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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表姑娘并非善类 12、第 12 章

12、第 12 章

    清漪红着眼睛从马车上下来,泫然若泣的模样,煞是可怜。


    她本就生得柔弱娇媚,此刻眼眶微红、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一路低着头往里走,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引得甬道两旁的下人纷纷侧目,又不敢多看,只在她走远后悄悄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表姑娘是从世子爷的马车上下来的。


    红着眼睛下来的。


    岑宜年坐在车厢里,平复了片刻心情,方用手指挑开车帘一角,下了马。


    兀一站定,却见车夫关泗正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神情看着他。


    岑宜年动作一顿。


    关泗见他看过来,连忙低下了头,目不斜视地盯着马耳朵,做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倒不怪关泗多想,他早就将马车赶进了二门,停得稳稳当当,却迟迟不见主子们下车。


    退到一旁等候时,车厢里头隐隐传出女子的娇声软语,待表姑娘终于掀帘离去,又是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眼眶通红,步履匆匆,头也不回。


    大人向来不近女色,满府上下都知道。郡主娘娘送来的丫鬟他不用,同僚送的美人他退回去,这些年莫说收房,便是连个近身伺候的侍女都没有。怎么……


    岑宜年立在原地顿了几息,慢慢地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旋即,他被气笑了。


    他不过刻意说了句难听话,想让她知难而退,别把心思花在他身上。她倒好,哭哭啼啼叫所有人都看见,也不怕闹得太大,引火烧身。


    看着怯弱,却是胆大包天。打量着他怎么算计都不会动真怒吗?


    哪里来的底气。


    他板着一张脸回到了明理堂,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


    一会儿免不了要去一趟祖母那里。


    老人家看着与世无争,日日只在瑞福堂里吃斋念佛,可这府里的事,只要是闹在明面上的,没有一样能瞒过她的眼睛。


    今日他从沈家拂袖而去,又与二房的表姑娘同乘一车回府,这些事很快便会传到祖母耳朵里。


    在这当空,戚常很快便从尚书府赶了回来,在车帘外低声道:“世子爷,话已传到了。二老爷本还有些迟疑,道是沈尚书与他有旧,不好就这样拂袖而去。但二夫人已然怒不可遏,当场便起身告辞了,沈家的女眷拦也拦不住,二老爷见状便也只得离去了。”


    岑宜年微微颔首。


    二叔性子软了些,二婶在大事上却总有几分决断。她虽说性子温柔,却不是没有脾气的人,更何况今日受委屈的是她的亲外甥女——她哪能看着自己妹妹的骨肉被人这样踩着,还不动怒?


    姨甥变婆媳,清漪若真嫁了宜祯,有二婶这样真心疼她的婆母,她日后的日子会很好过。


    不该在他身上白费心思。


    岑宜年将茶盏搁下,低声吩咐了戚常几句。


    戚常神情明显有些诧异,却没有多问,领命应是。


    *


    另一头,清漪一派生气模样地从岑宜年的马车上下来,遇着的人越多,她的心情就越好。


    她看得出岑宜年对自己有心思。


    他看她,像是看一只偶尔窜进院子里的猫,瞧着有趣,愿意逗弄两下,偶尔也会替她赶走欺负她的野狗。


    可那心思却不足以让他坏了规矩、污了名声,更不足以让他为了她与堂弟相争。


    高兴时,他愿意同她说两句话,不高兴时,便毫不吝啬冷情冷语,好叫她知难而退。


    所以,她需要变得特别起来。


    偶尔带给这位岑大人些许捕风捉影的谣言叫他烦心,不见得是坏事。


    这些大可以观后效,眼下倒有另一桩事,她要在姨母她们回来之前料理好。


    转过一道月洞门,她没有回海棠春坞,而是径直往三房的方向去。


    在尚书府,沈三娘毫不迟疑地将自己当成软柿子捏,那副居高临下的嘴脸,让她记忆犹深。


    自家的丑事闹得满城风雨,反倒有脸来给她扣帽子。她一个外客,头一回上沈家的门,却莫名其妙被人看轻,好端端地会被人追得满园子跑……


    沈三娘凭什么敢这样对她?无非是觉得她在侯府无依无靠,知道她寄人篱下,父族不显,风评亦不算好,所以被牵入这样的丑闻里头,没人会替她出头。


    可沈三娘是怎么知道的?


    三房位处侯府东侧,三老爷岑德誉官居一州别驾,手握实权,不日更进一步,便也能身着紫袍,不似二老爷,不过仗着父辈功绩得个荫职。


    故而虽然三老爷人在任上,三房所居之地的位置却也隐隐比二房好上一些。


    三房的管事妈妈李妈妈正在廊下分派活计,抬头瞧见了清漪,面上闪过一抹诧异。她放下手中的册子,迎上前来草草行了个礼,语气并不见多么恭敬:“表姑娘怎么来了,这时辰,不是该在尚书府做客?”


    沈尚书家的宴会,席上的都是高官及女眷,三房固然也尊贵,而今在京的却只有钟小娘这个妾室,尊卑有别,纵然她代主母管着三房这一摊子事,却不能出席这样的场合。


    倒是府上的几位表姑娘,今日都随着二夫人一道去沈家做客了。


    那李妈妈尚且没听说自家钟表姑娘回来的消息,算着时辰也不对,不免奇怪。


    清漪冷笑一声,语气也不客气:“出了些事,钟小娘可在?我有事寻她。”


    钟小娘在三房得意惯了,两个庶女都得指着她过日子,李妈妈平日里也是作威作福,骤见这位商表姑娘如此不客气,想起些旧怨,挑了挑眉头,张口便道:“那表姑娘来得不巧,我们小娘今日身子不爽利,吃了药刚刚睡下。”


    这便是睁眼说瞎话了,日头这么大,眼见都要到用午饭的时候了,谁会在此刻睡下?


    清漪便也不理会她,气冲冲地绕过她直直往里走。


    李妈妈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拦,清漪也不纠缠,只掀了眼皮扫她一眼:“你想好了,你拦了我,回头太夫人要怪罪,你家小娘一问三不知,你自个儿请罪去吧。”


    太夫人的虎皮扯出来,李妈妈顿时迟疑了。也是这商表姑娘来的时机的确蹊跷——本该在沈家赴宴的人忽然出现在三房,又是这样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她到底不敢擅作主张,只好圆谎道:“那也请您耐耐性子,哪能就这样闯进去?奴婢去通报一声。”


    清漪不说话,李妈妈便当她默认了,忙快步进去请钟小娘示下。


    钟小娘的确没歇下。


    她歪在临窗的紫檀木美人榻上,穿一身石榴红遍地织金的对襟褙子,下系宝蓝缠枝马面裙,裙裾上金线熠熠。


    一个小丫鬟正跪坐在脚踏上替她捶腿,她半阖着眼,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一串蜜蜡佛珠,腕上碧绿欲滴的翡翠镯子偶尔碰在榻沿上,叮当轻响。


    她今日心情本就不佳——每当这种全家赴宴的时候,她才能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一时又想起自己十月怀胎的儿子养在禹州,而今只知道叫三夫人娘,全然不知道亲近她这个亲娘,心绪不畅之下,甚至摔了两个花瓶。


    好在下人都战战兢兢地伺候着,慢慢地她倒也心气稍平。


    李妈妈刚将方才听来的话学给钟小娘听,便见那头珠帘一晃,清漪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指着她的鼻子大骂:


    “钟小娘教的好侄女,在外乱生口舌是非,差点害了我的清白,害得世子爷丢了好大的脸!”


    钟小娘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发怒。


    她将娘家的侄女养在膝下,本就存着想让她嫁入府里、为自己增加筹码的念头。


    在她看来,宜祯与眠琴最是相配,先时也没少花心思让两个孩子接触。


    哪知道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短短几月便时移世易,眠琴为此哭了好几场,她们娘俩也在背地里骂过许多次清漪是狐媚子。


    但骂归骂,二夫人娘家显贵,钟小娘却也不会不识趣地冲到人前找不自在。心中有怨怼,对着清漪她一直不咸不淡,又自恃是个长辈,哪能料到这一出。


    “你无礼!”她狠狠拍了下桌子,正还要训斥,却忽然反应过来清漪所说的话,变色道:“你方才说甚么?世子爷怎么会丢了脸,又与眠琴有什么关联?你虽是客人,可若是随意攀诬,我定然也是要到太夫人跟前说理的!”


    这些年她侍奉太夫人一向小心谨慎,太夫人也放心将三房的事情交给她打理,故而她并不信商清漪这个没见过太夫人几面的破落亲戚能在太夫人跟前辩过她。


    可她提起了岑宜年……


    钟小娘手心有些冒冷汗:该不会是眠琴那个孩子受了打击,想不开去招惹了世子爷吧?


    要真是那样,郡主回来非得生吃了她!


    她们钟家不过是小门小户,而今还在指望着能出个入仕的读书人呢。


    “沈家近来惹上是非,正打量着想让侯府帮忙周全。钟眠琴倒好,在沈家姑娘跟前说我的是非,人家转头便利用此事,想攀诬我与外男……”


    清漪一脸愤怒,没有说下去,转而道:“沈家妄图以此威胁世子爷,世子爷却也不是由得人算计的,眼下已然与沈家闹翻了,先行带着我回来了。惹了这么大的祸,钟小娘,你好自为之吧!”


    她知晓,钟小娘丝毫不在意得罪她,只畏惧长房的怒火。她能在三房掌事这些年,也绝不是个蠢人。


    亲厚与利益之间,她会选择后者的。


    说罢,她便拂袖而去。


    钟小娘捂着心口,差点晕过去,吓得下人连忙要去叫大夫。


    她却尖声道:“还叫什么大夫!李妈妈,你快去打听打听,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世子爷当真带着她提前从沈家离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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