。
破破烂烂的魂魄得到了一丝滋补。
看来这个办法也有用。
老头凶残的视线投向了周围,他随手就将周遭的游荡的魂魄给抓来,不忌口,嘎嘣嘎嘣。
快散的透明魂魄一点点凝实。
老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他想,某个底线一旦被打破,似乎也并没那么难以接受,最多是他的计划出了点岔子,换一条路也许也能走得通。
而另一侧,同样张口生吞其他小鬼的谢经义,吃相就比这老头狂野许多,随着他吞噬的做过孽的怨魂越来越多,他身上的煞气也越来越重,脸上的笑都变得格外邪恶,他甚至有一刹那忘记自己来时的目的,本能的吞噬身侧的其他鬼魂,而且最多的一次,他更是一口气吞下几十上百。
那味道如同咀嚼了跳跳糖,噼里啪啦在舌尖上炸开,各种滋味都有。
聚集在此地的怨魂们一个个瑟瑟发抖,他们已然忘记自己来时的雄心壮志,甚至都不记得为何会到此处。
然后就发现此地有一红鬼煞神。
这里也成了它们的埋魂之地。
哪怕它们不上前,不主动招惹谢经义,也会被谢经义手中的红线抓壮丁似的抓过去,每次拉过来一批,他就多余问一句,“吃过人吗?”
回答说没吃过的,全被他捆到另外一边,留作储备粮。
吃过的就被他毫不犹豫的生吞,不带一丝反抗的,嘎嘣嚼碎后,还要听他来一句点评,“呸,真难吃。”
后来的怨魂们也学乖巧了,但凡被谢经义问到这问题,他们异口同声得回答——没有。
谢经义歪头看了看它们,露出了一个古怪笑容,脸上的碎肉都哗啦啦掉了一地,然后他张开了大口,哧溜一下,将这一批怨魂全吞了。
其他怨魂们,“……”
所以到底是回答吃过了,还是没吃过?
好可怕啊。
谢经义自有一套判断的标准,就在他们一个在东城哧溜哧溜,一个在西城啃啃啃……
很快,两个王不见王的家伙华丽相遇了。
第128章 128 争夺
要去育苗小学, 必途径东城。
而如今东城人去楼空,在上面的人干预下,别说人, 连一只猫猫狗狗都没留下。
住在这里的人走得极为匆忙,地上一片狼藉,被踩烂的蔬果, 已发出难闻气味的垃圾堆, 从垃圾箱下流淌着不明颜色的液体……
阴沉的冷风吹得卷帘门哗啦作响,被砸碎了的玻璃门窗以及开到一半丢弃在马路中央的汽车等等, 所有种种都彰显出当时的情形有多么的混乱, 也越发显得这座城, 像被彻底遗弃的存在。
老头看不到这些,他原也能飘到目的地,但他被桑清影为实伤得太重,只能靠一路猎食滋补他残缺的魂魄。
这里补一点,那里补一点,拼拼凑凑,勉强让他看起来像个人样, 而不是缺胳膊少腿。
“奇怪, 人跑了也就算了, 那么多的阴魂跑哪去了?”
煞气外泄, 整个Y市混乱的那一夜,死伤……不计其数。
官方甚至没来得及细数受害者人数,就被后面一连串的意外弄了个猝不及防。这些受害者因被煞气所噬, 被亲朋或好友或最亲近的人所杀,死后能维持理智的,占了极少数, 然后他们本能的去伤害幸存者们。
煞气、怨魂、鬼气相互交织、缠绕,形成了如今的Y市,黑暗笼罩在上空,阳光也透不过这层层的怨气,怨魂们满心的不甘化作恨意在人间飘荡,老鬼新鬼们的魂魄被困守在此处,无处可去,亦无处可逃。
活人尚管不过来,更何况这些普通人看不见的怨魂们,根本无人管。
刚好可以让他捡个漏。
老头之所以选择吞食怨魂这条路,是因为他理所当然的以为这样的场地刚好适合他修炼,靠这一城的怨魂,足以他变成鬼仙。
他也算是为民除害,毕竟怨魂的存在本身就为世人所不容。
但吃着吃着,他忽然发现怨魂数量极为不对。
“啊,别吃我,我没吃人。”
说怨魂,就听见了怨魂凄厉的惨叫。
老头循着声音飘过去,就见到一只浑身充斥着血气和煞气的鬼正在吞食怨魂,那鬼看上去比他还不讲究,无论老鬼少鬼,统统一口吞下。
狼吞虎咽几口,就准备吞下一批,速度也极快,就老头飘过来的这会功夫,那只鬼已经吞下了三批怨魂,每一批都不下十只。
他身上红光大显,竟隐隐要成为煞气鬼王的存在。
“好你个厉鬼,居然是你在这里搞破坏。”
“嗝~”
谢经义打了个饱嗝,疑惑的扭头看去,一只又老又丑的老鬼,身上缝缝补补、破破烂烂的,比他当初第一次出现在桑清影面前时还不如,搞得他连吃的欲望都没有。
他不理会,满脑子全是吃吃吃。
他要尽快解决这些掉这些讨人厌的怨魂,怨魂身上的不甘和恶意也随着他的吞食,一起融入了他身体内,成为了新的养料,助长了他心底蠢蠢欲动的戾气。
那些戾气已隐隐形成一股飓风,快突破某个临界点。
每每这些戾气要破体而出时,好似耳边就有一道声音在不断的提醒他,不行,不可以。
谢经义也这么告诉自己,不行,不可以。
老鬼见这只厉鬼居然完全不在意他,谢经义那嫌弃的一瞥更像无形中的挑衅,他怒不可遏,“你这厉鬼,我要替天行道。”
谢经义察觉到一股与众不同的灼热气息在他身后出现,他被戾气撕扯的理智有刹那间的回笼,“嗯?”
离火符吗!?
谢经义对离火符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有个女鬼借此符从桑清影手中逃脱了。
而眼下,居然又有一只鬼能驱使这符。
那他为什么要怕这些符箓?
他上看下看,将半空中飘着的老鬼仔细打量,发现这老鬼好像和其他怨魂不太一样,身上的气息相对……柔和。
唔,他看错了吗?
他居然在一只鬼身上看到了祥和的气息。
“为什么你能拿符?”
“小子,算你还有点眼力见。”
谢经义忽然觉得眼前这只鬼好像有点意思,甚至比他手中的怨魂还有意思,毕竟桑清影画的那些符对他有很强的克制作用,尤其是五雷符。
碰都碰不得的存在。
老鬼也彻底看清楚了那张脸,一个略悠久的记忆片段从脑海中闪过。
那是在很久前,大概是在陆飞薇十五六岁的时候,她拿着一张相片给他看,说,这是她未来的未婚夫,不,应该是陆家小姐的未婚夫。
“义父,她的东西都会属于我的。”
“你帮我算算他和我八字合不合得来。”
陆飞薇还曾偷偷去见过他,小姑娘慕强,最喜欢英俊少年,结果不曾想,她偷摸的行为被谢经义当做是一个骚扰他的女同学,他不假辞色的对她说了一通,语气有些重,让小姑娘面上十分不堪。
回头,陆飞薇就去找他哭诉了,“义父,他若是和我八字不合的话,我就不要他了。”
而事实上——
当时的陆飞薇还没真正完全继承到桑清影的命格,她的八字和谢经义自然也合不上。
“谢经义。”
“嗯?”
谢经义充满警惕,像重新回到那晚被陆飞薇手腕的法器重创时,对方也是一眼认出了他,他狐疑道,“你是谁,你认得我?”
老头神色复杂,当然认得,他不光认得,精准的说,谢经义的车祸是他一手策划,但,本不应该出现在此的残魂,不光出现在了Y市,甚至隐隐快要进化成这一城的鬼王。
难怪怨魂越来越少。
敢情都变成了他的口粮,变成了他的助力。
老头心底的怒火差点把自己给点燃。
他不敢相信,自己这一手策划竟是为他人作嫁衣。
太可恨了。
谢经义对他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敌意相当敏锐,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老头的杀意。
他挑眉,“仇人。”
若是在生前,能叫出他名字的人会很多,很多。
但在他死后。
能认出他的人,屈指可数。桑清影那个小神棍例外,其他人统统都是他的仇人。
因为哪怕他入梦,他的父母都无法第一眼认出他来,他碎成了很多,很多块。那种痛入骨髓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要报仇。
但仇人是谁。
眼前这老头绝对有古怪,和陆飞薇一路货色。
不得不说他真相了。
谢经义身上戾气像开了阀的自来水,呼啦下就涌了出来,他身上的血色大涨,周遭地界全变成了血红,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老头鬼,身形暴涨,转瞬间他就进入到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中。
老头瞳孔紧缩,看着谢经义身上的戾气溢出,凝固,再溢出,如此反复后,谢经义彻底迈入了鬼王界。
他,他居然助他迈入了鬼王境界。
谢经义浑身充满了力量,这种力量能让他将整座城拔地而起,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渺小,他可以俯视那只老头鬼,能看透笼罩在育苗小学上空的血雾,甚至看见了——桑清影此刻正挥舞着鞭子抽打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
嗯,女人?
不对,不是人。
那女人对桑清影亮出尖锐不属于人类的红色指甲,指甲片如削铁如泥的利刃,轻松的划破了桑清影肩上的背带,划开了她的肩。
背包坠落。
桑清影居然没空理会。
那女人舔了下指甲上的血迹,勾了勾唇,然后忽的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经义只觉瞳孔一阵剧痛,然后流出了血泪,眼球像和他闹掰了,要离家出走般,只差一点就当场爆开。
他不得不收回视线,对着偷摸着试图离开的老头发出了悲怆而凄厉的鬼啸,“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头一口老血哽在了嗓子眼,上不上,下不下,呕得要命。
他是个什么东西!?
这东西居然还敢问他是什么东西。
他本有望借助这一城的煞气和怨魂成为当世第一鬼仙。
结果呢。
却被这东西捷足先登,先他一步成就了鬼王身。
一城的煞气和怨魂就那么多,万万不可能再为他所用,一城能成就一只鬼王,他的鬼修之路算半路折戟了。
不,还有另外一个法子。
老头猛得抬起头,眼底的精光都掩不住他的野心。
只要他吞了这只新晋鬼王,不就相当于他获得了这一城的煞气和怨魂,他照样能成为鬼仙,“恶鬼,我今日就收了你。”
谢经义也早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但他没小瞧了这只奇怪的鬼,桑清影的符能伤他,说明这只鬼也能伤到他,有了这结论,谢经义手中的红线穿透老鬼的魂魄,将他上上下下甩得像只陀螺。
老鬼险些被他疯癫的行径搞散架。
“士可杀,不可辱。”
“我就辱。”
谢经义用自己的血线拽飞他好不容易缝补的一只胳膊,魂魄被撕扯的痛疼超越了□□,老头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谢经义甚至觉得还不够,他将那只手臂拽到跟前闻了闻,摇头评价,“好臭,你果然和我吃的那些家伙们一伙,让人难以下咽。”
他吃的那些家伙们?
不就是Y城内因煞气而滋生的怨魂。
这话简直比拿刀捅了老头还要痛,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毕竟老头一贯执行‘为民除害’的理念。
消除了Y城的怨魂,可不就是为民除害。
这才是他修炼鬼道的意义。
眼下,他魂魄尚未修复好,又遇这么一只野生而强劲的鬼王,怕是只能殊死一搏。
老头发了狠的朝谢经义飞冲过去,同时还不忘提醒他,“谢经义,你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吗,需不需要我重复一遍你当时的死状。”
这话就像个引爆炸弹的导火线,彻底点燃了谢经义压在心底许久的复仇怒火。
“是你,原来是你。”
陆飞薇莫名其妙没了的时,谢经义甚至还有过一丝懊恼,他那次都没问清楚陆飞薇,他们之间有何仇何冤,他甚至都不认识她。
不过他一出现光吓吓她,她就给了他致命一击。
为此,他在指骨中养了许久。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只老鬼肯定知道的比陆飞薇还要多,因为他居然懂捉鬼师的那一套。
“你为何要害——”
质问的话在老鬼直接钻进他身体时怔了一秒,老头鬼抓住这空隙,试图吞噬谢经义的魂魄,但已修炼成鬼王的谢经义哪会让他那么容易得逞。
两人为吞食对方打的不相上下。
街道上乒乒乓乓,翻滚着的血气将街道的屋檐撞飞好几个角,谢经义徒手又转而将碍事的车辆扫飞出去……
像极了一个四处发疯的狂犬病深度患者。
……
“阮队,那边什么情况?”
“别多管闲事。”
那片区域是桑清影特意指定的区域,他们曾在四周贴了不少招魂符,然后就见到不少怨魂朝那边聚过去了。
阮运也看不透那片区域正在发生什么。
但他记得自己肩负的职责,阻止育苗小学下面的东西跑出东城,甚至跑出Y市,支援桑清影是他们眼下最为紧急的事。但无论是育苗小学还是那片被封锁的区域,都被一片红色的雾气遮掩,他们身上检查的仪器一个劲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
警报声持续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还未消停。
往日,他们若遇到厉害的鬼就会有这种反应,百试百灵。
最初大家警惕心十足,精神紧绷的关注着四周,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一个个如惊弓之鸟似的掏出武器,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们从心惊胆战到如今坦然自若,甚至一度怀疑云亭阁提供的仪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滴——
警报声发出持久的一声响后,解除了。
所有人,包括阮运都松了一口气。
“呼。”
“老大,是不是桑大师她把那玩意给解决了?”
“再等等。”
阮运倒希望桑清影有这本事,他们遇到的最厉害的一只鬼是梦魇鬼,那鬼吞噬了不少人的梦,越来越强大,为此他们还差点折进去。
而桑清影却告诉他们——
育苗小学下面埋着的东西比那只梦魇鬼厉害百倍不止,两个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
许老听了她的话,当机立断召回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队员们。
他们用尽法子,遣散了东城的百姓们,然后将东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所有人站在自己的岗位,不敢动,等着许老,不,桑清影的最高指示。
哒,哒。
哒哒,哒。
听着这极有节奏感的脚步声,特案科中有人梦回高中时候英语老师踩着七公分高跟鞋上课时的既视感。
每一下都敲击在他们心里,声音也由远及近,变得格外清晰。
然后一位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缓缓出现,像朦胧的烟雨楼外走近的大家闺秀,优雅的踩着脚下的步子,不疾不徐朝他们走近。
她似在街上漫步,因为什么原因误了回家的时辰,所以才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阮队,怎么还会有人留在这。”
阮运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各项设备,眼底浮现一丝疑惑。
见队长不说话,有人大着胆靠近,“唉,这位姑娘,你没接到上面的通知吗?这边人都已经撤离了,你若是想离开的话,眼下怕是也没办法立即走。”
他靠近时,风声将那女子清脆悦耳的声音吹了过来,“原来楼可以建的这么高。”
“嗯,什么!?”
“蔡东,别靠近她。”
阮运神色一变,对着那个小队员呵道,“快回你的位置上去。”
女人朝他露出了一个温婉温柔的笑,手中尖锐的指尖穿透了特案科组身上的防护服,穿透了胸膛,女人温柔的嗓音还在继续,像是说给那人听,又像喃喃自语,“变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说完,她收回了手。
所有人都看见了她手中握着一个什么东西,掌心摊开,一颗血淋淋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是蔡东的心脏。
蔡东瞪大眼,致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挖了心。
他刚加入特案科没多久,前两天离开家时,父母很担心的关心了他两句,甚至让他请假别来Y市,他当时还拍着胸脯说一定平安归来。
爸妈,对不起,他要食言了。
“蔡东。”
“别靠近,她不是人。”
但还是晚了,就这刹那间功夫,一个和蔡东关系特别好的队友冲过去想要接住他倒下的身体,但没想到那个女人瞬间移到了他身后。
噗嗤——
这次他们听见防护服破开的声音。
也听见了人体血管崩裂后的声音。
但,太快了。
谁也阻止不了她抽手的速度,她那漂亮的白皙的手掌心中,又多了一颗跳动的心脏,鲜红的血迹混合着她那殷红的长指甲,有种诡异的说不出来的美感。
但这会根本无人欣赏。
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又或是半分钟内,阮运看到两位战友接二连三的牺牲,“拿起武器,别让她近身。”
他们的防护服经过特殊材料制作,堪比防弹衣,非一般刀具或木仓弹可轻易破开,里面甚至还纹了符文。
但这些统统都没拦得住眼前这女人。
桑清影人呢,她居然没成功拦下这可怕的女人。
阮运担忧的同时,时刻警惕着眼前的女人,他瞄准,开木仓,特质的子弹射中了那个女人,引得那女人朝他看了一眼。
本应该爆炸的子弹,仿佛投入了无尽的海底,没溅出任何的火花。
“阮队,我们的弹药对她无效。”
“阮队,捕影网无法捕捉,对她无效,她的指甲甚至能破开我们的电网。”
“阮队,刀剑对她也无用,她的身体强度很可怕。”
“阮队,为什么镇煞符对她也无效,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非人非鬼吗?
报告到最后,声音还隐隐听见了某些人的哭腔。
敌人太强大了。
他们连反击的力量都没有。
过去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器和弹药,对这女人统统无效,他们打她,就像是在给庞然大物挠痒痒,而她每次出手,轻轻松松,必定会带走她们同伴的一条命。
这就是差距。
十几分钟,犹如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
一声接一声的报告在耳机中传来,阮运看到那女人竟靠着她那两只手攀爬,翻越高墙,灵活性极高,就连他都不敢说自己的灵活程度能比得过她,奔跑速度极快,堪比野外逃窜的猴子,快到视觉中能抓到一丝属于她的残影。
除此之外,他们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阮运眉头深锁,太强了,难怪连桑清影都说棘手,“她,难道没有一丝弱点吗?”
“有。”
一道虚弱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嗓音,终于在他们频道内响了起来。
第129章 129 父亲
阮运甚至以为自己听见了幻觉。
“是, 大师吗?”
刚才没看见桑清影,他就知道肯定出了什么意外,他甚至不敢细想, 若是连对这个东西了若指掌的桑清影都没辙了。
他们这些人又该怎么办,用什么法子阻拦这女人的脚步。
他甚至想到了那些高热能破坏力强大的武器,但很快就掐灭了这个想法。
因为刀到了这女人手中, 她甚至能反杀他们, 若武器被这女人拿到了,后果不堪设想。
事实证明, 老天似乎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桑清影捂住自己胸口的伤, 长话短说, “她是集百年煞气化成的尸煞,是尸煞中最凶的一种,血尸煞,别被她那柔弱的外表欺骗,她的肉身几乎刀枪不入,胸口都扎不穿,她唯一的弱点在眉心, 那地方是煞气汇聚之地。”
一口气说了这么长, 桑清影免不了咳了两声, 也咳出了血。
她胡乱用袖子擦了擦。
“大师, 你还好吗?”
“不太好。”
桑清影这一晚上,又是和段光英那老不死的东西交手,又用指尖血画符, 透支得厉害。最后又硬拖着这只血煞尸两个多小时。
其实也想试试血煞尸的弱点究竟是在哪,还好被她找到了。
生产队的驴恐怕这会都不想动弹。
更何况,她被血煞尸伤了几处, 虽不致命,血煞尸本身自带煞气,这种煞气无孔不入,会随着伤口流入人身体内,一点点侵蚀她。
直到将她变成尸煞的傀儡,如陆飞薇那般,没什么理智,只一味吞食血肉,彻底变成一个怪物。
她花了点时间将煞毒逼出,才听到手机里传来的那一声声绝望的报告。普通人遇到血煞尸,死路一条。
这些特案科的人,遇到血煞尸,死亡时间恐怕也就比普通人稍微延长一点。因为她发现这一代的玄门中人,普遍依赖云亭阁的道具,法器。
一旦发现这些东西统统对血煞尸无效,他们会下意识先怀疑自己。
桑清影靠着墙,将背包里的东西拾缀了下,之前背包带子被割断,东西全散落了,包括那只半死不活的水獭,以及一只自己蹦跶的木雕。
“你可千万不能这时候死啊。”
“不然我去哪找一只一模一样的,还给你的生人?”
放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
桑清影可不想食言,她用另外一只手拨弄了它一下,娇娇嘤嘤嘤的蹭了下她的手指,可怜巴巴的窝在了她背包,没之前活泼了。
也不知是不是被雷劈狠了。
桑清影忧愁的看向了那只努力蹦跶到手边的木雕。
“大师,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各位,血尸煞一定要当即斩杀,任由她跑出去,普通人会遭殃,大家想想你们的亲人,朋友们,若是她们遇到血尸煞,将毫无抵抗之力。”
“她的弱点,在眉心。”
“相信自己的手中的武器,镇煞符是一道很好用的符,对她同样有效,她因煞气而生,只要抽走她身边的煞气,将断其一臂。”
“简单一点说,周遭的煞气是她的充电桩,源源不断的给她输送能量,而我们都在她的舒适区内,所以你们对付她,才会打得那般艰难。”
“镇煞符一张不管用,不用怀疑,是因为她血条太厚。”
桑清影通俗易懂的举了两个例子,特案科的好多人都恍然大悟,低迷的士气因她几句话又拔高了一个度,难怪她们的武器砸在那具血尸煞身上一点用都没。
原来是在给她挠痒痒。
血煞尸自然不痛不痒。
“大师,可我们周遭的煞气到处都是,我们怎么才能抽光她周围的煞气?”
这玩意又不是用个抽气筒就能抽光。
桑清影叹气,饭都喂到嘴边了,还要她一点点塞进去,她耐着性子道,“纯阳之力也可伤她,既是因煞气所生,你们往常用来对付鬼的东西其实对她都有效,只是,你们需要加大力道才能伤她分毫。”
她的鞭子经由雷电浇灌后,对这血尸煞也有作用。
但这血尸煞为实有点灵活。
还好没让她变成飞尸,否则抓都抓不到她,到时候让她溜出Y市,整个也界都将要跟着一起遭殃。
“啊啊,我刚刚好像伤到她了。”
“嗯?”
特案科有个小姑娘激动的跳跑了起来,她很认真的听着桑清影的话,才想到世上最自然的纯阳之力是太阳光。
可整个Y市的天空都被煞气遮掩,哪怕现在上午十点多了,可依旧没有一丝光线透过层层煞气下来。
不知道人造的太阳光是否管用。
所以她偷偷掏出了自己的化妆镜,对准了手电筒的光,然后光线小面积的覆盖在了血煞尸的手臂上,血煞尸那只白嫩如藕般的玉臂立即被灼伤了。
桑清影倒是没想到小姑娘脑子转这么快,不过,“你们手中若是有八卦镜,或者铜镜,都可将光源对准她。”
光源能够短暂的隔绝煞气。
也算是间接的达成她刚才所说的,不要让这具活尸待在她的舒适区内。
既然她不让别人好过,又何必让她好过呢?
有了一次成功,这让特案科的其他人信心倍增,至于八卦镜这些,阮运一句话,就有后勤人员将东西运到了她们所在的地方。
有一组人牵制住血煞尸,再由另外一组人安装八卦镜,大的,小的,后勤给运来了整整三箱子。
八卦镜挂在墙面上,四面八方都有。
光线一亮,经由镜子折射,血煞尸所在之处就像是她本人站在了聚光灯下,她所在的那一片亮如白昼。
“啊——”
“管用啊,真的管用。”
“加大光源。”
“镇煞符准备好。”
“弓箭手准备。”
桑清影听着她们激动人心的喊叫声,命令一道道下放,好似看到了以前的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咋咋乎乎的,可比刚才有精神多了。
她起身,动了动脱臼的胳膊,这是被拽着甩出去时撞的,她用力一掰,嘎嘣一声响。然后她将那只努力蹦跶的木雕捞到了怀里,司无眠此时感受不到外面的触感,能做的只能使出浑身力气让木雕迈开腿,这动作到了桑清影眼中,就像一只努力学习蹦跳的兔子,“走吧,我们去解决她。”
血煞尸发出了骇人惨叫。
声音传出去了很远很远。
正在互相啃食的谢经义和段老头齐齐朝着喊声望过去。谢经义看到了那女人被围困的场面,心底暗暗歇了口气。
不过和他相反的是段老头,不知道是不是谢经义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一瞬,段老头传递过来的情绪很急切。
至于急着做什么……
谢经义趁他分神之际,狠狠咬了他一口。
正在念经的戴天喜和陆家人也听见了,远远的,如山崩海啸一般从他们脑海中窜过,以至于不少人吓得瑟瑟发抖。
“这什么声音啊?”
“我怎么知道,戴了耳塞居然都能听见,这分贝,穿透力,怕是不是普通人能喊出来的吧?不对,搞不好都不是人。”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们全家可以顺顺利利,信女愿一生吃素。”
戴天喜只瞅一眼就立马收回视线,不敢看,东城那边的天一会血红色,一会又电闪雷鸣的,像是有什么修炼人士在渡劫,雷公雷婆们就只关照那个区域了,相对的,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还分外安全,除了天黑黑,周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其他都还好,还好,他像是对自己说,“继续念,继续念。”
念经不光能心平气和,他甚至能感受到周遭那种虎视眈眈的视线都少了许多,最重要的是他贴身放着的平安福终于不烫他了。
天空,似在一点点变亮。
……
血尸煞怒了。
她尖锐的红指甲瞬间秒伸出十厘米,朝着离她最近的人跃过,“我要杀了你们。”
反应快的人已经重新计算离血尸煞最安全的距离了,但反应慢的,脆弱的脖颈和她那锋利到不输给匕首的指甲即将亲密接吻。
说时迟,那时快。
猎猎风声响起,一条带着银光的鞭子卷在了血尸煞手腕,往后用力一扯,本就被腐蚀的肌肤再次遇到了纯阳之力,顿时像烤肉一样,滋滋作响。
“又是你。”
“你的对手是我,别分心。”
桑清影手臂还有些使不上力,好在她的鞭子给力,她在手腕上卷了两道,用力一拽,又再次将血煞尸拽回到了聚光灯之下。
既然长得如此好看。
像个女明星。
就该接受聚光灯的追逐。
但血尸煞一点都不爱聚光灯,这聚集的光反噬着她身上的煞气,让她痛不欲生。偏偏周边还有一个惹人厌的桑清影,她手中的鞭子一样令人讨厌。
两人在聚光灯下你来我往的过了几十招,速度快到其他人眼力都跟不上,更别说躲藏在暗处的神箭手。
“太快了。”
“而且她太灵活。”
这个她自然是指血尸煞。
桑清影的体力其实基本告罄,这还是争夺多秒休息后的,大家看得分明,比起那具仿佛不知疲惫的尸体,桑清影牵制得相当勉强。
而且她三番五次的试图将符打在她的眉心,都被这只狡猾的血尸煞给发现了。
一人一尸都在试着突破。
可无论如何,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桑清影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在一点点减缓。
血煞尸却越战越勇,像一只永动机,除了铜镜带给她的灼伤外,并没有带给她更致命的伤害,所以她专注的对付眼前的人,有好几次她那殷红的利爪都擦着桑清影脖子、心口这些致命的地方去了。
阮运当机立断,“不能靠她一人,大师受伤了,我们上锁链阵。”
用困兽之法。
锁链是他们用来针对不听话、不配合的暴力份子,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难缠的恶鬼,因为一人体力有限,有时候遇到这种疯子根本无法制伏,所以他们才借用了外物。
“大师,你后退,让我们的人上。”
“嗯。”
桑清影刚退出聚光灯所在范围,那灯光简直能够闪瞎人的眼睛,她盯了这么片刻功夫,眼泪不由自生的往下流,她眯了眯眼,却敏锐感觉到了一股鬼气在靠近。
嗯!?
桑清影扭头看去。
在外围的特案科的人自然也察觉到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因为他们的报警器又开始鬼哭狼嚎的唱叫起来,撕心裂肺的,像是在唱衰。
“不是吧,又来一只。”
“红色,注意,这是一只非常危险,厉鬼级别的恶鬼。”
血色像怒焰一样在翻滚,它们簇拥着谢经义飘飘然而至,他神色冷漠,俯视众人,视线尤其放在了被围困中的血尸煞身上。
桑清影蹙眉,不对劲,谢经义这神情看起来陌生级了,而且那家伙臭屁起来也不会装成这幅德行。
这是谁!?
该不会被什么奇怪脏东西给夺舍了吧?
一说起夺舍,桑清影脑海中立即涌现出一个不要脸的老东西,那老家伙一堆冠冕堂皇的借口,干得全都是歪魔邪道才会干的事。
什么逆天改命,什么替换命格,什么养鬼之术……
桑清影的视线在血尸煞和谢经义身上来回的转动,越看越觉得谢经义那张装逼的脸和那老东西的脸似重合了。
该不会那老东西真的还没死?
这么难杀的吗?
桑清影都怀疑自己修为是不是退步得太厉害,居然能让一个老鬼这样都能逃脱。
那可是五雷符啊。
各种天马行空的猜测在脑中火速过了一遍。
“谢、经、义。”
听到桑清影的声音,谢经义那张装B脸立即被一张怒气冲冲的脸所给替代,一人两张脸来来回回切换。
桑清影一看哪还不明白。
这死老头居然把生意打到了谢经义身上,而谢经义这家伙也是够倒霉,若换做其他魂到他这里,只有被吞噬的份。
哪个不长眼的鬼敢舞到新晋鬼王身上来,不要命了吗?
还真有个不要命的家伙。
段光英这人偏偏还真有点本事在身上,否则也不会夺舍多次,还不被人发现的。
老而不死是为贼。
他不知道偷取了多少人的命运。
桑清影蹙眉,这一关还得谢经义自己度过才行,“谢经义,你听这是什么?”
一段耳熟的音乐声响起。
谢经义心底的怒火逐渐平缓,气息也没那么恐怖了。
在围着他们身侧的特案科的人都觉得神奇,“大、大师,你认识他吗,这只厉鬼我们要不要将他抓获?”
刚还平静的谢经义因为这人口中的‘抓获’差点又大发鬼威,而后听见桑清影摇头,“不用,他虽是厉鬼,却从未害过人。”
这只鬼扭捏的很,比做人时还扭捏。
最初吞食其他小鬼时,还吓得差点扣嗓子眼了。
若是吞食了人,桑清影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是你。”
“又是你。”
谢经义的嗓音一下子变得尖锐,听起来是个老头音,那张脸再次变得狰狞,双眸恨意满满的盯着桑清影。
他算明白了,这人就是他的克星。
若非她解了谢经义身上的钉子,谢经义根本不会变成厉鬼,也就不会出现在Y市,更不会阴差阳错的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机缘。
桑清影,“?”
这事也能怪到她头上来?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你在作恶的那天就该想到,所谓的果,不过是你当初种下的因。”
“而我,也是你们种下的因。”
就在她们争锋相对时,旁边忽然多了一道属于小女儿独有的柔弱的、温和的嗓音,“父、父亲,你是父亲吗?”
第130章 130 怒威
“父、父亲, 你是父亲吗?”
“???”
什么父亲?
又是谁的父亲?
在场所有人脑子里都闪过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们难道不是在狙击一只扰了Y市百姓安宁的血尸煞吗?
怎么变成了大型的认亲现场。
谢经义率先开口,声音粗噶而嘶哑,像一群乌鸦聚集着同时嚎叫, 难听得让人忍不住要捂上耳朵,“不,我不是。”
说完, 他自己率先震惊住了, 好似无法相信这么难听的声音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不过很快他脑海中闪现了儿个温馨的零星片段, 或者说是某一段记忆。
记忆中, 总会出现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大的那位总喜欢背着一把木剑,穿着一身修长的袍子,脑后还盘了个发髻,看上去像个道士,他走到哪都牵着一个小姑娘的手。
小姑娘逐渐长大,摇身一变,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 惊艳的长相, 让她的追求者甚多。
记忆中很快出现了另外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子, 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 时不时掏出兜里的怀表看一眼,时不时逗得那姑娘展颜一笑,他的身影总和那漂亮的女子一起。
她们看上去金童玉女一般, 如此的般配。
记忆再闪,谢经义看到了那本应该幸福一生的女子静静地躺在玉棺中,睡颜安详。
要不是他死过一会, 他都要觉得她只是躺在棺材里睡着了而已。
谢经义,“!??”
这记忆根本不属于他。
他刚刚吞食那么多怨魂时,也曾窥见过不少鬼魂的记忆片段,大多恶毒又下作,让人看了怒气横生,恨意绵绵不断,想让一度产生了毁灭整个世界的念头。
而眼下,这段痛苦却又带着一丝怀念的记忆怕不是——
谢经义瞥向血尸煞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又惊又怒,惊得是这张脸和他刚窥探记忆中那女孩的脸一模一样,怒得是,对上这张漂亮的脸,他心底闪过种种复杂情绪,心痛、激动、庆幸等等,它们交织在一起,令他对她油然生出了一种想亲近,想保护的情绪。
嗯?
他为何要保护一具女尸?
唔,尸体为什么还能蹦跶来去?
谢经义本能排斥除桑清影以外的所有女性,上次的‘糟糕婚姻’让他多少有些惧女了。
而桑清影,是他的合作伙伴。
他对合作伙伴总是会多一丝宽容,比如那个总是怕他怕到双手双脚抖动如得了重度帕金森病状的柳老板一样。
显而易见,他之所以对一具女尸表现出了如此症状,是他身体内的鬼在作祟,在左右他的情绪。
谢经义最恨别人掌控他的鬼生,即便是这短暂的莫名其妙的情绪,他哪能忍受这些,怒而咒骂,“你这该死的老鬼,速速给我滚出来。”
桑清影目睹谢经义像个精神分裂患者,一会是那张熟悉的面容,一会又变成了一张鸡皮鹤发的老脸。
懂了,吃杂了。
她担心谢经义吞食太多怨魂会戾气大增,然后大开杀戒,所以才会在最初劝阻他筛选怨魂,控制好自己,却没料到他竟什么都吞,连这只老鬼也吞,和当初那只第一次吃个鬼把自己给吃吐了的厉鬼已大相径庭。
谢经义要知道桑清影这么想的,肯定大呼冤枉啊。
桑清影无奈轻叹,“你怎么什么都下得去嘴啊。”
老头鬼桀桀桀笑的像个反派。
谢经义呕了声,“你以为我想?这死老头比臭水沟里烂鱼还要臭,他身上酸溜溜的味儿真让鬼都难以下咽。”
要不是当时这老鬼一味找死,不断挑衅他,谢经义脑子一热,就把老鬼给吞了。
他不想吃这老鬼,他还有好多疑问想问,不过那些问题一一从脑子里闪过,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身上积攒的戾气给夺了去。
而且这老鬼也目的不纯。
他竟是想反向吞食了他。
“闭嘴,你闭嘴。”
“呵,你是我吃过最臭的烂鱼,没有之一。”
在场所有人,“……”
这场景热闹的像是在听二人转。
一会是老头音怪笑声,一会又是谢经义压抑的快要崩溃的低音,它们交叠着争抢出现,好似在争夺这只新晋鬼王的使用权。
这种情况,桑清影也很难再插手,一看就是谢经义上了这只老鬼的当,不过好好的玄门修行者最后竟走鬼道……关键这鬼道似乎还没走成功。
嘶。
这老头所图究竟为何?
桑清影视线瞥向了那只血尸煞,女人一贯恬淡的表情中竟流露出了几分彷徨和惊讶。
自刚才那声‘父亲’后,女尸没在继续上前,而是瞠目的盯着谢经义那张脸,似怀念,似讶异,而两鬼越吵越凶,显然都忘了他们目前的处境。
而其他人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幕。
好好的,怎么自己和自己吵架?
不对,更像一个身体内同时塞了两只鬼,两只鬼的关系还不和睦,于是暂时不用他们特案科的人出马,两只鬼先内讧了。
这是个天赐的好机会。
全看谁在吞噬彼此时更更胜一筹。
桑清影自然希望是谢经义。
除了之前合作的情谊,她更不想同时对付两个难缠的家伙。
桑清影将手别身后,对着阮运打了个进攻手势。
阮运看到了,同时还关注在场最危险的两只,一只红衣鬼……王,以及一只红衣活尸。
这两只,似乎还是父女关系!?
咻——
咻咻——
“父亲。”
血尸煞见一支突如其来的弩箭从背后射向了此刻正左右脑互搏而毫无防备的谢经义,她想也不想跳到他身后,徒手去接那支用符文包裹住的箭。
不管这人是不是父亲。
他有一刹那给她的感觉是父亲。
血尸煞的□□强硬,儿近刀枪不入。
这是桑清影亲验出的结论,即便她手持长鞭,也仅是在对方过分白皙的肌肤上留下儿道无伤大雅的如猫抓一般的挠痕。
这些箭若是射在她身体别处,就像是在给活尸挠痒痒。但它们的目标却是同一处地方。它们纷纷朝血尸煞的眉心射入,这样的行径无疑是在挑衅。
血尸煞大怒,她一手接一支,轻松将其捏断,完全无视箭头上面包的那符纸,最后一支在距离她眉心前两公分时被她的右手再次捏住了。
躲在暗处的神箭手看到这一幕,心都拔凉拔凉的,他懊恼到恨不能以头抢地。
可恶啊。
就差一点。
差一点,他能为牺牲的兄弟们报仇。
血尸煞勾唇,朝那神箭手露出了一个极为不屑的笑,好似在说,就凭这些?
然而,下一秒,她的视线被阻隔。刚刚还在两米开外的桑清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眼前。
一只秀气的手掌朝血尸煞拍打了过来,血尸煞抬起左手,五指呈尖锐的爪子迎了上去。
桑清影拼着被她抓伤的风险,用手肘去挡,那带着煞毒的指甲摧古拉朽般划开她衣袖,划破她手肘上的皮肉,带着势不可挡的毁灭性,似要将她手肘骨都挑开。
这个人太讨厌了。
血尸煞想,她头一次这么讨厌一个人。
鲜红的血顺着桑清影的手臂往下滴,她眉都没皱一下,手掌强行的拍向那支被血尸抓在手中的箭。
箭尾的羽翼似颤了颤,如被一阵强劲的风扫过,最后因承受不住外力,箭身啪嗒哒断裂成了三截……
箭尾,箭身以及一截箭头。
箭身还握在血尸煞的手中。
桑清影另一只手稳稳接住坠落下来的箭头,抬眸朝血尸煞微微一笑。
被血尸煞护在身后的谢经义抢夺过了主动权,两只鬼的吵闹声不知何时停下了,他倏的转身,轻推了下血尸煞纤细的后背,桑清影手中的箭头就这样撞进了血尸煞的眉心。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除了场中央的儿个人,外围的人甚至都没看清楚发生的过程,只知上一秒,那箭差点插进血尸的眉心了,而下一秒,箭头就真插进了那只血尸煞的眉心了。
血尸煞那双漂亮的眼瞳孔巨震,眉心处更多了一个血淋淋的洞,她那刀枪不入的肉身终于……有了破绽。就像一颗被戳破了的气球,凝聚在她身体内的煞气找到了外泄的出口,不管不顾,争先恐后的纷纷往外面钻。
“为、什、么。”
她似要扭过头去,问身后那人。
煞气外泄的速度比气球干瘪的速度还要快,好好的一具美女尸眨眼变得如挨饿的老太太一样瘦骨嶙峋,那头乌黑的长发也逐渐变得枯燥发白,像冬日里的落叶,簌簌飘零。
桑清影没给她这个机会,而是将另外一张五雷符封在了血尸煞的眉心处,“统统散开。”
这统统中,自然也包括谢经义。
谢经义执行力最佳,桑清影话音刚落,他已经飘出了五米开外。他抬头一看,黑黢黢的天仿佛被什么撕开了一个通道,银色的光芒乍泄,像游龙在城市上方嬉闹。
震耳声轰鸣。
那种让他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感觉又又又来了。
他立即使出吃奶的劲,拼命催促自己,快快快,再快一点。好不容易吃了这么一顿大餐,别被一下打回原形去了。
最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挨雷劈。
看这这架势,这一次比桑清影之前任何一次的架势还要大,天雷滚滚,像老天都在震怒。
谢经义敢和老头鬼叫嚣,却绝不敢在这种时候触老天霉头,他又不是吃饱撑着没事干。
“啊啊,我要杀了你们。”
“你要死就自己去死,别拉我。”
大概是亲眼见到了那一幕,老头鬼震惊后,疯了。
谢经义失去了平衡,砰,他从半空中摔落,摔下后,天空中银色汇聚的长河已急不可耐的汹涌落下。
竟有一小股还落在了他的身上。
谢经义,“……”
甚至来不及反抗就被劈了。
吾命休矣。
两只鬼皆惨叫一声。
但这一声很快淹没在声势浩荡的波涛中,天空中的雷霆之怒整整持续了五日才逐渐消停。
谁也不知Y市究竟做了什么,惹得雷公怒威不减。只知五日后,雷光散去,天光乍亮,微弱的光晒在了这座饱经风霜的城市上空,东城多了一个巨坑,坑深十米有余。
一条长约十儿米的沟壑出现在了靠近深坑的地方。
有目击者称,有不少骸骨遗落在四周围,暴尸街头,看起来格外的荒凉。
曾经热闹的街头全变成了废墟。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到最后这条不知真假的信息就盖了楼,还有人猜测这些暴尸在外的尸骸都是过去惨遭小日子毒手的贫困百姓们。
毕竟毒气这种事,他们也很擅长。
……
“你们都没瞧见,整条街的房子全被劈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上的神仙打架,这才波及到我们Y市。”
“天终于亮了。”
“可不是,我差点以为整座城都要劈没,能再见天日真是一件幸运啊,我的同城朋友们,希望你们平安,一切安好。”
天是亮了,但还是灰蒙蒙的,给人一种要下雨又下不下来的压抑感,让人望一眼,就忍不住想逃离此处。
Y市回程的人并不多,着实是被这一周内发生的离奇事件给吓到了,不少人都处于观望状态,很多人还停留在Y市外,将高速堵了个水泄不通。
陆家人正是其中之一。
“妈,要不你和爸先回去,我和小戴回去找妹妹她们。”
“我也去吧。”
白雪柔自告奋勇道。
通往她们回程的路有人接送,算是比较安全的,反倒是Y市内究竟是个什么情况,鲜少有人知道。
即便是有知情者,相关的帖子和报道也很快被上头压下来,就好比最初有人说东城到处都是骸骨这帖子,就已经被删了。
白雪柔很担心桑清影,以及桑绮梦和江礼那两小孩,毕竟这一趟Y市之旅,她们都是因她而来。
“你可一定要把妹妹和薇薇带回来。”
江曼荷半路病了一场,到现在身子骨都没恢复,她知道自己拖累了大家,所以也不提自己也想去找两个女儿的事,只一味叮嘱陆俊健。
陆俊健也很担心两个妹妹,最初桑清影的电话还能打,到后面已变成了关机状态。
至于陆飞薇的电话,早就打不通了。
两人都联系不上,令人很担忧。
被念叨的桑清影此刻正躺在病床上,许老的声音透过门缝一点点传了进去。
“什么叫病人自己不想醒,你别和我说笑,她可是Y市的大功臣,没有她,Y市早守不住了。”
“你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不要听,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你一定要让桑小友醒来,陆同志,这是上面的命令。”
“是,保证完成任务。”
——————————
作者有话说:
时隔五年的文,我终于快要写完啦。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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