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实验室 一句话被他
沈观仰头看着程樾, 室外阳光很好,好的有些过于灿烂,他们站在一棵大的香樟之下, 才得到一片树荫。
她也得以看清他的脸,真是好看的令人惊心动魄。
她忍不住轻轻拉住他短袖的袖角。
“开开心心吃饭”这个词离她实在是有些遥远。
在家里,若吃饭时间过长,便不免会得到来自她爸爸的说教, 他们两个没有其他话题,围绕的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最终只会把沈观搅得咽不下去。
最快的一次, 从上餐桌到下餐桌, 她只用了三分钟。
若说高中,高中时间过于紧迫,更别说高三那一年, 每次去食堂吃完饭, 她和林木都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班。
沈观一直认为自己肠胃是天生的不好, 每次第一场考试之前肚子总会很疼,但考到中途后,疼痛又会自动消散,于是她就忍着, 忍到考试半途,连朋友都不知道她这个毛病。
她不觉得自己压力大, 她向来看的很开, 不过就是家里鸡飞狗跳的骂一顿, 反正第二天她照常去上学,这次考不好那就下次,焦急焦虑解决不了问题。复盘原因, 整理归纳,把问题解决,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可是上大学后,在第一次期末考时,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她,却奇异的度过了一次完全轻松的考试,不必再担心成绩不好被家长发现,也不用再害怕每次考试后的说教,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无比的轻松与惬意。
原来不是不在乎。
所有的害怕、恐慌都被死死压在心下,她强迫自己不为这些忧虑,只对着面前的目标冲锋。
可这些压力仍然如影随形,积压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次次地蹦出来提醒她。
她开始变得麻木,将自己一同骗了过去,直到现在才浮出水面。
沈观仰着脸,被树影间隙的阳光刺的眯了眯眼。
她没有在其他朋友家里吃过饭,更没有其他人给她做过饭吃,因为她爸妈不喜欢,生怕她给旁人添麻烦,她不愿意面对长辈的心理也会让她不自觉规避这点。
可和程樾吃饭很开心,他手艺很好,会照顾她的口味,让她不必为挑菜而苦恼,也不必为剩的饭菜而糟心。
饭桌上的气氛很好,没有那些烦人的说教,也没有低气压的沉默,程樾会细心地把她喜欢的菜推到她的旁边,聊起两人都感兴趣的话题,春满有时也会窝在一旁安静的陪同,或者吃程樾亲手给它做的猫饭。
这次没有在学校,也没有在饭店,沈观第一次,在一个类似家的地方吃到了毫无压力的饭菜。
实在是不免让人有些贪念温暖。
“怎么了?”也许是看她半天不说话,程樾弯了弯腰迎向她。
沈观不自觉手收紧,她的前方罩下一小方阴影,连最后一点刺眼的阳光都被遮住。
可为什么,眼还是有点酸。
她顿了顿,轻轻晃动一下衣角:“好晒啊,怎么九月底还这么热。”
沈观软着声音,目光澄澈,一双杏眼乌亮亮的。
这是在冲他撒娇?
程樾喉结轻滚,本应现在就送她回寝室,脑袋一转却有了另一个主意。
“南淮的气候确实不如洛城四季分明,”他移了移位置,将阳光挡的更加彻底,“下午有事吗?”
沈观今天下午没课,若是这条腿不出意外,她应该会去图书馆或者出去采集素材,老师可能也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找上她,留她骑着电动车向教学楼狂奔,和平常一样,在任何没有他的时刻。
但现在,她会蹲守在寝室,等待像秒钟一样准时准刻的人。
“没有啊,”沈观回答的稀松平常,手收回握于车把之上,温热却在下一秒攀升,程樾的手追了上来。
“那就跟我去实验室。”
他低头冲着她笑,阳光明明灭灭洒在他身上,树影突然开始摇晃,她的裙摆也在飞扬。
食堂周围来来去去许多人,张扬着笑意,共同上映一场灿烂的青春电影。
他们也在人群之中,也在舞台之上,却好似背离所有人,独属于他们的剧集正在上演。
一句话被他说的好像私奔,现在合该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但沈观不解风情,淡着嗓音疑虑:“你的实验室,我怎么能去。”
不过是在拿乔,想让人多哄哄她,这样,她的隐秘情绪,想被人不断顺着心意满足的小心思才得以添砖加瓦,程樾果然如她所愿。
“实验室只有我季远和还有师兄师姐四个人,导师不常去,这一段不忙,他更不会来,你在里面看书学习还是修图都可以。”
沈观扬着下巴点点头。
先回寝室取了电脑和书,程樾骑着电动车带着她走,在出北校大门时,被沈观喊停。
“开车,不骑这个。”
“为什么?”
“这条路最容易出现交警,是小电驴被抓事故多发地。”
沈观嫌头盔实在太闷,有时候会取掉偷懒,迎着热烈的风一路向前疾驰,然后就被交警叔叔抓着教育。
更别说他们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正瘸着。
“若是平常,我直接下车跑了就是,但现在……”
她话没说完,但充分表达了她的意思,即使程樾平常骑小电驴再慢,但骑车载人终归不好,不过在学校还好,但既然出了校门,还是另当别论吧。
程樾笑了声:“想丢下我逃跑啊,只想同甘不想共苦?”
“没有,”怎么能把她想成这样的人呢,沈观反驳,“我明明是在帮你。”
程樾骑了几天小电驴后,觉得这种交通工具还挺方便,尤其天气好的时候,骑着它兜风非常舒服,每次都干脆地把车撇在北校门口,骑着车一溜烟跑去南校。
然后就被看到的季远和狠狠嘲笑一波,以为他消费降级了。
这会听到沈观这样说,程樾也不坚持,把它停在校门口去开另一辆。
沈观坐在车上跟他说话:“其实你也不用买,我有的,从开学到现在都留在楼下吃灰。”
这个也不贵,程樾当天晚上直接就去提了,丝毫没想沈观有没有这回事。
“我想买,”他只这样回答。
车子朝南校区驶去,沈观瞥向窗边,今天运气很好,还真碰上了交警叔叔前来巡逻,这会儿,有一辆小电驴停在路边,一对男女下了车,正在被警察叔叔教育,后边还停着许许多多的车辆,另一个交警在后边检查,车子排列的整齐,果然,大学生就是全世界最遵守秩序的人。
沈观向着程樾得以的邀功:“看,我说的没错吧,还是要好好遵守交通规则。”
程樾看她一眼又目视前方,嘴角噙着笑意,一幅虚心受教的口吻:“多谢沈老师指导。”
南校区果然足够宽广,在北校驶不进去的车,却可以在南校尽情驰骋,程樾在距离教学楼近的地方找到一个停车位,把它停好,带着沈观去了实验室。
到了门口的时候,沈观还有些踌躇:“我真的能进啊。”
“能啊,怎么还认生。”
沈观被这个词说得脸有些红,推他一把让他快点开门。
她躲在程樾身后进了门,实验室的人先看到他,没有什么反应。
直到看到后边的沈观探出一个脑袋,一个漂亮的小学妹在冲他们笑。
师姐眼睛一下就亮了:“师弟带学妹来了。”
“学妹你皮肤好好啊,口红也很好看,”师姐赞叹地看着她。
她凑过来,把程樾都挤到了一旁,沈观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师姐的眼睛往下瞟,看见她穿的裙子,很有设计感的克莱因蓝裙,里面白色打底,外边次第垂落下蓝色布料,仿若流苏,在裙摆下聚拢,每条垂落下的布料边缘翻折,像聚拢的叶片,层层叠叠的,随着走动变成飞扬的花瓣,裙摆上还坠着或黄或红的碎花,上身露肩,臂上的布料只包裹下半条手臂,颇有些广式流仙裙的美感。
“这不是‘Endlessix’已经下架的绝版吗?”
‘Endlessix’是林木的服装品牌名,这条裙子是六月份的款,那会她还没有开始做账号,林木觉得适合她便给她寄了一条,账号开做后,她也曾发过这条裙子,在得知没有链接之后,评论区好多哀嚎的声音。
至于为什么不做了,没有复杂的原因,这个裙子成本难控制,干脆就先下架,本想等解决后继续上,但林木之后冒出的灵感很多,所以做着做着就把这条裙子抛诸脑后,因此便意外的成为一条绝版裙。
这条裙子确实一点点货都没有了,沈观笑笑,也只说是自己运气好,恰好得到了。
师姐对她很是好奇,拉着她在旁边问问题,沈观有些招架不住,向程樾投去求救的一眼。
程樾偏头偷笑,走过去挡在她身前,沈观也顺势攥着他躲在后面。
他语气散漫,晃悠悠的:“师姐,别欺负她了,她怕生。”
然后迅捷地捉住沈观的手,阻止她想要掐向他的动作。
沈观愤愤地在后边挣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伤口 她低头,程
师姐撇头看着他们两个背后的小动作, 眼神逐渐由看见程樾的无语变得促狭。
“学妹怕生啊,没事啊,有师弟在呢, 我们尽量不打扰你们两个,放心。”
师姐笑嘻嘻的,说出的话却惹人遐想,沈观瞬间静止, 变成一个鹌鹑。
另一个师兄没有说话,可是眼神已经足够传递意思, 她撑着平静的表情, 跟程樾走到他的工位。
程樾警告地看了旁边的季远和一眼, 季远和挑眉,表示理解,还贴心地把他的凳子往他们两个那边一踢, 自己又去找了一个坐下。
他的桌子没什么东西, 一大一小放了两个显示屏, 他把他旁边的桌子清空,又拿着湿巾擦了几遍,然后才将沈观的书包放在靠墙一侧,等她坐好后, 将她的车子收好,才回去坐下。
“好体贴啊~”季远和拖长语调, 被程樾踹了一下椅脚。
沈观装作没听见, 从包里拿出她的笔记本。
打开文献, 眼睛却不能聚焦在上边,密密麻麻地竖排古体字,颇有质感的泛黄史料, 全都从她眼中滑过,她的视线黏连在旁边人身上。
他们两个人好似又成了同桌,程樾沉浸在工作时的神情和当年学习如出一辙,眸光锐利认真,紧紧盯着显示屏的样子和看着试卷一样,手里的笔换成了鼠标和键盘。
她偷偷摸摸又堂而皇之地看他,一时有些入神。
“别看了,”程樾突然扭头凑近,沈观避无可避正对上他的目光,眼睫慌乱地快速眨动,连呼吸都屏上。
程樾翘着嘴角,眼尾勾着:“我数据都看乱了。”
原来他也没那么认真,沈观悻悻转回头来,干脆拿出本,抄了几行书,才把注意力转回到自己的电脑上。
历史系的日常除了看书就是论文,沈观在史料里起起伏伏,翻遍各种网站,跳转一个又一个链接,去各种数据库里寻找资料。
然后,她找到一篇手稿。
哈哈,这是在说梦话吗,怎么都是中国字她一个看不懂,能不能把字写的清楚明白一点啊。
累死累活看了半天,又整理了一下其他史料,沈观直接倒在手臂上睡着了,眼睛闭上之前,她最后看见的是程樾的手,青筋明显,修长匀称,在键盘上放着没有动作,然后彻底坠入了梦乡。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沈观醒来后无意识地动了动,感觉肩膀上有衣服滑落,她还没反应过来,有另一个手先一步捞住,拽着衣领又搭在她的肩上。
沈观懵懵地拢着,是一件黑色的防晒外套。
“醒了?”
“嗯,”她眨眨眼,好似还没完全清醒,一只手拎着外套,一只手放在唇边打了个哈欠,长卷发披散,被她在睡梦中蹭的有些凌乱,迟钝地盯着面前已经黑掉的屏幕。
程樾看着她慢吞吞、呆呆的样子笑了一声,挺少看见她这样,好可爱。
“人呢?”沈观清醒了点,环顾了一圈,实验室的人都没影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她下意识把衣服解掉,刚接触冷空气,就被空调的冷风激出鸡皮疙瘩,忍不住瑟缩肩膀。
她的肩膀上仅一根细绳,布料都集中在下半手臂,上半部分裸露,连带着背部都露出来一点边缘,皮肤白又细腻,瑟缩的动作更是衬得她肩背流畅漂亮,程樾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穿着吧,实验室的空调开的冷。”
确实是有点冷,尤其是在她现在刚刚醒来,沈观把它重新又披了回来,犹豫一下,还是慢吞吞地把两只手都伸进了袖口里。
本来中等的版型,穿到她身上变得格外的宽松,衣摆直接垂到腿部,沈观拉了拉袖子,才把自己的手伸了出来。
程樾抬起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手机在手里绕了半圈,漫不经心地抻了抻腿,靠着椅背:“他们都去吃晚饭了,你是想再待一会,还是走?”
“晚饭?我这是睡了多久?”
“没多久,”程樾起身倒了杯水递到她身边,勾着笑意,“也就是我们的讨论声也吵不醒你而已。”
沈观:……那是很催眠了。
“我饿了,想吃饭,”今天下午脑容量消耗过大,沈观感觉自己的肚子格外的空,需要快速补充能量。
“南校区有什么吃的吗?”沈观把电脑点开,屏幕还停留在她密密麻麻地文献上。
程樾脑袋凑过来看了一眼:“怪不得你那么困。”
是先秦史的资料,晦涩难读,沈观第一次看的时候以为自己是个文盲,九年义务教育全喂了狗了,别说看懂了,她能把这些字库里都没有的异体字认对都不错了。
“没办法,历史系就是这样,”所以不喜欢的或者不够了解的就会认为它及其的枯燥。
礼尚往来,沈观也去看了一眼程樾的屏幕。
嗯?金融系也要敲代码吗?
记得当初填志愿的时候,在还未定之时,沈观也曾把眼光瞄向过光鲜亮丽的金融,然后就被林木无情劝说,她慕名去网搜了一堂金融课,课还没开始几分钟,她已经想睡觉了,因此,这个专业转头就被她丢在了脑后,计算机也是如此。
两人收拾好后,程樾拎着沈观的包下楼先去放在了车上,然后一起朝南校区的食堂慢悠悠地晃。
南淮这边太阳下山很早,才六点多,天就已经开始变暗,路边的路灯亮起,影子晃晃悠悠跟在身后。
学生不减反增,夜晚正是玩乐的开始,全都一窝蜂的朝校门口涌去。
沈观饶有兴趣地看着前方正打的热闹的一对小猫,很多路过的同学停下拿出手机,甚至开始劝架,她拉了拉程樾,想让他一起看。
刚触上程樾的胳膊,一道大力突然把她扯过去,沈观一个晃悠直接扑到他怀里,伤腿下意识想要使劲点地,被程樾眼疾手快地一把抬起,车子被激烈的动作带动,向他们的方向倒来,程樾后边就是台阶,他勉强稳着身形退了一步,直接抱着沈观跌坐在地上勉强避开,手肘猛地蹭上水泥地。
顾不上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是什么感受,沈观只听见程樾闷哼一声,赶紧从他怀里抬起头。
他下颌线绷紧,眼神压着,不知道在看谁。
“道歉,”语调冷沉,明明跌坐在地上,但气势却一点不弱,沈观心一颤。
她全身都跌在他身上,他的一只手还牢牢把着她的一条腿,另一条腿跪在他腿上,沈观使不上劲,只能听声音。
先到来的是狗的声音,一阵迅疾地犬吠声,把沈观吓得缩了一下,程樾安抚的拍了拍她,动作温柔,但出口的话却冰冷。
“狗不懂事,人也不懂事?跑别人学校遛狗不知道要栓绳吗?”四周都是学生,各种车也很多,随意放任狗在这种路上奔跑,不知道要弄伤多少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好狗,你们需要什么我都赔偿,真的非常抱歉,”可能是看程樾太凶,那个人又理亏,他没有纠缠,很干脆利落的对他们道歉。
周围已经开始围人,程樾皱了皱眉,烦躁地说:“赶紧滚。”
那个人一听,麻溜的带着狗赶紧走了。
程樾带着帽子,眉眼间都是戾气,格外的凶,就算再好看,也没人敢近身,有想看热闹的也只敢停留在远处。
沈观撑着身体想要赶紧起来,手慌乱之间撑在他的胸膛上。
程樾“嘶”了一声,带着笑意:“摸哪呢?”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沈观瞪他一眼,手攀着他肩膀,腿部开始使劲。
“轻点,”程樾吃痛。
她的那条好腿都在他腿上压着,膝盖一使力骨头直接硌上去,真蛮疼的。
“你是不是太瘦了,一点肉都没有,”程樾低头,把自己身体直起,改为手掌撑在地上。
“膝盖能不疼吗,你等一下,”沈观试着想把移腿到地上,这样使力确实会有种钻心的疼。
“撑着我起吧,”程樾哪敢让她腿磕在地上,全是碎石子,一不小心就要受伤。
他坐好,想试着把沈观扶起来,但她一条腿瘸着根本不好站,看她歪歪扭扭地用一只腿,还不如把她直接抱起来。
“你撑着你那条腿,别乱动,”他示意一下,沈观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乖乖停止动作,肌肉使力撑好,感受他那只手开始从她的伤腿移开。
“搂着我脖子,”他又继续说。
沈观只能听他话,有些不满:“你要干嘛啊。”
刚刚移开的那只手上移,整个手臂穿过她腿部,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猛地使力,单臂把她直接抱了起来。
沈观视线一下子升高,害怕地搂紧他的脖子:“你……”
她低头,程樾正仰头望着她,眸底灿若星辰。
夜晚的路灯好像成了最好的助力,朦朦胧胧照在人身上,无端端让沈观有些晕眩。
“快点放我下来,”她脸都是热的,周围好像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沈观赶紧拍拍他。
程樾没立即听她的,直接托着她走过去,单手把她车扶起,转了转确定没问题后,才把她慢慢放下来。
沈观骑上车后直接滑离他几步远,程樾笑着追上去按住:“你跑什么?”
“我没跑,我就是……”沈观脸红的想要反驳,眼珠子开始乱转,转到他手臂处,一眼看到他手肘地景象。
破了皮,一大片斑驳的红,密密匝匝的留在皮肤上,刺的沈观眼疼。
“你不疼吗?”她一把拽过来,仔细看后,伤口更加触目惊心。
程樾看了一眼,没什么所谓地想要抽回手,嘴上还吊儿郎当的:“你就是什么?”
“去医务室,”沈观没理他那句话,攥着他胳膊没让他动。
“不吃饭了?”程樾挣扎无果,眉眼间染上无奈,“看着严重而已。”
沈观气急,这种伤口不知道蹭了地上多少灰:“吃什么饭,先跟我去医务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处理 对他笑这么
沈观长相甜美, 着急的时候眼睛睁大看着对方,落在程樾眼中格外的可爱,尤其是着急的对象还是自己, 他赶紧低声哄道:“好,我现在就去。”
沈观拉着他手腕就走,一直紧紧攥着,半点不松, 单手握着车把掌握方向。
程樾跟在她身边,只得无奈地说:“慢点, 我不会跑, 你把自己扶稳。”
沈观当即停了下来, 没松开也没走,程樾向前走几步,低头去找她的眼睛:“怎么了?”
沈观神色难辨, 有些挣扎, 还隐隐有些不好意思, 她小声问:“你们医务室,在哪啊?”
她看了一眼程樾,就把头扭过去佯装找路,自己刚才那么凶, 现在反而路都找不到,实在是有些羞恼, 她又皱着脸转回头去:“你能不能对自己的伤上点心。”
程樾忍俊不禁, 有点想捏她的脸, 握了握指节忍下来,勾了勾她的车头:“跟我走。”
两人最终没到医务室,用程樾的话说, 医务室离他们这个位置实在是太远,要直接横贯校区到另一处,不如就近找个药店。
于是,他们两个来到了药店门外,来这里的学生不少,一些基础的小毛病药店店员也能帮忙配药,实在不必费事再跑向另一头,沈观对南校这一点不满意极了,她们北校的就在寝室区楼下,这甚至不在学校正中间,立的那么远给谁看呢。
店员给他们递了生理盐水、碘伏和药膏敷贴就打发他们走了。
沈观没让程樾拿,把袋子挂在小车上,出门后左右看了看,旁边正好有一个水池,就带着他过去。
她从袋子里取出一整瓶的生理盐水,程樾正想接过就直接被她避开攥上他的胳膊。
“你一只手怎么弄这个,”她把生理盐水瓶子打开,又拉拉他的手腕让他转过去一点,手肘对着水池。
“你忍忍啊,可能会有点疼,”她倾斜瓶身,水缓慢从瓶子中流出,倾倒在伤口上。
刺的麻痒痒的,似乎不止是伤口上,程樾低头看向沈观,她正对伤口冲的认真,心口仿佛也被这阵水流一波波的涌过,水流渐渐气势,汇聚成小溪,水涨船高,小船上上下下浮动,载着他那颗心也七上八下。
她把瓶子随手往水池台上一放,又从袋子里掏出了碘伏和棉签,黄褐色的水覆盖在伤口上,棉签轻轻在上边滚动,沈观的手也在附近轻轻软软的擦动,绵绵柔柔地蹭动在四周,真的很痒,痒的被他一直刻意忽略地感官全部调动。
隔着衣服摸放月匈口的手突然有了实感,乱乱的在身体上动作,一路下滑到腹部,移到腰侧又从后背攀上肩膀,热意全集中在手心里,又四处点燃。
身子离得更近,全部倒在怀里,连柔软也是,手臂横贯在腿部,隔着衣服绷紧,挤压。
一点冰凉突然刺入伤口,过电般在他身体里乱窜,刺的程樾一激灵,他闷哼一声。
“对不起,我太重了吗?”沈观慌乱地停下,又捧着他手臂吹几口气。
更痒了,程樾闭了闭眼,欲盖弥彰地清理喉咙,咳了几声,嗓音依旧沙哑:“不疼,你继续。”
沈观更加震惊:“你疼的嗓子都哑了!”
程樾:……现在能不能来个人把他脑子中的废料丢出去。
沈观给他贴上敷料,还专门四周按了按,程樾咬着牙忍着,平静地把手臂放下。
“好饿,”沈观叹了口气,抬起头笑着对他说:“我们去吃饭吧。”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灯和月光成了唯一的光照,沈观的眼睛在黑夜里亮亮的,闪烁着期待。
她倒是精神,程樾步调散漫,眉眼散着眼皮半遮,恹恹地看着前方跟在她身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很累,不要跟我说话”的气场。
“程樾。”
“嗯?”他跟着沈观同步停下,声音还带着往下掉地尾音。
“你不带我去食堂我怎么走,”她已经在这条路晃了半天了,也没见程樾有一点表示。
她狐疑地看着程樾,这人好像从刚才开始就没精神,不会吧,她紧张兮兮地开口,
“你的伤口这么疼吗,不然我们现在就去医务室吧。”
她在一旁小心翼翼,当时看那伤口只是个擦伤,处理好后便没放在心上,饿的太久又只想去吃饭,现在看他这样子,不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患吧。
程樾站那一动不动,沈观眼睁睁地看着他表情变得一言难尽,好像又染上了一丝嫌弃,他在嫌弃什么,嫌弃自己吗?
沈观懵懵地站在原地,不明白地看着他。
“不至于,”他只是嫌弃自己脑子丢了,连带路都忘了,程樾看着沈观一脸无辜什么都不知道的明净眼神,无端端染上了罪恶感,又暗中唾弃下自己,赶紧带着人朝食堂方向去。
这会已经七点了,食堂人依旧很多,沈观没来过这里,但布局和北校差不多,只是有几样北校都没有的窗口,她专门点了一份辣辣的酸豆角肉末木桶饭,程樾仿佛对饭菜没要求,也排在她后边,但要了一份不辣的鱼香肉丝。
“你们现在才来?”季远和正好也在餐厅,还眼尖地发现他们。
程樾正端着两人的两饭两汤朝队伍外边走,闻言也看向他:“你怎么也现在才来?”
“回寝室了一趟,正好碰见你,一起吃,我有点问题要问。”
他们三个人找了个空桌椅就坐下。
“你晚上是不是不回实验室。”
“嗯,”程樾应了声,余光看着沈观正把饭拌开,她勺子搅得认真,看都没朝他们这里看一眼,顺手把那份莲藕排骨汤往她那里推,这才问道,“有事?”
“当然有啊,你不回去那更得问啊。”
“电脑上问不也一样?”
“都见面了,顺带,进度快一点。”
沈观坐一旁听着他们聊天,好卷,反正她是不愿意吃饭的时候聊学习,影响胃口。
但旁人聊天无所谓,更何况还是她听不懂的专业名词,沈观慢慢往自己嘴里塞饭,手里捏着手机刷视频,直接把两人统统屏蔽。
食堂里的木桶饭跟盖浇饭味道没差,不过这家菜炒的还不错,但沈观全程在辣椒里找饭,吃的她有点烦躁,也不过瘾,把最后一口汤塞进嘴里后,她看了看旁边两个人,他们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季远和说的很快,程樾偶尔应一声,回几句话,两人饭都没下去多少。
她没吃饱,也不打扰他们两个,想去前边那个窗口看看她刚才路过的一家烤串。
她刚从座位上站起来,就被程樾攥住了:“去哪?”
他抬起眼看她:“要回去了?那……”
“不是,我想吃烤串,你们两个继续聊吧,”她甩甩手,想抽出来。
程樾看了一眼窗口,确认在他视线范围内,这才放开她:“别自己拿,一会儿记得来叫我。”
沈观敷衍地点点头,滑着车离去了。
季远和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手在他眼前晃:“都走远了,回神吧。”
“你继续说,”程樾没理他,手无意识搅着饭,眼睛还注视着那边。
季远和撇撇嘴,知道这也不耽误他听他说话,往嘴里又塞了几口饭,才继续刚才的问题。
他说的口干舌燥,但程樾全程三心二意的也不耽误回他话,拿过程樾放在一旁没动的汤喝了几口,刚要掏出手机把数据图调出来,就看见程樾一下子动了。
“等下,”他看见程樾的背影快速离开,扭回头望了一眼那边的景象抽了下嘴角。
他要是以后再跟情侣吃饭他就是狗,季远和无语的收回手机,直接把他汤全部移到自己面前。
沈观正握着车把抬头看向她身旁低着头跟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男生,程樾看着她摇头对着他笑了笑,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水灵灵的,眼尾都笑的弯起来,她好像很惊讶,还“啊”了一声,眼神懵懵的。
草,对他笑这么乖干什么。
程樾当即起身,对季远和丢下一句话转瞬就离开了。
沈观正在窗口前点烤串,看见有她心心念念的菠萝烤肉,当即点了四串上来,又估摸着把羊肉串、牛肉串、鸡肉串还有肉肠都各点了三串,寻思着应该差不多,便没继续。
“同学,你也来吃饭吗?”
沈观疑惑地转回头去,看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男生,她不来这吃饭,等在这干什么,好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点了点头,又听男生继续说:“你是今年大一新来的吗,怎么以前没见过。”
全校人你都能见个遍吗,那很厉害了:“不是啊。”
男生听她话语冷淡却没放弃,看了看她的腿又继续:“你不方便吧,我帮你拿。”
“好了怎么不叫我。”
突然有只手按在她肩上,还有熟悉地气味传来,丝丝缕缕的绕在她周围,沈观扭头,就看见程樾低头凑近她。
“饭还没好。”
“哦,那我陪你等,”说完还抬眼看了一眼在旁边站着的男生,又把他当空气似地垂下眼。
男生的视线在两人直接流转,最后化为遗憾。
“挺会招桃花,”程樾笑一声,从进食堂开始,就有很多人视线朝她这里频频侧目,一个没看住,就有人过来搭讪。
沈观没听清他说什么,“嗯?”了一声。
“没事,”程樾淡着嗓音回。
“哦。”
出餐要等一会,两人都站在窗口这里,沈观看着窗口里师傅的动作,程樾单手揣在口袋,另一只手捏着手机。
季远和:【你又火了。】
程樾:【?】
季远和丢了个照片。
程樾点开一看,正是他单手托着沈观举起来的背影照。
作者有话说:
程樾:笑这么乖做什么。沈观:我有笑吗你对你老婆的滤镜简直几百倍厚
第54章 菠萝烤肉和漏奶华 他们两个真
男生有力的臂膀撑在女生身下, 青筋蜿蜒,肌肉鼓起,女生端坐于其上, 比男生高出一个头,她搂着脖子低头看过去,长长的头发散下去披卷开来,连男生仰望的侧影都被遮盖, 高饱和的蓝悬于冷白皮肤上,裙摆飘飘落落, 如花瓣一样散开, 匿于晚风之中。
画面蓬勃富有张力, 程樾点开季远和发过来的帖子,帖子下边的评论也一同飙升。
【我靠,这是我辛苦一天的奖励吗!】
【老师, 我们大晚上吃这么好真的可以吗?】
【好有劲啊, 嘿嘿, 床品一定满分吧。】
【在现场,男帅女美,大饱眼福。】
【姐妹求图!】
【+1+1+1+1】
程樾挑了挑眉,看向旁边还在盯着师傅的沈观, 她站的安静,侧脸白净, 睫毛又翘又长, 一眨不眨地看着, 好像师傅的翻串撒料动作有多么赏心悦目。
“这么好看?”看都不看他一眼。
沈观无端端静止了一会儿,然后仿佛是回过神一样回他的话:“啊?我在发呆。”
程樾:“等无聊了可以回去先坐。”
她回去和季远和大眼瞪小眼吗,沈观摇了摇头:“应该快好了, 我再等会。”
程樾闻言不再说话,把手机又拎上来,点进刚刚照片保存,又联系人把帖子删了,抬眼就看见师傅端了两盘烤串。
“小姑娘,两盘烤串,”师傅刚刚看见只有沈观一个人的时候还害怕她拿不住,这会看见后边站着的程樾,笑着说:“你男朋友长得很俊啊。”
“师傅,他不是……”沈观愣了一下,想解释,但师傅已经急着去做下一个订单了。
程樾没注意师傅说了什么,看着端上来的两盘烤肉眼皮挑了挑,两盘烤肉可谓是两个极端,一盘撒满了辣椒粉,红艳艳的,看的他舌头都痛起来,另一盘清清爽爽,一点辣椒没加。
程樾:“这么辣,你受得了吗?”
沈观:“师傅说这里的辣椒不辣,只有香味。”
话虽如此,但看着满盘的辣椒,心还是不免颤了一下,他指着另一个:“那这盘怎么一点都没有。”
沈观丝毫没有觉得什么不对:“这是给你们的,你不是不吃辣椒吗?”
程樾听完嘴角扬了起来,把盘子都端在手里,和沈观两个人往回走。
季远和坐在位置上玩着手机,盘里的饭和碗里的汤已经被他全部清空,但看清程樾手里的盘子后,眼睛还是亮了:“今晚沈观请客啊。”
程樾睨他一眼:“少吃点。”
季远和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程樾没先坐下来,反而是去一旁的奶茶店要杯子接了杯温水放到沈观旁边:“辣就喝这个。”
太久没吃辣导致冲动之下要了特辣的沈观感激地看了一眼程樾,万一一会儿翻车,温水至少不会让胃太难受。
程樾的饭还维持在沈观刚刚离开时的的样子,他慢悠悠地舀了一口,季远和已经一马当先,拿了一个鸡肉串开吃,还跟沈观说话:“南校食堂这家真的可以,你一挑就挑对了。”
沈观慢吞吞地握着菠萝烤肉,顺着签子先把浮头的牛肉粒咬了下来,微焦的皮层被破后,里面的肉极其软嫩,丝毫没有牛肉难断开的筋膜感,又有它独有的肉香,紧接着啃下一口菠萝,涩感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酸甜,调料的咸香不仅没有影响它本来的风味,反而与之融合的恰到好处,菠萝汁水在嘴中爆开和肉汁混合在一起,酸甜解腻。
师傅说的没错,他们的辣椒确实不辣,对于沈观只有微辣的程度,反而帮她提升了风味。
她吃的开心,回季远和的问题也积极:“我看那家窗口人比其他多,应该不会难吃到哪去。”
也亏得他们来吃饭吃的晚,错过了一波饭店,否则在高峰期,这人还要再多上一倍。
这次回来后,季远和没有再拉着程樾讨论,沈观本来以为他们吃完之后,就要回去,谁知在中途又有人过来。
“程樾,你们也来这里吃饭啊。”
是因为到他的地盘了吗,今天来找他的人好多,他们回去的路简直遥遥无期。
一个女生端着盘子朝季远和旁边一坐,一上来就直抒胸臆:“我们小组作业,找你说一下。”
果然,沈观叹了口气,决定一会儿就去把她刚刚看的心动的甜品给买下,决定了,今天就是她的放纵日。
“我们要回去,有什么事手机上聊吧,”程樾现在并不想在学校多待,跟季远和聊那一通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只想跟沈观快点回去,干脆利落地拒绝。
那怎么能行啊,已经决定一会儿要吃什么的沈观坚决不同意,率先反驳:“你们谈,不用顾虑我,我一会儿去买点东西。”
女生闻言把视线锁到沈观身上,看脸没有熟悉感,她下移落到了沈观的穿搭,克莱因蓝裙子,她恍然大悟:“哦!你就是程樾的女朋友。”
沈观:???
她一瞬间红温,什么时候的事啊,她怎么不知道,没人通知她吗?
她直接一个迅速扭头看向她自认为的罪魁祸首,眼神懵着寻求一个解释。
程樾闷着头笑了一声,看见沈观的眼神才收敛嘴角,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猜想,他掀眸看向那个女生,嗓音冷淡散漫:“解释一下?”
女生看见他们两个这种反应真没想到,迟疑地问:“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啊。”
沈观红着脸,头撇向一旁,窘迫地说:“不是。”
“可是那个照片……”
“什么照片?”
她转转头看季远和一脸老神在在,还啃着羊肉串看好戏的神情,又看见程樾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只有自己在原地迷茫的团团转,总觉得被耍了,一下子心头怒起,眉头皱起来,瞪着程樾:“你背着我干什么了?”
程樾身体往后微仰,双手举起到身前,求饶:“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是刚才在教学楼那边被拍到的照片。”
季远和早就准备好,献宝一样把照片送到沈观身上,她看到了这个极富冲击力和遐想的照片,热意一瞬间涌得更加放肆,她现在仿佛一个烧水壶在滋滋的冒着热气。
这张照片有多少人看过了,她又仔细看看,还好还好,没有脸,她感觉自己凉快了点。
“这张照片发的帖子我已经找人删了,”程樾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我说那个帖子怎么突然不见了,”旁边的女生一拍脑袋。她就说她收藏的好好的怎么就没了,感情这两个人不是情侣,看来群里嚷着失恋的姐妹又可以重新复合了,但女生看了看两人之间的氛围,沈观明显的嗔怒和程樾的快速妥协,他们和情侣到底有什么区别啊。
竟然还有帖子,沈观不知道这件事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但听到程樾说已经删了还是松了口气,虽然她干自媒体,但也不代表她就希望自己的生活被人随意拍下放到网上揣测讨论。
她闷闷地低下头重新啃着烤串,一丝窃喜从心里油然而生,也不是第一次被认作男女朋友,在大学里,连老师都毫无顾忌地说起情侣关系的地方,男女单独出现在一起,被误会简直是情理之中。
可是,真的很开心啊,开心于他是自己男朋友的身份,开心于自己暗恋这么多年的人站在自己身边,他已经离她如此之近。
沈观自己吃的开心,但程樾在一旁看着却有些不安,女生说完话后,她就直接又埋下头去吃烤串,没一点表示,烤串好吃成这样吗,连说句话都顾不上,他直接伸手随意拿了一个,看都没看直接就啃。
“咳,”冲鼻的辣一瞬间涌上,程樾被辣的呛咳,眼泪都快被逼出来。
沈观震惊扭头,下意识把她那杯水递了过去。
“你,你没事吧,这个只是对我不辣啊。”毕竟她一般都吃变态辣,程樾一个偶尔只吃一回微辣的人,沈观实在不信任他的承受能力。
她身体前倾顺着程樾的背给他拍,宽阔的背在她手下微弓着颤动,平时坚实有力的手此刻咳得发抖,冷白调皮肤变成一抹病态的白,映照在透明状杯子上,青筋绷显;喉结不断滚动,嘴唇粘上水珠更加红艳欲滴,水流逐渐从杯子没入嘴中,零星水液从唇边溢出,顺着下巴蜿蜒直下,他眼都没眨喝完了一整杯水,眼尾染上一片薄红,平时散漫、游刃有余的眉眼此刻隐忍克制,脸颊耳朵乃至其下脖子,一大片都染上红意,眉毛皱着,眼中还闪烁着泪花,嘴里时不时溢出咳声。
唔,沈观突然想到之前刷到的男生被灌酒的视频,他现在就像那些视频中一样,格外的惹人怜爱,她凑近看他的眼睛,还红红的,好好看啊,拍他背的手都慢了下来。
“你……”程樾缓过那股极其呛人的劲,肺腑都咳得发痛,舌头发麻,感知到一直有一只手在拍他的后背,后续动作越来越慢,完全是下意识轻抚,他扭过头,看见沈观一直盯着他,眼神有些奇怪,让他后背发紧。
他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清明,然后一张纸猛地按在他脸上,情不自禁闭眼,沈观的手隔着纸胡乱在他脸上擦,她清甜的声音响起:“你眼泪都出来了,赶紧擦擦。”
旁边的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季远和那边的盘子里摸出一根烤串,跟他坐在一起同步看戏,撸串的动作仿佛提前训练过一样异常一致:“他们两个真的没谈吗?”
就现在这个自然流畅的动作,同一杯水的情谊,还有刚刚女生的眼神,那明显是想亲吧。
“应该吧,不清楚啊,”季远和含糊不清的混过去。
沈观这会儿异常殷勤,给他递纸擦脸,问他还喝不喝水,难不难受,全力争取把她刚刚的异常赶紧过去。
然后,看见程樾盯着她手中的杯子看。
沈观:……
哦,用的同一个杯子啊,哦。
她这会的脑子跟在过上车上倒挂了三圈一样混乱,脑浆都被摇匀了,已经提不起精力去应付这样突如其来的意外情况,所以,她捏着杯子死亡凝视程樾。
你敢再提一句就完了。
程樾默默移开视线,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沈观最终还是吃到了自己想吃的甜品,漏奶华。
棕色可可粉铺在煎至金黄的厚吐司上,刀下切,奶浆从缺口中如瀑布一样流出,淹没整个盘子,她切了四分之一裹满炼乳和奶,外皮依旧焦香酥脆,用黄油煎制,油润润的但是混着奶香,皮下的面包软和绵软,可可粉中和奶液的甜腻,口感顺滑细腻。
沈观还是比较满意的,但她毕竟不爱吃甜啊,这个看着DuangDuang的,奶液在面包凹陷处一晃一晃,用料看着都很足,可可粉铺的扎实绵密,实在是诱人,她忍不住想尝,于是买之前就跟程樾发信息问他能不能吃,这会儿程樾看见她放下叉子就知道她饱了,很自然地把盘子接过来,拿起一个新的叉子,将剩下的解决。
正在说话的女生瞬间卡壳,顿了一下才继续接上,但已经心不在焉。
还敢说不是情侣!
作者有话说:
告白还远吗(翻翻我的存稿箱)好吧,还有点
第55章 梦 躲她?
沈观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知道自己吃不完,拿回来后,就提前切好了四份, 还把盘子往她和程樾中间移,自己叉一个沾满奶液,捞一个碗放在面前接着吃。
至于程樾后来把盘子端走,那不是因为她不吃了吗。
他们两个最终也没能回去, 群里发消息问程樾还在不在学校,在的话就回实验室一趟。
程樾本来想先把沈观送回去再过来, 但她觉得太麻烦了, 不如先回寝室。
程樾闻言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最终还是把沈观一起带回了实验室。
“放心吧,师兄师姐们说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你坐那也没事。”
“你们导师在吗?”沈观还是担心。
“不在。”
那就好, 沈观松了口气, 都是同龄人她倒还算自如, 但如果加个长辈她只会坐立难安。
三个人一起回了实验室,不是什么大事,师兄师姐拉着他们两个说一个问题,沈观在一旁把电脑和平板拿出来继续她的工作。
一不小心沉浸进去, 等结束今天的素材和文献史料整理后,已经晚上快十点了, 她闭眼缓了一下, 扭头看向旁边坐着的程樾, 师兄提前离场,还剩他们四个,程樾工作很认真, 并没有发现她的目光,她就这样撑着脸明目张胆地看他。
真奇怪,明明以前连偷看都小心翼翼,无意间的对视都会令她仓皇失措,可是现如今,却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和他一同坐在和自己丝毫没有关系的教室。
“抱歉,是不是想回去了。”
程樾才从工作中抬起头来,一眼就注意到了她,沈观眨眨眼,压下自己内心一瞬间被抓包的慌乱,也不去无条件地迁就他,委婉地实话实说:“我想春满了。”
程樾愣了一瞬,嘴角弯起来,连同眼尾也弯折出弧度:“好,我们回家。”
“谁是春满?”师姐从桌子对面探出头,对这个新名词异常感兴趣。
季远和不怕事地说:“他女儿。”
师姐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程樾眉尾挑了挑,咬牙切齿:“你的嘴有个把门的时候吗?”
沈观在旁边忍俊不禁,看程樾的笑话。
他揉了揉额角,跟师姐解释:“是我养的猫。”
师姐恍然大悟,并把沈观也一同拉下了水:“毛孩子啊,校外住宿就是这点好,两位家长再见,快回家照顾孩子吧。”
沈观:……
她微微鼓起脸,拉着程樾快速跑了。
春满依旧在玄关处等他们,今天两人回来的太晚,它比以往都要更加热情,摇着尾巴欢快的在沈观四周转。
“春满,抱一下。”
没人能拒绝猫猫卖萌,更何况是春满这样可爱的小猫,明明是只威风的缅因,怎么能长得这么萌呢。
沈观就算瘸着腿,也要把春满抱在怀里走。
“坐好再抱它,它会跟你走的,”程樾无奈地在一旁护着,抬眼和趴在沈观肩上的春满对视。
它丝毫没有平常在他身上的逆子样,牢牢扒着沈观的肩膀,两只爪子都在使劲,怪不得沈观一只手都能搂着他。
沈观坐在沙发上跟春满玩,语气放的又软又轻,脸还埋在春满的长毛里蹭。
“来,亲一下。”
程樾就看到这了,他缓着自己麻了半边的身子,将春满从沈观身上拎走,春满对这点倒是乖顺,看见是他也没挣扎,但沈观就很不满了。
“怎么把它抱走了?”
程樾咬咬牙,这语气变得可真快,他顺着春满的毛漫不经心地说:“我的猫我怎么不能抱。”
沈观:“可是它很黏我。”
程樾眯了眯眼:“你确定想亲它舔过屁股的嘴?”
沈观一下捂住嘴,只露出两只眼睛,手随嘴部上下动作,声音发闷:“我只是想亲脸。”
程樾挑眉看她,抱着春满施施然坐下来,他的手掌往下,压它的耳朵,手指玩味地拨弄它头顶毛发,弯曲的手指骨节分明,顺着路线向下滑,指节淹没在背部,又顺上来轻轻挑逗下巴,或曲或直,青筋脉络明晰,顺着腕部一路蜿蜒,手臂内侧大片刺眼的白,可线条流畅的肌肉又彰显力量,沈观心颤了颤,舔舔嘴唇跟他说:“原来春满这么黏人,我一直以为它是只高冷小猫,整天见不到人。”
“它怕生,”程樾的嗓音仍然闲散:“跟你一样。”
“我哪有,”沈观小声嘀咕,又想起今天下午的场景。
“它今晚能不能跟我睡啊?”
有只猫猫在身边窝着一定很幸福,但程樾总是不同意,每次睡觉前都要确保春满不在她房间里。
“不行,”他依然冷酷无情。
“为什么?”
“万一晚上等你睡着伤到你怎么办?”
“它很乖啊。”
充分知道春满闹腾起来样子的程樾可不会被它现在的乖顺迷惑:“等你伤好我就让它跟你睡。”
沈观顺着程樾的话语看向自己的腿。
对哦,她是因为骨折才住到程樾家,如果伤好,她还能有理由再住在这里吗。
沈观捏了捏手,安静下来。
“睡觉去吧,明天还要去医院,”程樾不知道她内心在想什么,以为她是放弃了,看了眼时间把春满放去自己玩,等着沈观进卧室后,才自顾自去洗漱。
等坐上床,春满也同步跳了上来,蹲在他面前和他大眼瞪小眼。
程樾瞅它一眼,嗤笑一声:“你还不满意了?”
它倒是想先和她睡上觉了。
春满“喵”了一声,跟他伸爪,似乎想和他谈判。
被它大晚上砸醒过数次的程樾眼神很淡,不接它茬:“没得商量,你在我这信用值为零。”
春满收回爪子,不满地跟他喵喵叫,程樾想起自己之前回来时,偶尔看见过的一人一猫一起睡觉的场景,怪不得坐在这跟他谈判呢,原来有先例啊。
他按住春满的头揉了揉:“你爸我都没……啧。”
话说了一半突然闭嘴,程樾呼噜了一把春满的毛,语气冰冷:“我说了,没得商量。”
谈判失败,春满非常不满地甩开他的手,冲他“喵呜”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跳下床,又跳上床那头的专属小窝睡觉去了。
程樾第二天一大早被春满直接砸醒,他闷哼一声,摸着手机看了眼时间,咬着牙看着春满。
春满桀骜不驯地蹲在他面前晃着尾巴,很难不怀疑这只猫有报复成分。
“六点钟,你把我叫醒干什么?”
“喵!”它跑到门口伸伸爪子,示意自己要出去。
“我没锁门,”怎么今天就要让他下去开门。
然后,春满开始在他房间里上蹿下跳。
程樾:……
他感觉自己头疼的很,冲着春满勾手:“过来,我跟你谈谈。”
程樾下床拆了根猫条,蹲在春满面前喂它,跟它好好说话:“不是不让你跟她睡,但是现在不行,她受着伤,你能保证自己完全不伤到她吗。”
春满“喵”了一声。
程樾把猫条又挤出一点:“你能忍住完全不在她房里跑酷吗。”
两间客房一般没人住,偶尔有人住也有陌生的味道,春满从来不喜欢,所以也没有去那里跑酷的习惯,而且,单客厅和程樾的卧室就足够大了,但现在和沈观熟悉后,就不一定了。
春满这次没叫,只安静地吃程樾手里的猫条。
程樾知道解决了,把最后一点喂给它,去洗了手,开了门把它放出去,定了闹钟,回去睡回笼觉。
太阳渐渐升起,从窗外溜进来,携带着热意一同进入室内,程樾被热醒了。
自己是开了空调的吧,他睁开眼,先感受到身前的香味和重量。
程樾一向认为沈观身上的香很奇特,初闻冷冷的,可仔细回味却又升起一股暖意,仿若冬日暖阳。
温暖的木质香丝丝缕缕包裹着他,一双手软软的搭在脖子上,沈观的脸蹭在他颈窝,呼吸轻抚皮肤。
“不睡了吗,还早。”
声音黏黏糊糊的,透着鼻音,贴着他蹭了蹭,头发痒痒的,脸颊和鼻尖都紧密贴着,她转头把唇瓣印在皮肤上,像在撒娇。
程樾被烫的心头火起,深深地阖眼,想抬手把她拽开。
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一条手臂被她压在身下,另一只手紧密地搂着她,放在背部,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感官在疯狂过载,手臂下的皮肤温热细腻。
程樾吐息浑浊不堪,空调都阻止不了他的燥热,不知是来自身上热源还是心底。
“你怎么不睡了啊,睡不着吗?”
沈观仰起一张小脸,刚睡醒的脸颊红扑扑的,圆圆的杏眼此刻半眯,眼尾仿佛带着钩子,声音也格外的黏,又轻又软。
“那亲亲我?”
她舔舔唇慢慢凑上来,唇色红润,唇珠饱满,两条手臂使力,将他下压,鼻尖都蹭上鼻尖,温热的吐息直接覆到他嘴唇,却没有再进一步,
沈观手臂从他后勃颈滑下来,指腹缓慢轻柔,在他脖颈处挑逗,袭上他喉结,她拇指在上面滑过,感受滚动的力道,使力下压。
一记“哼”声从程樾嘴里溢出,他眯眼看向沈观。
手上的动作游刃有余,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眼睛却无辜湿润,好像现如今被欺负的人,是她。
越来越过分,手又滑向耳垂,顺着轮廓轻蹭,捏着耳垂碾磨,程樾身子直接麻了半边,狼狈不堪地喘气。
燥热已经不能平息,体内血流疯狂涌动,他捏着她衣服的手松开,猛然把她按向怀里低头吻去。
一丝痛感猛然砸在脸上。
“春满!”被猫在睡梦中砸死的概率绝不为零,他眯着眼看刚刚坐他脸上的春满,低声吼它。
春满丝毫不受他威胁,爪子把手机朝他那边递了递。
闹钟已经响过一轮,到了起床时间。
程樾捏紧手松开,认栽。
仿佛刚跑完整场马拉松,他身上全是黏腻的汗,身体的反应不容他忽视,梦境的场景格外清晰,触感、温度、声音都还在他脑中、身周回旋,还是很热,他翻身去了浴室。
沈观一觉睡得很饱,下床打开门出去,正好看见程樾出来,顶着一身寒气。
沈观:?
程樾看她一眼,抬腿就走。
沈观:?
躲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拆石膏 她想住多久
沈观想都没想抬手拽住他。
带有热度的体温透过寒凉的表皮传到她的指尖, 程樾的皮肤摸上去好像刚放入冰箱的米饭,表面冰凉一片,但仔细戳开, 内里还散发着本来的热气。
“你大早上洗冷水澡吗?”沈观狐疑地看着他。
温热的手一接触皮肤就自带一股灼人的热意,随着血液疯狂下冲,好不容易被冷水压下去的此刻再度攀升,梦里的触感侵袭着他的感官, 他的心像今早的春满一样上蹿下跳。
程樾嗓子干涩,无措地站在原地, 对沈观的心思不纯洁, 也不干净, 他一直都知道,可今早的梦境实在太赤然,身体的反应如此真实, 连罪恶感都无法压下, 他无名无分, 实在没办法用这样肮脏的心态面对沈观。
偏偏沈观毫无自觉,拉着他的手没有丝毫放开的意思,见他没回答,还继续问:“你怎么不理我啊?”
没有梦境中撒娇般的软糯嗓音, 可她声音本就清甜,刚刚睡醒还带着钩子, 听在耳朵中也没好到哪去。
程樾咽了咽喉, 尽量让自己的嗓音正常:“我有点热, 没反应过来。”
说完就准备走,但又被沈观拉住了,她皱着眉, 表情严肃地看着他。
程樾挣脱不开,有些无奈地弯腰低头看她,语气轻柔:“怎么了,今早抓着我不放?”
沈观被他说的羞窘,有些恼地看着他:“你不要乱说,我是想问,你的嗓子怎么哑了,是不是感冒了。”
这也太敏锐了,程樾没有办法地笑着,又向她低了低头,视线几乎与她平齐:“没有,只是刚睡醒,你听现在,是不是好很多了。”
沈观保持怀疑,听起来没有好多少,更何况他还洗了冷水澡,她坚持把程樾按在沙发上,烧水给他冲感冒药。
“好了,我的大小姐,你就别忙了,我来,你陪春满玩会。”
怎么能让一个伤患照顾他,程樾反手把她按在沙发上,还把春满抱过来陪她,春满在今早上蹿下跳蹦了一场后早就又去睡觉了,此刻被亲爹从阳台的大树窝里硬生生拽起来,颇有些生无可恋看着沈观,沈观安抚地拍了拍它悄默声地说话“他今天早上不舒服,不要跟他计较。”
春满蹭了蹭揉在它头上的手,窝在她怀里继续睡觉。
沈观一手搂着春满,一手摸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刷了刷把它递给正好端着杯子来旁边坐下的程樾:“你看这家怎么样?”
“点外卖吗?”
“对啊,今天早上就别做饭了。”
无缘无故喝了一顿感冒药的程樾有些心虚:“其实我没问题。”
但沈观已经认定他感冒了,肯定不会再让他进厨房:“我想尝尝这家,这家看着好吃。”
很简单的粥、包子和鸡蛋,两人吃完后,沈观就跟顾言打电话。
程樾在一旁瞅着冷不丁来了一句:“他还真来?”
沈观:“对啊,不是说好了吗?”
程樾不耐烦地皱眉,终究没说什么?
得知顾言已经在来的路上,沈观收拾收拾就准备和程樾下楼。
“今天不用去车库,顾言开车来了。”
“他开车?”
沈观点点头。
程樾淡着嗓音来一句:“他技术行吗?”
沈观:“行啊,我坐过,拿到驾照那天带着我去兜风。”
程樾:“他哪来的车?”
沈观:“家里买的呗。”
她身边一群有车人士,除了这两个人,寝室里面的叶星瑶也有,陆辰希的驾照还没下来,否则她家里早就给她准备上了。
至于她,她爸倒是说过,等她考上研究生就买。
听见这句话时,沈观并没有什么开心的心思,她从来没表露过自己有想要考研的心里,但是他们家里就默认她必须要考研,理所当然的在大一时就开始畅享她的研究生生活。
当年高考结束,她并没有想去学车,虽然知道那时候是很好的时机,但也不代表她一定要去,早就已经明确表示过暑假不想去驾校的她,却在一天外出的早上接到了她妈妈已经给她交了驾校费的消息。
毫无预兆,没有商量,还借着有事的名义将她骗去驾校门口,她对着驾校的老板,她妈妈的朋友,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笑着接受。
也因此她学的及其敷衍,第一次考科目一就直接砸到手上。
可又突然觉得自己没劲,钱都交了,何必呢,仿佛是最后的倔强,那个暑假,她考完科目二,就把这事彻底丢到一边。
之后,她和林木去川藏旅游,寒假去做腿部手术,暑假不想顶着烈日在驾校坐着,宁愿出去乱跑找素材,驾照就被她拖到了现今。
她决定今年寒假就把它考完。
沈观有时候都有些迷茫她为什么要这么别扭。
其实只是因为不满他们的安排,不满他们随随便便就决定她日后的走向,不满他们一声不吭地将一切按到她头上,但抛开这些因素,很多事情,她本来就想做,所以才会将自己至于这样不上不下的境界。
这么长时间,沈观还是第一次来程樾的小区,雕梁画栋,飞檐反宇,廊桥飞踏山溪之上,亭宇氲于山间尽头,行走在其中,仿若历经一场江南游。
沈观走马观花般看完小区设计,心中默默惊叹。
程樾看她脑袋眼睛四处乱瞟,推着轮椅和她闲聊:“喜欢这里吗?”
“喜欢啊,”沈观回过头看他。
单单就他们走过的路,设计感就极好,风水一定精心测算过,才能如此让人心旷神怡。
“可惜我腿不行,”晚饭过后来楼下散步一定很舒适。
“这有什么,”程樾的声音混着轻笑,“等你好了,我天天陪你。”
——
顾言的车停的不远,出小区没走几步,沈观一眼就看到了。
他靠在车前,手机在手心里转,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往常总是带笑的脸此刻没有表情,双眸无趣地看着转动的手机。
沈观只当他在发呆,毕竟这人一没有表情,亲和力就大打折扣。
“顾言,”沈观喊着他冲他挥挥手。
笑意攀上他脸颊,熟悉的味道这才回来。
“下来这么慢?”
看似是对两个人说话,实则只看着沈观。
“小区太大了,时间难免很长,”沈观解释,顾言已经打开了副驾驶想扶着她上去。
但没有立刻随着他,沈观有些犹豫,看了眼身后的程樾,顾言笑意淡下来,调侃地跟她说:“你们两个坐后边把我当出租车司机呢。”
沈观佯装惊讶:“你不是吗?”
顾言抽了抽嘴角:“上来吧,坐副驾驶陪我说说话。”
“咳咳,”身后的程樾突然咳嗽起来,沈观担心地回头看。
“你是不是真感冒了。”
他咳了两声停下,语气虚弱:“没有,呛到冷风了。”
沈观突然生出一种责任感,跟顾言说:“他需要照顾,我坐后边陪他。”
顾言无语:“你医生啊你坐后边陪他。”
然后咬牙切齿地笑着跟程樾说:“生病了还是好好躺在家休息,我陪她去就行。”
程樾掀眸睨他一眼:“我只是呛到冷风了。”
生病的人心灵最脆弱,沈观还是决定抛弃顾言,跟程樾坐在后边。
透过后视镜可以看见对方的眼神,程樾挑了挑眉,眼神玩味,怎么看怎么挑衅,顾言眼神顷刻冷下来,一言不发开车行驶。
沈观担心地看看他脸色,倒没什么异样,但就怕今晚睡一觉起来明天就发烧:“不然一会儿你自己先去挂号看病吧,我们这里不用担心。”
程樾可没想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真没事,就是呛到两声。”
顾言:“怎么没事,咳成那样,一听就是嗓子发炎。”
没完了是吧,跟他说话程樾的语气可就没那么有耐心:“我不在没有资格证的医生面前看病。”
怎么感觉他们两个人这么不对付,高中的时候就只这样吗?
沈观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还没这么严重,当时两人感觉只是不太熟,但偶尔还会一起玩玩,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没思考两秒,她就把这个问题丢在一边,人和人之间成为朋友的条件又不是都是好人,他们两个的关系如何,终归和她是无关的。
程樾当然没单独去挂号看病,三个人一同去了沈观的诊室。
医生坐在桌前看片子,沈观等了一会儿,终于听到他宣判可以拆石膏的消息。
沈观的眼神都亮了,这厚重的石膏太麻烦了,哪怕她刻意回避,也总是被困扰到。
沈观一动不敢动的等着医生给她拆石膏,看着医生的锯子,她咽了咽口水,真的很吓人啊。
坐在原地直接僵直,程樾的手下一秒就搭在她肩上,仿佛在安抚她。
上次腿伤比这次严重,她前期躺在病床上根本无法动弹,医生连床都不会让她下,腿上没有绑石膏,但带了引流管,从体内抽出的时候没有人在她身边,沈观只能吓得紧紧闭嘴,不去看恐怖的场景,幸好不疼,只有抽丝感。
程樾的安抚让她莫名放松,沈观绷直的身体开始泄劲,过程也轻松了很多。
沈观恢复的很好,医生简单交代了一下便让他们离开。
她简单用医院的水冲了一下腿,腿部肌肉已经萎缩,不知道要锻炼多久,脚踝根本没有知觉,只有脚趾在她戴着石膏的时候运动过,还算能活动,又是漫长的康复之路。
沈观戴着支具站在医院门口,到处都是人,但并没有热闹的氛围,路人都行色匆匆的进来,或轻松或拧眉地走出去。
没有完全康复,下地都困难的沈观心情也说不上轻松。
“你准备什么时候从程樾家搬走?”
天气突然闷热无比,似乎要下一场大雨,沈观无言以对,沉默着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我……”
“她想住多久住多久。”
作者有话说:
程樾能赢全靠观观的怜悯
第57章 土豆片 朋友变成恋
零星雨滴滴落, 仿佛是天空最后的预警,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靠近屋檐遮挡边缘,便有淋湿的风险。
等不及的人招呼着家属跑上车快速离开,正好行走在室外的人被这场雨驱逐回门内。
程樾语调散漫,表情平静, 和室外成帘雨势形成鲜明对比。
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伤好了, 可以走路了, 她自然就可以离开, 以沈观估计,甚至不需要三个月时间。
她看着已成势的雨天,雾气自水中氲于而出, 将一切都笼罩模糊。
沈观突然意识到, 当初那三个月的租房费用, 未必不是她有意为之。
钱打的干脆利落,将截止日期与伤筋动骨百天联系,已经受过骨头伤的她不会估算不出来自己的离开时间。
她的私心在这样一个朦胧雨天被戳破,心中的迷雾却盘桓其上无法吹散。
“先进去吧。”
突如其来的大雨把三个人都砸的沉默, 齐齐盯着室外看了一会儿雨势,程樾率先开口, 把轮椅往她身后推了推, 扶着她坐下, 又推着她转身。
大厅里的人比之前多了一倍,他们错过了最佳抢位期,但这两人年轻力壮的, 坐不坐的都无所谓,干脆站在了靠墙角落。
“一个阵雨,过去就停了,”程樾靠着墙,腿闲闲支着。
“过去了就停了,伤好了自然也该走了,”顾言在一旁接话,沈观无端端觉得话很刺耳。
她扭头看向顾言,这人正举着手机,手指快速按动不知道在回什么消息,嘴角很平,没有笑意。
“她是租客,只要交了租金,自然可以随便住,”程樾偏头,嘴角带笑,眼神却微微眯起来。
顾言好似回完了消息,放下手机回敬:“说笑了,毕竟不是她自己家。”
“没关系啊,”程樾语气闲适,无所谓地说,“她喜欢,我送她都行。”
沈观心情很低,对他们两人的火药味视而不见,怼就怼吧,别打起来就成,听到这句,她才感兴趣地抬头看向程樾:“少爷不愧是少爷,果然大手笔,送房子的玩笑都能随随便便说出口。”
程樾抱着肩膀,笑着低下头跟她调侃:“我说真的啊,只要你敢收。”
沈观闻言笑弯了眼睛,心情莫名爽利。
顾言看着他们两个,抿唇偏过头。
他沉默了好久,久到在一旁跟程樾插科打诨的沈观看了他好几眼,问他怎么了。
他面无表情地捏着手机摇了摇头,说班群有事。
果然是阵雨,来得猛,走得也快,他们三个人雨停后,就走出了门。
一场雨仿佛昭告着秋日的开启,再也不见夏季白开雨的潮湿闷热,空气凉爽无比,沈观惬意地呼吸雨水沾染过泥土的气息。
顾言已经恢复过来,眉眼间重染笑意,精神奕奕地问沈观中午吃什么。
沈观:“你班群不是有事吗?”
顾言耸肩:“不是什么大事,解决了。”
哦,那他表情那么严肃,她还当他被临时揪过去补课呢。
她想了想:“咱中午还在外吃饭吗?”
顾言脑子冒出一个问号:“不在外去哪?”
程樾:“我们家啊。”
顾言一个没留意,被他推着轮椅路过落后几步,反应过来后又快步追上去:“你家?你做的饭能吃吗?”
沈观的电动轮椅活成了手动,靠着扶手凑着头,无语地蹭了蹭额角:“你们两个把我送回去后,想怎么吵怎么吵,找个地一边吵去。”
二人顷刻间闭了嘴,程樾咳了一声,问她:“你想怎么吃?”
沈观根本没想好,对她来说好吃就行,其他都无所谓,但看顾言不想去程樾家的样子,干脆转过身问他:“你想去哪吃?”
“不问我吗?”程樾不满地拖长语调。
就一句话的事,沈观从善如流地又问了一遍:“哦,那你想去哪吃?”
三人最终听了顾言的去了烤肉店,程樾最初还在犹疑,毕竟昨晚刚吃了烤串,但烤串和烤肉对沈观来说也不是一种东西,上次跟室友去过一次,她还蛮想的。
她先让顾言送她回了房子,被石膏长时间包裹的腿真的很难受,沈观撇下他们两个在客厅坐着,一个人去浴室处理。
程樾很有礼貌的尽了地主之谊,放了杯水在顾言身前。
沈观走了之后,顾言也懒得装了,看着这杯水表情有些似笑非笑:“原来上次的一杯水是这个意思。”
两人既然都心知肚明,那就没必要绕弯子,程樾拎着杯子喝了口水,随手往茶几上一放,朝沙发背上靠:“知道就行。”
一通百通,顾言对之前种种醍醐灌顶,他抱着胳膊看向程樾:“你是不是高中挺讨厌我的。”
“是,”程樾没否认,他根本没有理由不讨厌他。
“那真是抱歉啊,”顾言却笑的开心,仿佛让他讨厌是多大的荣幸。
程樾嗤笑一声,也不在意他的态度。
“我们初中就认识了。”
“是,转眼把人撇到一边。”
顾言噎了一下,他承认他这人那会是有点毛病,把人随随便便拉起来,硬要人家陪他,事后又不管不顾地丢到一边。
主要他自己本身就是个热闹性子,沈观初中时是比高中还要安静的性格,他实在是没想起来这号人。
“我承认我做的是不对。”
“别,你不过是下意识想找个人,哪管得了旁人心里在想什么?”
程樾不咸不淡地讽刺他。
顾言被堵地说不出话,果断放弃了这段议题:“不论如何,和她先认识的都是我,跟她高中三年都有往来的也是我。”
这种事竟然还能分个先来后到,程樾着实觉得有点好笑,他挑眉看向顾言,姿态闲散松弛:“可她没选择你啊。”
程樾语气笃定,干脆利落地定性:“你不如先关心一下,她想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说曹操曹操到,沈观正巧打开门从浴室出来,程樾目光玩味,突然向顾言挑起一抹笑意,靠着沙发的身体直接离开:“我帮你问。”
他大踏步走到沈观面前:“朋友变成恋人这事,你怎么看?”
如炬的目光直射他身上。
——
可真难洗啊,关键还不能用力,足足给泡了半个小时,把水泡成牛奶浴了。
刚一出门,她就看见程樾踩着步子朝她大步走来,直接一个坐好,腿搭在踏板上,等着他来给她当车头。
程樾看着她这自然的动作笑了一声,手搭在车把,身体下压,看着她。
沈观疑惑,好端端的为什么问这个。
但她还是诚实答道:“不怎么样啊,反正我不接受。”
她和旁人的关系总是在开始就定了性,一眼看起来不合,一眼看起来是朋友,那之后也不会有其他变化,她同样也抗拒其他的变化。
程樾直起身回过头,看着顾言的脸色变得煞白。
这才慢悠悠地拉着沈观走。
等他转过身后,沈观才慢慢看见顾言,他脸色有些阴晴不定:“你怎么了?”
顾言勉强扯唇跟她笑笑:“没事,走吗?”
两人等沈观收拾了一下,又下了楼,他们去了大学商务街附近的一家烤肉店。
顾言一个恍惚,程樾就坐到了沈观的身边。
炭火在锅下噼啪燃烧,网格状烤盘上时不时添放着食物,他们没让店员帮忙,自己动手烤制。
沈观是没什么动手的机会,而且她本就更喜欢坐享其成,程樾熟练的拿起工具,将肉剪开,条条块块的摆好。
她喜欢他们家的青柠酸汤蘸料,尤为的清爽解腻,程樾从昨晚知道了沈观喜欢烤菠萝后,还点了一盘,这会儿围着烤盘放了一圈。
位置成了天然优势,手上的工具也做了助力,程樾烤好一块就朝沈观盘里放,还挑衅的对顾言说:“这么多,你不吃吗?”
顾言掀眸看了他一眼,突然弯着唇角启了话题:“你记得高二那一年的自制烤肉吗?”
程樾唇角笑意淡了下来。
这想都不用想,肯定知道,毕竟也就吃过那么一次,高中时间果然太宝贵,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次,便被一个接一个的考试,快速行进的进程淹没了时间。
也是夏天,他们高中向来没什么放假日,连暑假都吝啬,每年都等不及提前开学,刚开学的第一个周末,不知道群里谁提议的要不要来场自制烤肉,更有人响应家里的大露台可以提供,还有人说我家有现成的烤肉工具,于是,异常大规模的自制烤肉活动便开始了。
沈观也是第一次跟朋友一起动手,自然兴奋,跟着顾言他们去采购食材,穿签子,准备炭火都自给自足。
但烤肉她无能为力,只看着另一名男生,安南在一旁忙活,他自告奋勇的说着他有这个经验,并先给沈观递了一串烤土豆片。
她一口咬下去,边缘倒是酥脆,里面更是脆爽,完全新鲜的土豆涩感在嘴里回荡。
沈观:……
她看了一眼安南,咬牙咽下了这么一小口。
“怎么样?”安南还在那边问。
沈观装作非常不在意,非常不经意地说:“没熟。”
正好从后边探出头的顾言直接笑出了声:“这就是十年经验的威力吗,我尝尝。”
他直接接过了沈观手上的串,把她啃过的那片捏走,啃了下一片,一言难尽地吐出来:“好生,不然把它做成土豆丝吧。”
程樾闻言把夹子上的土豆片丢自己盘里,蘸料咬了一口:“心挺大,不熟的土豆片可是有毒。”
语气轻飘飘地又有些严肃,直接将事情转了性,他又放了一片给沈观:“尝尝,我这是熟的。”
沈观啃了一口没所谓地说:“你厨艺好啊,我们一群半吊子,现学现卖,但是安南之后烤的可好吃了……唔,你这个也好吃。”
这件事之后被她发了空间,顾言还在下边蹦跶,问沈观为什么不把他拍进去。
程樾看着沈观吃的开心,手却捏紧了夹子。
她的空间说说可不止有这一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幼稚鬼 犹豫了一下
沈观不常发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只有高中的事情,每一次发,几乎都离不开她周围的朋友, 自然也包括顾言。
程樾不经意的问起:“当年高一暑假,你们是不是去过丰城旅游。”
丰城是他们隔壁省的省会城市,旅游业及其发达,高铁不过三个小时, 跟他们第二个家似得,沈观都去过四五次了。
她嚼完嘴里的肉, 吞下去后才开口说话:“对啊, 你怎么知道的。”
程樾扯了扯唇, 能不知道吗,那天晚上,他跟周元窝在屋里打游戏, 正打的上头, 旁边周元在耳边嗷嗷叫唤, 他嘴角也挂着浅淡笑意。
“叮咚”一声响,他就收到了手机传来的特别消息提醒,手下意识移开鼠标,他捞过手机点开空间。
很简单的说说, 深夜十二点的火锅照片,配文只有四个字:【深夜放毒】
依旧没有人脸, 但画面上方, 却有着一个拿着勺子捞菜的手, 很明显是个男生。
程樾盯着屏幕,捏着手机的手指尖泛白。
“赶紧动啊大哥,你要没了, ”周元手里的鼠标和键盘噼里啪啦响,偏头对着程樾那边,眼神却依旧看着屏幕。
话说了半天,旁边人没回一个字,他以为程樾没听见,趁着空隙扭回头催促,话语却倏然顿在嘴边。
程樾唇紧抿,脸上的笑意早就丢到天边去了。
“怎么了?”周元摘下耳机,脚步推着轮椅后移,勾头去看程樾的手机。
还没看清,程樾直接把手机甩到一旁,单手捞住一边耳罩直接拽下,扯出电脑上的连接线,直接把声音调到最大,整个房间内猛然充斥着游戏噪音。
周元听得直捂耳朵,干脆把耳罩当成耳塞使带在头上。
都不用问,他都知道这位大少爷又在闹什么脾气。
屋里的声音很吵,但程樾的按鼠标键盘的声音依然正常,嘴上话语很淡,没什么情绪起伏:“我这会心情不好,你可以先去睡觉。”
周元一听急了,飞快的把自己的注意力又转回电脑上:“那怎么行,我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上分机会。”
程樾没有反应,却默默把游戏声音调小了。
那晚的周元如愿以偿,段位往上飙了好大一段。
之后几天,他依然能看到沈观发的不同时间段的说说,新上市昂贵的蓝色可乐,被她吐槽和普通的没什么区别,深夜窝在宾馆和朋友打牌,用平静的口吻说自己连输十把。
顾言总是准时在说说下评论,不管线上还是线下,两人都共处一个空间。
“你说那件事啊,”轮到顾言在一旁看戏,他眼角上勾看着程樾,“我们两个当时每天都在一起。”
这句话怪怪的,但也没说错,沈观接住继续:“对,当时暑假,我们四个人一起出去旅游。”
除了她和顾言,还有安南和余岁安,林木实际上和顾言他们并不熟,她只是她一个人的朋友,暑假期间,她跑麓城去找她发小了。
“那次旅游可真不容易,”沈观感叹了一下。
“本来我们计划去连城,但是太远了,我爸妈不同意,无可奈何改到了丰城,但这个地方我们每个人都去过好多次,我还是被我爸从头骂到尾才得到了去的机会。”
沈观当时就死犟,管他们说什么她就是要去,甚至她爸还跟她说他们带她出去旅游。
但这话在沈观耳中更恐怖了,初中毕业去北城被他压着写游记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由于她就是不写,她爸爸从晚上骂到她第二天上午,说她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坚决不同意,还是说要去,但能促成这件事的根本,还是她的学习,她进步后成绩一直很稳定,也因此,她爸没有其他什么借口。
“那么惨,你也没跟我们说声,”顾言听见这话皱了皱眉。
“你爸可真是……”他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沈观笑着回话,心里早就放下了:“他们也是担心我安全。”
“没见过担心安全的能骂成你爸那样的,”沈观家的情况,他多多少少知道点,她爸哪都行,他们偶尔去沈观家里等她,碰到了也是笑脸相迎,但唯一不好的就是那张嘴,根本说不出好话。
程樾不清楚情况,坐在旁边喝水沉默不语,他和沈观没什么交集,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妈妈是沈观的主治医生,大一那年寒假,他来医院送饭,无意中看见了沈观,忍着怦怦乱跳的心走到病房门口,脑海中想了无数措辞,却在看见房内景象止了脚步,在那之后,他借着送饭名义去了多次,却一次都没有看到过她的家人,只有一个护工在旁边陪同,沈观单薄的身影坐在病床上,只有朋友偶尔来时,才露出微笑。
“你的脚伤,他们知道吗?”程樾拿过她喝完的杯子,倒了杯水递给她。
“不知道啊,告诉他们干什么?”果然是意料之内的回答。
程樾小心翼翼,局促地摩挲一下杯子:“为什么啊?”
“他们又不是医生,虽然告诉他们有钱拿,但还要听他们絮叨,我才不想每天接百十个电话听他们啰嗦,”沈观笑着说话,话语间好似没什么不对。
可是,程樾却敏锐的意识到,沈观似乎很抗拒和家人的交流,上次接到她妈妈的电话,开口第一句,语气就不是很好。
程樾没有再问,把话语拉扯走:“尝尝这个。”
他把菠萝和烤肉放到一起,递到她盘子里,沈观脸颊鼓起,脑袋还微微晃着。
饭桌间的话题轻松了不少,沈观调侃,丰城大部分景点他们都去过,一点新鲜感都没有,当时天气太热,他们几个人不是在宾馆呆着,就是跑室内商场,也就是晚上还能去室外逛逛,顾言和程樾虽然还会针尖对麦芒的互损几句,但丝毫不影响沈观吃饭的心情。
“你们接下来还想去哪吗?”吃饭过后,三人齐齐出了门。
顾言不知道在想什么,沈观听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没有的话,我想回去了。”
今天跑医院复查,虽然她没操什么心,但现在也更想回去躺着,顾言听后,先把他们送了回去。
“沈观,”车停在门口,他们两个准备离去时,却被顾言叫住了。
“怎么了?”沈观抬眼,看到顾言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郑重,不禁有些愣神。
“我……有事想跟你说。”
站在后方的程樾挑了挑眉,嘴角下压,明显不是很乐意。
没看过顾言这么严肃的表情,沈观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我跟他说点话,等一下。”
程樾笑着跟沈观说好,把轮椅的推动权换到顾言手上。
顾言扭头看了一眼,程樾退了几步,站到更后方,手上捏着手机,表情不怎么好。
“怎么了吗,你怎么今天一天都怪怪的,”沈观今天已经不止一次认为他有问题了。
顾言眼中笑意不在,他深压着眉眼,眼睛看着她,弯腰把人困在轮椅上:“沈观,朋友变成恋人真的没可能吗?”
沈观张了张口,几乎是瞬间,她就明白了顾言是什么意思。
两人之间的氛围就这样沉默下来,沈观撇眼看到远处地面,两只狗被主人牵着绳,兴奋地互相叫唤,可很快,其中一只就失去了兴趣,默默退到主人旁边,另一只则还想靠近,眼巴巴地盯着看。
沈观抿了抿唇,抬眼看向顾言:“没可能。”
顾言扯唇想笑,但笑不出来:“这么肯定?”
“是,”沈观咬着字一字一字道:“朋友就是朋友,我把每一个人都当作我很好的朋友。”
一时没说话,顾言扭过头去看旁边站着的程樾,那人一看见他就对他翻了个白眼又拿起手机,他笑了声,不甘心地问:“那程樾呢,你把他当朋友吗?”
这次换到沈观沉默,顾言明白了她的意思。
撑起身子,往后退了几步,他又恢复平常的样子,耸了耸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语气轻松地对着她说:“随便问问,你别当真,以后还是朋友。”
沈观心情压抑,听见这里放松了些许,舒了口气,也笑着回他:“还是朋友。”
“走,”顾言单手握着轮椅车把给她调了个头,弯腰跟她说话,好像她的娘家人,“我送你去见他。”
沈观:“……你有病啊。”
她抬眼看向程樾,这人站在那,眉毛紧紧皱在一起,眸子深如寒潭,正看着低头靠近她的顾言。
“你要不先起来点吧,”她可能有麻烦了。
“我可以再帮你一把,”顾言笑着把她推过去,送到程樾身边。
“记得回我消息啊,”他点了点她的肩膀,留了个烂摊子给她,潇洒离去了。
“什么消息?”果不其然,沈观叹了口气,但看着程樾如此在乎的样子,倒确实是个助攻。
她闷笑一声:“气你的,看不出来吗?”
“幼稚,”程樾翻个白眼,也不知道谁比谁幼稚,沈观被他推着走回小区。
进了屋子,春满看她坐在轮椅上,直接跳到了她怀里,程樾点了点它耳朵,语气严肃:“都说了,姐姐受着伤,你行动小心点。”
春满的耳朵被他点的向下压,晃了晃尾巴算是回答。
沈观抱着猫顺它的毛,从头顶一路顺到尾,程樾好似还没释怀,缠着她问:“欸,你们说了什么,笑那么开心。”
最后一句话被他说的弱极了,但还是被沈观听到。
她抬眼看向面前这个人,老师朋友口中公认的稳重成熟,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固执地向她讨个答案,眼神还看着猫,似乎很不在意她的回答。
她朝程樾勾了勾手,他依旧听话地冲她低下头。
犹豫了一下,沈观抬手,捏上他的脸,把他的嘴都捂得嘟了起来,手感还挺好的,没忍住搓了搓,她看见程樾的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真的什么都没说,单纯探讨了一些我们学校的事情而已。”
程樾脸被捏着,声音含糊不清:“什么事情讨论那么久,我不能听吗?”
沈观笑着叹气,真是个幼稚鬼。
作者有话说:
嘿嘿,还是很纯情的程哥
第59章 星空 现在,你也
沈观坐在沙发上揉捏着自己终于解放的小腿, 这条腿萎缩的厉害,她本来细的健康的腿现在跟个筷子一样,和另一条放在一起, 简直惨不忍睹。
她在腿上敲敲打打,按了一会儿给自己按累了,直接往后一躺闭眼小憩,但又睡不着的拿出手机看。
春满第一次见她完整的双腿, 好奇极了,凑上去想要细闻被程樾拎着抱了回来。
春满被他爹牢牢控制着, 动都不让再动, 不满地在他怀里喵喵叫。
程樾用手蹭蹭它鼻尖算是安抚, 一手拿出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下周三的运动会,你去吗?”程樾边看手机边随口问。
沈观被问的一愣,她都忘了有这茬事。
大学的运动会不似高中, 极其的无聊, 还要强制大一大二的学生去凑人数, 沈观今年由于腿伤,幸运的躲过了方阵,导师也很痛快的给她批了凑数假,没让她顶着腿上再去大太阳之下晒。
她撑起身子:“不去啊, 怎么了?”
程樾闻言在手机上连点了几下,然后凑过去给她看信息, 语气仿佛是在劝导:“我刚刚预约了康复科, 你这条腿需要训练, 从下周运动会到国庆放假期间,每一天,我都陪你去, 好不好?”
沈观迷茫地看着他,猛然摇头:“我不去。”
她的反应在程樾的意料之中,因此语气更加的轻柔:“让医生指导训练腿才能好的更快。”
他手虚点她那条腿:“不想正常下地走路吗。”
沈观还是不想去:“我自己也能训练啊。”
他叹了口气,直接拿出实例来反驳:“我听我妈说,大一寒假做手术提前出院那个女孩,之后可一次都没有回来复查过。”
出院之后,程樾没再频繁往医院跑,但总明里暗里向他妈妈打听沈观的情况,但可惜她之后没有再回来复查过一次,也不是没有打电话去询问过,但总被她家人以一切都好挡了回来,他妈妈也只能嘱托注意事项和要用的药。
“药我都吃了,注意事项我也都做了,”后一句话有些发虚。
复查这个事情她不知道,但她妈妈确实每天定时提醒她吃药,可能是看她恢复的不错,也没什么异样,所以觉得没有必要。
“那你这条腿呢,恢复的怎么样?”
“很好啊,能蹦能跳的。”
沈观抬眼对上程樾的眼神,他的眼睛深深盯着她,仿佛能洞穿所有的一切,抵挡不住,沈观还是说了实话,她声音很小:“这条腿确实没有力气。”
每次单腿站立都抖,根本没有恢复到没受伤之前的样子,她从台阶上摔下来骨折,也有这一层的原因。
“所以去吧。”
沈观抿唇:“很贵吧,我没钱。”
如果跟她爸妈说,她肯定能有这笔钱,但是她不想说,自己存下来的钱又认为没有必要,原来的伤比这个严重她都能自己恢复,这个肯定更轻松。
至于最终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沈观不在乎,只要不影响到她日常走路就行。
“不用你掏钱。”
“那不行,”沈观头扭到一边。
她不太了解这些项目,但下意识认为不会多便宜。
“必须去,”程樾不跟她继续绕弯子,直接把手撑在她另一侧,追着她眼神去,不让她再逃,沈观完全被他困在身前。
“我约了康复机构,请了业界有名的医生,不管是脚踝还是膝盖,你都必须去。”
程樾头一次用这么强硬的语气跟她说话,眼神压迫性极强,她在这样的眼神下败逃。
沈观身子后倒仰躺在沙发上,程樾寸寸逼近,垂眼看着她。
“你好烦,”她没什么力气的埋怨。
“我跟你去。”
“先说好,是你自愿的,我一分都不会拿,还钱我也没有。”
程樾嘴角勾起来,心情反而很愉悦,眸子中都闪着细碎笑意:“行,我自愿的。”
他这才把手撤开,身体后退,沈观躺了会,把自己撑起来,又扯扯他的袖子问:“所以多少钱啊?”
让她听听惊讶惊讶,顺便再感动感动感动。
程樾避而不答,懒散着嗓音回:“不交钱的人不用知道。”
“小气,”他没说,沈观却莫名减轻了负担。
中午没睡觉,又跟顾言和程樾说了这么久,沈观着实有些困,跟程樾说了一声就回了卧室。
腿果然轻松多了,终于没了厚重的石膏束缚,沈观躺平在床上,感受着重获新生的腿,把它抬得老高又放下,满意地准备闭眼睡觉,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振动声惊醒。
揉了把脸摸出手机,原来是室友们在寝室群里@她。
她们拍了一幅幅画向她展示并附上评论,今年学校不知道搞什么,让每个专业都出一幅和运动会有关的画,现在运动会还没开始,已经先搞上预热了。
都画得挺好看的,有画风景也有画体育明星,每幅画作都是各个专业里会画画的人亲自操手,美院的自然最为出挑。
但总比不上当年那副。
高中刚开学一个月,国庆节之前,学校即将迎来一年一度的运动会,每个年级班级都兴奋的准备这场可以忙里偷闲,尽情玩耍的活动。
项目报名与沈观无缘,她本来也不喜欢运动,唯一参与的只有每个年级的固定表演,他们这些高一新生被年级主任拍板定下了花样跑操,每天跟着负责编排的体育老师在大课间练20分钟就算完成任务。
运动会对她来说没什么特别,报项目的人在训练,其他人在商量运动会上怎么玩,她在班里没有认识的人,唯一有过短暂交集的郭园也早就找到了新的玩伴,还不如盘算一下,运动会那两天能不能回班里坐着。
她对这场运动会没有一丁点期待。
班主任懒得搞班委自荐,直接在班里点名选人,宣传委员这个几乎只有一个名头的职位便落到了刚刚拒绝担当班长的程樾头上。
“数学作业,”程樾抱着一摞作业暂时放在他自己桌上,手肘撑在上边,口吻平淡。
“身兼两职啊,”周元从后边走过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程樾刚刚面对她时的冷淡表情染上无奈。
“想要把数学课代表给你。”
“别了,我没兴趣,看来宣传委员是挺轻松。”
他们学校的宣传委员没什么活,连板报都是一个学期换一次,是比各科课代表要轻松得多。
沈观在他开始收作业时就已经准备好,看见他来赶紧递了上去,还紧张他的关注,头都是低的。
可程樾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随意捞过她递的作业,还不小心蹭到她的指尖,痒意顺着指尖往上窜,她一个激灵赶紧收回。
造成此事的罪魁祸首程樾看都没看她,只抱起作业和周元一起朝外走。
“运动会不是要画画报吗,正巧,你的绘画功力连个人都不用找。”
“嗯,”程樾散着嗓音没什么性质的回,只留她在座位上红着脸摩挲了好久。
他们学校在每年运动会上都有一个固定展示,班级需出一幅画,用来展示各班风采,在活动两天将会放到每班最前边供全校学生观赏。
这个活动没什么意思,每个班级为了不出错也都只出些常规的板图,大多还敷衍了事,刻板公正,像高中生活一样枯燥无趣。
这天下午下课,没有人一起的吃饭的沈观不想自己去吃饭,临时决定回家吃饭。
学校对他们这些走读生本来都发有证件,出示过后,沈观便跑回家中吃饭。
刚一进家门,她敏锐的察觉了气氛的不对,她父亲黑着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知道谁又惹他了。
当即就想退出去,并唾弃自己为什么要心血来潮回来的沈观只能硬着头皮在玄关处换鞋。
她顶着眼神压力进了厨房。
妈妈正在做饭,沈观小心翼翼地靠过去问怎么了?
“还不是你的学习,你中考失利的事你爸记到现在,刚刚下楼遇到了楼上的老师聊起你的事,说你的成绩现在根本不行。”
沈观小声反驳:“可这不是刚开学吗?”
“老师也是这样说的,你在实验班,三年慢慢补就可以,但是你爸那急性子你也知道,一会儿吃完饭赶紧走。”
“哦,”沈观低着脑袋帮她妈妈把饭菜都端出去。
食欲从进家门的那一刻起被打断,沈观的脸都埋在碗里,希望她爸别注意到她。
但是事与愿违,她爸爸令人发颤的嗓音还是在她脑袋上响了起来。
“你对你学习有规划吗?”
“我刚刚下去遇见你李老师了,他可说你这成绩连211都不稳。”
沈观不知道怎么回话,也不想和他交流,只闷头往嘴里塞饭,想快点离开,可是偏偏她妈妈今晚煮了稀饭,烫的她根本下不去嘴。
看她半天不说话,她爸明显更生气,话语都带着怒火,筷子抵在桌面连敲三下,邦邦的响音震慑无比,沈观害怕地抖了一下手。
“你先别给我吃了,把碗放下,听见我说话没,我是不是问你之后的学习怎么办?”
和他交流根本没有用,沈观曾经也希望能和他来一次好好沟通,可是最后得来的却是长达三个小时的训斥,她默默放下碗,等着接下来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她父亲盛怒的目光就在她身上盘桓,沈观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样的光景,她妈妈早就自动调低了音量,不管是反驳还是劝导,她爸人来疯的性子只会更结束不了。
“你跟我说说你成天一天天都在学校学的什么玩意,我把钱给你交着,补习班给你上着,你给我考回来一个倒数是吧。”
“不想上了趁早辍学滚蛋,现在就去乡下给你爷爷奶奶喂猪,我看你也就是喂猪的料,比猪都不如。”
“考不上985211你的人生就完了,高中毕业趁早从家门滚出去,别怪我没告诉你,日后过得不好也不用来找我们,我们也不需要你养活,钱全砸在你身上养出个这,没你我们日子不知道好过多少。”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时间不在学校还知道回来吃饭……”
沈观的眼泪在眼中不停聚焦又被她打散,她拼命地眨着眼睛,告诉自己没什么关系,从小听到大了,她都会背了,就当没听见忍忍就过了,她竭力把表情恢复平静,以最不出错的姿态面对他们。
“到时间了,她要去学了,你记得拿个包子路上吃,”她妈妈瞅着表赶紧打断她父亲的话,拿了个包子想塞到她手上,沈观头也没抬理都没理的起身快步离开。
刚下楼梯走到院里,她找了个角落就蹲下身。
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沈观赶紧甩甩脑袋。
不能哭,还要去学,被老师同学看到怎么办。
胸膛急速呼吸几下,把不断涌出来的泪意逼退下去,沈观这才起身向学校跑去。
她妈妈打断的很快,沈观跑的也很快,一路走至教学楼还没什么人,她的脚步逐渐慢下来,失魂落魄地朝班级走。
没意思极了,家里不能待,学校也是个枯燥无聊的地方,她这个人好似只能被困在这样的世界中。
走上台阶进入拐角,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蹲在地上,手上拿着调料盘和画笔,正在朝巨大画布上绘图色彩。
刚搬过来只是白纸的木板此刻染上额外的色彩。
静谧无垠的星海在其上沸涌,一颗流星划破天空,撕破夜幕落入眼中,沈观情不自禁走进,那颗星就在自己面前,伸手便可触得。
“欸,别摸啊,还没干呢,”程樾调着颜料,眼睛没抬一下。
沈观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低下头:“对不起。”
“没事,”他又朝画布上添了一笔。
沈观默默朝旁边退了退,站到不影响他的地方,忍不住问:“你画得,怎么和其他班不一样啊。”
“自己班的当然和其他班不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着急辩驳。
“我知道,但那些太无聊了不是吗,”程樾这才回头看她。
沈观愣神,程樾继续说:“年级规定也是展示班级风采,我画的本来就没错啊。”
不怕被班主任说吗,沈观讷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她的生涯中,她只会用最不出错、不出挑的态度来面对一切,明明内心不满,可还是沉默的随着大流,不敢展现一点额外的自己,向他这样随自己的心意,在她这里是万万不敢想的。
沈观沉默不语的时候,少年却突然站起身凑近了几步,弯下腰看她。
一张锋利的眉眼猝不及防出现在她视线中,沈观被吓了一跳,红着耳朵连退几步。
“抱歉,”程樾也直起身退后,但话语没什么道歉的意思,“你好像心情不好。”
“我……没有。”
“不想说也没事,”少年耸耸肩,又回去继续他的画作。
天空广阔无垠,星光璀璨挂在天边,无端端看的人心都辽阔。
程樾边画边对她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但可以试着看看星空,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一个人跑去山上,那里没有灯光,看的最为清楚,抬头望一会儿,所有的麻烦都会消失。”
“如果被困在屋里出不去呢?”
“那就走出来啊。”
“万一走出来风景不见了怎么办?”
“它们一直都在,只要你想看,他们一直都在原地。”
“要不要试试?”少年忽然转头对她一笑,把画笔递给她。
“不行,我不会,”沈观摆着手后退。
“没关系,”程樾追上来,把画笔往她手里塞。
“只差一步,很简单,”被他指挥着,沈观紧张的拿着画笔在画作上印下属于她的痕迹。
最后一笔写下,画作彻底完成,完整的星空在她面前展现。
少年在她身后笑着说道:“现在,你也是共犯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鞠躬道歉)今天是刚刚认识一个月的,尚且青涩的观观和程樾男主高中最松弛的一集
第60章 书房 这样,我时
程樾的星空图最后火遍全校, 在各种规整刻板的板报画里独树一帜,运动会那两天,他们班级前的人是最多的, 学校运动会的宣传号上同样也放着他的画作。
不仅如此,在之后两年,学校运动会画报风格直接大变样,它似乎成为了校内美术生的必争活动, 每年都可以看到各个画家在其上大放异彩,所作画作由负责的人全权接手, 体育明星、喜欢的角色或是风景, 各类独树一帜的风格跃然其上, 新入学的学弟学妹同样有样学样。
程樾的画作在一众美术生中并不算最好,可作为开创先河第一人以及他一中白月光的知名度,自然而然被捧上高位。
运动会当天, 在所有方阵走完, 开幕式结束后, 沈观跳下观众席高高的台阶,来到班级前的画报之下。
周围都乱糟糟的,广播站上正在宣读第一个项目的同学名单,四周净是结伴而行的同学, 她一个人安静站在原地,捏着手机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
“你们看那幅画, 好漂亮。”
“听说还是程樾画的, 我们快去拍张照。”
很快有人注意到这里的画作, 沈观慌乱地举起手机迅速拍下一张。
赶紧移开位置,那几个女生很快围了过来,她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 画面晃动,模糊不清。
想再去拍一张,但抬眼一看,短短时间内,四周已经围满了人,不用再小心翼翼观察周围,她根本挤不进去。
流星绚烂而短暂,在她漆黑的夜空中一闪而过,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你在这干什么呢,不去玩吗?”郭圆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沈观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吓了一跳,扭过头去更是疑惑,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是跟她们……”
“我来陪你啊,”郭圆眼睛弯着跟她说话,“我们两个才是饭搭子。”
她还以为……
沈观呆愣地看着她,嘴角无意识地挑高。
“程樾那幅画画的真好看,四周人也好多,我们也去拍照吧,”郭圆站在她旁边踮起脚看着那边的盛况。
机会又重新降落在自己手中,沈观端详着认真拍下的照片,照片里从不止那颗一闪而过的流星,更有四周永远璀璨闪烁的星辰。
流星承载着她美好愿望,星辰在周围相伴,引着她去往更加浩瀚的天空。
沈观扬起嘴角,跟着郭圆,走入热情洋溢的人潮之中。
当年的照片都被她丢入网盘,在空间相册同样保存了一份,手机画质没有如今清晰,彰显着独属于当时的陈旧印记。
她和郭圆在高中分班后还是分道扬镳,郭圆选择了文科,分去了路程有15分钟之远的教学楼,大学之后,偶尔翻到她发的说说,可以看出如今在澳洲留学。
阶段性友谊在她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可沈观还是很感激,在当年最需要陪伴的时间,她能出现在自己身边。
她画的那一笔其实并不完美,收笔做的不好,细看可以看出尾部的粗糙,在画面上留下了突兀的一点,可正是这点粗陋,却让沈观细细端详,捂着被子偷笑,每次路过,听到有人问起那一点,心情都会愉悦好久。
程樾的那番话起了作用,沈观的学习不再只为了给家人一个好的交代,它是一个帆船,可以带她驶离波涛汹涌的海面,去往阳光明媚的口岸。
和室友一来一回的讨论让她的睡意逐渐消散,沈观一点没睡,直到被程樾敲了门。
“进,”她喊了一声,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
程樾打开门,最先溜进来的是春满,一下子蹦上床,跳到她周围。
“它现在好像你的猫,”闲闲走进来,程樾撑着身子俯下身,顺着春满的背。
“它已经认我为主人了,不要你这个亲爹了。”
程樾低低笑一声,声音勾上沈观的耳朵:“那你是她亲妈啊。”
一句话惹人遐思,她深吸一口气,瞪着他:“不许占我便宜。”
“那你这是鸠占鹊巢?”
“某人今早还跟我说要把房子送给我。”
“行,那是我鸠占鹊巢。”
程樾冲着她低下头,垂下眉眼,眼神又成了蛊惑地漩涡:“这位鹊小姐,要来试一下寄住之人的饭菜吗?”
他这双眼是只用来勾她的吧,沈观跟着他乖乖走了出去。
或许是为了大假期的愈热,之后几天,沈观和程樾都狠狠忙了一把。
得益于之前的优益成绩,沈观被导师选中进了课题组,一个关于秦汉制度研究的项目。
她是大二生,没有很重的科研研究压力,对她来说更像是基础热身,主要负责文献整理和估计校勘,沈观被甩了一堆资料。
图书馆又成了常去的地方,能借出来的书还好说,有些不能借出来的,便只能在图书馆里泡上一整天。
“这活来的挺是时候,正好刚拆完石膏,”程樾背着她装了砖头一样的书包朝校门外走。
“今天书借的比较多,”沈观在他旁边依然骑着车,在图书馆坐了一天,她也没什么力气撑着拐杖行走。
“明天不来了?”
“不来了,不是要去康复中心吗,好累,只想在屋子里待着。”
明天是运动会开幕时间,沈观程樾两个人没一个朝学校跑的,她这个导师出了名的散养,读书会都不常举办,放假自然不会出现加班情况。
“你的实验室和公司没事吗,还有空陪我。”
“实验室这一段清闲,公司的话,这位小姐,我们也要放假啊。”程樾拎着她的书包无情控诉。
“哦,”说的她好像个周扒皮。
“对我们公司感兴趣啊,来应聘啊,有实习生岗位,”旁边的人突然化身成了HR。
“朝九晚五,双休,节假日正常放,有年假,加班三倍工资,来吗?”
“你这是正式工待遇吧,”而且,她才不信,就程樾忙起来累成的狗样,谁信他公司能闲成这样,也只能用钱来留住人了。
“实习生更轻松啊,时间自由,不用每天坐班。”
“更重要的是,”程樾突然压低嗓音,在她耳边轻声道,“来当我助理,这样,我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你了。”
他的气息顺着耳廓钻进去,若她有毛,现在一定是炸开的,微微鼓起脸:“都说了,不许占我便宜!”
程樾闷着声音笑开。
沈观一吃完晚饭就钻回了房间,程樾抱着电脑有些惆怅,自从项目开展后,她多久没在客厅待过了,春满不被允许进去,无聊的趴在沙发上垂着尾巴。
他站起身,点着它的尾巴,春满一晃一晃拼命躲开,追着程樾的手咬,被他一把按着脑袋。
“别闹,”他声音懒散,说的话极欠,“去找她吗?”
春满两只耳朵一下立了起来,滴溜着大眼看着他。
程樾松开手,踩着步子朝沈观房间去,春满轻快地跳下沙发,摇着尾巴跟过去。
一人一猫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沈观正沉浸在文献中,抬眼迷茫的看向这两只。
程樾斜靠桌子,手懒懒支在上边,青筋鼓起,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头晕眼花的古籍史料,问:“去书房吗,那里空间更大。”
沈观看了看现在这张桌子,也不小啊。
程樾视线扫着她的书:“你这些书,包括你的电脑和笔记都快摆不下了。”
她只是垒的比较高。
“书房空间更大,采光也更好。”
大晚上要什么采光。
在他的殷切邀请下,沈观最终还是答应,但让他们先等一会,她把手头上的整理完就去,程樾回头扫视了一圈,问她床尾尾凳能不能坐,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捞过春满在她背后坐下。
春满正站在书桌上,猝不及防被人一把捞了下去,在他怀里挣扎,程樾抱得很紧,它挣脱不开,不满地开始叫。
沈观不适地揉了揉耳朵。
程樾手一下压在它头上,语气懒懒散散地又隐隐透出压迫:“别叫,打扰到你姐姐了。”
他看了沈观一眼,又低下头去,幽幽地改了称呼:“忘了,是别打扰到你妈妈了。”
沈观:……他们两个最好都给我出去。
感知到沈观的眼神,程樾敛着压不下去的笑意,顺着毛:“我不说话了,真的。”
等她好不容易把这一部分整完,程樾帮她搬着书移到书房。
果然很大,在参观时就来过一次,之后再也没进去过,一个个柜子沿着四周墙壁摆,房间中心分为两部分,一个极大的实木书桌拜访在二分之一处,另外半边则是休闲区,除了沙发和茶几,另有一排咖啡机摆放墙边。
程樾搬着东西去到书桌另一边,桌子上还摆放着他的用品,但丝毫不显拥挤,也不知道这人从哪来的两个椅子放在书桌一侧。
“可以吗,”程樾冲她笑,好像在讨功。
布局宽敞明亮,确实比她那个卧室要好不少,沈观点点头,口上嘴硬:“还行吧。”
“你的书柜好空,”书柜没摆满,孤零零的剩了半墙。
“等你填满。”
他说话一直都这么,沈观气短,嘟囔了一句:“鬼才信。”
程樾探下身,轻叹一口气:“真的一直在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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