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姐儿撒泼打滚没换来回应,索性大哭了起来。她早就看那周太守不顺眼,如今又跟他结仇,若是让他继续待在太守的位置上,只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他们一家。
“不管不管,我就要太守印!”韫姐儿光打雷不下雨。
邓观只能想办法哄,最后满心的愁苦化为无可奈何的一叹:“罢了,容我先想想法子……”
咦?韫姐儿睁开一只眼睛,有转机!
邓观无声一叹:“先别闹你爹了。”
这是答应了,这么快?韫姐儿咧嘴笑得很欢,哭声立马就收了,爬起来后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润嗓子,顺带也倒了一杯哄哄他爹。本来么,她既不喜欢示弱,也不喜欢哭,哭只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既然答应了她还耍什么赖?
邓观只有干瞪眼的份儿,须臾叹息一声,接过茶盏喝了两口。
要是玉真在这儿,这小坏蛋肯定不敢提这样无理的要求,更不至于没得到回应就在地上打滚。唉……老父亲毫无颜面可言。
父女二人今晚本来打算住旅店的,结果出了这档子事,邓观只能尽快解决了周端平。他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人。原本邓观打算步步为营,必要时候再跟对方联系,可现在……不是等不了了吗?
午后时分,邓观抱着女儿敲响了齐家的门。
孙夫人看到父女俩还有些惊讶,前些天邓观的确递了帖子,但说的是明日登门。
邓观低头解释:“出了点事,如今得请贵府照看韫姐儿两日,我已经传信给玉真,她过两天忙完了便过来接韫姐儿回家。”
孙夫人了然,也没问邓观究竟出了什么事,哪怕赵玉真现如今在经营生意,可这两口子跟他们这些商贾毕竟是不一样的。
她从邓观手里将韫姐儿接过来:“玉真晚些来也行,先让韫姐儿在我们家多住两天。”
孙夫人没有女儿,每回看到韫姐儿眼馋。
韫姐儿却没想过出一趟门,连爹也丢了,她爹外出竟然不带她!韫姐儿赌气地抱着胳膊:“我也得去。”
“不成。”邓观难得正色起来,“老实待在你孙姨这儿,若再生事,回头将你送去书院。住院的夫子可不会纵容你,必会严加看管,命你你勤学苦读。”
韫姐儿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靠在孙姨怀里做乖巧状。
她才不要读书呢,她才三岁!
孙夫人好笑地摸了摸韫姐儿的脑袋瓜:“好生待在你孙姨这儿,孙姨不送你去读书。”
韫姐儿紧紧拉住孙姨的衣裳。
邓观从齐家借了两个侍卫,路过镖局又雇了四个镖师,借着去考察香水生意原料拿到了过所。
韫姐儿望着她爹风风火火地来回奔走,心头不是没有后悔。她不仅黏她娘,也挺离不开她爹的,乍一看到她爹竟要撇开自己一人出门,心中难免有焦虑。
孙夫人温声哄着:“韫姐儿乖,晚上要吃什么,孙姨现在就让人给你做。”
韫姐儿脑子里闪过许多菜,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了滋味,最后还是孙夫人安排的饭菜。
见韫姐儿兴致不高,孙夫人又召来几个丫鬟哄着韫姐儿玩。
韫姐儿虽然惦记着她爹,但这几个漂亮丫鬟的吹捧下,渐渐也开始忘乎所以了。
傍晚临走前,邓观去了齐家又看了一眼女儿。
彼时,韫姐儿已经跟几个小丫鬟玩了一下午,错过了午睡的时辰,又累得筋疲力尽,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头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邓观给她掖好被角,忽然又觉得或许快一点也好。
早点解决这件事,韫姐儿日子才能更安逸许多。
翌日,韫姐儿醒来后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揉了两下眼睛,呆呆地望着窗外,心情不太美妙。
不多时,外头传来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直到闯入韫姐儿住的这间房。
韫姐儿连头都没抬一下,闭着眼睛都知道会是谁。
齐豫一把扑在韫姐儿床上,嗷呜嗷呜地像一个小狗:“韫姐儿,我可算等到你了,真是想死我了!”
韫姐儿学着她爹,一本正经地嫌弃:“聒噪。”
“什么嘛。”齐豫哼了一声,清溪书院管得严,十天才放一次假,他今儿一早听说韫姐儿来了,火急火燎地赶回府里,可韫姐儿竟然半点不知他的苦心。
这几年齐豫个子渐高,但身量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胖得快要成球了。之前他常赖在李田村,跟在韫姐儿屁股后头招猫逗狗,玩得不亦乐乎。齐豫一开始的确拿韫姐儿当妹妹,但自从韫姐儿能跑能跳后,二人的关系彻底颠倒,相处时无不是韫姐儿拿主意。
但好日子没过多久,一年前齐渊花了钱将他塞进清溪书院,从此便开启了苦不堪言的读书生涯。
这回见他,似乎又瘦了几斤,原本脸上胖得都看不清眼睛,如今竟然能瞧见轮廓了。
清溪书院,可怕如斯!
韫姐儿打定主意不去上学,就算要学,也不能去清溪书院读。
齐豫哼哼两声后又喋喋不休地问了一大堆:
“韫姐儿你这回过来待多久啊?”
“咱们今日去哪儿玩,我在书院又交了几个朋友,不如叫上他们,咱们一块儿斗蛐蛐?”
“南街那边开了个花鸟铺子,里头有一只会说话的鹦鹉,可好玩了,咱们买回来养吧?”
有齐豫嘚吧嘚吧地说个不停,韫姐儿很快就忘了想她爹了。
她也没一直冷着对方,毕竟这可是她忠实的小弟,韫姐儿维持着对方五句她回一声的频率,镇定自若地用完了早膳。
齐豫期待地看向韫姐儿。
韫姐儿嘴一抹,碗一推,韫姐儿就从凳子上跳了一来,小手一招:“出门!”
齐豫欢呼着跟过去,那架势,看着跟出征一样。
齐家的奶娘丫鬟甚至连齐渊夫妻都早已习惯了这两人的风格,让他们出门祸害旁人也好,省得把自家院子折腾得天翻地覆。
韫姐儿出门不爱带多少人,但是齐豫身份特殊,注定他们每回出去都得前呼后拥,哪怕齐豫特意少点了些人,加在一块儿也还是将近有十人。
韫姐儿领着齐豫在城里闲逛半天,双目如炬地盯着两侧行人,就等着哪个蠢货出来惹事他们才好见义勇为,到时候他们从天而降,三两招就能把人拿下!
结果也不知道是他们派头太大,还是齐豫一看就不好惹,全程竟然没找到一个惹事的。
二人大失所望。
要知道齐豫跟着韫姐儿混了这么久,最喜欢的就是扶危济困,路见不平了,可惜今日城里人没给他们机会。
“要是没带这么多人就好了。”走了一个多时辰,齐豫累得要死却全无收获,忍不住抱怨了两句。
韫姐儿也觉得这些人碍眼,但她不会助长齐豫的笨念头:“你爹可是西北第一富商,盯着你的人不计其数,若没有这么多人跟着,说不定咱俩早就被人绑了。”
她可不想齐豫哪天脑子一热自己出门,韫姐儿是喜欢行侠仗义,但她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境。
齐豫嘿嘿一笑,凑过来讨好道:“韫姐儿,你懂得真多。仔细想想,那些宵小之徒很有可能被咱们的阵仗威慑到这才不敢作祟,如此,也算是帮助了别人。”
齐豫说服了自己。
韫姐儿无所谓这些,只要没人受欺负就行,她想起来很沈君越的约定,于是又领着人直奔南城。
一群人离开后,街道两侧的众人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两个小孩谁家的,太吓人了,方才我不过买个菜他们就死死盯着我。”
“谁说不是呢,身后还领着这么多人,莫不是恶霸吧?”
“少说点吧,被他们听到了当心捶你一顿。下回看到他们,咱们躲远些就是了。”
众人都记住了韫姐儿跟齐豫的脸。
韫姐儿一路畅通无阻地找到了沈君越家的馄饨摊,还见到了沈娘子。
“韫姐儿!”刚招待完客人的沈君越惊喜地唤了一声,惊动了还在包馄饨的沈娘子。
沈娘子探出身来,韫姐儿又一次眼前一亮。
对方也不过二十五六,鹅蛋脸,柳叶眉,很是温婉。五官跟沈君越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但气质如出一辙,让人觉得这就是亲母子。
“娘,这就是我昨儿提到的韫姐儿。”
韫姐儿乖乖叫人,还帮忙介绍了一下齐豫。
齐豫虽说是大户人家的小公子,但跟韫姐儿玩了这么久,愣是没有一点儿坏脾气,哪怕对方家世清贫,他也不敢瞧不起人,否则韫姐儿是真会揍他的。
“昨日多谢韫姐儿帮忙,若不是你,君越这孩子一准要被人欺负。”沈娘子一定要请韫姐儿跟齐豫吃馄饨。
韫姐儿推辞不过,只好应下,不过却也拉着其他人一同在沈家的馄饨摊吃饭,有齐豫掏钱,就当是给沈家拉生意了。
沈君越甚少交到朋友,沈娘子也想让他跟两个孩子多相处一会儿,便没让他再帮忙,也端来一碗馄饨让他陪着一起吃。
韫姐儿吹了吹汤匙,轻轻咬破了馄饨皮,咸香味争先恐后地溢出来。
齐豫更是没有一点架子,吃得喷香:“味道真不错,比我家里的厨子做得还好吃!”
沈君越腼腆地笑了笑。
韫姐儿有些惊奇地多看了两眼,昨儿在太守府里受了欺负,这小哥哥刻意压着眉眼,瞧着像是瑞凤眼,今日眼睛睁得大大的,瞳仁黑黑的,眼形又大又长,有点像小鹿。
这母子俩的气质模样,好像跟一个小馄饨摊格格不入。
韫姐儿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摊子生意其实还不错,客人往来不断。桌椅一直没空下来过。不多时,身后的两人闯进了韫姐儿的视线。
两人已经吃完了,其中一个正在同另外一个人比划着。
沈君越顺势看过去,小声道:“那两位是凉州过来的牧民,凉州不是在打仗吗,他们养的羊卖不出去,这才赶来灵州卖。”
“两个都是凉州人,怎么另一个这么……粗犷?”韫姐儿奇怪道。好吧,其实是有点丑。
齐豫停下进食,犹豫道:“你要不小点声,别被他们听到了。”
沈君越道:“他们来两天了,每天都来我们家吃馄饨,那个个高的好像听不见声音,也说不出话。”
齐豫“啊”了一声,显然已经同情上了。
聋哑人,还赶了远路来灵州,肯定受了不少罪。再加上他们又穿得破破烂烂,更显得可怜。
齐豫吃完馄饨便自掏腰包,拿出半吊钱送给那人,也不管对方要不要,强行揣进对方怀里。
大高个窘迫地起身道谢,他也不说话,只是一味的作揖。
韫姐儿看了一会儿正要收回视线,后面忽有一人冷不丁地打翻了碗,清脆的声响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抬头了。
无意间注意到这一幕的韫姐儿拧起眉头,聋哑人能听到声音?
19、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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