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隐藏


    顾柠真的很想看看江雪珂发脾气是什么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 江雪珂总是清冷淡定的，喜欢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她不讨厌这种性子，甚至感到佩服， 觉得江雪珂能够控制情绪、保持稳定是一种本事。


    可是，她会好奇江雪珂是否有“失控”的另一面，还觉得她们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了，相处的时候不该有什么顾忌， 没必要将情绪藏起来。即使江雪珂表现出来的是坏情绪，她也不会介意，甚至希望自己能帮忙调理，让她们变得更亲近。


    江雪珂却误会了她的笑， “这不是好玩的事。”


    “我明白。”顾柠立刻板脸， 严肃声明，“我一定公私分明，不会给你添乱的！”


    江雪珂点点头，“很好。”


    顾柠又想到了别的，“我们怎么跟同事说啊？”


    江雪珂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 柔下声音， 用温和的方式说出可能会让顾柠不高兴的决定，“坚持公私分明比较好。同事只在公司与我们接触，和我们的私生活无关，没必要解释太多。”


    “噢。”顾柠明白了，“就是隐瞒结婚的事嘛。”


    江雪珂试探：“我是这么打算的。你觉得呢？”


    “我都行！”顾柠先是笑笑，而后又想起了一件不对劲的事， “等等， 秦总已经知道了！她会不会……”


    江雪珂只说：“她不是多嘴的人。”


    “嗯嗯，那就行。”顾柠放了心， 感觉这样的处理挺好的。不公布她和江雪珂的婚姻关系，也能顺便藏着她的关系户身份，她在公司的处境会自然舒服得多。


    江雪珂没有继续说话，暗暗观察顾柠的神色。


    顾柠不知道自己被打量着，专心开车。等到车子遇上红灯、不得不停下的时候，她一扭头，正好对上江雪珂略带担忧的眼神，懵了一下就反应过来，“别担心，我会配合你的。”


    “抱歉。”江雪珂轻轻叹气，“让你受委屈了。”


    顾柠摇了头，握住江雪珂的手，“你被我害了才叫委屈呢！本来在自家干得好好的，跟我结个婚，就被小姨赶出来了……”


    “我自己想出来。”江雪珂打断，“你没有害我。”


    顾柠看到江雪珂急忙辩解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后就觉得自己赚到了——这不就是江雪珂的另一面吗？她们把话说开，关系算是近了一步。


    “好啦，”她欢快提议，“我们都不觉得委屈，就想想开心的事吧？一起上班再一起回家，总是能见面，多幸福啊！”


    江雪珂没有接话茬，只说：“绿灯了。”


    “噢。”顾柠继续往前开。


    江雪珂静静等着，等到车子平稳行驶再说一句，“一起上班会被发现的。”


    “没事吧？”顾柠也想过这一点，已经找好了解释的理由，“我是你的助理，偶尔兼任一下司机而已……她们不会怀疑什么吧？”


    江雪珂疑惑，“偶尔？”


    顾柠没有什么危机感，还是乐呵呵的，“对啊！我们不会这么倒霉，天天被人看见吧？被看见了也没事，说我是司机，正为江总服务。没被看见的话……就是合法妻妻一块出门，嘿嘿。”


    “好。”江雪珂觉得不大可行，却不想坏了顾柠的兴致。在想出更好的办法以前，选择沉默，先让顾柠高兴再说。


    “对了，我这款车经常被当成网约车。”顾柠又说，“同事看到我们，可能会以为我在挣外快。”


    江雪珂：？


    好奇怪的脑回路。


    顾柠越想越觉得好玩，演上了，“顾客你好，报一下手机尾号……1234是吗？好的，请系好安全带。有什么问题就告诉我，我一定好好解决……满意的话，请给我五星好评。”


    江雪珂觉得好笑，又觉得自己要给顾柠一点面子。不想笑得明目张胆，抬起手，借着撩头发的动作遮一遮偷笑的嘴角。


    顾柠正开车，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当然注意到了江雪珂的偷笑。她不戳穿，只是跟着乐，再打开音乐让老婆放松。


    “要不要换辆车？”江雪珂没笑一会儿就冷静下来，问点实在的。自己的车子总被当成网约车的话，顾柠心情会不好吧。


    顾柠立刻拒绝，“不要，我已经开习惯了。这是我买的第一辆车，很有意义，我想开到它不行了再说。”


    江雪珂换个劝法，“如果多买一辆车，换着开呢？”


    顾柠脑子转得挺快，自有应对的招儿，“你买的更有意义，我不舍得开。买了也是放着，算了吧。”


    “好，等你想买再说。”江雪珂不勉强。


    顾柠注意到江雪珂拿起手机，以为有什么事要处理。她不再找话聊，好好开车，顺便想一想等会儿进公司的路线。


    十五分钟以后。


    顾柠将车子停在大厦前面，跟江雪珂说：“我要去附近买点东西，分开走吧……进去坐电梯，到17楼就是公司了。”


    其实，她没什么东西想买的，只是反应过来了：江雪珂很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们的关系，她不能总是开玩笑，应该注意一点，让江雪珂彻底放心。


    当前最不容易被发现的上班方式，就是她们分开走。


    顾柠想好了，江雪珂从大厦正门走，她绕进另一边的停车场入口，停好车再坐电梯上去。地点不同，时间错开，同事也就想不到她们是一块来的。


    “嗯。”江雪珂对这样的安排是满意的，点头答应，解开安全带。转过身，对着的是顾柠的方向。


    她们算是进入了别人的视线范围，顾柠就进入了隐藏关系的状态。江雪珂要靠近，她也没多想，以为只是伸手去后座拿包的必要动作。


    突然，她的脸颊被亲了一下。


    “哎？”顾柠惊讶转头，对上了江雪珂含笑的眉眼。


    江雪珂已经坐了回去，与她的位置不算近。但是，目光黏在她的身上，柔声说话，有一种暧昧的亲昵，“这是你要的好评。”


    “哇！”顾柠目瞪口呆，“你好会哦。”


    江雪珂又说，“我没用口红。”


    顾柠本来就紧张，听到这一句就想起昨晚的吻，也想起自己顶着口红印跑来跑去的蠢样。慌张和害羞加倍，脸颊发烫，嘴巴突然变笨了，“噢，好……没、没事，用了也行！”


    江雪珂点点头，从后座拿来自己的包，“走了，等下见。”


    “好，慢走，注意安全。”顾柠学着，“欢迎再下单哦！”


    江雪珂没接话，但是在下车关门的时候，隔着窗户给了一个笑脸。


    顾柠挥挥手，目送江雪珂走进大厦才往停车场开去。路上，她很兴奋，停好车子也不急着上楼，翻出随身镜，瞧一瞧自己被亲过的脸。回忆亲吻瞬间的感受，觉得恍然如梦不像是真的。


    昨天不是这样的。她可以捻着口红痕迹，闻一闻味道，切切实实感觉到自己得到了老婆的香吻。


    想到这里，她有了一个变态的想法。


    “有口红印才好呢……”


    *


    顾柠在停车场耽搁好一会儿才上楼，碰到了坐电梯的高峰期。排队的时候，她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也想看看江雪珂回复了吗。


    十分钟前，江雪珂给她发了一条“到了”，她问“公司有人吗”，没有得到回复。


    现在，江雪珂还是没有回答她，她的午饭搭子、在前台工作的谢子琪倒是发了好几条。


    【柠柠你怎么还没来啊啊啊！】


    【你的直属上司出现了！姓江，一会儿记得叫江总！】


    【还有你的搭档！哇，那个气势不得了！】


    顾柠看得一惊。


    直属上司是江雪珂，她送来的，心里有数。搭档是……跟她一起做助理的人吗？气势足，能力肯定不差，会不会嫌弃她？


    她心里慌慌的，赶紧打听：【她叫什么名字？你们说话了吗？】


    谢子琪真的挺关心她，连续回了好多条。


    【叫谭臻。说话了，我还给她引路。她来得早，先去江总的办公室等着。江总到了以后，她们关门说话，我不清楚情况。】


    【我猜她们在面试。】


    【虽然人是秦总选的，但是江总有最终决定权，所以自己再面试你们一次。】


    【你快来啊！要是堵车也别闲着，看看面试资料什么的……江总看起来很厉害，面试肯定难！】


    顾柠看着刷刷刷弹出来的信息，知道谢子琪真的为她着想，急得不行。


    她挺感动的，同时感到愧疚。她不能说自己和江雪珂的关系，让谢子琪白担心了。即使江雪珂不偏私，她也有秦以茗撑腰，根本不会被辞退。


    还是让朋友安心一点吧？她想了一想，回复：【嗯嗯，不用担心。我一直在练习面试呢。】


    谢子琪：【啊？你收到风声了？】


    顾柠：【不是。我在这里没事可做，考虑去别的地方。】


    这一句不算是谎言。她在公司太闲了，没实现自我价值，不想厚着脸皮靠关系白领工资，确实想过辞职回家来着。


    谢子琪：【别啊！这里多好！】


    谢子琪：【而且江总来了，你不用怕自己闲着，该怕自己太忙。】


    顾柠：【我明白，我会好好准备的。】


    谢子琪：【嗯嗯，等你。】


    又一趟电梯来了。


    顾柠赶上了这一趟，再等几分钟就抵达公司所在楼层。没走到门口，便看到“线人”谢子琪急忙跑来，被拉着说悄悄话。


    谢子琪：“谭臻没出来，但是人事收到消息，开始准备入职手续。”


    “哇，她通过面试了。”顾柠感慨，“这么快，好厉害。”


    “等会儿就是你了。你快去放东西，整理一下……哎哟，你拿的什么啊？不会又是豪华下午茶吧？江总在呢，先藏起来。”


    谢子琪说着说着，注意到了顾柠手上的袋子。结合先前顾柠在下午茶吃过的水果拼盘，猜想里面又是什么好吃的。


    “不至于吧？”顾柠哭笑不得，“拿点吃的都不行？”


    “你的搭档拿的是电脑和文件，一副精明厉害、随时能开工的样子……你拿的是饭盒，像是随时随地要犯馋开吃，怎么比？”


    “哈哈，是哦。”顾柠被逗笑了。她对自己的能力非常有数，不认为被比下去是什么可怕的事，还能傻乐。


    谢子琪目测一下从前台到工位的距离，怕顾柠拎着吃的被抓包，提议，“我帮你收着，你一会儿再来拿。”


    顾柠正想把东西分出去，“这是零食，你可以吃的。黄油面包条是我姨妈烤的，用料很足……”


    姨妈指的是“刘阿姨”。顾柠不想暴露家里请人做饭的事，加上自己和刘阿姨比较亲，就用“姨妈”来称呼。


    “别说了，快去。”谢子琪催着，“不能傻等，打开电脑装自己在忙啊。”


    “好。”顾柠知道谢子琪真心想帮忙，听了话，放下水果零食就往里面走。


    进去以后，她也没有放松的机会。


    几个熟悉的同事跟她打招呼，顺便提醒江总来了的事，最清楚情况的人事夏茵直接给她发信息，明确说：【江总要面试，你准备一下。】


    顾柠原先不紧张，听过这么多提醒、看到同事们如临大敌的样子，又开始紧张了。她再次回想江雪珂说过的话，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江雪珂强调过，她犯错会挨骂，在工作方面肯定是严格要求的。江雪珂一直思考如何隐藏她们的关系，而最方便最有效的法子，就是减少和她的接触……


    万一她真的被面试，表现不好就被调职呢？秦以茗只能保证她不离开公司，不能勉强江雪珂让她当助理啊。


    “还是准备一下吧。”顾柠打开电脑，找到自己先前的笔记，“看看面试技巧……”


    她刚看上几行，听到旁边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顾柠坐直身子，昂头看去，正好见到一个生面孔走出来。结合先前的信息，她知道这是自己将来的搭档，谭臻。


    谭臻穿的是款式简约的深灰色套裙，中等身材，留着斜分齐耳短发，看起来确实是干练厉害的。面上没什么表情，放眼一望，锁定了人事的位置，也将好奇打量的顾柠抓个正着。


    “你好。”顾柠站起来，笑着打招呼，“我叫顾柠。”


    谭臻回了一个笑脸，“你好，我叫谭臻。江总叫你进去。”


    “好的。”顾柠准备出发。


    谭臻又说：“最好带上简历。”


    “谢谢提醒。”顾柠打开抽屉，翻出自己先前没用上的简历。


    拿好后，她绕出工位，准备往江雪珂的办公室走。光顾着轻手轻脚，不搞出吵人的噪音，没注意到谭臻依然留在原处，默默看她。


    “啊，还有事吗？”顾柠一抬眼才发现自己依然被盯着，挺疑惑的。


    谭臻扬起一个客气的笑容，“祝你顺利。”


    “承你吉言。”顾柠感到奇怪，但还是回了笑。


    谭臻没再盯人，办手续去了。


    顾柠倒是没法冷静。她打量着谭臻的背影，回忆自己刚才见过的眼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谭臻提醒她带简历是挺好的，但是看着她的眼神有一点冒犯。不单单是好奇的，还有一种带着怀疑的审视感。好像赶在江雪珂之前，先给她评判一番，而且结果是不大满意的。


    为什么要这样呢？难道谭臻的职位比她高？


    嗡。手机震动。


    顾柠低头一看，发现恨铁不成钢的人事给了提醒。


    夏茵：【醒醒！江总等你呢！】


    顾柠慌忙回神，去敲办公室的门。


    “请进。”江雪珂平静的声音传了出来。


    顾柠开门进入，先注意到了江雪珂的位置。


    江雪珂是坐在桌后的，离她挺远。整个人沐在大落地窗照进来的光线里，神情变得模糊，叫她看不分明。


    看不清，离得远……


    顾柠感觉眼前坐的不是自己认识的江雪珂，很是陌生。她捏紧手里的简历，暗暗提醒自己。


    这是公司，不是家里。这是上司，不是老婆。


    她默念两遍就冷静下来，轻轻关上门。深吸一口气，清下嗓子再回头，用最严肃的语气发了话，“江总好……”


    “嗯，坐吧。”江雪珂打断，指了一下桌前的位置。


    顾柠听话走去。不忙坐下，先将自己的简历给过去，“这是我的简历，请过目。”


    江雪珂点点头，接到手。翻开一看，马上问了问题，“这张照片是你？”


    “对……”顾柠才想起自己用了P得扭曲的照片，尴尬解释，“我用软件处理了一下，有点失真。”


    江雪珂轻笑，“嗯，本人好看多了。”


    老婆夸我好看！顾柠听得高兴，嘴角疯狂上扬，一不小心就把严肃的语气扔了，回答的声儿特别欢快，甚至有点撒娇的调调，“谢谢～”


    江雪珂没跟着改变语气，简单下令，“坐。”


    “好。”顾柠想起了“公私分明”的要求，稍稍冷静，乖乖就坐。身子一开始是紧绷的，触碰到柔软的靠垫又放松下来，被腰背被稳稳支撑的踏实和舒适取悦了。


    “可以往后靠的。”江雪珂又说。


    顾柠继续照办，由着自己陷入那一片温软里面，答应的声音都跟着黏糊起来，“好……”


    “确实好。”江雪珂定定看她，“买两个吧？”


    顾柠没搞清怎么回事，却知道江雪珂板着脸要说正事，也跟着严肃起来。不敢再瘫坐，挺直腰杆认真问，“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江雪珂忽而笑了，指一下她靠着的枕头，“靠枕。我觉得不错，想买两个回家。”


    “噢！买！”顾柠彻底放松，爽快应声。


    “回家再细说。”江雪珂点点头，将简历放下了。


    顾柠还是有点回不过神，“我不用面试吗？”


    江雪珂摇头，给了一个充足的理由，“不用。你是秦以茗录用的人。”


    “你叫我进来，只是走个流程？”顾柠有点明白了，“免得别人多想？”


    “我只考虑自己的想法。”


    顾柠又紧张了，认真问：“你怎么想？”


    江雪珂蓦然望来，眸光潋滟。声线依旧清冷，语气仍然平静，说的却是动人的话语，轻轻巧巧拨动她的心弦。


    “我想见你。”


    第22章 吃醋


    “我想见你。”


    四个字， 让顾柠的嘴角疯狂上扬。她还有一点恍惚，感觉自己回到了半小时前，在停车场捂着脸颊、反复回味的笨蛋状态， 满脑子只有老婆。


    “我也是！”她盯着江雪珂，热情回应，“要不是办公室有人，我早就冲进来了。”


    这就是一个夸张的说法， 江雪珂却当真了。敛笑正色，好好劝她，“公司里，我是你的上司。一般来说， 下属不想被上司叫到办公室。你主动冲进来， 别人会怀疑”


    顾柠不介意自己被教训了，乖乖点头，“嗯！我知道了。”


    江雪珂说回正事，“刚才那位叫谭臻，也是我的助理。你们打过招呼了吧？”


    “打了。”顾柠想起了那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她好像对我不满意。”


    江雪珂疑惑， “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不对。”顾柠发现自己没一点证据，有点心虚，没两句就改口了，“呃，可能是错觉吧。”


    江雪珂不清楚其中的情况，只能说：“你们将来要共事， 还是友好相处吧。”


    “嗯嗯！”顾柠认真问， “我也带电脑来公司吧？”


    江雪珂点点头，随意答应， “想带就带。”


    顾柠继续问：“我的是游戏本，行吗？虽然是两年前买的，但是性能还可以，处理公事没问题吧……”


    “原来你在想这个。”江雪珂轻笑，“我以为你嫌公司的电脑不好玩。”


    顾柠委屈了，“玩什么啊……我是来上班的，只想好好完成工作。”


    “好，我们说工作。”江雪珂坐直了，重新变回严肃的表情，“你的工作和谭臻不一样，用公司的电脑就够了。”


    顾柠也坐好，认真说话，“我的工作是什么？”


    江雪珂准备回答，看到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暂缓了。


    “谁啊？”顾柠好奇问。


    江雪珂自顾自操作手机，只说：“有点事。你先出去。”


    顾柠看到江雪珂忙碌起来、连个眼神都没空给她的样子，突然悟了。


    她说起工作，身份就是助理。她不该问谁给江雪珂发信息，也不该那么没有眼力见，在江雪珂没空回答的时候直勾勾盯着看。


    “好的江总。”她端正态度，不再用随便的语气。


    不过，牵挂江雪珂的心不是这么容易改变的。关门的时候，顾柠忍不住多看两眼，发现江雪珂微微皱眉就有点担心，动作缓下来。


    一个低低的声音突然提醒她，“门把往下拧，就好关了。”


    发话的是谭臻。看到顾柠磨磨唧唧不关门，以为是担心关门的声音太大才如此纠结，特意教了一个小技巧。


    “好，谢谢。”顾柠立刻关门，转头对着谭臻道谢。


    谭臻回了一个笑，然后又埋头忙去。


    顾柠看在眼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谭臻这个样子，和江雪珂有点像呢……难道，她们在忙一样的事？


    能让厉害的俩人这么忙，一定是麻烦事吧。


    顾柠对自己的能力太有数了。发现搭档在忙她不知道的事，没有被排除在外的担忧，只怕江雪珂遇上难关。


    “顾柠。”谭臻突然抬头，给她亮了一个二维码，“我们加个微信吧。”


    “好。”顾柠立刻扫了码，发去申请。


    谭臻迅速通过，“OK。”


    而后又低头忙自己的。


    顾柠没有缺心眼去打扰人，坐回工位，一边打开电脑装成自己也要忙的样子，一边查看谭臻的微信。


    谭臻的昵称是名字拼音首字母的缩写，头像是一朵在蓝天白云之下的向日葵，让她有点惊讶——这种明媚活泼的感觉，和稳重干练的气质有反差哎。


    不过，谭臻的反差感一直都在吧。气势强大，乍一看是不好惹的，性子却很好，总是给她帮助，第一次提醒她带简历，第二次教她怎么轻声关门。


    多好的人啊，哪会审视和怀疑她。她就是产生错觉了。


    谭臻确实挺好，主动发信息打招呼：【你好，我叫谭臻，手机XXX。合作愉快。】


    顾柠愣了一下，就有样学样发去自己的名字和手机，不过，她最后写的不是“合作愉快”，改成“请多指教”。


    她对自己的能力还是非常有数。


    谭臻秒回：【客气了。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顾柠先发去一个微笑的表情，再斟酌词句，也想发点客气有礼的话。还没琢磨完，看到江雪珂的消息弹出来，立刻切过去。


    江雪珂：【加我的工作号。】


    同时，她的微信多了一个好友申请。


    顾柠：！！！


    老婆居然有俩号！


    她赶紧通过好友申请，仔细查看，发现江雪珂的工作号用了同样的雪山照片做头像，却是不一样的色调。工作号是冷色调，私人号是暖色调。


    这是为了省事，还是真的很喜欢这张照片？


    顾柠点开大图，仔细研究。


    江雪珂又发了一句：【与工作有关的事，用工作号沟通。】


    顾柠先打了“好”字，而后觉得不够上班的感觉，改成：【收到。】


    江雪珂：【等下开会，你要记录。可以录音，过后再整理。】


    顾柠有点不明白了，问：【这是工作的事，不用切号说吗？】


    江雪珂：【工作号是你的上司，要摆架子，不会提醒你。】


    顾柠抿紧唇瓣，忍着不笑。


    不仅有工作号，还有工作人设……老婆好可爱！


    *


    半小时后，会议开始了。


    顾柠按照江雪珂的指示，带上纸币，把手机调成录音模式。她本来想着借一个笔记本电脑，以便记录的，发现自己的搭档谭臻只带一个小本、其他人也轻松上阵的样子，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首先是介绍环节。


    秦以茗作为公司老大，介绍了新来的江雪珂。不但说江雪珂多么厉害，而且展望一下未来，说有了江雪珂的公司以后也会特别厉害。公司发展壮大以后，在座的各位都是元老……


    顾柠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没怎么上过班，却很明白秦以茗在画饼。


    她没有吃饼的胃口，还有点郁闷——这些话，说好听的是野心勃勃志向远大，说难听点就是白天说梦话，她能记什么呢？感觉录音都白录了，浪费电。


    “江总也说几句。”秦以茗画饼画得差不多了，让出发言权。


    顾柠立刻不纳闷了。坐好抬头，眼巴巴等着听。


    江雪珂没有接着画饼，先说：“秦总说得好，大家鼓掌。”


    大家配合鼓掌。


    江雪珂又说：“中午我们请客。”


    这次，大家不用被提醒就开心鼓掌。


    顾柠也拍得起劲，突然庆幸自己录了音——老婆的声音真好听，第一次在会议发言，得到这么热烈的掌声，当然值得记录呜呜。


    不过，她观察周围的反应，突然发现大家都看着秦以茗在笑。她终于从沉迷老婆的状态抽离了，反应过来。


    啊，江雪珂说的是“我们请客”，将秦以茗拖下水了。


    “好好好。”秦以茗没生气，还跟着一起笑，“接下来，该你们发言了……想吃什么？先说有奖！”


    说到吃的，大多同事都兴奋起来。跑业务的小李性格活泼，首先开嗓说“火锅”，引来一片赞同的声音。


    “火锅好啊！附近就有一家好吃的。”


    “那家的烧烤也不错。”


    “还有甜品任吃，超爽！”


    顾柠不怎么挑食，吃什么都会开心。又是新人的身份，觉得自己不该挑三拣四的，随大流最保险，也就不发言，听着大家将聚餐地点定在火锅店，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一点小小的意见——昨晚吃了火锅，今天又吃啊？她可以，江雪珂行不行？会不会觉得腻了？


    顾柠想着想着，目光转到江雪珂身上。


    江雪珂似乎没注意到她的视线，依然看着发话的人，一会儿是秦以茗，一会儿是其他提建议的同事。眸光流转，更显得那一双眼睛漂亮灵动。


    真好看啊。


    顾柠看得入神，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夸张一点。只录音不够，应该搞个会议录像，时时刻刻记录老婆的美貌。


    “你查一下她们说的火锅店。”旁边的谭臻忽而提醒，“应该能帮到江总。”


    顾柠如梦初醒，“噢，谢谢。”


    这个提醒太有用了。


    地点定了，包厢呢？菜呢？包厢的问题，秦以茗那边可能会帮忙解决，菜的话，秦以茗八成不会单独决定，要让江雪珂也来两个。江雪珂不一定有心情看菜单的话，她身为助理就要帮忙了。


    顾柠查看店家评价，找到订位的方式，了解招牌菜是什么。


    查了以后，她放心了，因为这一家不只有火锅，烧烤和甜品也广受好评。公司这么多人，肯定什么都要一些，江雪珂觉得火锅腻了的话，吃烧烤就好。


    “查好了，你看看。”她查完资料，给身边的谭臻看看。


    谭臻很给面子，先给她竖起大拇指，再亮出自己查到的资料，继续提醒，“江总问了，你再发过去。订位那部分不用发。”


    “好。”顾柠非常感激，再次道谢，“谢谢啊。”


    谭臻面上淡定，手里却很忙，翻出自己收藏的表情，挑一个得意戴墨镜、龇牙笑得闪亮的大胖熊动图发过来。


    顾柠随便一扫，就发现谭臻有不少好笑抽象的表情包。她愕然抬头，正好对上谭臻咧咧嘴、笑的跟大胖熊表情差不多的模样。


    “噗嗤。”反差感太强，她被逗乐了。


    谭臻没笑两下，停了，给她一个眼神示意。


    顾柠跟着瞧去，正好看到秦以茗拿着手机给江雪珂看，介绍火锅店。


    秦以茗：“就这家……有包厢，环境不错，不辣的锅底和烧烤都很香。”


    江雪珂：“嗯。”


    秦以茗：“那就这家。要订一个超大包厢，我看看……”


    一旁，秦以茗的助理立刻表示：“秦总，我订好了。”


    顾柠目瞪口呆，感觉自己又学到了——经验丰富的助理就是不一样，眼里有活，手脚麻利。


    “江总好像不吃辣，记一下吧。”同样经验丰富的谭臻又提醒她了。


    “好。”顾柠早知道这一点，只是不能明说。她继续听从谭臻的建议，装模作样记录一下。


    记录的时候，她觉得不吃辣三个字太少了，在脑海里面自己补充——也不是完全不能吃。微麻微辣的话，江雪珂可以接受，加上饮料的话，江雪珂连中度的辣也能试一试。


    说到饮料……等会儿要喝酒吗？她昨天喝了就断片，好怕自己重蹈覆辙。


    “下午还要上班，别喝酒了。”江雪珂忽而说。


    秦以茗点点头，“行，只喝饮料……要不请大家喝奶茶吧？”


    “嗯，我请。”江雪珂这次没拉着秦以茗一块。


    秦以茗本来有些惊讶，看到江雪珂在群里发起的奶茶车是顾柠喜欢的品牌，又觉得情有可原了。


    其他人没有多想，只以为江雪珂在附近范围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知名牌子而已。因为这家原料好价钱贵，还觉得新来的上司特别大方，满意极了。


    顾柠更加满意。低下头，才藏住了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老婆也在记她喜欢的东西，嘿嘿。


    *


    聚餐的火锅店确实不错，锅底香，菜品新鲜，烧烤和甜品都有拿得出手的招牌。


    顾柠却吃得兴趣缺缺。


    一是她在等菜的时候，将奶茶喝得七七八八，肚子有点饱了。


    二是她第一次和这么多人吃火锅，挺别扭的。


    他们吃的是一人一锅，但是，菜品是直接大份上来，大家再各自选取的。她要考虑别人，对上自己很爱吃的菜也只要一点，不像自己吃的时候那么随性。


    最要命的是，人多了，容易吵闹。


    顾柠没一会儿就觉得脑袋嗡嗡的，呆不下去，跑出包间。她不敢走远，只去旁边的咖啡店透透风。


    她不能白占位置，点了一杯冰美式。刚要开喝，就听到旁边响起一句提醒。


    “你刚才喝过茶咖。”


    顾柠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望去，真真正正见到江雪珂那张脸，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你怎么……”


    “那里有小门，直通火锅店。”江雪珂知道她在想什么，主动解释。


    顾柠更懵了，“我不知道，下楼出门再绕过来的。”


    江雪珂没再纠结路线的问题，看着她那一杯没喝的冰美式，“你经常喝这么多，还是觉得头晕，想用咖啡提神？”


    “头晕。”顾柠撇嘴，“可能是宿醉吧。”


    江雪珂拿过那一杯冰美式，“别喝了，对身体不好。”


    “好……你喝吧？”顾柠提议，“我一口没喝，没事的。”


    江雪珂轻笑，“你喝了也没事。”


    顾柠先是跟着笑，再紧张兮兮看了周围，“我们不会被发现吧？”


    “发现也没事。”江雪珂淡定答，“你只是帮我买咖啡而已。”


    “也是……对了，你这样出来，秦总会不会以为你逃单了？”


    “我已经结账了。”


    “只有你？我以为你拉着秦总一起呢……”


    江雪珂挑眉，“为什么这么认为？”


    “你说我们请客啊。”顾柠记得江雪珂说的话。


    “秦以茗也这么想。”江雪珂解释，“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我们，是我和你。钱也属于你，请客当然是我们请的。”


    顾柠愣住了。


    江雪珂接着说：“我解释以后，秦以茗生气了。说我秀恩爱，叫我一个人结账。”


    “噗嗤。”顾柠被逗笑了，“你故意气她？”


    江雪珂轻哼，“谁让她逼我发言的？”


    顾柠拍拍江雪珂的肩膀，安慰：“别生气啦。结果挺好的，大家都喜欢你说话。”


    “你呢？”江雪珂忽而问话，看来的目光直勾勾的。


    顾柠立刻表示，“我当然喜欢啊！我恨不得录下来……”


    “是吗？”江雪珂说话的语气漫不经心的，手上却用力捏着吸管，“你不是忙着和谭臻聊天吗？”


    顾柠连忙解释：“我们说的是聚餐的事！她说你可能不了解火锅店，叫我查资料！”


    江雪珂疑惑：“你没觉得她在使唤你？”


    完全没想到这一层的顾柠：“啊？”


    江雪珂：“你说过她对你不满意。”


    “噢，那是我误会了！她没使唤我，自己也查了资料。她先前也很好心，提醒我带上简历，教我怎么轻轻关门……她真的特别好！”


    顾柠先前以错觉为准，说过谭臻的坏话，心里一直愧疚着。现在找着机会，赶紧解释清楚，生怕江雪珂对谭臻有成见。


    “哦。”江雪珂松开吸管，将那一杯没喝两口的冰美式撇到旁边，“回去了。”


    “行……”顾柠准备跟上。


    江雪珂又说：“分开走。”


    不是说可以用买咖啡的借口吗？顾柠有点懵，但想着江雪珂做事自有道理，乖乖答应：“好。”


    江雪珂转身就走，步子很快，甚至没空跟她道个别。


    顾柠更懵了，拿出手机看看时间。


    “还早啊……她急什么？”


    第23章 改口


    顾柠不理解江雪珂为什么要分开走， 但还是乖乖在咖啡店等了一会儿。她打算在五分钟以后回去的，等上三分钟，却看到谢子琪来了。


    “琪琪！”她主动打招呼。


    “你在这里啊。”谢子琪笑着走来， “我以为你回去了呢。”


    顾柠调侃，“老大没撤，我哪敢啊。”


    她心里的“老大”是江雪珂这个老婆，不敢直说就含糊其辞， 让别人想到公司老大秦以茗身上。


    谢子琪果然想岔了，“秦总没这么严格啦……公司聚餐很自由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顾柠也猜到秦以茗是这一种随和的性子， 点点头， “懂了。”


    谢子琪没再说聚餐的事，打量着那一杯被遗忘在角落的冰美式，小声问：“很难喝吗？”


    “不，不错的。我想起自己喝过茶咖，怕今天咖啡因超标才不喝的。”顾柠记得江雪珂喝下去的平静表情， 猜想这一杯冰美式不会是难喝的。


    “酸吗？”谢子琪想问清楚。


    顾柠拿过那杯冰美式， 喝了一口再回答：“不酸。”


    谢子琪满意笑了，“那我也买一杯。”


    “好。”顾柠打听消息，“你刚才看到江总了吗？”


    “没啊。她回公司了吧？”


    “这样啊。”顾柠猜想是路线不同的问题。江雪珂走的是咖啡店直通火锅店的小门，谢子琪像她一样绕外面的大路，两个人没碰上。


    “对了，你的面试怎么样？”谢子琪想起了今早的事， “我忙来忙去的， 忘了问你。”


    顾柠根本没经历面试，只能模糊回答， “还可以。”


    谢子琪真心为她高兴，兴奋说：“看来你发挥不错，过了江总那关。搭档更没问题了，你们有说有笑，处得很好嘛！”


    顾柠突然反应过来，“我和谭臻看起来很好吗？”


    “是啊！”谢子琪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顾柠恍然大悟。


    怪不得江雪珂特意说起她和谭臻聊天的事，怪不得江雪珂在她夸赞谭臻以后，迅速离开，不乐意跟她一块走了……


    老婆吃醋了！她居然没发现！


    “你怎么了？”谢子琪点好咖啡，一扭头就看到顾柠震惊又无措的表情，很是不解。


    顾柠赶紧挤出一个笑，“没事啊。”


    谢子琪还是觉得不对劲，考虑到顾柠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就没接着问，转开话题，“对了，你还没拿零食回去呢。”


    “你留着吃嘛……是不是不喜欢？”


    “不是，但是分量太大，我吃不完的。”


    “我拿回一份就好了，另一份……”顾柠本来想直接送给谢子琪的，考虑到自己的老婆刚刚吃过醋又改口了，“好像还是太多了。要不，分给大家吃？”


    谢子琪认为不错，“行，正好大家吃完火锅挺腻的……面包条很香，肯定受欢迎。”


    火锅店只有不够甜的西瓜和不大新鲜的橙子，大家不爱吃，还是缺一口优质鲜切水果过过嘴的。至于面包条，饱腹但是量少，一人尝一点也能很快解决。


    “嗯，我们等下就分。”顾柠决定了。


    “等等。”谢子琪忽而想到一个重点，“应该先给江总和秦总送吧？”


    顾柠没多想就否决了，“不用，江总不爱吃，秦总健身要控制，也不吃这种零嘴。”


    “哦？”谢子琪疑惑，“你怎么知道？”


    顾柠发现自己说漏嘴，暴露自己对江雪珂和秦以茗的了解程度了。她有点懵，想不到怎么解释，“呃……”


    幸好，柜台叫号，“127号，青柠美式好了。”


    “是我的。”谢子琪拿喝的去了。


    顾柠松口气，顺手拿过桌上的冰美式，喝几口给自己压压惊。


    这一喝，她有了灵感，等谢子琪回来就说出自己现编的谎话，“我是江总的助理，当然要打听她的喜好啊……至于秦总，她的朋友圈有健身的照片，我猜她需要控制饮食。”


    “噢。”谢子琪并不在意，应一声就咕咚咕咚喝自己的。


    顾柠：……


    白紧张了。


    “啊，舒服多了。”谢子琪非常满意，“中午吃得太油腻，要用美式刮刮油。”


    顾柠听得一愣，“真的有用吗？”


    “对我有用，因为我喝了美式就容易拉肚子。吃火锅胖三斤，拉肚子掉两斤，约等于没胖嘛……不过我周末去约会，又要胡吃海塞，能胖十斤……”。


    “等等。”顾柠抓到了关键词，“琪琪，你有对象啊？”


    说到高兴的事，谢子琪顿时变得眉飞色舞，欢快答：“有啊！不过我们是异地，不能经常见面。这个周末，她请假过来，我们终于能见面了！”


    “恭喜恭喜。”顾柠感觉自己有救了，赶紧问，“我想请教你一下。”


    “请教什么？”


    “对象吃醋的话，你会怎么办？”


    谢子琪先是一愣，而后明白了顾柠的言外之意，“噢，你也有对象了。”


    顾柠第一次对家人以外的人说起这个，挺别扭的。低下头，避开对视再承认了，“对，刚有的……”


    “她为什么吃醋？”谢子琪仔细问，“你做了什么？”


    顾柠略去前因后果，直说重点，“我夸别人好。”


    “只是这样？”


    “对。”


    谢子琪哭笑不得，“这也太容易吃醋了吧。”


    “是我不好。”顾柠不会觉得江雪珂小题大做，只反省自己，“我没注意她的脸色，自顾自地说……”


    谢子琪不会这么容易吃醋，却也能理解一些醋精的想法，“唉，可能她太喜欢你了吧。”


    “是哦！”顾柠被点醒了，因为自己被在意而乐呵起来。


    谢子琪看不下去，说了下一句让顾柠笑不出来的话，“但你没有给她安全感。”


    “怎么给啊？”顾柠不再傻乐，认真求教。


    “第一，你要避嫌，不要做那些容易让人误会的事，第二，让她知道你喜欢她，有空就陪她，做她喜欢的事，买她喜欢的东西……”


    “懂了。”顾柠立刻找手机，“她今天说过自己喜欢靠枕，我赶紧买。”


    “喂，我还没说完呢。”谢子琪戳一戳顾柠的肩膀。


    顾柠稍微停下，继续求问，“还有什么？”


    “你们刚在一起吧？是不是没有官宣？没人知道你俩是一对，她当然不安了。”


    “呃……这样会不安吗？”顾柠确实没有也不能公布自己和江雪珂的关系，但她没有因此感到不安。江雪珂也想藏着关系，更不会不安了。


    “当然了！”谢子琪惊讶，“难道你不想官宣？”


    顾柠想象一下，没有什么宣布喜讯的紧张和兴奋，只有朋友圈没人点赞的尴尬，“不是不想，就是……我的朋友圈没什么人看……”


    “你管别人看不看呢！你先宣你的，表明一下态度。”


    “好吧。”顾柠答应下来，却根本不打算干这事。隐藏关系的原因与小姨有关，江雪珂同意，她也同意了，不该随便乱来。而且她们有一张结婚证，关系受法律保护，将来肯定会办婚礼，似乎比情侣多一点安全感。


    谢子琪看到顾柠勉强的表情，就知道官宣的事暂时是不可能的。不好多嘴再劝，只说：“先买礼物吧。”


    顾柠也看到了谢子琪一言难尽的表情，有点尴尬。


    她好像被当成不负责的坏人了。


    *


    下午，顾柠终于有了工作任务，但都是琐碎的、没有技术含量的杂事，而且干一会儿歇一会儿，让她的空闲时间变得断断续续。下单买个靠枕，都要跨越半小时才能完成。


    她没有什么不满，因为每一次任务都有江雪珂的指示。满脑子惦记老婆的她，没在意琐碎事务有多麻烦，就想着自己时不时能见到老婆，挺好。


    江雪珂先前吃醋离开，后来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有事说事，就是上司对下属的普通态度。


    临近五点，顾柠终于可以长时间坐在工位上。


    她猜想今天的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安心等下班，干点自己的事。看看下单的靠枕到哪儿了，再找家里的刘阿姨问问话，确认烛光晚餐准备完毕，最后盯着时间，想着五点一到就问江雪珂怎么回家。


    16点59分50秒，51秒……59秒，17点了！


    顾柠心下一喜，将自己准备好的信息发给江雪珂的私人号：【下班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江雪珂秒回：【嗯，你先走，在安宁街等我。】


    安宁街是大厦北面的街道，没什么商铺，而且离地铁站、公交站和大厦停车场出口都有一段距离，是少人少车比较清静的。江雪珂选择那儿上车，八成不会被人看到。


    顾柠立刻表示：【好。】


    然后收拾东西，果断走人。


    十分钟以后，她按着江雪珂的指示，将车子开到安宁街。


    她想停在一个靠近大厦出口的地方，却发现特别难。出口附近有很多车，虽然大部分没停多久就走了，但是来来去去无缝连接的，没让路边停车位空过。


    顾柠只能开远一点，停在街道中央。停好以后，她仔细观察，发现来来去去的车子像是网约车，明白了，“不只是我们觉得这里方便上车啊……”


    她拍下自己停车的位置，给江雪珂发过去：【我停在树下，没什么车很好找。不过距离有点远，我等下再试试去出口附近。】


    江雪珂：【不用，我去找你。】


    顾柠：【可是要走几百米哎。】


    江雪珂：【等着，乖。】


    一个乖字，把顾柠哄得服服帖帖的。她反复观看这条信息，开始想象江雪珂当面说她“乖”会是什么样的美景。


    又过了十分钟。


    江雪珂顺利找到她，上了车，准备将包放到后座。


    “我来。”顾柠帮着忙，还给江雪珂递去一瓶水，“辛苦了，喝点水。”


    江雪珂点点头，准备用力拧开，却发现瓶子已经开好了。笑了笑，给顾柠夸一句，“真细心。”


    顾柠受了夸，会高兴，但没有骄傲，觉得自己还有进步空间，“还是不够细心……我应该考虑你的感受，对不起。”


    江雪珂疑惑，“什么？”


    “我一直夸谭臻，你不高兴了吧。”


    “哦。”江雪珂承认了，“有点。”


    “我以后会注意的。”顾柠认真发誓，“绝对不会让你伤心！”


    江雪珂皱眉，“没到伤心的程度。”


    “但肯定不是高兴吧？我会改的，你以后也不要生闷气，直接骂我就好……”


    “没有这么严重。”江雪珂再次强调，“我只有一瞬间的不满，很快就没事了。”


    “好。”顾柠怕自己说下去，会有指责江雪珂小气的意思，乖乖闭嘴。


    江雪珂说起别的，“明天开我的车吧。我跟秦以茗说好了，让你兼任司机。”


    顾柠惊讶，“啊？什么时候的事？”


    “中午，她打算再给我找一个司机，我拒绝了。”江雪珂顿了一顿，转头打量顾柠的脸色，确认没什么不对再往下说，“我觉得你可以兼任。”


    “噢！这么一来，我就能够名正言顺接送你了……太好了！”顾柠没想着自己一个助理要做司机有什么问题，还认为自己可以多照顾老婆。她挺高兴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江雪珂跟着笑，将疑惑藏在心里。


    顾柠竟然没有生气？


    虽然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价值，但是顾柠一开始应聘的是助理，突然被要求兼任司机，承担另外的责任，不会委屈吗？


    难道，顾柠知道自己只是凑数的关系户，真正能辅助江雪珂的助理是谭臻？


    秦以茗让顾柠来上班，就是卖人情，达到一箭三雕的效果。


    首先解决了顾柠找工作的燃眉之急，其次向顾桦示好，通过这个“小姨子”确保不断联，最后表现出自己对江雪珂的重视，配助理都是一双，算是特别优待。


    多请一个助理花不了多少钱，效果还这么好，秦以茗挺满意的，却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顾柠出身好，现在又和江雪珂结了婚，一辈子不愁吃穿，何必吃上班的苦？没几天就会觉得吃喝玩乐才舒服，回家歇着吧。


    江雪珂嘴上不说，心里也这么认为。


    所以，她反复强调上班可能受气，希望顾柠知难而退，又在秦以茗要花钱请司机的时候，提出顾柠可以兼任。兼任成功的话，能让秦以茗省钱，不成功的话，能让顾柠彻底放弃上班的念头。


    目前，顾柠接受良好，不认为自己兼任司机有什么问题。


    江雪珂不理解，但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对顾柠说：“就这么定了。”


    “嗯，我们回家吧！”比起工作改动，顾柠更在意晚餐的惊喜，“第一天上班很顺利，我们庆祝一下吧。”


    “好。”江雪珂轻声答应，稍稍瞪大眼睛，想把自己的倦意压下去。趁着顾柠专心开车的时候，捂着脸打了一个哈欠。


    顾柠没看到江雪珂犯困的表情，却听到了这一声哈欠，“你很累吗？”


    “不累。”江雪珂打起精神，装出一个很感兴趣的样子，“我们去哪里庆祝？”


    “回家，吃完饭就休息吧？”顾柠喜欢庆祝，却不想让老婆这么累。


    江雪珂听到“回家”，觉得不错，因为这样比外食要轻松。听到“休息”的时候，心却提了起来，思考怎么说分房睡。


    顾柠接着说：“我买了助眠香薰，等下你闻闻味道。喜欢的话，就放到你的房间里。”


    原来还是分房休息。江雪珂又松了一口气，“好。”


    现在是上下班高峰期，有点堵。顾柠跟着车流慢慢走，江雪珂被这种走走停停的节奏哄得犯困，靠后闭眼。


    顾柠发觉了，特意将音乐调小一点。


    “不用。”江雪珂又睁开了眼睛，“我没睡。”


    顾柠以为这是强撑的，体贴道：“想睡就睡，不用勉强的。要不你回家先睡一会儿，我们八点再吃晚饭吧？”


    江雪珂摇摇头，“不了，我不想让刘阿姨加班。”


    “没事，这不算加班，她以前还会给我做夜宵呢。”顾柠顺口说说刘阿姨的性子，“她很好的，会把我们当自己孩子。宁可累一点，也不让我们出去乱吃。”


    江雪珂疑惑，“吃夜宵的话，睡觉时间会晚一点？”


    “挺晚的。不过，我现在改了，早睡早起身体好。”顾柠想和江雪珂多多相处，特意表示自己已经掰了，可以让作息同步。


    江雪珂记得顾柠先前说过的不适，“头还会晕吗？”


    “不晕了……对了，我等下不能乱喝，拿可乐跟你干杯吧。”


    “要不要点奶茶？选不含茶和咖啡的就好。”


    “不要。”顾柠眨了眨眼，“用红酒杯装奶茶，太奇怪了。”


    江雪珂知道顾柠要用可乐装红酒了，轻笑一声。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让人抓不住，却又是悦耳的，若隐若现让人心痒。


    顾柠心下一动，想看看江雪珂的笑脸。


    “滴！”


    前面的车流正好开始动了。一辆没素质的车想要加塞，发现顾柠不肯减速让位，故意鸣笛。


    顾柠被吓着了，急忙看回前方。她发现自己慢慢跟车没犯错，生气了，“什么人啊！插队还有理了！”


    江雪珂看在眼里，陷入沉思：顾柠兼任司机的话，在路上受气的可能性会翻上好几倍吧？这个决定是不是错的？


    “唉，让他开到前面也好。”顾柠只恼一会儿就看开了，“这种人排后面，随时可能撞我的。”


    江雪珂笑了，“你心态真好。”


    顾柠也笑了，“因为安全第一啊！只要我们能平安回家，其他都是小事。”


    “对。”江雪珂点头。


    “也有车的原因……我开姐姐的车出去，没人敢靠近我，都怕刮着碰着赔钱了。唉，都贷款了，我该买贵一点的。”


    “这辆车是贷款买的？”江雪珂愕然。


    顾柠记起自己犯过的糊涂，感觉丢人，纠结一下才敢说出来，“对啊，我被说晕了，以为贷款给的优惠很值呢……而且业务员说她只差这一笔完成任务，我心软了就……我很傻吧？”


    说完，顾柠抿唇屏息，等着江雪珂像是妈妈一样说她犯傻好骗。


    再被指责的话，她会失落，但不会多么介意，一是被说多了，免疫力高了，二是这种事必须说。江雪珂和她结婚，就是从妈妈那儿接过了养她的任务，需要知道她脑子不大清楚，做好以后替她收拾烂摊子的准备。


    “不，你很好。”江雪珂认真说，“是业务员的问题。”


    居然没被嫌弃！顾柠一下子放松了，开心说：“你更好！”


    江雪珂想回一个笑，想到顾柠刚才因此走神、差点被有毛病的人刮蹭了，又收敛起来，平静回话，“嗯。”


    “前面不堵了。”顾柠没有傻乐下去，看了一眼导航情况，“还有十五分钟就能到家了……正好红灯，我跟刘阿姨说一声。”


    为了省事，她发的是语音，“阿姨，我和江雪珂还有十五分钟到家，可以开始煎牛排了。”


    江雪珂默默看着顾柠忙活完，再开口问：“叫全名有点怪，要不要换个称呼？”


    顾柠随口说笑，“叫江总吗？”


    江雪珂：……


    不说话，扭头看窗外。


    顾柠再次借助后视镜，看清了江雪珂的表情。


    坏消息：她还是被老婆嫌弃了。


    好消息：老婆这样也好美。


    顾柠允许自己沉迷一下老婆的美色，再乖巧认错，“抱歉，我不该开玩笑的……别生气了……老婆。”


    江雪珂没有马上回头，但是变了表情。抿着的嘴角放松了，缓缓弯起，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正与窗外皎洁弯月相映。


    顾柠看愣了。


    老婆怎么这么美啊啊啊！


    江雪珂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已经暴露了。回过头，又恢复了那一个淡定从容的样子，“嗯。”


    顾柠抿紧唇瓣才没笑出声，在心里继续尖叫：


    老婆太可爱了啊啊啊！


    第24章 晚餐


    到了家门前， 顾柠不急着开门，回过头对江雪珂说，“老婆， 你能不能闭上眼睛？别怕，我会牵着你的。”


    “好。”江雪珂先看一眼顾柠的手，反手牵紧，再将眼睛闭上。


    顾柠松口气， 这才开门。


    然后，她小心翼翼带着江雪珂往里走，一路都在提醒，还会用另一只手挡着可能磕碰的家具， “进门了， 小心门框……走过玄关了，前面是地毯……”


    江雪珂突然停下来，“我换鞋再进去。地毯是白的，容易留印。”


    顾柠原来放轻声音、故作神秘说着引路的话，听到江雪珂聊起地毯留印的问题， 又一下子回到现实了。


    她望了一眼白色的地毯， 也觉得上面留印不好看，又想到刘阿姨负责清理很辛苦，被江雪珂说服了，“好，你换吧。”


    “我睁眼了？”江雪珂特别认真，答应闭眼就不会随便睁开。


    “嗯。”顾柠引着江雪珂走回换鞋凳， “你慢慢换。”


    江雪珂压根没坐下。今天穿的是浅口高跟鞋， 动动脚就能脱下，再伸伸腿， 够到刘阿姨专门摆好的拖鞋那儿，轻轻松松两秒穿好，“行了。”


    “好吧，你等等我。”顾柠就慢了一点。


    她穿的是系带小皮鞋，要弯下腰，将鞋带松开一点再脱下。为了省时间，她也没有坐下来，摇摇晃晃想迅速解决。


    江雪珂扶了她，顺便看清了鞋子的款式，“平底的。”


    “对啊，开车不能穿高跟鞋。而且我发现上班的衣服不用这么讲究……第一天的时候，我以为上班很严肃，特意穿了职业套装，配了高跟鞋。开车还要换鞋，可麻烦了。”


    顾柠本来就话多，对上喜欢的人更是激动爱说。嘴巴叭叭叭，一说一串。


    江雪珂默默听完，再问自己想知道的，“你真的只有172吗？”


    “啊？”顾柠不懂江雪珂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回答，“是啊，我去年体检就是172。前年倒是173，可能缩水了吧。”


    江雪珂沉默了一会儿。在顾柠换好拖鞋、站直身子以后，抬眼目测一下，再缓缓开口，“感觉不止。”


    “难道我还能长高？那太好了，我很想长到174呢……”顾柠碎碎念，说起自己没能完成的梦想。


    “为什么不是175？”


    “因为74听起来像是芝士。”


    “……”江雪珂先是抿唇，瞥到顾柠一本正经的表情又没能绷住，笑了出来，“你真的很喜欢芝士。”


    “因为芝士真的很好吃。”顾柠板起脸，严肃说话，好像在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江雪珂轻笑，“明白。”


    “哎，跑题了！我们进去吧。”顾柠再次拉起江雪珂的手，发现那一双漂亮的眼睛又要闭上就笑了，“你也太配合了……不用闭眼啦。”


    江雪珂又把眼睛睁开了，“好。”


    “你好听话。”顾柠眨了眨眼，“如果我要你亲我一下，你也照办吗？”


    江雪珂不置可否，只说：“口红。”


    顾柠：……


    这个梗过不去啦。


    突然，里面传来了刘阿姨试探的声音，“柠柠？”


    顾柠立马回应：“哎！怎么啦？”


    刘阿姨笑了，给她们解释：“没什么……门开了很久也没人进来，我觉得奇怪就问一问。是你们就行。你们忙，我继续做饭。”


    “我们进来啦。”顾柠带着江雪珂往里走。她发现自己搞的惊喜不仅让江雪珂茫然还让刘阿姨为难，果断放弃，老老实实走向客厅。


    江雪珂默默跟从。


    到了客厅，顾柠一眼就看到沙发，发现上面摆好了她提前下单的靠枕。


    靠枕是办公室里面那个的同款，只有颜色不一样，从深灰改成奶黄。被落地灯暖融融的光一照，像是刚出炉的蛋糕，柔软加倍，还有一种香喷喷的感觉。


    乍一看，她很满意，仔细瞅瞅，她发现不大对劲——怎么有四个？她不是只买了一对吗？


    顾柠有点疑惑，但想着哄好老婆再说，暂时忽略靠枕多了俩的事。她回过头，跟江雪珂说：“老婆，我把你喜欢的枕头买回来啦。”


    “嗯。”江雪珂微微一笑，“谢谢，很好看。”


    “来，坐坐看。”顾柠带着江雪珂过去，挑了一个灯光正好的地方。


    江雪珂听话坐好，再次夸赞，“舒服。”


    “还有呢！等着。”顾柠跑向房间，没一会儿就捧着鲜花回来了，自配惊喜出场的音效，“噔噔噔噔！”


    江雪珂笑了，起身要接。


    “不用，我送到你手里。”顾柠双手奉上，还一屁股坐在沙发边。抬起头，用晶亮的双眸，眼巴巴看着手抱鲜花的江雪珂，“我可以拍照吗？”


    “嗯，”江雪珂答应着，“一起……”


    话音未落，就被顾柠迅速掏出来的手机对准了。


    江雪珂只能摆出笑脸，还说了一下顾柠喜欢的拍照口号，“cheese。”


    “哇！”顾柠瞪大眼睛，手上拍照嘴上夸，“好好听！像芝士蛋糕，有点冰，但是很香很甜。”


    江雪珂有点错愕，开始思考：她正常说话，为什么让顾柠有一种“冰”的感觉？难道顾柠觉得她不够热情，略显冷淡？


    “接着合照。”顾柠没有多想，坐到江雪珂的身边。


    江雪珂继续配合。为了构图好看也为了让她们都在中央，将大捧花往顾柠那边靠了一些。


    “不用，我也有呢。”顾柠突然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朵玫瑰，“刚才不小心弄掉了。插不回去，只能揣兜里。”


    江雪珂又没绷住，笑了。


    顾柠没放过这个绝美瞬间，按下拍照键。再回到合照的事，将那一朵“落花”举起来，贴在自己的脸边，“这样就好啦。”


    江雪珂先配合拍一张，再说坏主意，“你可以戴头上。”


    “是哦。”顾柠配合，将那朵花当簪子一样插到马尾辫去了。不过，她发现这样会看不清，将鲜花往前挪，准备别到耳朵上。


    江雪珂阻止了，“有刺。”


    “噢，真的有哎。还好你提醒我了。”顾柠思索一下，就想到了不被伤到的法子，“我可以叼着……刺肯定没有我的牙齿硬吧？”


    江雪珂还是担心，“容易划到脸。”


    “没事，揪掉了。”顾柠发动无情铁手，把刺拔掉，而后爽快地送到嘴边，调整一下就叼好了。


    江雪珂看得一愣。


    “我看看……”顾柠叼着花，不敢动嘴巴，说话含糊不清。如此小心谨慎，对上镜头里的自己，却又破功狂笑，直接把花都笑掉了，“哈哈哈！”


    江雪珂没觉得多么好笑，但也跟着扬起唇角。目光定在顾柠的身上，心思微动，忽而有一点感慨。


    顾柠才是最大的惊喜吧……原来结婚是这么开心的事。


    *


    一顿狂拍以后，她们放下鲜花，进入吃饭环节。


    江雪珂不想带妆吃饭，也想换一身更舒服的衣服。回自己的房间，洗漱换衣去了。


    顾柠也洗了换了，但是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溜到厨房找刘阿姨，“阿姨，靠枕送来以后，你有没有签字？”


    “有，签了两次呢。”刘阿姨疑惑，“你为什么分开买呢？”


    顾柠惊了，“啊？我只买了一次，要的是两个。他们是不是送错了？”


    刘阿姨仔细回忆，觉得不是送错的问题，“不会吧……有两个单子，地址都是这里。不过，第一次的收件人是我，第二次的收件人是你。”


    “难道我昏头了？”顾柠翻出自己的手机，“下了两次单吗？不对啊，我就下了一次，收件人是我自己。”


    这时，江雪珂出现了，一句话解开了她们的疑惑，“我也买了。”


    “原来是你。”顾柠哭笑不得，“我以为我准备了惊喜，没想到……我买的是你已经买了的东西。”


    江雪珂实事求是地分析，“我买的先到，不一定是先下单的原因。可能是配送人员不一样。”


    “算了，不纠结这个。你也选了黄色？好巧。”顾柠还是挺开心。


    江雪珂继续分析，“不算巧合。我知道你喜欢黄色。”


    “好啦好啦，我们去吃饭。”顾柠才不想跟江雪珂辩论这个，“我们开吃，刘阿姨就可以下班了。”


    江雪珂不忙往餐厅走，对着刘阿姨道个歉，“抱歉，我买了东西没跟你说。”


    刘阿姨笑了，“没事，我们商量过啊。你说自己上班忙，可能不在家，让我帮着收收快递。为了方便，我让你写我的名字和号码。”


    江雪珂还是觉得不妥，“提前说比较好。我下次会告诉你的。”


    “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顾柠好奇，“我怎么不知道。”


    刘阿姨慈爱一笑，用哄孩子似的口吻说话，“我们想给你惊喜。一下子多了两个喜欢的抱枕，开心吗？”


    “开心！该吃饭庆祝了……走啦走啦。”顾柠招呼着，一边将江雪珂往餐厅推，一边向刘阿姨示意，想让菜肴跟着来。


    江雪珂和刘阿姨当然配合。


    片刻后，顾柠和江雪珂在饭桌前坐好了。


    刘阿姨摆好菜肴，给她们点上蜡烛，再借着转头关灯的动作离远了，“你们吃，我收拾一下就回去了。”


    “不用收拾。”顾柠摆摆手，“我等下弄，你回去休息吧。”


    刘阿姨还是不放心，“你会用这里的洗碗机吗？”


    “我会。”江雪珂接话，“您放心休息吧。”


    刘阿姨脱下围裙，往厨房一挂就准备走了，“行，我回去了。”


    “阿姨再见。”顾柠乖巧说，“路上小心哦。”


    刘阿姨看到顾柠乖乖的，就有一种孩子没长大的错觉，忍不住操心，“吃完了，休息一下就早点睡吧。晚睡的话，可以加一顿夜宵，冰箱上层有水果，下层有饺子和鸡汤冻块，放进电煮锅，加水到最高的刻度，按火锅键，等十分钟就能吃了。”


    “好。”顾柠说了刘阿姨爱听的话，“我早点睡觉，明天再吃饺子。”


    “也好，我明天再来煮。走啦。”刘阿姨对着她们挥挥手，走向门口。


    江雪珂会回应，但是目光多在顾柠的身上。等刘阿姨离开了，再问一个疑惑很久的问题，“刘阿姨一直做你的保姆了吗？”


    “不是，她刚陪我两三年吧。”顾柠回忆着，“原来带我的保姆年纪挺大，在我初中的时候就退休回家了。”


    江雪珂点点头，“两三年就这么好，你和刘阿姨真合得来。”


    “是啊，我很喜欢她。因为她很温柔很和蔼，还因为……你猜猜为什么。”顾柠没有明说，卖了一个关子。


    江雪珂稍加思忖，一猜即中，“她帮忙骗你的妈妈。”


    顾柠目瞪口呆，“哎？你怎么猜到的？”


    “我想请刘阿姨过来，跟你妈妈聊过。你妈妈说刘阿姨很疼你，甚至会包庇你。”


    “哈哈。”顾柠乐了，“原来妈妈什么都知道啊。”


    江雪珂没有跟着笑，认真说：“嗯，她不是完全不在乎你的感受，也怕你们的关系闹僵了。你不用怕她，以后有话可以直说。”


    顾柠听出了里面的安慰意味，也知道江雪珂是为了她着想的。


    她很感动，但还是觉得自家的情况比较复杂。她畏惧于妈妈的强势，贪恋当下的稳定，暂时不想费劲改变，只在嘴上答应，“嗯。”


    “你妈妈和我小姨还在谈判。”江雪珂接着交代，“谈判结束以前，她们不会干涉我们。我们正常生活就行。”


    “嗯。”顾柠又是含糊应声。


    江雪珂知道这个话题是扫兴的，不再多说，“吃饭吧。”


    “好！”说到吃的，顾柠明显开心许多，回应的声音都比较大。取过旁边的芝士粉，疯狂往牛排上面撒。


    江雪珂有点惊讶，也有点不解，“用芝士片比较方便吧？”


    “我怕腻了，”顾柠指了一下旁边的芝士焗南瓜，“这里还有芝士呢……对了，你讨厌榴莲吗？”


    江雪珂摇头，“不。”


    “那我下次直接吃烤榴莲，嘿嘿。南瓜也好吃，但还是榴莲更胜一筹。”


    “我没什么忌口的。你想吃就吃，不用担心。”


    “不，你有忌口的。”顾柠非常肯定，说出自己在火锅聚餐的发现，“今天他们吃猪脑，你不喜欢，看都不想看一眼。”


    江雪珂承认了，“嗯，我不喜欢猪脑的卖相和味道，还觉得它的胆固醇太高了。”


    “我不算喜欢，但是非要吃也吃得下去。”


    江雪珂皱眉，“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吃？”


    “不算勉强吧。那一次是探店，烤猪脑是店家的招牌，我不吃，有点说不过去。第一口，我没什么感觉，第二口，我觉得有点咸，不理解为什么是招牌，所以我吃了第三口……吃着吃着，就把它吃光了。”


    “……”江雪珂无语片刻就失笑了，追问，“然后你怎么写评价的？”


    “老实写啊！我给的是80分，算高了，归在我不喜欢但是承认它有点好吃的类别里面。”


    “加上芝士的话，它能加分吗？”


    “能。我吃过芝士瀑布猪脑，给的是85分。”


    “只加了5分？”


    “已经不错了！那一家的芝士不够好。”顾柠撇嘴，“不过价格不高，算是值得推荐的。”


    江雪珂提议，“可以让刘阿姨做做看。她用的材料肯定好，应该会比外面好吃。”


    “再说吧，我也没这么喜欢猪脑……对了，我可以请姐姐来家里吃饭吗？她下午给我发信息，想来暖居。”


    江雪珂也考虑过这个，“我们要准备一下，周末再请她来吧？”


    “嗯，我问她啥时有空。”


    “暖居最好热闹点。”江雪珂试探，“我也叫上朋友？”


    顾柠一下子猜到了，“你说的是秦总吗？”


    “嗯。她会以朋友的身份过来，不摆老板的架子。你不用有压力。”江雪珂知道顾柠会因为年龄和工作对秦以茗感到畏惧，特意说明。


    顾柠愣了一下就爽快说：“我根本没担心过！她能有我姐嚣张？我姐在，根本没有她摆架子的份儿。”


    江雪珂暗示，“她们认识，你姐会客气一点吧。”


    顾柠想都不想就否了，“不，你不能高估我姐的素质。我们从娘胎里面就认识了，她对我也不客气啊。”


    “……”江雪珂担心到时候会吵架，有点动摇，“还是别叫秦以茗了。”


    “叫吧！人多热闹。还有……我们结婚了，我姐孤零零的多尴尬啊。秦总来了，可以跟她做个伴。”


    江雪珂想一想秦以茗那个费劲巴拉接近顾桦的样子，轻笑，“秦以茗一定乐意。”


    “嗯嗯，秦总会给你面子嘛。”顾柠没有听出言外之意，以为秦以茗和姐姐就是认识而已，甚至觉得秦以茗和江雪珂更熟一点。


    江雪珂想着好戏不怕等，没说破，只是打自己的算盘。


    安排了这么好的事，她不仅还了秦以茗的人情，还能让秦以茗倒欠一大笔。她将来应该能请个长假，陪顾柠出去玩吧？


    第25章 误会


    晚饭过后， 顾柠想揽下收拾的活儿，“我来就行，你休息。”


    “不。”江雪珂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熟悉洗碗机。”


    “我也熟悉啊……你看，刘阿姨给我发了呢。”顾柠亮出聊天记录，想表示一下自己有秘诀。


    江雪珂注意到了刘阿姨的备注，“姨妈？”


    “噢， 我故意改的。”顾柠笑了，“我特别喜欢刘阿姨，觉得她像是自家人一样，就认作姨妈了。”


    江雪珂点头， “看得出来。你还给她的备注加了一个爱心。”


    “我也给你加了！”顾柠马上切换， 展示出来，“俩呢！”


    江雪珂瞧一眼，发现备注是“老婆”就笑了，“备注也改了。”


    “当然，我们说好了改称呼的嘛……你给我什么备注？”顾柠眼巴巴等着， 想知道自己在江雪珂那儿是什么名字。


    江雪珂坦白道， “没有备注。”


    “噢……”顾柠有点失望，但觉得没什么问题，“也是，我的昵称是柠，特别好认，不用特意改的。”


    江雪珂又说：“你是唯一置顶的人， 我肯定认得出来。”


    “哇！”顾柠惊讶， “真的吗？你只置顶我了？那……你妈妈和小姨呢？”


    江雪珂知道顾柠在等着“我最在意你”、“你最特别”之类的动听情话，可是， 她原先不是这么想的，觉得自己现编谎话不大好，还是据实告知：“我和她们不怎么用微信聊天。”


    “噢。”顾柠一想也是。江雪珂以前住在家里，又在家里的公司做事。除了出差，跟妈妈与小姨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当面说就好了。


    江雪珂还有一点在意的，“你给顾桦备注什么？”


    “哈哈，你看。”顾柠直接展示。


    屏幕上，赫然是“啊啊啊臭姐姐”加上生气小表情的超长备注，跟江雪珂和刘阿姨的感觉相差挺大。


    顾柠笑完了就装起凶，板脸说：“她老是耍我，我才不给她小心心，哼。”


    江雪珂：……


    其实这样更亲。


    顾柠没发现自己的口是心非，也没注意到江雪珂的神情变化，开始研究头像，“对了，你很喜欢雪山吗？工作号和私人号都用的是雪山的照片，而且是同一张哎……”


    江雪珂解释，“我用这个头像，有两个原因，一是公司前辈都是这种风格，我要融入，二是照片是我拍的，有意义。”


    顾柠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哇！这么漂亮的照片是你拍的啊……你学过摄影吗？”


    “学过一点，但主要是风景好看、位置合适才有好的拍摄效果。拍摄的地方是一个热门打卡点，很多人拍过类似的照片。”


    “只是类似，他们拍的没你好……我搜过图的！就是你这张最好！”


    江雪珂会因为自己被夸而高兴，但也还是认清现实的，“因为我选择了最合适的拍摄时间，也就是日出时刻。想要掐点拍摄必须在凌晨登山，愿意费劲的人比较少。”


    “天啊，你凌晨爬山去拍的？”顾柠震惊了，“好辛苦哦。”


    “还行，登山队提供了专业支持。”


    “哎呀，你就是很厉害啊！这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啊！太强了！我可以要你的签名吗？”顾柠像是粉丝见到偶像一样，小心翼翼地问着。


    江雪珂被逗笑了，同时还感觉自己被捧得太高，有点不好意思，“别玩了。”


    “我认真的。”顾柠左右瞧瞧，准备忙活，“我找找纸笔……”


    江雪珂将顾柠拉回来，“我签过了，领证的时候。”


    “哇，你太会了吧。”顾柠回头对视，目光灼灼很是兴奋。反手牵着江雪珂，指头紧扣，身子随之靠近。


    江雪珂隐隐感觉会发生什么，有点慌。眼神转移不敢对视，但也没退开半步，暗暗期待等一会儿有什么惊喜。


    顾柠确实越来越近，然后……


    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江雪珂的肩膀，体贴道：“你这么厉害，做家务可惜了。这里交给我吧，你去休息。”


    江雪珂：……


    好大的惊喜。


    “我认真的。”顾柠看到江雪珂皱眉，还以为自己又被当成开玩笑的，再说一次，“你在车上都要睡着了，特别累吧？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嗯，麻烦你了。”江雪珂淡淡应声。收回手，往房间走。


    顾柠送了一送，还在热情回应，“不麻烦，有洗碗机呢！最多十分钟就能搞定了……你不用担心，早点睡觉。晚安！”


    “晚安。”江雪珂真的回房了。


    顾柠感觉到江雪珂没什么精神，却不会多想，以为是工作辛苦的问题——她上班不用动脑子，跑个腿打个杂都挺累的，江雪珂要考虑更多难事，当然更累了。


    “还是不要打扰她了……我看看洗碗机怎么用。跟我家的差不多，简单。”


    顾柠很快将桌上的餐具收拾好了，再拿刘阿姨准备的厨房湿巾擦一擦，将椅子摆回原位就算大功告成。


    她不忙回房，去冰箱拿了一瓶酸奶。一边喝，一边给姐姐顾桦打视频。


    顾桦很快接了，看到她身后的油烟机就皱了眉头，“又吃夜宵？”


    “没，喝个酸奶而已。”顾柠解释，“回房间会吵到江雪珂，只能在这里了。”


    这不算是谎言，因为她的房间和江雪珂的房间相邻着，她搞出什么动静，可能真的会打扰江雪珂。不过，她不想让顾桦知道分房睡的事，故意说得含糊。


    顾桦眯了眯眼，“她九点半就睡了？”


    “嗯，作息很健康。”


    “可是跟你不合啊。”


    “我也能早睡。”顾柠撇嘴，“跟你说完就回去睡了。”


    顾桦没再纠结妹妹的私生活，“哦。说什么？”


    “暖居的事啊！你到底哪天有空？为什么一个小时都不回我？”


    吃饭的时候，顾柠就发了信息给顾桦，商量暖居的事。


    她特意说明江雪珂会叫上朋友秦以茗，秦以茗周末两天都有空，让顾桦决定具体时间。两天任选，顾桦不难决定吧？


    可是，顾桦迟迟不回复，把她晾了一个小时。这种情况，在下班以后很少发生。


    顾柠发现不大对。她也眯了眯眼，现出一个怀疑的神情，“难道……”


    顾桦不慌不忙，等着顾柠发表高见。


    “你刚才在洗澡吗？”顾柠琢磨半天，猜了一个自认为最可能的情况。


    顾桦听笑了，顺着呆妹妹的话往下说，“对，刚洗完呢。”


    顾柠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果然！你的头发翘着，一看就是刚洗过的。”


    “周六吧。”顾桦终于做了决定，顺便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想要你有礼貌。”


    “……”


    顾桦翻个白眼。


    顾柠真的在思考那一天的相处问题，好好商量，“你说话客气点，不要开任何玩笑，也不要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气……江雪珂和我不一样，可能会以为你有敌意的。”


    “我干嘛对她有敌意。”顾桦皱眉，“她对我有敌意还差不多……天天板着一张脸。”


    顾柠不爱听了，“哪有，她经常笑啊！”


    “是吗？我没见过她几次，不知道。”


    “你下次就知道了。对了，你不要买太贵的礼物，不然秦总会尴尬的。”


    顾桦眉头更皱，“她尴尬什么？”


    顾柠觉得自己看得很透，分析起来，“你是我姐，送礼物再贵也无所谓，她只是朋友，带的礼物不会太贵重……”


    顾桦冷笑一声，开启阴阳怪气的模式，“呵呵，你错了。她立了一个自强不息的人设，可喜欢显摆了。为了证明自己不靠家里也过得好，她会送大礼，说不定连我都有份呢。”


    “就是这种语气！”顾柠立刻抓现行，“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但是别人……”


    顾桦打断，“瞎说，我这是纯恶意。”


    “嗯？”顾柠又发现不对了，“秦总得罪你了吗？”


    顾桦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挤出笑脸改个说法，“没，我开玩笑呢。”


    顾柠总觉得不对劲，却拿不出什么证据——顾桦连亲妈都怼，跟朋友斗个嘴算什么呢？或许，顾桦和秦以茗本来就是互损的相处模式。


    所以，她不纠结了，继续提醒毒舌老姐，“不好笑，那天不要这样。”


    “哦。”顾桦答应了，而后不耐烦地问话，“还有事吗？我要玩游戏去了。”


    “玩什么啊？我也想玩。”顾柠有点蠢蠢欲动。


    她们姐妹俩都喜欢玩游戏，偏爱主机游戏，得了空就会一起玩。相亲以后，她太忙了，好久不玩游戏。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时间，想过游戏瘾，也想体会被姐姐带飞的爽感。


    顾桦从来不嫌顾柠菜，只是觉得奇怪，“你不用陪老婆吗？”


    “呃，太早了。”顾柠干笑，“我还不困。”


    顾桦还是摇头，“你们是新婚，长点心吧。”


    “哦……”顾柠面上委屈答应，心里想的是等下自己玩个爽。


    “对了，工作怎么样？”顾桦问，“听说江雪珂是你的直属上司。”


    顾柠一下子兴奋了，“对啊！我上班就能看到她，而且离她很近哦！新来的搭档也很好，会教我帮我……”


    “教你？”顾桦嘶了一声，“她看上你了？”


    顾柠懵了，“没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她没必要教你。除非……她能从中得到好处。”


    “可能她很善良呢？”顾柠还是认为谭臻是一个好人，“帮了我，她心里会高兴的。”


    顾桦从来不相信职场有这么多好人，也不相信妹妹第一次上班就能触发好人天降的稀有事件，继续猜：“可能她知道你是关系户了。”


    “怎么会呢？我和秦总几乎不说话。”


    “可能是你富家女的气质太突出了，她想巴结你。”


    “……”顾柠嘴巴一撇，小声说，“瞎说，我没有那种气质。”


    “那就是运气好，遇上了一个绝世好搭档。她还没熟悉工作环境就上赶着教你，真是感天动地啊。”


    顾柠被点醒了，“对哦，她为什么这么好呢？”


    “就是看上你了吧。”


    “绝对不是。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好像有点不高兴呢。”


    顾桦对游戏的兴趣开始转移了，“她长什么样啊？说不定我认识呢。”


    “你怎么会认识？”


    “万一她是秦以茗找的关系户呢？同为关系户，她不仅有关系还有能力，当然看你这种没经验的新人不顺眼了。”


    “是哦。”顾柠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可能呢。”


    顾桦追问：“有照片吗？”


    “有，今天聚餐拍照了。”顾柠发了照片过去，“站在我旁边，短头发那位。”


    顾桦看了一眼就得出结论，“不是秦以茗的关系户。”


    顾柠挺惊讶的，“这么快就确定了？秦总认识谁，你都清楚吗？”


    “……”顾桦顿了一下再反问，“你干嘛一口一个秦总地叫啊？现在是下班时间。到时候她去你家做客，你也要叫秦总吗？”


    顾柠虚心求教，“那我叫什么呢？”


    “随便，反正别叫秦总。”顾桦的话题转来转去，又说回最初的事情了，“这个人的身体下意识远离你，肯定不喜欢你。她希望工作顺利，才忍着不爽对你好吧。”


    顾柠非常看得开，“对我好就行，其他不重要。”


    “哦。我真要玩游戏了。”顾桦说完，立刻结束视频。


    顾柠见怪不怪，将自己喝光的酸奶扔进垃圾桶，就嘟嘟囔囔回了房间，“我也玩游戏，破掉你的通关记录……”


    到了走廊，她一下子闭上嘴，还把步子放得更轻了。在房门前面，她转个方向，对着江雪珂的房间做口型，说了一句无声的“晚安。”


    另一边，主卧内。


    江雪珂听到隔壁房间开关门的动静，松了一口气。看看时间，心又提了起来，开始思考：


    顾柠花了半小时才收拾好，是洗碗机太难用吗？可能洗碗机的型号太旧，功能不够先进，明天还是换一个吧。


    *


    第二天，顾柠提前一小时起床了。


    她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就跑去地下车库试驾一下江雪珂的车。她开得不远，只在附近打打转，半小时以后就回了家。


    然而，她还是回晚了。刚刚停好车，就接到了江雪珂的电话。


    江雪珂很是疑惑，“你去哪了？”


    “我在车库，这就上去了。”顾柠解释，“我想熟悉一下车子，把数据同步到导航里。”


    江雪珂更是不明白了，“什么数据？”


    “合作方的数据啊！你昨天叫我找资料，我顺便看了一下。资料里面都有公司地址，我全记了。同步到导航，将来要去办事就方便啦。”


    “……”江雪珂沉默两秒，再感慨一句，“你太认真了。”


    顾柠听不出语气，惊了一惊，“我做错了吗？”


    “没有，做得很好。”江雪珂先给了肯定，再劝说一下，“但是你没必要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也不用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顾柠笑了，“我也没多大压力啦。就是觉得做司机挺新鲜的，想提前体验一下。”


    “做老婆也新鲜，回来吃早饭吧。”


    “好。”顾柠先爽快答应，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了，“你这算叫我老婆了吗？”


    “不算。”江雪珂清清嗓子再说一遍，“老婆，该回家了。”


    “嗯！我马上回来！”顾柠乐了，突然觉得自己下来试驾特别正确，特别值得——至少捞到一句“老婆”啦。


    吃完早饭，她们提前出发，比昨天更早抵达公司楼下。


    顾柠直接停在大楼正门入口，跟江雪珂说：“你先去，我把车停好再上去。”


    “现在是8点10分，公司没人。”江雪珂知道顾柠在考虑什么，“我们同行也不会被发现。”


    顾柠还是不忍心，“可是从停车场坐电梯上去，要走好多路哦，我昨天已经让你走了几百米，今天还是……嗯？”


    她说到一半，看到前方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人影。


    江雪珂也看到了，“谭臻？”


    “她这么早就来了？”顾柠看傻了，“这么努力，果然不是关系户。”


    江雪珂愕然，“你怀疑她是关系户？”


    “我姐怀疑是，后来又觉得不是了。”顾柠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耍了，“不过，她没有说为什么，故意转开话题让我忘了问……”


    江雪珂没让顾柠继续跑偏，将话题拐回来，“谭臻不是关系户。她以前给一个无良老板做特助，能力强待遇差，所以，秦以茗一邀请就让她跳槽了。”


    顾柠恍然大悟，“噢，原来我和琪琪都没看错……她果然超强的。”


    江雪珂没有纠结谭臻的背景，分析形势，“她现在上楼，和我们是错开的。我们可以一起走，你开去停车场吧。”


    话音刚落，准备进入大楼的谭臻望了过来，正好瞧见驾驶座的顾柠。


    顾柠懵了一懵，就挤出笑脸挥挥手。同时，用嘴巴不怎么动的含糊声音跟江雪珂说，“你还是在这里下车吧。”


    江雪珂提醒，“你没开锁。”


    “噢！你别动！”顾柠开了车锁，而后立刻下去，急急忙忙绕到副驾驶那边开了门，用挺响亮的声音提醒，“江总请！”


    江雪珂：……


    倒也不用这么浮夸。


    谭臻走近了，跟她们打招呼，“江总早，小顾早。”


    江雪珂淡淡一笑，点头回应。


    “早啊。”顾柠也回应了。笑容粲然，声音爽朗，朝气满满没有一点提前上班的怨气。


    谭臻若有所思，目光在她们之间打转着。


    “昨天的方案改了吗？”江雪珂主动发话，转移谭臻的注意力。同时，直接走进大楼，拉开自己和顾柠的距离。


    “改好了，第一部分没有改变，第二部分按照您的要求……”谭臻必须回话，也必须跟上江雪珂，进入好好报告的工作模式。


    顾柠看着她们走远了，松口气。赶紧回去开车，溜得更远。


    与此同时，江雪珂和谭臻进入电梯。


    “上楼再说。”江雪珂不想再听了，也不想让谭臻继续翻方案。


    谭臻听了话，收起文件，按下公司所在的电梯楼层按键，“好。”


    江雪珂盯着楼层变化的数字，也会借用电梯反光瞧一瞧谭臻的表情，察觉到了里面的不对劲。再发话，直接摊牌，“你知道顾柠是谁。”


    她说的是肯定句。


    谭臻知道自己被看透了，坦白，“对，一开始就知道。我以前的老板想与顾总合作，让我查过资料。顾柠是顾总的妹妹，我不会认错的。”


    江雪珂：？


    她们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谭臻看不出江雪珂的情绪变化，继续坦白，“所以，我见到顾柠出现在这里，很惊讶，也很慌张。我怕她只来玩玩，影响我的工作。”


    “但你不敢得罪她。”江雪珂平静道。


    “嗯……”谭臻犹豫片刻，试探问，“您也是吧？”


    江雪珂：？


    走向有点奇怪。不确定，再听听。


    谭臻总是看不出江雪珂的情绪变化，接着说，“她在追求你吧？你让她那种大小姐当司机，是不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


    这是好听的说法。


    其实，谭臻最先想到的形容词是“羞辱”。顾柠以前养尊处优，现在跑来这里只能做一个打杂的小助理就算了，竟然还要兼任司机。体力受得了，面子也挂不住啊。


    江雪珂沉默片刻，回答：“是。”


    “明白了。”谭臻点点头，“我会保密的。”


    *


    半小时以后。


    谭臻完成报告，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了一会儿，她前往茶水间，准备泡杯咖啡再继续工作。


    “早。”顾柠正在茶水间，见了面就打招呼，“你想喝咖啡吗？我刚煮好一壶。茶也有，红茶、绿茶、白茶……”


    谭臻看得一愣，“这么多？”


    “我不知道你和江总想喝什么，就多弄一点。我能把剩下的喝完，不会浪费的。”


    “唉，辛苦了。”谭臻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顾柠，感慨，“你太不容易了。”


    顾柠：？


    多喝点茶水也不算不容易吧。


    谭臻接着说：“我帮你吧。”


    “好。”顾柠欢快答应，将疑惑抛之脑后——管它呢。搭档对她好就行。


    第26章 默契


    送茶的时候， 顾柠和江雪珂聊了一下。


    江雪珂直说：“谭臻认识你姐，也就知道你是关系户了。她以为你想追求我，才故意来这里上班。”


    “啊？”信息量挺大的， 让顾柠听得发懵，“她……她知道了？难怪……”


    江雪珂挑了一杯苏打水，喝两口润润喉，再问， “难怪什么？”


    “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表情有点怪。”


    “嗯，你的感觉没错。”江雪珂点头，“她担心你影响工作。”


    “然后她特地帮我了？哇， 好聪明……”


    顾柠真心佩服谭臻。如果是她， 发现搭档是一个可能会捣乱的混子，只会感觉天塌了。她想不出任何补救的法子，甚至还会被情绪操纵，连自己的工作都做不好了。


    江雪珂眉头一皱，“聪明吗？她猜错了。”


    “不算猜错吧？我确实是关系户， 上班就是为了追求你。”


    “……”江雪珂眉头更皱， 郑重声明，“我们结婚了。”


    顾柠笑了，“那也不代表什么啊……结婚只能确认我们的婚姻关系，不能保证我们感情好。我想让你喜欢我，就该多多努力。”


    “很努力了。”江雪珂看向桌上的水壶和杯子，“茶水都准备了六样。”


    顾柠还嫌不够， 殷切问：“要不要吃水果？我刚才想拿进来的， 可是，苹果和香瓜被阿姨切成了爱心， 我怕别人看到了。”


    “不用，我喝茶就好。”说完，江雪珂选了一杯红茶。


    顾柠接着问，“中午想吃什么？”


    江雪珂动作一顿，将红茶放下了。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放轻声音，特意用上了温和的语气，“我们要隐藏关系，在公司还是减少不必要的接触吧？”


    “懂了。”顾柠一点就通，“午休是私人时间，我们分开行动比较合理。”


    江雪珂发现顾柠没有不悦，松口气，端起红茶继续喝。


    “我可以找谭臻一块吃！”顾柠突发奇想，“她刚来，肯定不知道周围有什么好吃的……我带着她一块，多好啊！”


    江雪珂惊了一下，没空细品入口的红茶味道，只顾着琢磨顾柠的心思去了，“你想和她交朋友？”


    顾柠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对啊。我们是搭档，应该友好相处。”


    江雪珂看到顾柠兴冲冲的样子，不忍扫兴，也就不说“背景不同不好强融”的事，用今天的情况做切入口，委婉劝：“她带了饭，不会出去吃。”


    “是吗？”顾柠疑惑，“她刚才没把饭放冰箱啊。”


    江雪珂只说：“她翻包找文件的时候，我看到饭盒了。”


    “噢，她不知道茶水间的冰箱可以放饭吗？我要不要提醒她？”


    “不。”江雪珂发现暗示没用，无奈了，只能把话讲明，“她知道你是关系户，没法把你当成一个普通的同事。你特意接近，她会有负担。”


    顾柠反应过来了，“哦……我明白了。我和她也该是公私分明的状态。”


    江雪珂欣慰，“对，维持表面客气就好。”


    “明白。”顾柠立刻切到工作模式，“江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江雪珂将苏打水和红茶放到一边，“其他不用了。”


    “好。”顾柠调整一下，再端走剩下的饮品。


    江雪珂默默目送，确定顾柠能够单手端着托盘、腾出另一只手开关门才放下心，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另一边，顾柠出了办公室，下意识看向谭臻的位置。


    发现位置是空的，她感到奇怪，张望四周找找人。没找两秒，她看到了一个吃早餐的同事，忽而发觉自己犯糊涂了——刚刚还说好公私分明呢！这会儿没到上班的点，属于私人时间。她没有公事需要沟通，干嘛要找谭臻？


    大概是刚刚说完谭臻的事，注意力还没转移吧。


    顾柠定定神，收收心，将多余的饮品放到自己的工位，再送托盘回茶水间。


    “早啊。”前台兼她的午饭搭子，谢子琪正好在茶水间里，笑着问候。


    “早。”顾柠回个笑，顺口问午餐的事，“你中午想吃什么？”


    谢子琪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今天不吃了……我要去槐木路做发型，一来一回特别折腾，没功夫吃饭。”


    “哦？”顾柠左右瞧瞧，确认周围没人再小声问，“为了周末做准备？”


    “嗯！明天我就要去车站接她了。今天先做发型，做得好当然好，做不好，我还能在家补救一下。”


    “那也要吃东西啊。我带了水果，你拿去吧。”


    “不用，店里有吃的。”谢子琪也压低声音，说悄悄话，“我团的是988的套餐，好贵，必须吃点零食回个本。”


    顾柠点了点头，“好吧。”


    谢子琪忽而问，“柠柠，你平常消费很高吧？”


    “没啊。”顾柠可不想再被第二个人发现关系户的身份了，连忙说，“我吃的都是便宜货。”


    谢子琪搅拌着手里的咖啡，由着氤氲的雾气升腾起来，让自己的表情有了一点看透全局的高深感觉，“除了吃饭，总有别的消费吧？不许骗我。”


    “可能有点高吧……”顾柠被唬住，稍微坦白。


    “我就知道。”谢子琪乐了，“我跟好几个人说了988套餐的事，只有你这么平静，好像听说我喝了一杯九块八的咖啡似的。”


    顾柠思路跑偏，认真说：“很多连锁咖啡品牌都有团购，九块八都算贵的。你爱喝什么？我帮你找优惠啊。”


    “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谢子琪哭笑不得，“不用了，我喝公司的咖啡就行。做发型太贵了，只能在其他地方省钱了。”


    顾柠好奇，“对象舍得让你这么节省吗？”


    “我不告诉她，有些事自己消化就好。”谢子琪轻哼，“她也一样啊。为了省钱来看我，没少委屈自己。”


    顾柠若有所思，“这样啊……”


    “不说了，我要回去了。早餐还没吃呢。”谢子琪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自己再不回去吃早餐就来不及了。前台做任何工作以外的事情都要特别小心，想吃早餐的话，还是赶在正式上班以前比较好。


    “好。”顾柠放好托盘，也回了工位。


    这一次，她看到了谭臻。


    谭臻正在打字，满脸严肃，似乎不容打扰。


    顾柠没有上去讨嫌，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出手机给姐姐发信息。交代一下谭臻的情况，再问问自诩机智的老姐为什么没有认出谭臻。


    顾桦正好有空，秒回：【她认识我，我不一定认识她啊。】


    顾柠觉得有理，为谭臻说句好话：【她刚才又帮了我，挺好的。】


    顾桦：【比江雪珂温柔吧？】


    顾柠眉头一皱，迅速反驳：【不能比！一个是我老婆，一个是我同事！不过她们都比你强，哼！】


    顾桦故意反问：【哪个是老婆？】


    顾柠发去一个揍人的表情，就不打算再和姐姐聊了。她开始给桌上的饮品拍照，想在账号上面更新一下日常。


    她还没发呢，突然看到一条新增评论。


    【一个人也能吃双人餐啦。主播没对象，老单身狗了。】


    顾柠愣了一下，点进去，发现这是关注很久的老粉评论的。


    老粉看到她昨晚拍的牛排晚餐，想的不是两盘肉两人吃，而是她单身多年，饭量够大，一个人也能将双人餐吃光光。


    顾柠嘴角一抽，莫名想到顾桦说的“哪个是老婆”。还有，谭臻识破她家境好的真相，却不会将她和江雪珂看成一对，猜成追求关系……


    怎么都不认为她和江雪珂是一对呢？


    顾柠有点尴尬，还想到了一个更加尴尬的可能。


    要是谭臻从谢子琪那儿得知她自称有对象，不会以为她追江雪珂追疯了，胡言乱语吧？


    *


    谭臻知道了一点真相，明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现。对上顾柠是正常的态度，跟其他同事没有分别。


    顾柠也就放了心。她不再猜谭臻的想法，该做啥做啥。


    不过，她的生活还是有点变化的。兼任司机以后，她可以光明正大接送江雪珂。被人撞见也不必慌张，摆出上班状态的微笑，毕恭毕敬叫一句江总就可以打消别人的疑虑。


    转眼，周六到了。


    今天是顾桦和秦以茗来暖居的日子。


    顾柠没睡懒觉，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


    她先跑到客厅，将昨晚随便扔在沙发的毯子捡走，再将歪七扭八的靠枕摆好，拍打到松软的程度，最后整理茶几，放上瓶子，拆开刘阿姨带来的鲜花放进去。


    “早。”江雪珂也起得早，看到她在插花就主动帮忙。


    “不用，阿姨搭配好了，放进去就行。”顾柠已经搞得差不多，放好花，拿起旁边的小水壶洒洒水，“再来点水……完美！”


    江雪珂拿出手机，“拍一张？”


    “好！”顾柠很配合，放下水壶，用手轻轻摆弄鲜花。眉眼低垂，动作优美，摆出了一副专业打理的架势。


    江雪珂轻笑，“很厉害。”


    “哈哈，网上学的。我看过很多花艺师的号，她们都是这么拍照的。故意不看镜头，搞出一种日常爱花被抓拍的效果。”


    江雪珂展示自己拍的照片，“你看看。”


    “不错。我也给你拍一张？”


    江雪珂摇摇头，问起别的，“我们要去接你姐姐吗？”


    “不用，她自己会过来的。”顾柠也问一问，“秦总那边怎么样？”


    “她来过，会认路。”


    “那就好……我们是不是起得太早了？她们还有两小时才到。”


    顾柠感觉自己忙活了半天，一看时间发现才8点。与姐姐和秦以茗约定的时间是10点，她们吃个早餐顶多就是半小时的事，多出来的一个半小时做什么呢？


    江雪珂也没有打算，问：“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我也不知道做什么好。”


    “看电视？”


    “呃……”顾柠为难，“看什么呢？”


    这两天，她们的生活非常规律。一起吃早餐，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吃晚饭，然后坐上沙发，一起看电视。


    周四，顾柠挑了一个风格搞笑的热播剧。


    她自己看得嘎嘎乐，转头一看，发现江雪珂非常平静，只在她回看的时候，给面子笑一笑。她感觉自己委屈了江雪珂，提议早点睡，关掉电视就各自回房。


    周五，也就是昨天。顾柠让江雪珂挑选播放的内容，江雪珂考虑到顾柠喜欢幽默的东西，结合自己对电影的要求，选了一个口碑好的喜剧电影。


    然而，江雪珂挑的是黑色幽默的电影，电影里面的笑点不算大众。


    顾柠越看越困，睡着了。她懒得回床，直接窝进沙发不动了。


    江雪珂只能取来毯子给她盖上，调整灯光，调低声音，将客厅改成适合睡眠的环境。


    顾柠安安静静睡了一小时，就因为翻身动作太大、差点掉下沙发而惊醒了。她还想继续睡，赶紧回房间，洗漱以后回归大床。


    这一觉睡得舒服。


    顾柠不用闹钟也能早起，感觉自己精神百倍，做什么都行。这种感觉持续了半小时，就被江雪珂的询问打破了——江雪珂还想一起看电视？完了，她对无聊的电影没有免疫力，又会睡着的。


    还好，江雪珂没有找什么小众口碑片来考验她，提议，“看旅游宣传片，找一个我们都想去的地方。”


    “哦？”顾柠立刻来了兴致，“度蜜月吗？”


    江雪珂只说：“都行。”


    顾柠发现江雪珂的表情不大自然，有点错愕，也有点熟悉的感觉。仔细想想，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提出分房睡的时候，江雪珂也是这个表情。


    “度蜜月”有亲密的意思，她们目前是分房睡的。她说“度蜜月”，江雪珂是不是想到同房，感觉尴尬了？


    顾柠想明白了，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逼得太紧，让江雪珂感到困扰了。她主动改口，选一个比较轻松的项目：“你刚换工作，不好请长假吧？还是等到办了婚礼以后，再度蜜月。”


    “好。”江雪珂立刻答应。


    顾柠又说：“我们先在周边玩玩吧？当天来回挺方便的，不会耽误上班。”


    “好。”江雪珂用手机搜索，“推荐最多的是游乐园。”


    “哦！那里确实不错！我收藏了一些vlog，你可以看看。”顾柠觉得干说太费劲，看攻略太无聊，打算用游客记录的视频来介绍。


    江雪珂默默等着，面色平静。在视频投屏播放以后，表情却变得认真了。身子挺直，目光炯炯，拿起手机准备记录。


    顾柠看出一种求知若渴的感觉，笑了，“你很感兴趣啊。”


    “嗯。”江雪珂点头，“难得出去玩。”


    “那就不要这么辛苦做攻略了……我去过好几次，挺熟的，完全可以带你一起玩。”


    江雪珂没有松口气，反而直直盯她，“你和姐姐去的吗？”


    “呃，是啊。”顾柠发现自己犯错了。


    她们第一次出门游玩，有新鲜感也很有意义。她干嘛说起自己去过好几次的事，降低新鲜感，还让江雪珂知道她和姐姐去的，冲淡同游的意义？


    顾柠的求生欲突然爆棚，开始找补，“其实游乐园经常更换游玩和表演项目，我很久以前去的，不清楚现在什么情况……我也做笔记！”


    “嗯。”江雪珂没再问话，专心看游记。


    15分钟以后，刘阿姨备好早餐，走到客厅看到她们在看电视、还一个比一个认真地做笔记的样子，有点懵，“你们干嘛呢？”


    顾柠朗声答：“要去游乐园，做攻略呢！”


    刘阿姨：“该吃早饭啦。还是你们想在客厅吃？”


    “去餐厅。”江雪珂不喜欢在客厅吃东西。她们脚下有一张超大地毯，容易藏着各种杂物碎屑，一点都不适合进食。


    顾柠当然配合，还因为刘阿姨催饭有了一个灵感，“我们可以请人帮忙啊！游乐园有一对一的导游服务。”


    “了解一下也好。”江雪珂没变想法，“导游推荐不一定是我们喜欢的。”


    顾柠忙不迭点头，“也是！我们等下继续看。”


    江雪珂又问，“你上一次去游乐园是什么时候？”


    “很久了，记不清了……”顾柠含糊答。说完，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好像饿疯了没空想别的，免得江雪珂继续问话。


    其实，她上次去游乐园，也就是一个月以前。游乐园换了新的表演节目，她想看，就拉着姐姐顾桦去玩了。


    江雪珂被她骗过去了。没再追问，只将牛奶放到她的手边，“慢点，别噎着。”


    “嗯！”顾柠费劲吞下嘴里的三明治，马上喝江雪珂送来的牛奶。


    刘阿姨再端来水果，交代：“肉和虾腌了一半，剩下一半是没调味的。蔬菜水果也弄好了，都放在冰箱里。左边是直接可以吃的，右边是需要烤的。饼干和糖果在客厅，烤箱有两个派，半小时以后就能烤好，不拿出来就是保温的状态，你们想吃再取。”


    今天的午餐是烤肉。


    刘阿姨到底是一个长辈，留下做饭，会让她们不大自在，聊天都聊不爽快。她们一致认为，让刘阿姨提前准备聚餐材料，早点下班比较好。


    还有，客人来暖居，顾柠觉得她们身为主人应该做点饭菜，她们厨艺有限，能搞定的大餐就是火锅和烤肉。火锅是她们前不久连吃两天的东西，腻了，烤肉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好，谢谢阿姨。”江雪珂微笑回应。


    顾柠关心点跑偏了，“什么派啊？”


    “蓝莓和苹果。”刘阿姨温柔解释，“桦桦说她会带蛋糕来，我就没准备。”


    顾柠懵了，“她没跟我说。”


    “想给你惊喜吧……啊，太晚了，我走啦。再见。”刘阿姨看看手机，突然变得着急了。


    “拜拜，路上小心～”顾柠没看出什么异样，乖巧道别。等刘阿姨走远了，再继续吃那个比脸大的雷霆三明治。


    *


    江雪珂不忙吃早餐，留意着阿姨离开的动静。


    她发现刘阿姨看过手机才急匆匆走掉的，也发现刘阿姨开门以后，有轻微的对话声传了过来。她心里有了数，在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来的时候，不慌不忙地等着。


    顾柠依然没发觉，吃自己的。


    脚步声停下的时候，江雪珂适时抬头，望向那一个突然出现的人。


    偷偷走近、准备吓她们一跳的顾桦，就这么被抓个正着，僵住了。不过，顾桦很快发现顾柠傻了吧唧蒙在鼓里，迅速调整状态，给江雪珂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江雪珂偏不闭嘴，喊了一声，“老婆。”


    “啊？”顾柠应了声，没再吃喝。


    顾桦抓住机会，倏然冲向前面，拍一下顾柠的左肩再在右边闪现。


    突然被拍肩，顾柠抖了一下，但是准确无误地转向右边，也将满脸得意的顾桦抓个正着，“你又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顾桦愕然，“你不好骗了！”


    顾柠翻个白眼，“废话。你耍了我这么多次，我都有条件反射了！拍左肩的话，你肯定在右边！”


    “好吧，下次换新的招数。”顾桦坐到顾柠的旁边，对着斜对面的江雪珂说，“还要挑你不在的时候。”


    江雪珂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提醒顾柠，她会继续吃早餐，被吓到就容易呛着。不要在吃饭的时候开这种玩笑。”


    顾桦完全没在意说话的内容，揪着一个称呼不放，“你刚才不是叫老婆的吗？怎么又叫顾柠了。”


    “我们想叫什么就叫什么，要你管啊！”顾柠抢着回答，还把顾桦拿起的水杯抢下来，“先洗手漱口！”


    江雪珂再次提醒，“那杯水是我老婆的。”


    “哟，小两口挺有默契啊。好好好，我惹不起还躲得起。”顾桦调侃她们一下，才跑去洗手。


    顾柠提前取了一个空杯，开始倒水。


    顾桦很快回来，随手一伸，正好接着顾柠递来的水杯。一边喝水一边坐下，根本没有低头查看。


    顾柠知道姐姐肯定要坐，提前调整椅子。收放自如时间合适，让姐姐顺利坐好了，没有一点被绊着或者坐空的风险。


    这就是双胞胎的默契吗？江雪珂眉头微皱，心情微妙。


    “对了。”顾桦喝完水突然说，“电视放着游乐园的视频……你们要去玩啊？”


    顾柠慌了，悄悄在桌下打一下顾桦。意思是不要说了。


    顾桦啧一声，完全体会不到顾柠的良苦用心，越说越多，“急什么？我们光是今年就玩过两次，我腻了！不会跟着你们去的！”


    “你记错了！”顾柠拼命使眼色，“我们是很久以前去的！”


    顾桦看着顾柠激动到五官乱飞也没什么反应，只觉得自己光喝水太寡淡，拿一颗草莓吃。


    顾柠力竭了，摆烂了，“唉，真没默契！”


    “工作人员都认得你了，你坦白比较好。”顾桦先跟顾柠说一声，再转向江雪珂问话，“我们玩得很开心，柠柠把猫耳、兔耳、狐耳、恶魔角之类的头饰都戴了一遍，特别好玩。你要看照片吗？”


    顾柠傻眼，“你居然还显摆……”


    “好。”江雪珂突然答应，认真问，“有视频吗？我都想看。”


    第27章 暖居


    刚去过游乐园的事被拆穿了， 顾柠很头疼。


    发现自己的姐姐故意说“玩得开心”、“拍了好多好多照片”，很有炫耀的意思……她不仅是头疼了，还有一种脑袋将要爆炸的感觉。


    “爆炸”之后， 废墟里面有一阵烟尘浮现出来，组成五个大字：


    怎么哄老婆？


    顾柠没招了，整个人都傻掉了。


    这个时候，江雪珂没有表现出半分怒气， 还顺势说自己想看她们姐妹俩一起游玩的视频……两句话，就把顾桦给解决了。


    顾柠一下子恢复精神，用星星眼望过去。


    她佩服江雪珂四两拨千斤直接反杀的厉害，也庆幸自己因此得了便宜——老婆想看她的照片和视频哎！她终于可以展示好的一面了！


    认识以来， 顾柠感觉自己总是给江雪珂不好的印象。


    大晚上在江边游荡， 让江雪珂陪着看风景；不想回家就住酒店，要江雪珂借出专属套房；听到江雪珂提议结婚，一开始是抗拒的，看过婚前协议觉得自己稳赚不赔又变了想法，乐呵呵表示愿意了。


    在公司里面就更不用说了。她是一个靠着姐姐才混进去的关系户， 目前没做任何有难度的工作， 主要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难怪谭臻想错了。表面看来，她和江雪珂就是不配，不像是一对。


    顾柠可以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却要考虑一下江雪珂的感受。她不表现出一点闪光点，江雪珂怎么喜欢她呢？


    展示游乐园的照片可能是一个表现的机会。她从小到大都挺会拍照的，连要求高的妈妈也挑不出刺。


    “好啊好啊。”顾柠殷切说， “我有好多照片和视频， 马上拿来！”


    说完，她跑回房间， 去取电脑和相机。


    江雪珂倒是没这么着急，提醒一句，“小心台阶。”


    “好嘞！”顾柠笑着应声，越过台阶，然后跑得更快了。


    “啧啧啧。”顾桦看在眼里，直摇头，“疯狂开屏。”


    江雪珂没听过这种说法，疑惑，“什么意思？”


    “比喻。孔雀求偶会开屏。”


    江雪珂觉得不大形象，纠正，“公孔雀才会开屏。”


    “哦。”顾桦嘴角一抽，“我知道。”


    “嗯。”江雪珂淡定喝茶，不在意自己让顾桦无语了。


    顾桦没继续纠结比喻的问题，小声问话，“秦以茗自己想来的？”


    江雪珂摇头，“我邀请了她。”


    顾桦眉头一皱，“你拿我做人情？”


    “嗯。”江雪珂先承认，再劝说，“你也欠她人情，一起还吧。”


    顾桦还是不爽，想说点什么。可是，顾柠返回的脚步声已经传来了，她只能忍住，继续拿水果塞自己的嘴。


    “来啦。”顾柠跑到江雪珂那边，将平板架好，“这是我们入园拍的，导游送两对猫耳朵。顾桦不肯戴还揪我的，真讨厌。”


    江雪珂不喜欢这种发箍，但还是默默记下：要戴猫耳朵，不要揪老婆的猫耳朵。


    “喂，我还在呢！”顾桦看到她们俩黏一块，不甘心被晾在旁边。


    “你吃早饭了吗？”顾柠抽空回复，“没吃的话……”


    顾桦抢答：“吃了！”


    顾柠：“那就再吃一顿。”


    顾桦：“……”


    “或者你帮我通个关？”顾柠忽而想到一件能让姐姐做的事，“梦想城地狱难度的22关，一直打不过去。”


    顾桦想着自己闲着也是闲着，答应了，“行。机子在哪？”


    顾柠：“走廊中间的房间，床头柜上面。”


    “嗯。”顾桦准备去了。


    江雪珂突然感到不妙，特意补充，“我们有时候休息的时间不一样，会分房睡。”


    顾柠这才反应过来。


    噢，她的房间只有一个枕头，会暴露分房睡的事。


    顾桦却不怎么关心。嘴角一撇，让她们不要再解释，“噫，说这个干嘛。你们爱怎么睡怎么睡，跟我没关系！”


    “好啦！”顾柠发现自己过关了，欢快应声。


    江雪珂没有松口气，反而觉出一点不对劲——难道，顾桦认为她们是假结婚？


    “继续看吧。”顾柠没想这么多，想转到下一张照片。


    下一个不是照片，是合拍视频。


    导游说一句比心，顾桦和顾柠就开始做动作。没有别人提示，也能顺利做出三种不同的比心效果，默契十足。


    江雪珂眉头一皱。


    “这是练过的。”顾柠又有了求生欲，特意说明，“我们是双胞胎，从小到大都要合照……拍多了，就有固定的模式啦。”


    江雪珂不想让顾柠感到困扰，也解释了，“我没在吃醋，只是疑惑。你姐认为我们是假结婚吗？”


    “不会吧。”顾柠懵了，“我们看起来真的不像一对吗？”


    江雪珂听出了言外之意，“还有谁认为我们不是一对？”


    顾柠想也不想就说，“谭臻啊！”


    江雪珂稍微松口气，但也有一点别扭的感觉。要忍住别扭，就没怎么注意语气，回答有点强硬，“她是外人，别在意她。”


    “我没有在意她！”顾柠的求生欲再次变强了，“我、我就是举个例子……她怎么想，我都无所谓的！”


    江雪珂：“哦。”


    顾柠更不安了，小心翼翼打量着，“你生气啦？”


    “没有。”江雪珂感到奇怪，“我看起来是生气的？”


    顾柠不敢说了，只是摇头，“不，是我多想了……”


    江雪珂看得出顾柠的战战兢兢，知道又是自己的面无表情惹的祸。表情管理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好的，她思忖片刻，觉得自己可以多沟通，就详细解释了。


    “我没有生气，只是不想再说谭臻了。我不是喜欢吃醋的人，对谭臻没有意见，对你姐是友好相处的态度。你和姐姐感情好有默契，我只会羡慕，希望我们将来也会变得默契，拥有同样多的愉快记忆。”


    顾柠目瞪口呆，“哇……”


    是不是太严肃了？江雪珂怀疑自己的表达不够好。没法收回自己说过的话，就笑了一笑。


    “哈哈。”顾柠忽而往前扑，一把抱住了江雪珂，“你好可爱！”


    江雪珂愣了一下，就接受了这个夸奖。


    虽然不大喜欢被夸可爱，但是……


    老婆开心就好。


    *


    9点50分，门铃响了。


    已经转移到客厅的顾桦、顾柠和江雪珂都听到了。


    顾桦觉得自己是客人、没有应门的义务，又是沉迷游戏的时刻，继续操作游戏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是秦总吧？”顾柠猜到了，“我去。”


    江雪珂也站了起来，“一起。”


    “好。”顾柠愉快答应，主动牵手。


    “噫。”顾桦还抽空嫌弃她们一句，“老是秀恩爱！”


    “啧……不理她！”顾柠先瞪去一眼以示不满，再拉着江雪珂往玄关走。


    江雪珂的步子是跟着的，眼睛却回看了一下，也就抓到顾桦摁下游戏暂停键、变得愁眉苦脸的瞬间。心思微动，跟顾柠轻声商量，“等下你和姐姐坐一块。”


    “好。”顾柠答应，还觉得自己也考虑到了，“不能让秦总觉得自己是外人，我懂的。”


    江雪珂：“嗯。”


    顾柠又说，“你开门吧。”


    江雪珂走上前，主动开门。门是往外开的，她故意停了一下，让外面的秦以茗可以避开碰撞，也让顾柠有功夫整理一下自己刚才瘫在沙发搞乱的头发。


    “早上好。”秦以茗看到的是得体的她们，自己也挂着温和有礼的完美笑脸。


    江雪珂回了一个浅浅的笑，“早。”


    “欢迎！”顾柠兴奋多了，大声说出迎接的话，“快请进！”


    秦以茗不急着迈出步子，变换手势，让自己捧着的花束先探入门内，“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哇，好好看！是向日葵哎。”顾柠惊呼。


    秦以茗笑说，“我知道你喜欢黄色，就选了这个。”


    “还搭了蓝色的飞燕草。”顾柠将花束的意义看得明明白白，“这个品种叫雪融蓝，是为了江雪珂选的吧？”


    秦以茗讶然，“你很懂啊。”


    “不算特别懂，我有一阵总是看花艺师的账号，正好记住了……这种搭配经典又合适，秦总选得好。”顾柠不光谦虚，而且能拍一下秦以茗的马屁。


    秦以茗更震惊了，“原来你这么会说话啊。”


    “这不是公司。”江雪珂却觉得不妥，“不用叫秦总。”


    秦以茗顺势说，“对啊，你叫我的名字就好了……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像是小时候一样，叫我秦姐姐。”


    “嗯，秦姐姐请进。”顾柠乖巧改口。


    秦以茗满意点头，再对着江雪珂挑一挑眉：你老婆都改口了，你呢？


    “请进。”江雪珂直接省去称呼。


    秦以茗不大满意，但也觉得情有可原，顺着她们的邀请往里走。走到客厅，看到坐在那儿玩游戏的顾桦就笑得更欢，故意说，“小顾，你比我更早啊。”


    “……”顾桦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江雪珂有点担心。只是顾桦和秦以茗撕破脸，她无所谓，但是任何争吵都可能破坏聚会的氛围，让顾柠的努力功亏一篑，她就很有所谓了。


    还好，顾柠没发现什么不对，只想招呼新来的客人，“想喝什么？”


    “苏打水就好。”秦以茗不想让顾柠跑来跑去，指了一下桌子旁边的冰桶，“这里就有，我自己拿。”


    借着拿水的动作，秦以茗走到了茶几的右边。拿好以后，顺势就座，与位于左边的顾桦离得远远的。


    顾柠心想正好，拉着江雪珂一块坐中间。按着先前商量的那样，顾柠挨着顾桦，江雪珂挨着秦以茗，妻妻相贴也不耽误照顾朋友。


    “你们要去游乐园？”秦以茗看到电视上播放的游玩vlog，笑了，“正好。”


    顾柠又开始胡思乱想，“你也想去吗？”


    秦以茗被逗笑了，翻包的手都开始颤抖，费了一会儿功夫才拿出精致包装的礼物盒，“不是，我想送你们摄像机……到时候能用得上。”


    “哇！”顾柠打开盒子，一看就认出来了，“这是新款。”


    江雪珂对摄像没研究，但是知道顾柠喜欢拍来拍去，也觉得这一份礼物挺好的，帮忙说：“谢谢。”


    “我帮你订了一瓶红酒，需要调货。”秦以茗还是考虑周到，没有忽略江雪珂的喜好，“明天应该能送到。”


    顾桦突然说：“她们明天要去游乐园。”


    “我没说明天去啊。”顾柠纳闷，“就算我们不在家，刘阿姨也可以帮忙收酒的。”


    顾桦：“哦。”


    又一次埋头游戏，不做声了。


    秦以茗没觉得扫兴，主动跟顾桦说，“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顾桦斜睨一眼，依旧不说话。


    “以前都是这样，送你们礼物要送双份嘛。”秦以茗主动解释，再从包里拿出一个相同的精致小礼盒，“请收下。”


    “嗯，放着吧。”顾桦随口敷衍。


    “拿着！”顾柠看不下去，帮着拿了礼物盒并塞到顾桦的手里。


    顾桦这才接下，放到口袋再补一句，“谢了。”


    “小礼物，不用客气。”秦以茗保持微笑。


    顾柠本来觉得姐姐太过分，挺不满意的，细细看过秦以茗的笑容，又觉得不大对劲——怎么没有尴尬和无奈，还有一种嘴角压不住的感觉呢？


    “该准备吃饭了。”江雪珂突然说。


    顾柠立刻回神，“好。”


    秦以茗想要起身，“我帮你们……”


    “不不不，你坐。”顾柠连忙阻止，“材料都准备好了，我们只是摆个桌，很快的。”


    江雪珂也说：“机会难得，休息吧。”


    秦以茗不再坚持，“好。”


    顾柠先一步走到厨房，准备将烤肉机搬上餐桌。烤肉机不算大也不算重，她一个人完全能搞定。


    “一起。”江雪珂不放心，想搭把手。


    “不用，你摆餐具吧？”顾柠提议，“你细心，不会搞出乱七八糟的声音。”


    江雪珂听话照办，取了餐具开始摆放。


    顾柠放好炉子，回厨房拿材料。她正纠结自己先拿酱料还是配菜，就听到一阵餐具碰撞的脆响。


    江雪珂向来轻手轻脚的，应该不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她没把炉子的长线摆好，让江雪珂绊倒了？


    顾柠惊了一惊，赶紧去看，“老婆……”


    “哎。”江雪珂没有一点事，从容应声。手里慢悠悠摆着餐具，动作轻巧，没弄出什么声儿。


    顾柠：？


    她刚才幻听了吗。


    “怎么了？”江雪珂轻笑，“想我了？”


    顾柠又惊了，“你怎么……”


    “嗯？”江雪珂用鼻音应着，挺软的，可是眉眼依然清冷，眸中没什么波澜，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魅惑味道。


    顾柠就这么勾过去了，“我帮你？”


    江雪珂突然抬手，在她的脸上捏了一把。


    顾柠：？


    “手感不错。”江雪珂满意一笑，“难怪顾桦喜欢捏你的脸。”


    顾柠哭笑不得，“你故意骗我过来？”


    “嗯。”江雪珂坦然承认，但是没打算气她。摸摸脸，顺顺毛，微凉的指尖抚过发烫的脸颊，若即若离有一种奇妙的触感。


    顾柠被哄好了，“好吧。”


    被骗就被骗。


    她喜欢。


    第28章 烧烤


    江雪珂看到顾柠笑起来， 就知道自己把人哄好了。没再摸脸，接着摆放餐具，“继续准备。”


    “好。”顾柠也没玩下去， 回了厨房。


    这次，她面对冰箱里面一堆需要搬的东西，没什么犹豫，左手端酱料， 右手拿配菜，能拿多少拿多少，全带去餐桌。放好了，没有半点休息的打算， 又哼哧哼哧转回去继续搬。


    得过老婆鼓励， 劲头就是足。


    江雪珂搞定餐具，也去帮忙，“一起拿。”


    “好。”顾柠只在嘴上答应，根本没给江雪珂搬东西的打算，反而取出一瓶气泡水， 拧起瓶盖， “你负责喝……”


    话没说完，因为瓶盖不好拧而卡住了。


    顾柠眉头一皱，觉得自己的力气不至于这么小。她猜想是手上有水的问题，用衣服擦个手，再次尝试。


    然后又失败了。


    瓶盖纹丝不动，她的表情倒是拧成一团， 苦兮兮的。


    “我试试。”江雪珂向她伸手。


    顾柠将瓶子给过去， 却根本没指望胳膊比她还细的江雪珂能打开，转头想找上一次买的开瓶器， “还是用工具……”


    呲。瓶盖被拧动，里面的气喷了出来。


    顾柠回过头，愣愣地看着江雪珂，确认那一双细嫩的手上没有任何工具、只靠自己拧开瓶盖更是目瞪口呆，“你……”


    “你先喝。”江雪珂将刚打开的气泡水给了她。


    顾柠对气泡水不感兴趣，只是歪头看着江雪珂的细胳膊。怎么看，怎么想不通，“我以为你……”


    “其实你拧得差不多了。”江雪珂没觉得自己拧开一瓶水是什么事，平静说，“我只是完成了最后一步。”


    “不管了，能开就好。你喝吧，我拿东西。”顾柠不是喜欢逞强的人。虽然她长的比江雪珂高一点，吃的比江雪珂多亿点，但是拧瓶盖不一定更厉害，被比下去也没什么。


    江雪珂只喝了一口气泡水，就对冰箱里面的烤肉料下手了。将三个装着牛肉、五花肉和虾的保鲜盒啪啪啪垒一块，全部端走，动作又稳又快。


    顾柠乍一看以为会倒的，发现那三个盒子被江雪珂收拾得服帖、没有半点晃悠的老实样，松口气，“好听话，跟我一样。”


    不远处，江雪珂听到了这一句。步子稍顿，手里的东西终于有了一点晃悠，但是问题不大，还能轻松稳当送桌上。


    摆桌不算费事，她们很快搞定。


    “你坐，我去请她们。”顾柠跟江雪珂说一声，转去客厅。公寓不大，喊一嗓子叫人吃饭也行。她却觉得请客要有仪式感，亲自跑去。


    江雪珂听话坐下，却不小心碰到了碟子。碟子抖动，筷子和刀叉相碰，又震出了一阵不小的声音。


    “怎么了？”顾柠止步回头。


    江雪珂扬起一个笑，“没事。”


    “噢。”顾柠没当回事，再往前走。


    客厅里，顾桦玩游戏，秦以茗看手机，分坐两边各忙各的。听到顾柠前来的脚步声，不约而同抬头望来。


    顾柠当时就发现不对。


    为何不对，她解释不清。她只是觉得顾桦的表情不大好，秦以茗笑起来的样子不大自然。这俩各自坐着的时候是陌生疏离的感觉，一起抬头的时候却挺有默契，跟说好了似的。


    顾桦和秦以茗怎么说好的呢？发信息？不对，顾桦的手机扔一边去了。直接说话？不对，她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光注意江雪珂说什么去了。


    等等！


    江雪珂有两次碰到碗碟，弄出不小的声音，能盖过客厅的动静……她是不是就这样错过秦以茗和姐姐谈话的声音？


    “愣什么啊。”顾桦忽而发话，“能吃饭了吗？”


    顾柠回过神，暂且放下自己没想明白的事，向她们招手，“能！这边请。”


    “哟，有主人范儿，不错。”顾桦先一步走来，拍拍肩膀夸夸顾柠。


    顾柠忽而想到秦以茗身上有一股很有特色的香水味，觉得这是“破案”的关键。她故意凑近，在姐姐的身上嗅了一嗅。


    “干嘛。”顾桦躲开，嫌弃瞪她，“怕我偷吃啊？”


    顾柠没有闻到自己怀疑的味道，纳闷，只能顺着这句话往下说：“对啊……我怕你吃多了零食，不给我准备的大餐留肚子……你身上有一股草莓的味道，吃了很多吗？”


    顾桦反过来闻闻她，更嫌弃了，“草莓味是你身上的。”


    “噢，我刚喝了草莓味的气泡水。”顾柠故意装傻，“我忘了，嘿嘿。”


    “哦。”顾桦没再多说，去了餐桌。


    顾柠松口气，再转向后面跟着的秦以茗。装成服务员的样子，毕恭毕敬领个路，“您请！”


    “服务真好，我给你打赏。”秦以茗递来一个糖果。


    顾柠乐呵呵收下了，“谢谢姐姐。”


    “喂！”顾桦突然拍桌，“你姐在这里呢！还有，那颗糖是你家的，她拿了你的东西送给你，谢什么谢！”


    顾柠瞪去一眼，“闭嘴！”


    “闭嘴怎么吃饭？”顾桦反问。


    “哎呀，你安静点。”顾柠走过去，随手取了一片东西塞到顾桦嘴里，“吃东西吧！”


    顾桦没吭声，嘎巴嘎巴嚼了吃掉。


    “啊，那是蒜头。你还好吗？”生蒜挺辣的，顾柠怕姐姐吃得难受了。


    顾桦张开嘴巴，对着顾柠哈一口气，“好～”


    “……臭姐姐。” 顾柠不讨厌蒜味，却觉得顾桦这个样子太欠揍了。没好气打一下，就坐到旁边去了。


    江雪珂默默看着。在顾柠要找湿巾擦手的时候，及时递去一张。


    秦以茗也看着。目光左转右转，嘴角挂着迷之微笑。


    顾柠给了江雪珂一个笑，接下湿巾，好好擦手。


    至于秦以茗那儿，她也没错过一点。将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记住了，在心里犯嘀咕：秦以茗和姐姐肯定有事瞒她！


    *


    第一轮烤肉是顾柠亲自布置的。


    左边烤八只大虾，中间煎四片牛排，右边准备放搭配的蔬菜，先摆上蘑菇、芦笋和土豆，要拿洋葱以前，再问一下秦以茗，“秦姐姐吃洋葱吗？”


    “吃，我没有忌口。”秦以茗微笑答。


    “好。”顾柠这才放了洋葱，特意摆出一个爱心，“这样好看。”


    顾桦本来双手托腮，看着顾柠“摆阵”，听到这句就知道造型不能白白浪费，将相机递过去，“拍吧。”


    “好……我试试新设备吧。”顾柠先用相机随便拍一张，再用上秦以茗送的礼物，“拍个vlog。大家准备。一，二，三……暖居趴开始啦！首先介绍出场人物……”


    第一个被拍的是江雪珂。


    江雪珂笑了一笑。笑容淡淡的，但是加上了挥手的动作，能有一点热情的感觉。


    顾柠非常满意，“老婆好可爱。”


    第二个被拍的是秦以茗。


    “这是秦以茗姐姐，欢迎欢迎。”顾柠说着。


    秦以茗依然笑得完美，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拿捏好了。发话的声音也是婉转动听，符合温柔姐姐的形象，“谢谢邀请，我感到很荣幸。”


    最后一个被拍的是顾桦。


    顾桦是最不配合的。撇着嘴，对上镜头也不改不爽的表情，故意要求，“你夸夸我，我满意了才会笑。”


    “该拍菜了。”顾柠直接转走镜头。


    顾桦：“喂！”


    顾柠转回镜头，“笑一个嘛。”


    “好吧。”顾桦总算笑了，“给你面子。”


    “乖。”顾柠也总算夸了一句，却是顾桦不大爱听的。


    顾桦又撇嘴了，但是没有再说什么。眼角余光注意到了大虾变色，拿起夹子开始翻面，顺便撒上一点香料。


    “哇，出油了。好香。”顾柠专心拍虾。


    “别拍了，能吃了。”加温的时间足够了，烤盘越来越猛，没一会儿就让虾的反面烤熟了。顾桦再给虾翻一次面，确定熟透，马上挑两只放在顾柠的碗里。


    “先给她们。”顾柠忙说。


    “这是撒了辣椒粉的。”顾桦解释，“她们都不爱吃辣。”


    顾柠还是觉得不妥，“可以先给她们夹不辣的。”


    “不用，我们自己来。”秦以茗说完就动手，没尝到虾就夸一句，“烤的真好。”


    江雪珂配合点头，“嗯。”


    顾桦没吭声，夹好了自己的两只虾就去翻牛排。翻的时候，不小心碰乱了顾柠拼出来的洋葱爱心。


    “啊，我的心……”顾柠小声嘀咕，委屈巴巴。


    顾桦表情一点不带变的，从容吩咐，“江雪珂安慰一下。”


    江雪珂真的放下筷子。


    “不用，我开玩笑的。”顾柠哭笑不得，给江雪珂递去沙拉，“虾是腌过的，有点咸，用配菜送着吃吧。”


    江雪珂还是听话顺从，“好。”


    “原来这么听话。”顾桦嘟囔，“我以为是高岭之花呢。”


    秦以茗插话，“你是不是忘了她年纪最小？”


    顾桦没接话茬，目光定在牛排上面，好像无视了秦以茗说话。


    餐桌上这一瞬间是安静的，只有烤肉发出的滋滋声，以及夹子在烤盘碰撞的轻响。


    顾柠感到几分尴尬，帮着打圆场：“年纪小就要听话吗？我比江雪珂年纪大，但我都是听话的那个。”


    “噫，秀恩爱。”顾桦这才接话。


    顾柠将一根烤好的芦笋夹过去，“少说多吃。”


    “没空吃。”顾桦随口说。


    “我来烤吧。”顾柠拿了另一个夹子。


    “不，我刚进入状态呢……你别打乱我的节奏。”顾桦握好自己的夹子，还不让顾柠翻动，不肯给出“烤肉权”。


    “好吧，我帮你剥虾。”顾柠很快剥好，顺手喂过去。


    顾桦不必细看，一张口就吃掉了。在芦笋和土豆沙拉送到嘴边的时候，同样放心开吃，嘴巴在嚼，手也没闲着，将牛排送到顾柠的碟子上。


    江雪珂默然盯着。


    “你要几分熟。”顾桦对上江雪珂的目光，问一问牛排的火候。


    江雪珂看了一眼顾柠，“跟她一样。”


    “你不早说。”顾桦皱了眉头，用夹子轻轻戳一下其他变得更熟的牛排，遗憾道，“晚了，火候已过。”


    顾柠马上想办法，跟江雪珂说：“我的给你吧。”


    江雪珂改口，“我尝一口就好。”


    “噢……加点配菜会更好吃。”顾柠切出一大块，取了空盘子放好。觉得盘子太空，再放上芦笋和蘑菇，还打起了沙拉的主意。


    顾桦服了，“管什么配菜呢？她要你喂她！”


    顾柠呆住：“啊？”


    “没有。配菜够了，给我吧。”心里的想法被说出来，江雪珂会觉得别扭，又认为“主动做”与“被要求做”的区别太大，变了主意。


    “好。”顾柠将盘子给过去，试图补救，“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烤。”


    “行。”顾桦抢着答话，放下夹子，把烤肉大权交出去了。


    江雪珂顺着台阶下，选一个放在顾柠手边的东西，“肉饼。”


    顾柠立刻忙活起来，“要不要加芝士？”


    “嗯。”江雪珂对芝士没什么感觉，只是考虑了顾柠的口味。


    “我不要芝士啊。”顾桦发现顾柠烤了四份，知道其中一份是自己的，主动说，“味道太重了，而且特别腻……”


    顾柠气鼓鼓地回嘴，“我知道！你不吃就不吃，不要说芝士的坏话。”


    顾桦还有交代，“不要……”


    “不加黑椒，最后会放芝麻沙拉汁的。”顾柠抢答，再怼回去一句，“这种沙拉汁也很腻，你怎么不嫌弃？”


    “哼。”顾桦只用鼻音哼哼。


    顾柠没再搭理姐姐，看向了好一会儿没说话的秦以茗，“秦姐姐，你喜欢什么口味？”


    “都行。”秦以茗还是那句话，“我不挑食。”


    “噢。”顾柠注意到秦以茗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没再说话。她知道秦以茗是一个大忙人，不想为了区区烤肉耽误人家的事。


    秦以茗知道顾柠在想什么，主动说：“我没在忙公事，只是跟我妈发个信息。”


    “对哦，要给妈妈发。”顾柠想起来了。


    顾桦愣住，“你跟妈有联系？”


    “废话。”顾柠皱眉，“我们经常聊啊。”


    顾桦追问：“聊什么？”


    顾柠翻着肉饼，随口交代，“最近说搬家的事。她问我住不住得惯，我说很好，给她发了照片……对了，她还给我们发了红包呢。”


    “嗯？”江雪珂也惊讶了。


    “那时很晚了，你已经睡下，我就没说。”顾柠干笑一声，“第二天就忘了这件事，今天才想起来。抱歉啊。”


    江雪珂摇头，“不用道歉。”


    “你该给我道歉。”顾桦插嘴，“我以为你和妈吵架了，结果什么事都没有？”


    顾柠纳闷了，“你想什么呢？我从来不跟妈妈吵架啊。”


    “……也是。”顾桦无力扶额，“你是好孩子。”


    秦以茗轻声说，“你们都很好，表达方式不一样而已。”


    顾桦瞪向秦以茗，“这是我们家的事，不用你操心！”


    “好。”秦以茗不生气，甚至笑脸相迎温顺应声。


    氛围又变得尴尬了。


    顾柠觉得姐姐这样不好，但又认为顾桦和秦以茗不对劲，有她不了解的关系。不知内情的情况之下，她不敢多说，只能烤好的肉饼堵一堵姐姐惹祸的嘴，“多吃点。”


    “哦。”顾桦闷头吃饭。


    秦以茗继续吃自己的，平静从容，没被刚才的争执影响一点。


    顾柠再分好其他肉饼，起了身。一边往厨房走，一边碎碎念，用的是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我想吃薄荷酱……在哪来着。”


    “我帮你找。”江雪珂跟着去。


    顾柠心下一喜，勉强压着兴奋劲儿。到了厨房，她变得迫不及待，开了冰箱，就拉着江雪珂一块躲在门后，“她俩怎么回事啊？”


    江雪珂只说，“我不方便透露，你问你姐。”


    “她们谈过吧？”顾柠已经有了答案，“我就知道姐姐谈过恋爱！”


    江雪珂没发话，转头看向冰箱，“没有薄荷酱。”


    顾柠还在沉迷八卦，“她们分手以后还是朋友吗？姐姐说秦总是朋友来着……噢，秦总让我去她的公司上班，是为了讨好我姐吧？她想复合吗？”


    突然，江雪珂伸手揽她，顺势逼近。


    顾柠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亲了一下脸颊。她张张嘴想问话，却被厨房门口传来的声音给打断了。


    顾桦：“你们干嘛呢？”


    姐姐怎么来了？是不是听到她背后蛐蛐了？


    顾柠更慌了，“呃……”


    “在忙。”江雪珂帮着答话，还带着顾柠往后退。关上冰箱，从旁边柜台抽了一张纸巾，用轻柔的动作帮忙擦脸。


    “哦，亲嘴呢。还开冰箱搞个雪景，讲究。”顾桦看到顾柠发懵的样子，能猜到她们在忙什么。不想当电灯泡，翻个白眼就走了。


    顾柠看着姐姐走远，缓口气。她终于明白了江雪珂突然亲脸的用意，佩服得不行，“你反应好快！”


    “嗯。”江雪珂皱眉，“时间紧急，只能赌一把。”


    顾柠觉着这个说法不对，“赌？我感觉不会失败啊。”


    江雪珂冷静分析，“难说。万一你姐要看着我们亲呢？”


    顾柠：……


    确实，她不能低估姐姐的脸皮厚度。


    “先不说她，说我们。”江雪珂问，“我小姨找过你吗？”


    顾柠摇头，“没有。”


    “你和你妈妈……”江雪珂问一半就停下来，观察顾柠的脸色。


    顾柠连忙解释，“没事！我和妈妈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江雪珂见过顾柠大半夜去江边散步，也见过顾柠想要询问自己的婚事、被妈妈直接打发的尴尬场面，不认为这样的母女关系“挺好的”，“别勉强自己。”


    “嗯……我真的没事。你真好。”顾柠一直没想明白自己和妈妈的关系，却能明白江雪珂的好意。她喜欢这样的关心，主动抱住江雪珂。


    她一开始抱得小心翼翼，感觉到温暖又不知不觉陷进去，收紧胳膊，让彼此离得更近，下巴自然而然枕上肩头，忍不住蹭了一蹭。


    江雪珂轻柔回抱，哄着她，“有事就和我说，好吗？”


    “好。”顾柠软声答应。


    突然，厨房门口冒出一个人。


    “柠柠别找了，薄荷酱就在桌上……”秦以茗先说话再细看，发现她们抱一块就笑了，“江雪珂，你改名叫薄荷酱了？”


    江雪珂：……


    顾柠：……


    她们总算知道秦以茗和顾桦为什么能是一对了。


    论吐槽水平，这俩很配。


    第29章 计划


    秦以茗吐槽完了， 也跑了，没让她们有反击的机会。


    “原来秦姐姐是这种风格。”顾柠嘀咕，“我以为她很稳重呢……”


    江雪珂不在乎亲亲抱抱被看到的事， 问，“桌上真的有薄荷酱吗？”


    顾柠被问得一懵，想不到老婆还记得她们最初来厨房的目的，也认真回想：“应该有吧？她没必要骗我们。”


    “嗯。”江雪珂接着问， “还要拿别的吗？”


    顾柠打量周围一圈，还真的找到自己想拿的东西，“把派拿出来吧？光吃烤肉挺腻的，加点甜。”


    “还有你姐的蛋糕。”江雪珂提醒。


    顾柠早就想好了， “蛋糕冰冰的， 不适合放在烤盘旁边。而且和热菜一起吃的话，肠胃的负担挺重的……还是当下午茶比较合适。”


    “好。”江雪珂拿来隔热手套。


    顾柠安排起来，“我拿就好，你去整理桌子，给派腾位置……先拿一个好不好？要蓝莓还是苹果派呢？”


    江雪珂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蓝莓。”


    “咦。”顾柠感到惊奇， “你喜欢蓝莓？”


    江雪珂摇摇头， 详细解释，“我对蓝莓没有明显偏好，考虑的是拍摄效果。蓝莓派带点冷色调，和烤肉搭配比较好看。”


    “哈哈。”顾柠觉得好玩，“你们都会帮我考虑拍照的事啊……姐姐再饿也等我拍完照再吃，秦总送我一个拍摄的新设备。你更厉害， 连色彩搭配都帮忙想。”


    江雪珂一本正经地表态了， “因为这是你喜欢的事。”


    “谢谢。”顾柠也挂上认真的表情，“不只是这件事， 还有……”


    说到这里，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紧张。她发现事情太多让她理不清，不知从何说起，也发现自己的语言太匮乏，不知道怎么表达比较好。


    她就这么卡了壳，一时没法继续。


    “喂！”餐厅传来了顾桦的大喊，“饭没吃完呢！”


    顾柠：……


    臭姐姐又破坏气氛！


    “过后再说吧……我拿派，你去看看。”顾柠迅速做决定。


    姐姐捣乱，她有点气。但也不是光顾着生气，觉得自己得到提醒了——深度谈话也要讲究时机和地点。她们这会儿需要招待客人，时机不对，待在锅碗瓢盆的厨房里，地点不对，哪能谈得好？还是过后再打算吧。


    “嗯。”江雪珂听话前去。


    顾柠打开烤箱，取了蓝莓派出来，也很快回了餐桌。先把热乎的蓝莓派放好了，再转头看向闹腾的姐姐，没好气地发令：“吃啊！”


    “你给我切一块。”顾桦淡定发令，在蓝莓派上面比划着，“我喜欢这里。带点焦边，馅料也饱满。”


    “……确实，很好看哎。你等等，我先拍个照。”顾柠发现蓝莓派赏心悦目，就这么被转移了注意力。


    顾桦适时送上相机，还贴心问：“要打光吗？”


    “不用，你吃你的。”顾柠顺口说。


    “行。”顾桦满意点头，吃别的去了


    顾柠只拍了两张就停下来，开始切蓝莓派。切开派以后，第一块分给江雪珂，第二块分给秦以茗，第三块……


    她给了自己，再冲着顾桦挑挑眉，等一个暴跳如雷。


    “我不气。”顾桦依然从容，“我是姐姐，要让着你。”


    顾柠变了主意，将自己的蓝莓派给过去，故意说：“我让给你，你该叫我姐姐。”


    “让一块蓝莓派算什么本事。”顾桦轻哼，“你怎么不让我先结婚呢？”


    顾柠愣了一下，忍不住看向斜对面的秦以茗。


    “唉。”秦以茗完全没有引火上身的惊恐，叹叹气，给顾柠点明，“她在试探你，你上当了。”


    顾柠：！！！


    顾桦没再说话，拿过叉子，冲着蓝莓派狠狠戳下去。


    外面的酥皮碎掉，里面的酱汁流淌出来。画面挺正常，配上杀伐果断的动作和毫无波澜的表情，却有了一种皮开肉绽的味道。


    “不是我说的。”秦以茗立刻表态。


    江雪珂表情微变，想要开口，“是……”


    “是我自己发现的！”顾柠原来有点慌的，发现老婆要抢着背锅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怂，抢着说，“你凶什么？你总是打听我的事，却把自己的藏起来，老是瞒着我……该生气的是我吧！”


    顾桦默默听完，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现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不上多么和颜悦色，但也不会显得凶了，“我没凶你啊。”


    “噢，我看错了。”顾柠顺着台阶下，从果盘里面取了两颗蓝莓，放在顾桦的派上，“姐姐别生气，吃好吃的。”


    “嗯。”顾桦当真开吃，不再说话了。


    这算是过关了吧？顾柠松口气，再给自己切一块派，也坐下来好好品尝。吃得差不多，就继续张罗烤肉，将炉子铺得满满的。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秦以茗突然起身。


    “好。”顾柠应个声，目光还停在烤肉上面。


    “是朱总。”秦以茗压低声音，跟江雪珂商量起来，“你能来一下吗？”


    江雪珂：“嗯。”


    顾柠这才抬眼，看着江雪珂和秦以茗离开餐厅。注意到她们去的是书房的方向，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是不是出事了？”


    “不是。”顾桦不紧不慢开了口，“她们故意走开，想让我们好好聊。”


    顾柠完全没看出来，有点懵，“啊？”


    “反正我想趁机聊聊。”顾桦直入正题，“我不该瞒着你，对不起。”


    顾柠连忙放下烤肉的夹子，转过身面对面，好好和姐姐说：“不用道歉啦……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我只是怕你误会她们……她们真的没有说什么，是我自己猜到的。”


    “我和秦以茗没谈多久，最后和平分手。但我们都不想再提过去的事。你不要再问了，好吗？”


    顾柠想要尊重姐姐的想法，却也有点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犹豫片刻，还是试探发话：“我……我就问一个问题，行吗？”


    顾桦没有一口回绝，只说：“你问，但我不一定会回答。”


    “为什么要偷偷谈呢？”顾柠挺想不通的，“你和秦以茗很配啊。你们公开的话，会得到很多祝福和支持。”


    顾桦轻笑一声，反问：“你和江雪珂为什么没公开？”


    顾柠秒答：“因为她小姨啊！”


    顾桦不笑了。盯着顾柠看了一会儿，叹口气，再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那我和秦以茗就是因为她妈。”


    顾柠震惊了，“什么？秦阿姨不是挺温柔，挺好说话的吗？以前她见了你就夸……”


    顾桦斜睨一眼，“你不是只问一个问题吗？”


    “噢。”顾柠沮丧，“我该要三个问题的。”


    顾桦啧了一声，“你当我神灯啊？”


    “啊？”顾柠懵了一下就反应过来，“哦……神灯许愿，可以有三个愿望。”


    顾桦：“嗯哼。”


    顾柠没从姐姐的声音听出什么不对，只能观察表情。她看不出生气的迹象，却还是感到不安，觉得自己挺坏的——她不该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去打听姐姐不想说的事。


    “神灯哪能跟你比呢。”她凑过去，挽着姐姐的手撒撒娇，“从小到大，你满足了我好多好多愿望……你是最好的姐姐。”


    顾桦被逗笑了，但还是故意说两句嫌弃话，“好肉麻！你也太能演了。”


    顾柠委屈，“我是真心的！”


    “知道啦。”顾桦拍拍她的手，“放开，我要烤肉。”


    “好。”顾柠没再缠着，取了夹子帮忙烤肉。


    手上忙活，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对话，怎么都想不明白——秦以茗的妈妈为什么不喜欢姐姐呢？难道以前的和蔼可亲都是演出来的？一演就演这么多年，太强了吧。


    *


    另一边，书房内。


    秦以茗打量着桌上的相框，看得直摇头，“怎么都是你家的照片？柠柠的呢？”


    “刚搬来，没收拾完。”江雪珂先回答再反问，“我们要躲多久？”


    “不知道……无聊了？那我们说点公事。”


    江雪珂：“哦。”


    说完就翻手机，找一下项目资料。


    秦以茗没急着说公事，调侃，“一般人会觉得公事更无聊，不乐意在这种时候说起的……你倒好，马上进入状态了。”


    江雪珂：“一般人是谁？”


    “唉，你果然没有幽默感。”秦以茗又摇头了，“一板一眼这么无聊，怎么让柠柠跟你结婚的？”


    江雪珂眉头一皱，“你以前也叫她柠柠吗？”


    秦以茗乐了，“哟，吃醋啊。不错不错有活人感……不过，你只表现给我看，没用的，应该让顾柠知道你在乎她。”


    “这是过来人的经验吗？”江雪珂问出自己好奇已久的问题，“你和顾桦怎么分开的？”


    秦以茗没有回答的打算，直接扯到公事上，“下周我们先找朱总，再试探一下吾誉那边的态度。必要的话，我们要去B市一趟……你和顾柠的游乐园计划，可能要泡汤了。”


    “明天去游乐园。”江雪珂已经打算好了。


    “顾柠会累吧？”秦以茗记得顾桦说的一切，其中包括妹妹顾柠的事，“她以前总在家里呆着，运动量很少。有一阵去健身房，结果只会洗澡，后来直接停卡了……”


    江雪珂帮着找理由：“可能是健身房不好。”


    秦以茗接着举例，“还有爬山的时候。到了半山腰就不动了，让顾桦自己登顶。”


    江雪珂还是帮着说话，“至少她尝试过，能爬一半也不错。”


    秦以茗：“有缆车直达半山腰，而且那儿有奶茶和烤肠……要是山脚就有，她根本不会往上爬吧。”


    江雪珂：……


    是顾柠的风格了。


    秦以茗又说，“或许游乐园的吸引力更大一点，能让她多动动……你还是问问她吧。”


    “嗯。”江雪珂觉得有理，“她很喜欢游乐园。”


    秦以茗笑了，“当然喜欢了。人多热闹，而且都是不认识你们的人……你们可以光明正大牵着手，气氛合适的话，接个吻也不错。”


    江雪珂皱眉，“我考虑的是游玩项目。”


    “她玩过几十次，能有什么新鲜感？还是体会一下约会的快乐比较好。”


    “有道理。”江雪珂点头，“我搜一下约会打卡的流程。”


    秦以茗若有所思，“一般来说，最后的打卡地点在酒店……这种流程，还是要你自己悟。”


    江雪珂完全没有想到那一步，平静答：“游乐园是本地的，我们当天可以来回，不用住酒店。”


    “住酒店的感觉不一样的。尤其是特别的酒店……对了，有一个观星之旅，可以住室外帐篷，挺有意思的。顾柠一直想试试，但是顾桦不乐意。”


    江雪珂本来对外宿不感兴趣的，听到这句，忽而有一点心动。但是她没有急急忙忙做计划，先问：“你确定她们没有看过星星？”


    秦以茗交代，“确定。顾桦特别招蚊子。住帐篷的话，一晚上光打蚊子了，还看什么星星啊。”


    “原来如此。”江雪珂感觉自己更心动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亲姐妹关系好，但是，她发现顾桦陪着顾柠去过好几次游乐园，把项目玩腻了，将表演看厌了，还是对这次约会少了一点期待。甚至于，担心自己没有顾桦陪得好。


    这时候，她找到了一个顾桦没法陪顾柠玩的项目……


    她不想错过。


    江雪珂立刻将观星之旅加入计划，开始搜索相关资料。搜了以后，她看到了官方介绍和预订方式，也翻看了一些某些游客的经验贴。


    大多经验贴是正常的思路，分享观星体验，说一说帐篷过夜的优缺点，少数经验贴有点跑偏，表示：【帐篷相隔不远，说话都会被听到，而且有些小孩子会跑来跑去……只能睡觉，不能XX。】


    江雪珂能猜出被和谐的话是什么，皱皱眉头，发觉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到时候，她和顾柠要在很小的空间里面，共度一夜。


    这也算同房吧？


    江雪珂犹豫了。


    求婚、领证和搬家同居，她做得干脆利落，因为顾柠看到的是做好准备、有信心的她。同房过夜就不一样了，她想到自己要将最隐私的一面展现出来，不知道怎么做准备，也没什么信心。


    “你忙完了吗？”秦以茗也在玩手机，玩着玩着就注意到了时间，“我们该回去了。”


    江雪珂回过神，“好。”


    秦以茗自嘲，“说不定她们聊得很开心，不想看见我呢……”


    江雪珂感觉自己被点醒了。


    其实，她也可能是顾桦和顾柠当前想不起来的人。姐妹俩关系这么好，聊什么都能开心。没有她和秦以茗在旁边看着，顾桦和顾柠不用顾忌太多，也不用分神照顾“外人”，确实更加尽兴。


    如果她和顾柠更亲近一点，就不会有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惶恐和失落吧？


    江雪珂渴望改变，下定决心。


    明天必须去观星之旅。


    第30章 冲动


    顾桦和顾柠说清楚以后， 烤肉宴顺利许多。


    顾柠不再试探姐姐的旧情，也不再用好奇的目光在姐姐和秦以茗之间看来看去，一心只做烤肉师傅， 绝对不让炉子或者别人的饭碗空着。


    江雪珂打打下手，一起招待客人。


    顾桦和秦以茗就是配合被招待的客人。该吃吃该喝喝，偶尔闲聊，只挑一些不涉及个人感情的安全话题， 让这顿饭能继续吃下去。


    之后，她们转向客厅。看看电视聊聊天，等肚子不那么撑了就拿出顾桦带来的蛋糕，合个影， 切开以后尝个味。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下午的三点半。秦以茗说“晚上有事”， 准备走了。


    顾柠和江雪珂送了一送。


    顾桦待在原处看电视，对着一个无聊的广告也看得目不转睛。


    “好啦。”顾柠送人回来，立刻坐到姐姐的身边，安慰两句，“现在只有自己人， 你可以关闭应酬模式了。”


    她哪会看不出姐姐的心思。姐姐不是真的不在意秦以茗， 只是想给她们面子，将这一次当成必要的应酬才压住了自己的脾气。


    “哦。”顾桦看了一眼时间，“我帮你们收拾东西，收完就走。”


    顾柠懵了，“什么啊……我想让你放松休息，你怎么给自己找活干？”


    “那不收了。”顾桦顺势改口， 往后一倒就瘫在沙发上， “我躺个15分钟就走人……我闭眼了，你们不用在意我， 想干嘛就干嘛。”


    顾柠还是操心，“哪能不在意你嘛……你很累吗？要不要进房间睡？”


    “别烦我。”顾桦轻哼，“管你老婆去。”


    “她管我还差不多……嗯？！人呢？”顾柠想给江雪珂使一下眼色，打个配合的，回过头却看不到人影了。


    “餐厅。”顾桦指了明路。


    “糟了，她自己去收拾了……你睡，我去看看。”顾柠想到江雪珂一个人收拾满桌狼藉的“惨状”，立刻奔过去。


    顾桦没吭声，闭目养神十分安详。


    顾柠跑到餐厅，果然看到江雪珂在收拾桌子。本来挺慌的，看到那一身情侣围裙又被美貌暴击了。思路跑偏，说出的话有个大转弯，“我来……能拍照吗？”


    “嗯。”江雪珂轻笑，“你也换上。”


    “好嘞……我很快回来，你先别收。”顾柠马上奔向厨房，从柜子里面翻出自己只穿过一次的情侣围裙。


    先前烤肉的时候，她们也穿了同款围裙。但那是四人同款，样式平平无奇，为了防油才穿的。这会儿只有她们，终于可以将可爱的情侣围裙拿出来。


    江雪珂挺听话，没有自己继续收拾。跟着进入厨房，帮她将围裙带子给系好了，“我会打蝴蝶结了。”


    “哇！”顾柠很给面子，看不到背后的蝴蝶结什么样也要鼓鼓掌，夸一夸，“老婆好厉害！”


    江雪珂轻笑一下，算是回应了她。而后，问起重要的正事，“你姐呢？”


    “睡着呢。”顾柠想起来就皱眉头，“她秒睡了……真的挺累吧？”


    江雪珂疑惑，“真的睡着了吗？”


    顾柠非常确定，回过头解释了：“真的。睡着的时候，呼吸声会变的……不是打呼，就是音量和频率不同。”


    “噢。”江雪珂点着头，一脸若有所思。


    顾柠觉得这个表情不大对。


    她将自己的话捋一遍，自以为找到了关键，连忙解释：“呃……我知道我姐怎么睡觉，是因为我们偶尔会回家住。我姐喜欢赖床，我妈会让我去叫醒……还有，我晚上可能会找她……反正我们长大以后会有边界感，没有一起睡啦。”


    “一起睡也没什么。”江雪珂恢复了平静的表情，“我想的是打呼的事。”


    “我不打呼噜！”顾柠忙说，“我姐、我妈和刘阿姨都能作证！”


    江雪珂笑了，“好。我们明天住帐篷酒店吧。”


    顾柠：“啊？”


    不打呼就能一起睡吗？


    江雪珂接着说：“我下周要忙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空了。不如我们明天就去游乐园吧？”


    “行啊！”顾柠总算明白江雪珂的意思，爽快答应，“白天在游乐园玩个够，晚上回去看星星……太完美了！你真会安排！”


    “你喜欢就好。”江雪珂拿出手机，“我现在预订。”


    顾柠早就想去观星之旅，查过几次资料。她非常明白帐篷里面的配置，说起来头头是道。


    “我记得帐篷很大，有沙发有餐桌有床的……”


    “对了，有家庭房呢！双床房是一米二的小床，大床房是一米五的中床，家庭房是一米八的大床加一米二的小床……”


    “我睡觉很老实，不怎么动，睡一米二的小床就够了，你可以用一米八的大床啦。”


    预订界面有很多酒店的资料，江雪珂想让顾柠看一看，用指头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滑动着。听到这儿，指头顿住，点在大床房的照片上。


    顾柠还在介绍，“家庭房按照小孩子的喜好布置，可能有一点幼稚……”


    “我睡觉也不怎么动。”江雪珂轻声说，“不用睡大床。”


    顾柠眨了眨眼，“哦！那我们可以要双床房！双床房有两个柜子，挺方便的！”


    “……嗯。”江雪珂没再查看房间详情，直接预订。


    顾柠歪头一看，正好瞧见下单界面特意提示的“周日入住、周一退房”，发现她们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啊，后天要上班。”


    江雪珂已经考虑好了，“请假。”


    顾柠：“我们一起请假，是不是太明显了？别人会怀疑吗？”


    “不会，我只跟秦以茗请假。”江雪珂很快想到办法，“她可以给我算外勤。”


    “是哦！那就没问题了。”顾柠满意点头。


    江雪珂没有跟着高兴，订完酒店就问了话：“我们不能公开关系，你觉得委屈吗？”


    “不觉得啊！”顾柠疑惑，“这是我们说好的。忍一忍，等我妈妈和你小姨谈判完了再说。”


    江雪珂定定看着顾柠。不说话，只是观察，怕自己错过一点委屈和不悦的痕迹。


    “我真的不委屈。”顾柠回了一个明媚的笑脸，“你这么好，我有什么可委屈的？和你结婚以后，我天天都好高兴，做梦都在笑呢。”


    江雪珂稍微放松，也扬起了嘴角。


    顾柠却没注意江雪珂的笑脸，想到别处了，“啊，这是夸张的说法。我做梦不会傻笑，也不会说梦话。我很乖，明天不会打扰你休息的。”


    江雪珂笑意更深，由衷道：“你好可爱。”


    顾柠被夸得一懵，不敢再对视了。她扭过头，看到一块抹布就抓起来。说话结巴，溜走的步子倒是挺快的，“不……我、我收拾……去了！”


    “好。”江雪珂柔声应着，看着顾柠跑走以后，再用手机继续安排明天的事。


    订酒店、买门票、找导游……


    江雪珂有条不紊地操作着，最后还确认了一遍。她回想着自己和顾柠说过的话，忽而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切到微信界面。


    *


    另一边，江家。


    江岚珊喝着下午茶，眼里只有院子里面新开的花儿，对自己撇在一边的手机不甚在意。直到手机响起了特殊铃声才瞥去一眼，看清了发消息的人就笑起来。


    “雪珂还是找我了……”


    “呵呵，只坚持了一周。”


    “也是。外面不是这么好混的，她总会知道家里最好。”


    江岚珊拿起手机，等着看江雪珂怎么投降。


    这一看，她懵了。揉揉眼睛再看两次，发现信息还是没有任何变化的瞬间，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江雪珂：【小姨，我睡觉的时候会打呼噜吗？】


    “姐！”江雪珂的妈妈，江雯珊从客厅跑过来，兴奋告知，“雪珂找我说话了！她问我会不会打呼噜……”


    江岚珊无力扶额，纠正一下，“问的是她自己打不打呼噜。”


    “哦？”江雯珊再看看信息，“对，我看错了……她从来不打呼噜的，为什么这么问？这是不是玩梗啊？”


    江岚珊不怎么留意网上的说法，皱眉，“玩梗是什么意思？”


    “跟开玩笑差不多吧。”


    江岚珊更不爽快了，“她这么气我，还跟我开玩笑？”


    “好啦，不理她了。你赏赏花，喝喝茶，我去给你准备点心。”江雯珊柔声哄着。她知道自己没有姐姐早就破产完蛋了，也知道姐姐在养育江雪珂的路上出了多少力。她觉得这种怒气是合情合理的，能安慰就安慰。


    江岚珊没说话，喝口茶。


    江雯珊悄摸摸回了室内。不忙准备点心，先给女儿回两句。


    【不会哦，你睡觉最乖了。】


    【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妈妈去看你们好不好？】


    江雪珂秒回：【下下周再说。】


    江雯珊笑容一僵，忍不住抱怨起来，“怎么排到半个月以后了？真不给亲妈面子。”


    抱怨以后，她感觉灵光一闪，想到了应对的招儿。


    “那我也不用给她面子啊。我知道她在哪个公司，搞个突袭不就好了？”


    *


    周日，顾柠再次起早，开始准备出游的东西。


    “证件，手机，充电宝……咖啡和水壶要带上，里面的饮料太甜了。零食的话，阿姨会准备……纸巾、小风扇、墨镜、防晒衣、伞……要不要雨衣呢？”


    顾柠思考两秒，果断放弃。


    “穿雨衣不好看，湿水以后更是麻烦……不玩那个项目了。”


    之后是过夜需要的衣物。她挑两套换洗的衣物，选的都是休闲款。睡衣的话，选的是内穿很舒服、外穿能见人的，加上自己的眼罩就齐活了。


    全部东西加起来，是一个双肩包和一个行李袋。


    顾柠自以为轻装上阵，走到客厅，发现江雪珂只拎着一个手提袋就傻眼了，“你……你就带这么点东西啊？”


    “还有一个行李箱。”江雪珂指了一下玄关。


    顾柠松口气，“那就好。”


    “不沉。”江雪珂补充，“但是拿着不方便。我们先去酒店，放好东西再入园。导游会在乐园门口等我们。”


    “嗯！我们的衣服挺配的嘛。”顾柠发现自己和江雪珂穿的都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而且都是卡通图案的。


    江雪珂：“我按你的衣服买的。”


    顾柠呆住，“什么时候买的？”


    “之前。”江雪珂也记不清具体的日期，只能简略回答，“我知道你喜欢可爱的风格。”


    顾柠乐了，凑过去展示自己的墨镜，“那就更配了……我觉得你的墨镜好好看，特意买了同款。”


    江雪珂确认是同款，但不明白顾柠怎么知道的，“你看过我戴墨镜？”


    “看过，书柜上面有照片。不过你的是经典款，我的是复刻款，边边有一点不同。”顾柠不光看过照片，还把细节研究透了。


    “噢。”江雪珂若有所思，“该换照片了。”


    顾柠有点慌了，“你不想让我看你的照片吗？”


    “不是，我想换成我们的照片。”


    “行，我们等会儿多拍一点。”顾柠立刻安心，还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动力，“游乐园布景很全的，沙滩森林雪地城堡什么都有。我们一次拍个够。”


    江雪珂也考虑到了，“嗯，游乐设施和表演都是10点以后才开始的，我们入园先拍照。”


    “对对对，10点以前只有酒店住客，人少，拍照方便……我们吃完早餐就出发吧。”说着，顾柠拉过江雪珂，一股脑冲向餐厅。


    江雪珂由着她，只在发现刘阿姨要上菜的时候扯了一把，“慢点。”


    “这么着急啊。”刘阿姨笑了，“别怕，游乐园跑不了的。”


    “但是其他游客能跑啊！有些拍照点需要排队，早去早好。”顾柠一边说一边整理自己的三明治，而后咬下一大口，嘴巴塞满，脸颊鼓鼓囊囊。


    江雪珂注意到了嘴角的酱汁，帮忙擦一下。没用纸巾，直接用的指尖。


    “唔！”顾柠只觉得自己脏了江雪珂的手，赶紧递上纸巾。


    “挺香的。”江雪珂接下纸巾也不忙擦拭。先舔了一下，尝尝指尖沾染的酱汁味道，再慢悠悠擦起来。


    “咳。”顾柠大受震撼，呛到了，赶紧喝水压压惊。


    江雪珂倒是镇定，反给一张纸巾。


    “谢谢……”顾柠低着头，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话。而后继续吃三明治，专心致志不敢多看，免得自己又被老婆勾了魂。


    吃完早饭，她们出发，开的是江雪珂的车子。


    “我来。”顾柠坐上驾驶座，发现外面阳光很强烈就戴上墨镜，“八点的太阳就这么猛……中午不得晒晕了啊？”


    “没事，我们可以在室内玩。”江雪珂也戴上墨镜。


    “哇，还是你戴着好看。”顾柠翻出手机，“拍个出发的照片吧？”


    “好。”江雪珂配合靠近，对着镜头微笑。


    顾柠感觉老婆的美貌没有死角，没刻意找角度，随便连拍三张就得了不错的效果，“好看！我发给你。”


    “嗯。”江雪珂也很满意，“可以打印出来，放到办公室。”


    顾柠惊讶，“办公室？你不怕别人发现吗？”


    “不怕，你戴着墨镜，没这么容易被认出来。”


    “也好。”顾柠很能理解，“我们没公开，想放合照太难了。”


    “我现在放的是团建的照片。”


    “噗嗤。”顾柠觉得好笑，“别人会觉得你很爱公司吧。”


    “嗯，其实我爱……”江雪珂突然停了下来。


    顾柠也发现这句话可能有告白的意思，心下一动。她转头望去，想看看江雪珂的表情，却什么都瞧不见——江雪珂戴着墨镜，眼神和表情都被挡得严实。


    “出发吧。”江雪珂看回前方，轻声说。


    “好。”顾柠告诉自己不能急，冷静下来好好开车。


    可是，她的心已经被撩动了。宛若湖面起了涟漪，一时半会儿不能平静。她忍不住想自己刚才能听完那一句话会多么幸福，想着什么时候能等到下一次被表白的机会。


    慢着，为什么要等着江雪珂开口呢？她也长了嘴。她也没有明确和江雪珂说过“我爱你”吧？


    不如……


    今晚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