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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你到底什么心思你我都清楚。”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前脚把所有资源都投你身上, 你后脚翅膀就硬了准备单飞啊?!”


    “少在我面前哭穷, 我的片酬全在你那儿握着, 你什么时候打算给我?”


    “这个片酬嘛——”孙岩一提到钱就开始支支吾吾:“当然是要等一整部戏, 全部拍完了,全款到位以后才开始分成啊!”


    嫩油条唐栀这时就会被他糊弄过去,老油条唐栀却毫不买账。


    “那么基础工资呢?五险呢?我每天都在为你工作,我的钱呢?”


    “唐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该有什么待遇, 当时我们的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


    “别在我面前打马虎眼儿, 你还当我是那个刚刚进入娱乐圈的新人哪?实话告诉你,我就是抱上萧觅坤这条大腿了, 你和我签的这份经济合同黑不黑心, 有多黑,有没有法律效应,有多大的法律效应——你我都心知肚明, 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 就是为了和你说解约这件事的。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好聚好散,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法庭上见。”


    孙岩涨红了脸:“唐栀,你这就做得不地道了, 没有我, 你怎么可能进《大胤王朝》剧组?”


    “九比一的分成比例还不够地道吗?!你让我连麦旋风都吃不起只能吃原味甜筒, 你不是人!”唐栀说到这里,声音比孙岩还大:“这份经济合约从抬头到结尾都那么苛刻,你敢拿着这份合同和我上法庭吗?我们打起官司来,你一个子儿都别想再拿到!我就用萧觅坤那顶级律师团和你打,萧觅坤说了,你要是不放我走,他就让你以后在上京拿不到一个资源!”


    “你、你……”


    “你直说吧,解约还是去法庭再解约,给我个准话,萧觅坤还等着我答复呢。”


    唐栀话音未落,化妆车的门忽然被人拉开了,萧觅坤的化妆师看到车里的唐栀和陌生男人,有些意外。


    “我落了把刷子,拿了就走,你们别在意我。”化妆师走上车,在化妆架上一阵翻找。


    从打开的门里,唐栀看见站在门外不远处,穿着戏服,似乎刚结束拍摄正在等待补妆的萧觅坤正在和陈庆交谈,孙岩也看见了,他立即就朝着车外叫了起来:“欸,萧老师!”


    唐栀反手一肘子打在孙岩肚皮上,也没能阻止这一声穿透云层的呼喊。


    萧觅坤看见车里的情形,和陈庆说了一句什么,朝着唐栀这里走了过来。


    “先去外面等我。”萧觅坤对化妆师说。


    化妆师下车后,萧觅坤上车坐到唐栀身旁,车门也被化妆师从外关上了。


    “孙……”萧觅坤刚对孙岩露出营业微笑,唐栀就扑到他的手臂上把他亲密地挂住了。


    萧觅坤和孙岩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


    唐栀忍着心中一万句“卧槽我也不想的啊啊”,对孙岩恶声恶气地说:“你把他叫来不就是想看我驴你没有吗?现在你看到了,你也把我们的奴隶合约拿出来,给萧觅坤看看呀!看看你是怎么压榨我的!让我连麦旋风都吃不起,只能吃原味甜筒!”


    萧觅坤抿住唇,状若无意地用拇指按过嘴角,强行按下飞升的弧度。


    孙岩一直观察着萧觅坤的反应,见他任由唐栀抱着手臂也不动弹,登时心就凉了。


    如果只是唐栀一人跟他闹解约,他大可以拖着不放,或者干脆搞臭她的名声再走,但是唐栀背后若是有萧觅坤——孙岩相信最后面上难看的只会是自己一人。


    “说吧,你的解约条件是什么?”萧觅坤开口。


    他的背往后靠去,完全贴上沙发椅,双手交叉放在架起的腿上,半抬着眼皮,轻松又不以为意地看着对面的孙岩,气质和刚落座时浑然不同。


    孙岩的目光在萧觅坤和唐栀之间来回扫视,明白解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项,唯一他能够争取一把的,是给他的解约补偿。


    半小时后,唐栀带着签了字的解约书从化妆车上走下,身后跟着萧觅坤和孙岩。


    孙岩拿到了还算满意的补偿,笑容满面地和唐栀说了几句“有机会再合作”的漂亮话后走了。


    对唐栀来说,付出《大胤王朝》全部片酬,再加上后续分期付款,共计两百万的违约金也算是她能接受的代价,毕竟上辈子,她大红以后再解约,当时萧觅坤可是为她垫付了三千多万的违约金。


    车前只剩下萧觅坤和唐栀。


    唐栀觉得现在的气氛尴尬得宛如真空,她盯着地面上干燥的沙石,小声说:“谢谢你帮我这个大忙……”


    “你准备怎么谢我?”萧觅坤问。


    唐栀抬起头,他正露着笑容。


    “……你想要什么样的感谢?”唐栀不安地盯着他,生怕他说出让她难办的事项。


    “不论你心中对我有什么芥蒂,我希望今后你能够抛开成见,重新认识我一次。”萧觅坤扬起嘴角,对她露出营业式的近乎完美的微笑。


    不完美之处,在于他眼中深藏的一丝不安和期待。


    唐栀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她对其他人可以虎虎生威,对眼前这个人,总是会变得过分柔软。


    在她犹豫的心思定下来之前,她看着他的眼睛,已经不由自主地说出回答:“……哦。”


    萧觅坤闻言露出弧度更大的笑容,完美微笑的比例被破坏,但在唐栀看来,那是比完美微笑更动人的表情。


    当天晚饭后,萧觅坤请赵亭轩在外喝茶,赵亭轩显然很爱从萧觅坤这里得到的黑茶,他一边喝着茶楼中最好的龙井茶,一边念叨着这龙井没有他的黑茶醇厚回味长。


    “我那里还有不少,回去后我就让人给你送来。”萧觅坤笑着说。


    “别,别,太不好意思了,我给你拿完了,你还喝什么?”赵亭轩连忙摆手。


    “你知道我也不爱喝茶,好东西还是到识货的人手里最好,砸我手里,茶叶也觉得可惜。”


    “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赵亭轩说。


    “这有什么,轩哥平日里不是也帮了我不少忙吗?”


    “那都是些小事……”赵亭轩摆了手后,问道:“你下周一有什么重要行程,非要把探班日改到前天?”


    “为公益纪录片录音,不过对方又改时间了,下周一我还会照常留在剧组。”萧觅坤说。


    “你玩我呢?”赵亭轩笑了:“老实交代吧,你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萧觅坤但笑不语,为赵亭轩的杯里满上三分之二的茶。


    “你小子——”赵亭轩没有追问,笑着端起茶杯:“你叫我一声轩哥,实在是看得起我,我也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以后有什么事别见外,老哥能帮绝不推辞。”


    热茶的雾气缓缓上升,萦绕在两人之间,两人笑得心照不宣。


    一周后,时间到了铃儿响叮当的圣诞节。


    圣诞节当天,几个主演都为了私人行程或直播性质的商演请假离组,再加上赵亭轩的老婆孩子千里迢迢来横店探班,赵亭轩干脆给剧组放了一天节日假,让各人自行安排今日行程。


    唐栀一大早在酒店自助餐台用早餐的时候接到顺丰电话,告知她有快递到达,唐栀喝完碗里最后一点粥后,在酒店前台领取了这份体积不小的包裹。


    回到房间,唐栀用裁刀小心拆开包裹,发现箱子里是一套华美亮眼的淡紫色晚礼裙,凭唐栀上辈子看过那么多场高定的眼力,她一眼看出这是一套昂贵的高级定制,箱子里还有一张心形的卡片,上面写着:“亲爱的——”


    光看一个开头,她也知道送东西的人是谁了。


    唐栀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宗霑的电话,过了好一会,电话才终于被人接起。


    “喂……”林宗霑那半梦半醒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


    “你玩什么花样呢?”唐栀在床边坐下,狐疑地看着箱子里的高定,上辈子他可没这一出。


    “亲爱的,你收到包裹了?”林宗霑的声音清醒多了,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似乎从床上坐起:“那是zuhair murad最新的春夏高定,你试试看合身吗?”


    “我说过——”


    唐栀话没说完,手机对面的林宗霑就拖长了声音说道:“不要送你贵重的礼物——我都背下了,你先告诉我,你还记得2月18日是什么日子吗?”


    唐栀翻了个白眼:“我冤家诞生的日子。”


    “bingo——”林宗霑说:“我诚挚地邀请唐大明星参加我2月18日的生日宴,你就当行行好,别穿牛仔裤来了,给你的竹马一个薄面,好吗?”


    “生日宴?我就不去了吧……”


    “你唯一的竹马过生日你都不来吗?亲爱的,你这样我就伤心了。”


    “我回来单独请你吃饭过生日?”


    “不行!我说唐大明星是我青梅,那群没眼力见的纨绔子弟们压根不信,你得过来为哥们撑个场子。”林宗霑撒娇乃至撒泼,如果他在自己面前,唐栀相信他能在自己面前打滚:“看在多年友情的份上,嗯?嗯?”


    “胡扯。”唐栀无情地戳穿他的谎言:“你连影后都能泡到,一个刚出道的十八线女演员是你青梅有什么惊奇的?再说了,纨绔子弟——你好意思说别人?”


    “我怎么了,我可正直了——”林宗霑义正言辞地说。


    唐栀:“呵呵。”


    “你真的不来?”林宗霑的声音变得可怜巴巴。


    唐栀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说:“如果我能在18号之前杀青,我就来参加你的生日宴。”


    上辈子她是在二月底杀青《大胤王朝》的,唐栀觉得十有八九这次也一样。


    和林宗霑约定好生日前杀青就去参加他的生日宴后,唐栀挂断电话,将礼服挂进衣柜。


    看看墙上的时钟,现在才早上九点,新一期的《致富经》还没有更新,唐栀去网上股市瞅了一眼,空有一颗充满投资欲望的心,却没有能够用于投资的资产,她叹着气将手机揣进兜里,决定去舞蹈工作室挥汗如雨。


    骑着共享单车来到灵音舞蹈工作室后,发现紧闭的店门上张贴着一张请假条:


    “店主和男友过圣诞节去了,祝各位圣诞快乐~”


    遂不及防,冰冷的狗粮在脸上胡乱地拍。


    唐栀沮丧地走下楼,打算回酒店睡个醉生梦死时,她兜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她接起电话。


    “你好,是唐栀唐女士吗?”手机那端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我是,请问你是……”


    “你好,我是《芭莎时尚》的副主编文宁,我有个工作邀约,想要与你洽谈,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我刚刚致电了孙经纪人,但是对方说你们解约了,让我直接与你联系。”


    唐栀一听这话,浑身一个激灵,“我有时间”四个字刚要脱口而出,她猛地用一声重咳止住自己的冲动。


    “是的,我现在是独立艺人。”唐栀说:“我很愿意和《芭莎时尚》展开合作,你们要求的工作内容和时间是什么呢?如果合适的话,我会尽量在行程表上配合你们。”


    “是这样的,我们想邀请你来杭州参与《芭莎时尚》二月份的情人节特刊封面拍摄。”


    “我?”唐栀愣住,难以置信。


    像唐栀这样刚出道,连个代表作都没有的新人女星想上《芭莎时尚》,背后除非有胡润百富榜的人在给她撑腰,否则挤破脑袋也摸不着封面的边。


    “能问问,为什么是我吗?”唐栀谨慎地询问。


    “说了你别见怪,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原本邀请了另一个女星和我们的特邀男星搭档,但是对方临时有事来不了,我们只能另择他人,因为时间紧,我们的选择范围不大,如果你有意愿的话能在十分钟内回复我吗?”文宁很贴心,为了避免她多想,还解释了一句:“因为拍摄日就在今天下午,如果你来不了,我们还要联系别的女艺人。”


    “你等下,我看下行程表。”唐栀盯了空气中的隐形行程表半分钟,然后换上惊喜的语气:“太巧了,我下午原定的行程不太重要,可以延后进行,我现在去坐车,中午就能到达杭州!”


    “太好了!”文宁的声音也透出一丝喜意:“那我就静待你的到来了,因为此次拍摄的工作人员都已到达,还请你抓紧时间,尽快出发。”


    “好的,没问题。”唐栀的双脚已经向着汽车站进发:“我现在就出发。”


    挂断电话后,唐栀迅速打开订票app,忍着肉疼买下半小时后从横店出发,直达杭州的快车。


    随着“支付成功”四个字在屏幕上出现,唐栀的全部身家锐减至420元。


    给杂志拍封面,单从经济上看是个亏本生意,除非是《妇女与健康》这类的杂志,请大牌去上会给不少钱,《时尚芭莎》类似的大刊给封面就是捧,还敢开口和杂志社要报酬?一群小花小生们为了搏点版面撕得死去活来,还要提防空降的大前辈,杂志社给的那点车马费,只有亏没有赚,明星们上杂志看中的是杂志b格和和杂志同品牌方的关系,对目前的唐栀来说,她不仅看中这两点,还看中那点大明星看不上的车马费。


    她现在是独立艺人,不必和经纪人分成,芭莎应该不会抠到只给她报销来回大巴车费,只要拿下这次封面拍摄,她说不定能从百元户升级到千元户甚至万元户。


    因为赶时间,唐栀也来不及回酒店拿墨镜和帽子作伪装了,事实证明……她现在也不需要这些东西,虽然一路上都在引人瞩目回望,但确实没人认出她来。


    唐栀坐上车后,隔壁的老婆婆一直在奇奇怪怪地打量她。


    唐栀为了避免这种让人不适的目光,干脆闭目装睡,没想到没过一会,她居然听到一声相机拍摄的咔嚓声。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老婆婆在对她拍照。


    唐栀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她还没说什么,老婆婆先一脸尴尬抱歉地向她道歉了:“对不起……”


    老人干巴巴的小脸上露着小心翼翼又胆怯的神情,让唐栀觉得自己是个下一秒就会对老人破口大骂的恶人。


    她看起来有这么凶恶吗?


    唐栀被冒犯的不快因为这个胆怯的表情而软化,她皱眉看着老人,问:“为什么拍我?”


    “你长得特别像我孙子喜欢的一个女明星……我想拍给他看,让他高兴高兴。”老婆婆看着唐栀的脸色,再次对她说:“小妹妹,对不起了啊,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关拍照声音……”


    唐栀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她忍不住一板一眼地纠正:“你该向我道歉的是随意偷拍我,而不是偷拍我时忘了关相机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以后别随便拍人了。”唐栀说,她顿了顿,问:“你孙子喜欢的女明星叫什么名字?”


    “梁……梁什么来着,哦!对了,那个女明星叫梁仙丹!”老人斩钉截铁地说……


    “……呵呵。”唐栀转过头:“再偷拍我,我就告你诽谤。”


    她哪里像梁琼丹那个尖嘴猴腮的小矮子了,她恨!


    两个半小时后,唐栀乘坐的大巴车顺利抵达杭州客运站,她走出车站后看了眼时间,刚过十二点,时间还很充裕……


    唐栀给文宁打了个电话,告知自己已经到杭州了。


    “我们已经在摄影棚准备了,地址是zc大厦,一会我发个定位给你。”文宁热心地说:“你吃午饭了吗?没吃的话可以来摄影棚吃,一点前我们提供工作餐。”


    最后一句话太动听了!唐栀按捺住加速的心跳,强装自然地说:“那就麻烦你帮我留一份了,我在杭州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去哪儿吃,还是工作餐方便。”


    挂断电话后,唐栀通过对方发来的定位确认了位置,大步走出客运站出口……


    “美女,去哪儿?坐我的车吧!”一群拉客的的士司机和黑车司机围了上来,大有要把唐栀大卸八块拆分的架势……


    唐栀变成香喷喷的唐僧肉,在一群老油条司机中根本寸步难行。


    “我连饭都吃不起了,哪来的钱打车?!让开!”唐栀努力从司机中突围。


    “美女,坐我的车!我给你打折吧!”


    “叫天仙也没用,你看我像有钱打车的人吗?”


    “我看你长得像坐在劳斯莱斯里的人。”有一名穿蓝色羽绒服的司机说。


    “你的马屁很合我心意——”唐栀对笑早了的司机说:“但是我还是不坐车。”


    “欸,你是不是网上那个——”穿蓝色羽绒服的司机忽然指着唐栀的脸,一副想起什么的样子。


    “有人摔倒了!”


    一声惊呼打断了他的话,唐栀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刚刚大巴上偷拍她的老人倒在地面上,周围的人们退避三尺,老人手捂胸口,一脸痛苦的表情。


    第22章


    唐栀下意识地就往老人的方向走去, 有人拉住她的手臂, 她回头一看, 是那个穿蓝色羽绒服的司机。


    “姑娘, 别去,小心她反过来咬你一口——这种事,汽车站门前每周都有发生。”


    唐栀犹豫了一下,的哥以为说服了她,送开手,百感交集地说:“类似的事新闻上报道得还少吗?你看, 周围的人不也都没敢上去吗?世风日下, 坏人都变老啰。”


    “万一她不是呢?”唐栀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开口。


    “什么?”


    “别人去不去, 和我有什么关系。”唐栀说。


    这一次,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转身朝老人跑了过去。


    的哥望着她的背影,一时愣住, 身旁传来其他司机的冷嘲热讽:


    “不是就不是呗, 能怎么样?”


    “我可不敢冒险,这种老人,你没碰着她也能摔在地上,不赔个万把块,你根本别想脱身。”


    “万把块?你那是遇上有良心的老贼了, 我家附近去年出了一件这样的事, 那个扶人的小伙子赔了十几万。”


    “有时候也别怪路人心肠硬, 大家都是拖儿带女讨生活的,良心太贵,拥有不起。”


    的哥没有参与身边的讨论,他掏出手机跟了上去。


    唐栀跑到老人身边时,已经给120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得到就近的救护车马上就来的承诺后,唐栀立即蹲下身来查看老人的情况,老婆婆浑浊的目光盯着她的脸,颤巍巍地手指艰难地指着自己胸口的位置。


    唐栀从她手指的地方翻出一瓶葫芦样式的速效救心丸,打开瓶盖后懵了,要吃多少粒才行?


    “10到15粒,急性发作时就这个量。”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唐栀回头一看,是刚刚那个穿蓝色羽绒服的的哥,他一边举着手机拍摄一边说:“我爸有冠心病,我知道。”


    唐栀倒了12粒出来,抬起老婆婆的头,让她能够吞下药丸。


    老人费力地吞下药丸,表情看起来好受些了,唐栀抓着她的手,在她耳边安慰:“我已经打了120了,我现在需要你的手机,给你的家人打电话,好吗?”


    老婆婆抓着她的手,看起来没有过激的情绪,唐栀这才从她衣兜里找出手机,在电话簿里找到“女儿”这个名字,拨打了出去。


    等了好一会,电话接通了,一个干练的女声出现在电话另一边:“妈?怎么想起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你好,我是……我是路人,你妈妈在杭州客运站这里晕倒了,我已经给120打了电话,他们马上派急救车过来,你能尽快赶来医院吗?”唐栀尽量说得简洁明了,压下狂跳的心脏。


    说不怕,那是假的,如果遇上碰瓷的,她全身身家四百多元哪里够赔,好在一旁拿着手机摄像的的哥给了她一些心理安慰。


    电话那头的女声一听老人出事了,声音立马急了:“她在杭州?她怎么去杭州了——唉!我马上就想办法来杭州,麻烦你把我妈送到医院,我大概三小时后到,中间有任何问题请和我联系,拜托你了!”


    唐栀刚要说话,电话已经挂断了,她望着回到桌面的手机屏幕,在心中痛心地和她的免费午餐说拜拜。


    救护车一会就来了,唐栀帮着医护人员把老人抬上担架,她正要上车的时候,穿蓝色羽绒服的司机走上前来,塞了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给她:“有问题的话就联系我,我这里有视频。”


    唐栀感动地看了他一眼,真心实意地说:“谢谢!”


    跟着救护车一路响着紧急鸣响,风驰电掣地赶往医院,老人在医生的紧急处理下情况好转,呼吸平稳多了。


    在得知唐栀不是病人家属后,女医生要走了真正家属的电话号码,在车上和老婆婆的女儿进行了简短的交流。


    等女医生挂断电话后,唐栀小心询问:“请问我什么时候能走?”


    “病人家属现在从上京赶过来要三个小时左右,你接下来有急事吗?”


    唐栀焦眉苦脸,怎么没有!她还有个重要的杂志拍摄呢!


    而且,这是暗示她垫付医疗费的意思吗?


    “……我全部身家只有四百多元。”唐栀羞愧地说。


    “这个你放心,家属已经给了我另一个联系方式,在她到来之前,如果有需要划款,该联系人会通过电子支付向我们医院付款。”女医生顿了顿,善解人意地说:“你要是赶时间,也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再走。”


    唐栀留了她的电话号码,顿了顿,傻乎乎地问:“要不要看我的身份证?”


    女医生闻言笑了:“不用,我知道你是谁,唐栀,一个女演员。”


    出门半天,总算被认出来了,唐栀十分感动。


    “你居然知道我!”


    “你最近在网上挺火的。”女医生笑道。


    唐栀刚想问她是不是看了营销号总结的自己的“土味微博”,女医生就说:“我特别喜欢萧觅坤,每个和他拍戏的演员我都会爱屋及乌。”


    唐栀伤心了,她觉得自己今天总是被人溜圈。


    “但是你例外。”女医生笑着说:“我是看媒体探班时放的花絮喜欢上你的,算是一个路人粉吧……现在,我决定做你的真粉丝了。”


    唐栀疑惑地看着她,女医生笑了笑,看向躺在救护担架上,呼吸平稳的老人:“不是人人都有勇气做出你今天的举动的。”


    一路畅行的救护车很快抵达医院门口,唐栀看着老人被送进急救室后,给医院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她正要离开时,有人叫住了她,是救护车上那名女医生。


    女医生双手抄在白大褂里朝她走来:“你要去哪儿?我要回值班点了,顺路的话可以送你。”


    唐栀说了摄影棚的地点后,女医生笑道:“走吧,顺路。”


    结果就是唐栀在十二点五十分的时候抵达摄影棚,完美地赶上了分发工作餐的时候。


    唐栀用工作餐里的一个烧猪蹄,从旁边目测有两百斤的摄影助理那里换来了一份青菜,交易的时候很愉快,摄影助理从她的筷子里夹走猪蹄时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要不,还是你吃吧。”摄影助理松开久夹不动的猪蹄,看向一脸悲痛,如螃蟹钳子一样死死夹着猪蹄不放的唐栀。


    “不,生意人讲诚信,你吃。”唐栀忍着不舍,将猪蹄夹到摄影助理的饭盒上空。


    两个人都盯着红亮红亮的烧猪蹄,看着微微颤抖的筷子慢慢松开。


    终于,猪蹄落到了摄影助理的饭盒里,他松了一口气,马上夹起猪蹄。


    唐栀看着大快朵颐,吃得满嘴都是油的摄影助理,只觉得心如刀割。


    她不要这张脸!谁想要就拿去!只要拿萧觅坤的金手气来换,或者一个干吃不胖的胃,她能毫无留恋地把这张脸换出去!


    生无可恋地吃完这顿尼姑餐后,唐栀被送到化妆室换衣化妆。


    出来以后,一个刚刚不在现场的黑色长卷发的女人正在摆弄摄像机,唐栀心脏狂跳,一眼认出她就是《时尚芭莎》的当家摄影师孟聪!


    没想到这一期的摄像师居然是当红明星们争相追捧的顶级时尚摄影师孟聪,唐栀觉得自己这次不仅是捡了个漏,而是捡了个超级大漏!


    她不会把明年的好运都用到这次了吧?唐栀心惊胆战,饼子太大,大得她都不敢接了。


    “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唐栀询问身旁路过的一个工作人员:“和我搭档拍摄的男星是谁?”


    “是……”该名工作人员刚刚开口,唐栀身后就传来了孟聪的声音:“唐栀,你过来试试镜。”


    唐栀也来不及再问合作男星的问题,赶忙走到片场中间。


    “小许,小赵,过来把光打上。”


    孟聪进入工作状态,她让唐栀随意做着动作,她自己则在摄像机镜头后观察着唐栀,时不时连续咔嚓数张,就在唐栀以为试镜结束时,孟聪忽然让旁边的工作人员给她端来一个椅子,让她随意坐下,然后就开始接二连三地发号施令:


    “唐栀,你往左边看,不用收下巴,自然一些。”


    “灯光,打亮她左半边脸,我要一个明显的光影对比。”


    “不行,不够,找个东西遮一下,右脸还不够暗。”


    “唐栀,直视你的正前方。”


    唐栀察觉她可能是想拍一个面部特写,对模特来说,拍特写显然比半身照或者全景要难得多,难就难在面部的表现力上,唐栀对于如何在脸上显出“故事感”有自己的一套办法,那就是最笨的那种办法——回忆她自己的故事。


    就像拍戏的时候她总是全身心地代入角色的故事一样,拍硬照的时候,她会配合摄影师的要求,回忆自己某个令人深刻的记忆,以此激起某种特定的情绪。


    上辈子萧觅坤夸她有天赋,其实夸的就是她的沉浸速度,她总是能比别人更多地浸入角色,能比别人更容易地和角色同调,感同身受角色的喜怒哀乐。


    ……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她是一个神经纤细又敏感,多愁善感的人。


    唐栀只敢在萧觅坤面前这么评价自己,一个一米七二的大高个说自己神经纤细还敏感,说给其他人听只会换来一声好笑的“哈?”


    说给萧觅坤听,他却会认真地夸她,说这是一个好演员的天赋之一,别人求都求不来,她拥有这一点,就已经可以傲视大多数同行了。


    萧觅坤对外虽然总是微笑,他的微笑下却藏着气定神闲的傲气,但是在单独面对唐栀的时候,他的悠然底下藏着的东西变为一丝仰望,唐栀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打从心眼里羡慕她在表演上的天赋……就像她每天垂涎欲滴他的金手气一样。


    萧觅坤不止一次恨铁不成钢地对她说:“你怎么就不能一心一意走演员这条路呢?”


    他还有脸说!


    唐栀还想问他,为什么不能好好走投资人这条路呢!


    “可以了,你来看看。”孟聪说。


    可以了?她还没浸入感情呢……唐栀狐疑地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孟聪身旁朝她手中正在摆弄的摄像机看去,她的面部特写在摄像机里呈光暗两极的强对比状态,有光那一面的侧脸上,她的睫毛纤毫毕现,浅棕色的眼珠在强光下变成了偏金的琥珀色,而另一边脸上的瞳孔却是棕黑色,无光的那一面上,她傲人的鼻梁纤细高挺,从眼间到人中,线条流畅坚毅,光影的分割线同样分割了她微张的嘴唇,强光的那一边唇色发粉发白,被阴影笼罩的这一边却如熊熊烈焰,如开到凋谢前一刻的艳红玫瑰。


    奇妙的光学反应,她以前从不知道自己的瞳孔还能变色。


    这张照片从第一眼就俘获了唐栀,她忍不住说:“这张照片能传给我吗?”


    “喜欢吗?”孟聪笑着从摄像机上转眼,看向一旁的唐栀,她笑眯眯的,一点架子都没有:“我也很喜欢。”


    “我会向主编建议,在这一期的芭莎里腾个位置出来放这张照片。”孟聪爱不释手地拿着手中的机器,说:“这张照片不用的话太浪费了,没想到随便拍拍也有这么好的效果,如果不是时间限制,我还想给你再拍几张,你太适合站在镜头下了。”


    唐栀还没从这一通夸奖中回神,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唐栀抬眼去看,耳边传来孟聪的声音:“男主角来了。”


    数秒后,一群人涌进摄影棚,唐栀别的都没注意,她的视线被人群中众星捧月的那人全部吸引,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走在中间的萧觅坤,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出道后第一个封面就是和双料影帝合作,兴不兴奋?”孟聪带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唐栀的目光呆呆地随着萧觅坤移动。


    兴奋,怎么不兴奋,兴奋得都快心肌梗塞了。


    萧觅坤抬起眼,看见站在孟聪身旁的唐栀,对她和孟聪都笑着点了点头。


    其中一名挂着工作牌,像是编辑的男人在大声说话:“小陈,带萧老师去化妆间,小张,把萧老师的衣服送过去——快快,所有人都动起来,开工了!”


    整个摄影棚立时忙乱起来。


    萧觅坤去化妆室准备的时候,唐栀坐在摄影棚里的椅子上,终于捋清楚来龙去脉,她一个连出道作品都没有的小透明,就算是捡漏,怎么可能捡得到这种等级的漏?


    她能出现在这里,显而易见是萧觅坤的原因。


    拍,还是不拍?


    她前不久才消极地答应了他不用偏见的目光去看他,现在就唯恐避之不及地撤退,不开心的恐怕不止萧觅坤一人,还有已经为双人刊准备就绪的杂志社,她若是得罪《时尚芭莎》,她通往时尚界的这条路几乎就被堵死了,现在拔腿就走,太冲动,太不理智,最重要的是……


    “唐栀女士,你看车马费我是现在转账给你还是之后银行转账?”一个戴牌子的工作人员向她询问。


    “可以现在转给我吗?”唐栀十分诚恳地看着他。


    “当然可以,因为之后太忙,可能也会来不及及时打款。”工作人员咧嘴笑道:“我扫一下你的收款码。”


    唐栀提心吊胆地盯着他扫走自己的收款码,激动的心都快蹦出喉咙。


    演戏的快乐她不懂,数钱的快乐她懂,和她说职业操守没用,得把钱送到面前来。


    唐栀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看到支付宝传来提示,她的账户余额瞬间多了一万块钱。


    唐栀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决定今天一定要吃个麦旋风犒劳自己。


    “我先去忙了,有什么事就叫我吧。”工作人员笑着说。


    唐栀还没从荣升万元户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一个小个子的女孩拿着两个麦旋风跑了过来。


    “唐栀姐,萧老师正在化妆,可能还要等一个小时,他请你吃个麦旋风。”


    唐栀没从她身上看到工作牌,估摸着她是萧觅坤那边的工作人员,她愣愣地接过其中一个麦旋风,看着女孩拿着另一个往化妆室的方向跑去了。


    唐栀垂眼一看,她最爱的原味麦旋风。


    抵挡不住原味麦旋风的诱惑,唐栀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虽然明知每一口都是脂肪,她还是吃得幸福不已。


    脂肪啊脂肪,你为何如此美味,无端引人犯罪!


    好诗好诗!


    唐栀吃完一盒麦旋风后,正要找地方扔垃圾,萧觅坤在一堆人的簇拥下再次走进摄影棚,他张望了一圈,发现唐栀后,目不斜视地朝她走了过来。


    “等累了吗?”他低头,眼尖地看见唐栀手中的空盒子,什么也没说地接了过去,递给身后一人,对方很有眼力见地去找地方扔垃圾了。


    “还好……”唐栀站了起来,犹豫着问:“是不是你向杂志推荐了我?”


    “你没实力的话,推荐了也没用。”萧觅坤笑着说:“走吧,开始工作。”


    拍封面这回事,唐栀上辈子做了不少类似的工作,再一次接手也是驾轻就熟,孟聪一边拍一边夸两人有化学反应,看得出真的乐在其中。


    情人节特刊的拍摄免不了暧昧的眼神和肢体接触,唐栀一开始对萧觅坤还有些抵触,碰第一次有些紧张,碰十次就开始熟悉,唐栀逐渐放松,在表情和动作上更加自然。


    拍到一半的时候,摄影棚门口忽然一阵喧嚣,唐栀不由抬眼去看,看见《芭莎时尚》的主编兼芭莎集团总裁走了进来。


    又拍了一会,孟聪放下摄像机,让大家中场休息一会。


    “小米。”萧觅坤对一人说道:“拿瓶水过来。”


    那个小个子的女生很快就拿了一瓶苏打水过来,萧觅坤抬抬下巴,叫小米的女生把苏打水递给唐栀。


    唐栀正好渴了,接过苏打水,对小米说:“谢谢。”


    小米红着脸摆摆手,又跑开了。


    “我过去一下。”萧觅坤对唐栀说。


    唐栀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后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没有告知她行踪动向的义务。


    “……干嘛和我说?”唐栀看着萧觅坤,小声嘀咕。


    萧觅坤走到正双手抱臂,意味深长地笑看着他的主编面前,笑着打趣道:“是什么风把日理万机的大忙人给吹来了?”


    妆容精致,留着齐耳鬈发的时尚女强人笑道:“当然是萧老师您这道东风了,请您不容易呀,约了四次都被推,这次终于把您给盼来了,就算是带个小尾巴,我也心甘情愿。”


    “演员还是要专注演戏才行,这种事——”萧觅坤举起手,折起的衬衫袖口下露出一只银色的名表:“偶尔一次就行了。”


    “是啊,你又不缺钱,代不代言根本不care,我们可就靠做中间商吃饭了。”主编笑道:“什么时候再约一次?”她笑着看向萧觅坤身后不远,一边喝着水,一边偷偷打量着这里的唐栀,说:“只要你肯来,带小尾巴我们同样欢迎——你要知道,换了别人,是不可能有这个待遇的。”


    “我知道,承蒙你看得起我。多谢。”萧觅坤笑道。


    “小尾巴的车马费我给的一万,不够就说,反正都是从萧老师这里扣,要不全给得了,反正都是左口袋进右口袋。”主编开起玩笑。


    “一万就够了。”萧觅坤无奈地说:“多了她起疑心。”


    第23章


    他们在说什么呢?


    唐栀猜忌地看着谈笑风生的两人, 心里酸溜溜的。


    她想起上辈子她和萧觅坤在一起时还只是一个三线演员, 萧觅坤已经是国剧盛宴和金牡丹的双料影帝, 福布斯名人收入榜的前十, 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在发出那条乌龙微博后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公开恋爱,跌破无数人的眼镜。恋爱期间,萧觅坤没发生一个绯闻,即使有,也是一小时内必定澄清, 网友们都笑言萧觅坤从女心杀手到义正言辞老干部, 中间只有一个唐栀的距离。婚后三年,萧觅坤同样如此, 扪心而问, 萧觅坤对她很好。


    始终很好。


    即使他的心里还藏着一个朱砂痣。


    工作人员很快将片场布置成了另一个场景,宽敞的充气水池里堆满透明的充气球,球里飞散着彩色的纸条和金箔纸屑, 粉嫩粉嫩的马卡龙色让人联想到万物复苏的春天。


    萧觅坤终于结束谈话, 朝她走了过来,微笑着问:“休息好了吗?”


    她避开他的视线,低头“嗯”了一声。


    拍摄再开,唐栀却再也进入不了先前那种心无旁骛的状态,萧觅坤每次靠近, 每次深情凝视, 她都忍不住在心里想:他深爱的其实另有其人。


    在她又一次下意识后退, 拉开和萧觅坤的距离时,孟聪紧皱着眉头从摄像机后抬起了头。


    “唐栀,你怎么了?你现在的状态比刚才差多了。”


    唐栀勉强笑了笑:“对不起。”


    “休息三分钟,你调整下自己的状态。”孟聪不愿多言,直接让所有人原地休息一会。


    刚刚和萧觅坤说说笑笑的主编走了过来,她调侃地看了萧觅坤和唐栀一眼:“萧老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之后有什么问题他们解决不了,就直接联系我吧。唐栀,今天是你第一次平面拍摄,有失误也在所难免,加油。”


    主编走后,唐栀默默喝水,躲避萧觅坤的视线,就怕他问她为什么表现失常,结果他什么都没问,她又不由失落。


    患得患失的心情和自我厌恶让她对接下来的拍摄一点信心都没有。


    看看萧觅坤,他一如往常,工作状态下的他从来没有因情绪失误过的时候,论敬业,萧觅坤绝对是唐栀见过的第一人,即使是收到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天,他也没误他的工作,照样精神抖擞地参加电影节开幕式。


    唐栀不是觉得他应该憔悴黯然地出现在镜头前,只是觉得,自己对他来说,远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重要。


    这种自作多情的感情,才是最伤人的。


    “休息好了吗?开始吧。”孟聪拍着手,让所有人各就各位。


    唐栀知道自己在幼稚地闹别扭,她也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散发,却始终做不到像萧觅坤那样潇洒,深情是他,绝情也是他。


    滚烫的眼泪滑下眼眶时,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蓄满眼泪。


    她讨厌萧觅坤。


    上辈子和这辈子她最讨厌的就是萧觅坤。


    一个人有了喜欢的人就会变得不像自己,因为不想失去,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患得患失。


    “唐——”孟聪愤怒的声音刚刚出口就卡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萧觅坤向后倒去,被他拉着的唐栀措手不及,跟着他一起倒去,两人摔在充气池里,无数彩色的气球飞腾而起,孟聪猛地回到摄像机前。


    唐栀瞪大泪眼,看着面前不远的萧觅坤。


    金色的锡箔纸如同细碎的金砂,在她被泪水模糊的视野中闪耀,一滴眼泪落到萧觅坤的脸颊上。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擦,被他握住手腕。


    萧觅坤将她拉近,两人的嘴唇只剩咫尺之间,近到他的每一次呼吸,她都能够察觉。


    唐栀呆呆看着他的眼睛,觉得脸部肌肤正在急速升温,如果他再说出什么让她心跳加速的话,她觉得自己可能会在下一秒爆炸升天。


    “你……”萧觅坤说:“怎么又流鼻涕了?”


    唐栀一愣,回过神后恼羞成怒地重重一巴掌拍在萧觅坤胸口,发出一声响亮的“嗵”声。


    萧觅坤闷哼一声,立即蜷缩起来,唐栀急忙去看,他一个反身把唐栀按在身下,和瞪大眼睛的她对视两秒后,他露出粲然微笑,起身逃走。


    “萧觅坤!”唐栀一脸气恼地坐起来,连眼泪都忘了擦,就抓着身旁的充气球接二连三朝萧觅坤掷去,而他则随手捡起地上掉落的气球,笑着往回投掷。


    轻飘飘的气球总是在中间就无力掉落,唐栀忘了先前的别扭,抓着气球跳起来,想要拉近距离再扔。


    她在充气球中走了没两步就被绊倒,失重感刚刚袭来,她就被萧觅坤扶住了,


    与其说是扶,这个姿势还不如说是抱,唐栀刚刚才稍微平复一些的心脏又开始狂跳。


    “非常好!大家都辛苦了。”孟聪拍着手说。


    孟聪的声音让唐栀回过神来,她马上推开萧觅坤,独自站稳,仍抵挡不住脸上发烧的感觉。


    “萧老师,唐老师,麻烦过来接受一下双人专访。”杂志社的一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好,马上就来。”萧觅坤应完,看向唐栀,等着她一起走,还不忘提醒:“别踩着球,小心些走。”


    大约是情人节特刊的原因,双人采访中,编辑提问的大多是关于情感的问题,其中一个几乎算得上是固定问题了:


    “你在娱乐圈中的理想型是谁?”


    这个问题在孙岩提供的模板里,解题思路是已婚已育人品好同时没什么交集的男艺人,当时孙岩给她提供的标准答案是一名刘姓主持人,唐栀在来时也想好了,如果遇到这个问题就照孙岩的标准答案说。


    她的回答中规中矩,没有引来更多追问,轮到萧觅坤提问,他顿了顿,说:“很简单,我喜欢的就是我的理想型。”


    采访的编辑闻言精神一振,立即展开追问:“能详细说说吗?”


    萧觅坤笑道:“对外风风火火,对我面红耳赤;看似不好相处,实际热心善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流眼泪,明明是个小猫咪,偏要装成大老虎——对了,因为我还业余还做投资,所以她也得具备一定的金融知识,不然我们聊天聊不到一起。”


    无视唐栀越瞪越大的眼睛,他故作思索地略一沉吟,说:“大概就这样吧,挺简单的,对吗?”他对编辑笑。


    编辑:“呵呵……是挺简单的。”


    别的她不清楚,单论最后一条,这理想型真的不是照着唐栀说的吗?


    这通持续十五分钟的采访结束后,唐栀和萧觅坤各自回到休息室换回自己的衣服。


    唐栀卸完妆走回摄影棚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在清理现场了,萧觅坤那群走哪儿都引人注目的团队已经消失无踪,看样子他已经去赶下一个通告了,唐栀有些失望。


    她摸到兜里的手机,拿出来看了眼余额大变的电子账户,心情又变得松快起来,谁能想到早上她还是个贫困的百元户,下午就摇身一变,成了打的起的士,吃得起麦旋风的万元户了呢?


    爱情——无所谓!


    面包才是最重要的!


    唐栀美滋滋地最后看了眼账户余额,将手机放回包里,大步走出摄影棚。


    万万没想到,她刚出摄影棚所在的大楼,准备百度怎么坐公交车去客运站时,开着黑色保时捷的萧觅坤出现在她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唐栀吃惊不已,下意识地寻找和他如影随形的工作团队。


    “给他们放假了。”萧觅坤说:“你现在去哪儿?”


    “回横店。”唐栀故作平静,眼睛却在偷偷打量萧觅坤的超跑,如果他能载她一程……


    “一样。”萧觅坤伸手打开副驾的车门:“上车。”


    唐栀的目光在空中飘忽了一圈,好不容易才克制飞扬的唇角,她咳了一声,矜持地坐上车。


    萧觅坤看着她做作的动作,低头掩住勾起的嘴唇。


    习惯使然,萧觅坤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唐栀还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问题,等他系完以后,她才回过味来,不对啊,他们现在不是可以亲密地代系安全带的关系!


    想要说点什么,人家安全带都系好了,再说又显得马后炮还矫情,唐栀只能把锅扔给萧觅坤,都是他不检点,乱系安全带的错!


    唐栀以为会很快见到高速站,没想到开了十几分钟后,萧觅坤没开出城,反而开到西湖边去了!


    “下车。”萧觅坤拉下手刹。


    “在这里下?”唐栀满脸的问号。


    萧觅坤解开他自己的安全带:“不急这一会,吃了晚饭再走。”


    唐栀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开门下车,走到另一边来,像对待名门大小姐似的,亲自给她拉开了车门。


    “……干嘛呀,我自己会开门。”唐栀嘟哝。


    “真棒。”萧觅坤的语气像是一个欣慰的幼儿园老师:“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自己开了。”


    唐栀被他带着,走进一家从外部招牌到内部装潢都透露着昂贵的中餐厅,有着完美笑容的领班第一时间迎了上来,即使看到萧觅坤的面容也没有丝毫吃惊,这只能说明这个地方长期出入达官贵人,服务员都看习惯了,对唐栀来说,这只意味着一点——贵。


    “萧先生您好,您是想要包厢还是靠窗的大厅呢?”


    “靠窗的大厅。”萧觅坤说。


    “好的,请随我来。”领班带着两人往里走去。


    唐栀主动拉近和萧觅坤的距离,在他身旁压低声音,狐疑地问:“你不怕被认出来?”


    “这里是会员制,不会的。更何况能出入这里的都是熟人,被认出来也无所谓。”萧觅坤不以为意地说。


    唐栀进了大厅才明白他说的“不会的”是什么意思,六点刚过,正是用餐时间,大厅里却空空荡荡,除了她和萧觅坤以外,全是服务人员。


    唐栀上辈子被萧觅坤带着去过不少会员制的店,她倒不至于杞人忧天地担心店家会不会倒闭,只是每次去,她都免不了为昂贵的会费心痛一次。


    今天她的心也在颤抖着。


    应该是谁提吃饭谁就付钱吧?这是社交潜规则吧?她没有理解错吧?


    “……怎么了?”萧觅坤带着笑看了她一眼。


    “这里……不便宜吧?”唐栀低声说。


    “确实不太便宜。”


    “你帮了我这么多忙,又介绍我工作,这一顿我请吧,一万块够吗?”唐栀先声夺人,一脸愁苦地说:“虽然付了饭钱我就没钱付下个季度的房租,但是没关系,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放开了点,这里可以用花呗吗?我花呗还可以……”


    “用不着花呗。”萧觅坤说,唐栀的脸色还没灿烂起来,他就接着说道:“一万块差不多也够了,少点水产不喝酒就行。”


    什么叫……差不多也够了?唐栀忍不住嘴角的抽搐,握紧了包里的手机,心里拔凉拔凉的。


    正在此时,她的手机在包里震了起来,她拿出来看,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唐栀马上想起先前送进医院的老人,一颗心马上吊了起来。


    行行好!千万别坑她!


    “……喂?”唐栀小心翼翼地接起电话。


    “你好,请问你是唐栀小姐对吗?你中午送了个老人到医院。”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对面说。


    “对,我是。”唐栀有些紧张的声音,引来一旁萧觅坤关注的目光。


    “我是市医院负责诊治老人的医生,老人下午身体情况已经稳定,和她女儿一起出院了,我想着你可能会担心,所以打个电话通知你一声。”


    “她已经出院了?”唐栀愣住。


    “是的,和她女儿一起。”


    “哦……哦,那行吧。”


    挂断电话后,唐栀有些懵,原来碰瓷和送锦旗之间,还有可能出现这种把你当个屁放掉的剧情。


    收好电话,唐栀在领班所示的临窗位置坐下,冬天的小雨说下就下,唐栀进来的时候外面还是万里无云,现在窗外已经下起蒙蒙细雨,飘零的雨丝沾上洁净的窗玻璃,从唐栀坐的这里看出去,正好能望见雨中西湖的绝佳景象。


    “时机还挺不错的,我们吃完饭,雨差不多也停了。”萧觅坤笑着说。


    唐栀笑不出来,看到领班递上的菜单后,她更笑不出来了。


    什么时蔬要188元一份?去过外太空度假的时蔬吗?!


    物价局为什么不来管管这些漫天要价的奸商!


    连清炒时蔬都这个价,别的更不用说了,唐栀不敢去翻其他页的内容,而萧觅坤已经开始轻车驾熟地点单:


    “鸟巢虾汤蒸帝王蟹、云笋清汤鸡、乌鱼子饭、桂花年糕番薯汤……”


    萧觅坤每点一个菜,唐栀的眼皮就跳了一下,特别是他点的第一个菜,那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菜名,唐栀觉得光那一道菜,就能把她从万元户吃回百元户。


    她好后悔,她为什么要贪图那么一百块车费坐上萧觅坤的贼车!


    唐栀屏住呼吸不敢说话,怕欲语泪先流。


    “你还要点什么?”萧觅坤把菜单还给领班,看向唐栀。


    “我在减肥,吃得不多。”唐栀强笑着把菜单还给领班。


    “一共是四千二,您看是电子支付还是刷卡?”领班问。


    “电……”唐栀刚刚开口,对面的萧觅坤就递出了手机,他的付款码已经准备就绪,领班动作利落地扫码结账,将打印出的小票单放在了桌下的抽屉里。


    唐栀看见萧觅坤脸上狡黠的笑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逗弄了。


    太过分了!


    唐栀转头叫住还没走远的领班:“麻烦给我加一份四小酥。”


    “你吃得完吗?”萧觅坤忍笑。


    “我吃不完还可以打包。”唐栀没好气地说。


    萧觅坤朝走回的领班再次递出手机:“你想吃,我随时都可以带你来吃。”


    唐栀心跳加速,故意看向窗外的西湖雨景,她在心里恨铁不成钢地质问自己,到底是她意志不坚定,还是敌人太强大?


    “谁住院了吗?”萧觅坤问:“拍摄的时候,你也是因为这个哭?”


    “我没——”


    “为这个流鼻涕?”在唐栀恼怒地反驳时,萧觅坤及时改口。


    唐栀瞪了他一眼,萧觅坤无辜地摊摊手。


    “我到杭州的时候……”唐栀把她遇到一个老人发病,送她去医院的事说了一遍:“刚刚是医院的医生打电话告诉我,老婆婆已经被她女儿接着出院了。”


    “你很失望?”萧觅坤问。


    “有什么可失望的,她们不反过来讹我,我就谢天谢地了。”唐栀嘀咕道。


    “就你胆子大。”萧觅坤笑着说:“现在没点身家,谁还敢去扶老人?”


    “他们不敢我敢。”唐栀不服气地说:“我不信车站那么大的地方,找不到一个监控证明我的清白。”


    “我知道你敢。”萧觅坤淡淡地笑着:“我是想告诉你,想做什么就放心去做,你背后有我呢。”


    唐栀心脏又是一跳。


    等了一会后,两人点的菜品陆续被端上桌,精致精致,东西少才能精致,每个大白盘里只有一点点食物,唐栀看多少次都觉得咋舌。


    “你和孙岩解约后,想过接下来的计划吗?”萧觅坤问。


    唐栀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没怎么思考就回答出来:“主动去找的经纪公司条件都不会开到最好,还不如等剧组多放几个片花,等他们看见我的潜力,自己上门来和我谈合约。”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不用急。”萧觅坤说着,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唐栀,她接过来,看见上面印着“蔚蓝星盘”几个大字:“你有实力,想要签你的经纪公司只会多不会少,这是第一家。”


    唐栀疑惑地看着他。


    “蔚蓝星盘的老总是我的好友,昨天我们见面的时候,他正好说起你在上一条片花中的表现,对你很是夸赞,我告诉他你刚和前经纪人解约后,他要我向你传达合约邀请,如果你愿意了解看看,就联系他吧。”萧觅坤笑着说:“你放心,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他是个厚道人,一定会给你最合理的合约。”


    “……我考虑看看吧。”唐栀收下名片:“谢谢。”


    吃完晚餐后,唐栀和萧觅坤一起走出餐馆,泊车服务生已经把萧觅坤的保时捷给开到了门口,唐栀坐上车后,萧觅坤又探过身要替她系安全带,这次她有心理准备了,当即义正言辞地拒绝:“我会。”


    萧觅坤爽快地坐回他的位置,笑看唐栀笨手笨脚地和久拉不出的安全带较劲。


    “不对啊,你这——你这是不是生锈了?”唐栀话音未落,萧觅坤就压了过来,轻轻松松地从她身旁拉出那条不听话的带子。


    萧觅坤露出只有一边嘴角扬起的坏笑,看了眼屏着呼吸贴在后座椅上,一动不敢动的唐栀,轻而易举地给她系上了安全带。


    萧觅坤把车开到高速路口时,再次停了下来。


    “这回又是什么?”唐栀问。


    “换车。”萧觅坤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调戏的目光看向唐栀:“要我帮忙吗?”


    “我会解!”唐栀忙解开安全带。


    第24章


    两人下车后, 萧觅坤和早已等在路口的男人交接, 对方拿走了保时捷的钥匙, 萧觅坤则从他手里拿过旁边一辆奔驰越野的车钥匙。


    再次启程后, 唐栀好奇地问:“他是你的工作人员吗?”


    “算是吧,因为上次叫拖车来拖车的时候,他们把我车身给刮了,后来我就不叫拖车了。”萧觅坤平淡地说:“我自己买了个地下停车场,他是停车场的工作人员。”


    ……十分符合萧觅坤壕无人性的作风了。


    在萧觅坤踩着超速的危险线,一路风驰电掣地回到横店后, 时间已经临近八点, 冬天的夜来得总是特别快,天上乌压压的, 一点星光也看不见。


    唐栀下车后, 立马赶到一阵寒气侵袭,她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对萧觅坤道谢后正要跑进酒店, 萧觅坤在身后叫住她:“唐栀。”


    “啊?什么?”她转过身来, 在原地跺脚暖身。


    萧觅坤关上车门,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当着唐栀的面拿出了一束巨大的香槟玫瑰。


    萧觅坤在玫瑰后面对她展露笑容。


    “圣诞快乐,栀栀。”


    唐栀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开始狂跳,她呆呆地看着萧觅坤, 不用镜子也知道此时的自己像个瓜皮。


    唐栀深切地觉得, 自己真的要顶不住大魔王的糖衣炮弹了。


    圣诞节后, 剧组重新开工,唐栀的生活又回到了圣诞假之前的日子——除了她和萧觅坤关系中多出的一点微妙变化。


    这种变化微妙到除了当事人,谁也看不出来。


    1月中旬的时候,微博之夜在上京召开,萧觅坤和梁琼丹都飞去上京参加活动了,没有作品面世的唐栀只能留在横店观看直播。


    萧觅坤应该能给她要到微博之夜的“入场券”,但是上辈子他没有,这辈子同样没有,唐栀从嫩油条变成老油条后,才明白他这么做的道理,一个既没有梁琼丹那样“硬背景”,又没有面世作品的女新人,太过打眼只会让人和“潜规则”联系到一起。


    萧觅坤不在剧组,她的轻食盒饭还是照常在萧觅坤的化妆车里等她,萧觅坤留在横店的工作人员甚至会给她送热水和暖贴。


    萧觅坤离开的第三天下午,她忍不住偷偷问他的工作人员:“他什么时候回来?”


    微博之夜都结束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我也不太清楚萧老师的行程,要我帮您问问吗?”萧觅坤的工作人员对唐栀一副对“自己人”的态度,凡事有求必应,甚至还怂恿她把化妆车开去用。


    拜托!这和昭告天下她和萧觅坤关系匪浅有什么区别?


    唐栀当然是严词拒绝了。


    第四天早上,唐栀打着哈欠从大巴车上走下的时候,走在身后的钟玥向她搭话:“栀栀姐,你昨晚没睡好吗?”


    “这两天梦有点多。”唐栀皱着眉说。


    “我也经常做梦呢,都是些无聊的小女生的梦……”钟玥腼腆地笑着:“栀栀姐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我投资了一家玉米种植基地,正好赶上能源危机,我的玉米叶和玉米杆……”唐栀精神一振,刚要详细说她的暴富梦,忽然一顿:“……你应该对这些不感兴趣。”


    “还好啊,其实我一直想投资点什么,但也没个方向。”钟玥说:“栀栀姐对股票有研究吗?”


    “研究啊,这个我可——”唐栀刚要说“可在行了”,想起自己接近百分之百的亏本率,她说:“懂理论知识了。”


    就是实践上,不太理想。


    “真的吗?那你能给我推荐一只股票吗?”钟玥刚刚出口,走在前面的肖央就回过头来说了一句:“你还是别让唐栀给你推荐股票了,你没看她之前投一个亏一个吗?依我看,现在还是开个餐饮店靠谱。”


    唐栀立马横眉怒眼,别人可以说她长得不行,演技不行,但是绝对不能说她投资不行,这是她的死穴!


    “不懂就别搀和!这是风险投资,有赚有赔再正常不过了!”


    “……你这赔本的风险也太大了。”肖央嘀咕道。


    “可以啊,还在剧组做起风投生意了?不如带我一个?”一个带笑的生意从身后传来,唐栀猛地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见萧觅坤朝她走来。


    “萧老师!您回来啦!”头号马屁精肖央立马叫了起来:“说到投资,还是要看萧老师买什么,跟着萧老师走,准没错!”


    “你现在看好什么行业?”萧觅坤问唐栀。


    “高端医疗和养老。”唐栀说:“直接一点就是,买西玛生物。”


    萧觅坤点了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真的假的?”肖央一脸狐疑,而钟玥则若有所思。


    走到片场后,各人散开,唐栀也因为接下来要有戏要去大巴上换衣化妆,萧觅坤把她叫住,从背后拿出一个长盒塞到她手里:“期待你一会的表现。”


    唐栀刚想看他塞了什么,在接触到不远处赵亭轩意味深长的打趣笑容后,她心脏一跳,攥紧手中的东西,做贼心虚地埋头上了服化组的大巴车。


    换好戏服,做在化妆镜前接受化妆的时候,唐栀才有机会看手里的盒子中到底有什么乾坤。


    天蓝色的盒盖上印着花体的“ph”,解开缎带后,唐栀看见一排精致可爱的圆形马卡龙。


    “哇,好可爱!”身后的化妆师发出了惊羡的声音。


    唐栀对这种可爱的小东西丝毫没有抵抗力,在分给化妆师一个后,唐栀也拿起一个粉色的马卡龙慢慢品尝。


    马卡龙通常很甜,但是萧觅坤送的这个唐栀还吃得惯,她吃完一整个后,出于体重管理的因素,恋恋不舍地盖上了马卡龙的盒子。


    “这是你男朋友送的吧?”化妆师一边给唐栀上着眼影,一边问。


    “朋友送的。”唐栀含糊地说。


    “那你的朋友算是有心了。”


    “为什么这么说?”唐栀疑惑地问。


    “这家连锁法式甜品店刚进驻上京不到一周呢。”化妆师笑着说:“只有真心喜欢你的人,才会把你随时放在心上,看见什么好东西都想分享给你。”


    化妆刷离开唐栀的眼皮后,她睁开眼,低头看向手中的马卡龙盒。


    “……是吗?”


    化妆师完成了整套妆容,笑着看向镜中面露失落的唐栀:“你还年轻呢,小姑娘就应该多谈恋爱,别因为瞻前顾后而和喜欢的人擦肩而过。”


    唐栀下车的时候,萧觅坤和陈庆已经准备就绪,站在片场中说着话等她,梁琼丹和她的化妆师站在一旁,正用小镜子观察自己的妆容,听到大巴车这里的骚动声,她抬起头,正好和唐栀目光对视,唐栀看到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和嫉妒。


    唐栀穿着皇贵妃的装束,衣裙豪华繁复,她不仅自己要提着裙子,身后还有几个剧组工作人员在为她提裙。


    在无数惊艳的目光中,唐栀走进片场。


    今天唐栀的拍摄任务很重,几场大戏几乎都有她的身影,无论是从工作强度还是难度来说,今天对她而言都是一场考验。


    紧张吗?


    除了投资和面对萧觅坤的时候,唐栀从不紧张。


    她扬起微笑,大步走进关雎宫。


    “每个人站到先前安排的位置上去,准备啊,马上开始拍摄。”


    赵亭轩最后一次调整着各个演员的站位。


    “action!”


    首次临幸后就由宝林升为婕妤的,大胤王朝建立以来,施霓是头一个。


    如果说这还只是让后妃和皇子们心惊,那么半年后,施霓怀上龙种时皇帝的反应,就足以让他们胆颤了。


    妃子有孕,连是男是女都未知的情况下就令皇帝力排众议,一意孤行将之捧上贵妃之位并大赦天下的,前推一千年也找不出一个。


    宫里宫外,都传着“妲己再世”的不祥流言,人心惶惶。


    太子李承祚和刚刚完婚的太子妃罗澜入宫请安,怀孕四个月的施霓设计将罗澜引入关雎宫,故意在她面前谈起自己以前在东宫的日子,细数她和李承祚之前的情意,太子得知太子妃被施霓请走后,匆匆前来,和施霓发生冲突,施霓气急动了胎气,引来皇帝。


    闻讯而来的皇帝勃然大怒,怒斥太子不说,还将太子妃身旁的两位侍女以失礼为由拖出去杖毙了。太子和太子妃离去后,施霓默默哭泣,皇帝本来心中生气,看着她的样子也不由软下心来。施霓坚称她对太子只有感恩之情,反而指责皇帝因为她怀孕色衰,而开始厌倦她了。


    身穿正紫色宫装的施霓故意背过身子,独自负气流泪。


    皇帝揭起玄色的衣袍,在床榻边坐下,无可奈何地看着她的背影:“偌大的皇宫,你看看除了太后,有谁像你一样敢拿后背给朕看?”


    施霓不说话。


    皇帝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施霓的肩,让她看着自己。


    美人目中含泪,欲语还休地看着他,无声地诉说着哀怨,他刚要说说这皇宫中的规矩,她眼中的泪水就掉了下来。


    晶莹透明,像是山巅上被照化的初雪,在那皎洁白皙的脸庞上一闪即逝。


    “……你说,要怎么才原谅我?”皇帝首次在她面前说了“我”。


    “我想要一座独一无二,只属于我的宫殿。”施霓伸手环住皇帝的腰,泪光闪烁的美目仰望着皇帝。


    “这好说,我把关雎宫的其他人迁走。”


    “我要的是没有别的女人住过——”施霓望着皇帝,眼中闪着野心的光芒,她一字一顿地说:“只属于我的宫殿。”


    “……好。”


    “栀栀姐演得太好了!”钟玥兴奋不已,忍不住压抑着音量,脱口而出:“她是怎么做到一个新人就能和两个实力派男演员分庭抗礼的啊!你说——”


    钟玥激动地转过头想要和身边的人讨论几句,看见旁边站着谁后,笑容凝固在脸上:“琼丹姐……”


    梁琼丹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钟玥尴尬地笑了笑,又看向不远处导演身后的萧觅坤,根据女人的直觉和发现的蛛丝马迹推理,她觉得萧觅坤和唐栀之间很是暧昧,从内心来说,钟玥觉得这两人十分般配,他们要是真的能在一起,她绝对为他们真心高兴,但是女演员总是免不了和别人在肢体上亲密接触,唐栀和陈庆那么亲密,萧觅坤会在在意吗?


    萧觅坤站在导演和镜头之后,看着片场中央的唐栀,唇角微微上扬。


    他的眼中只有欣赏和自豪。


    “过,非常不错!”赵亭轩高兴地喊道。


    唐栀从床榻上爬起来,因为衣裙累赘,旁边的陈庆扶了她一把。


    “这场戏我真的没想到你能一遍就过。”陈庆感慨地说:“我这个前浪啊,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上沙滩啰。”


    唐栀谦让了两句,心里美滋滋的,谁不爱被夸呢?


    “午餐时间了,大家休息一会,下午我们出外景,把该带的东西带上。”赵亭轩说完,工作人员如释重负,片场立即嘈杂起来。


    唐栀为了吃午饭,去剧组的化妆车上拿了她的马卡龙,然后上了萧觅坤的化妆车,里面除了她的盒饭外,还有萧觅坤本人在等她。


    萧觅坤的眼睛在看到她握在手里的马卡龙礼盒后,弯了起来。


    “好吃吗?”


    萧觅坤已经做好得到唐栀口是心非的回答,然而让他意料之外的是,唐栀直截了当地说:“好吃。”


    唐栀从萧觅坤的眼神中看出他的吃惊,她有些恼羞:“难道你更希望听到我说不好吃?”


    “你知不知道,你面对我的时候,总是特别……”萧觅坤斟酌了一下,说:“傲娇?”


    “不知道!”唐栀说完后才发觉自己正好掉进他的圈套,她气恼地瞪着萧觅坤。


    “我怎么了?”萧觅坤忍笑。


    唐栀狠狠瞪了他一眼,如果没有亲眼见到,谁会相信在外沉稳客气的双料影帝会是个爱捉弄人的人?


    萧觅坤和她说了会话后,被他的助理叫走,临走前,他问唐栀下午会不会跟着出外景。


    “有什么事吗?”唐栀问。


    萧觅坤笑了:“没事,但我想看见你。”


    车门在唐栀面前静静关上,车里只剩下独自脸发烧的她。


    唐栀在车里吃了午饭,又小憩了一会,估摸着时间来到剧组移动大巴车前,下午出外景的演员们正在陆续上车,唐栀刚来,就被叼着一根棒棒糖的肖央看见,他咬着纸棒,含含糊糊地说:“唐大演员,你来得正好!”


    快三个月了,唐栀都懒得纠正“唐大演员”这个说法了,混在肖央的十几个“x大演员”里面,唐栀也不算太突兀。


    “找我有事?”唐栀问。


    “有啊,我有个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肖央把正要上车的唐栀挤到一边没人的地方,压低声音悄悄说道:“单文昊——现在最炙手可热的人气偶像,知道吧?他想认识你,你要是愿意,我就把你的微信名片发给他了。”


    唐栀想也不想地一口回绝了,单文昊是谁?如果说林宗霑是富二代中最有名的花花公子,那么单文昊就是偶像小生中最有名的移动炮台,介绍单文昊给她认识,和送她一坨屎有什么区别,唐栀当即就不由分说地推开他上了车。


    大巴车上,钟玥一见她就招起了手:“栀栀姐,你怎么来了?来坐我旁边吧!”


    唐栀在她身旁坐下后,钟玥好奇地问:“栀栀姐,下午有你的戏吗?”


    “没。”唐栀做贼心虚地望着窗外:“我去观摩前辈们的演技。”


    钟玥闻言,掩着嘴笑了。


    “你笑什么!”


    “栀栀姐是去观摩萧前辈的演技吧。”钟玥一句话说破唐栀的小心思。


    “别乱说。”唐栀板起脸,义正言辞地说:“我们是清清白白的前后辈关系。”


    钟玥一脸“行吧,我假装相信一下”的表情。


    大巴车缓缓开动了,十五分钟后,钟玥都看完两个小视频,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低若蚊吟的一声疑问:“……很明显吗?”


    钟玥愣住,看向旁边的唐栀,过了好一会才明白她在问什么。


    “……栀栀姐。”钟玥说。


    “啥?”


    “我觉得你好可爱。”钟玥认真地说。


    唐栀看了看自己的大个子,又看了看旁边娇小的钟玥,觉得这句话大概是社交奉承。


    “真的!”钟玥看出唐栀的怀疑,怕她不相信,努力解释道:“我刚进组的时候,还以为栀栀姐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呢,其实你很好说话,又热心,真的和我以前接触过的明星们不一样……”


    唐栀老脸一红,即因为被大加夸奖,又因为她觉得受之有愧:“还明星呢……我现在连个作品都没有。”


    “但是你肯定会红的,我保证!你长得这么好看,演技又那么好,不可能不红!”钟玥斩钉截铁地说。


    唐栀也觉得自己肯定会红,但是被人这么直接地称赞,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了……”


    “刚刚你问的那个问题……”钟玥说:“挺明显的。”


    “为什么?!” 唐栀马上瞪大眼睛,她觉得自己隐藏得挺好的呀?


    “栀栀姐,你喜欢萧老师吗?”


    “不喜欢!”唐栀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吓得从“清清白白的前后辈关系”立即变成:“我们不熟!”


    “别说谎了,你在萧老师面前……真的挺明显的。”钟玥笑着说。


    “哪里明显了?!”唐栀不能接受。


    “哪里都很明显,举个例子,你在萧觅坤面前说话的声音都要低上几度。”钟玥说:“最明显的是,栀栀姐,全剧组所有人里,只有萧老师的眼睛,你不怎么敢看。”


    唐栀努力回忆,她有吗?她不敢看萧觅坤吗?怎么可能!


    钟玥试探地说:“栀栀姐,你知道吗,其实很多人都发现你午休是在萧觅坤的保姆车里了……”


    “是他的化妆车!”这句话让唐栀如遭电击,她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钟玥忍着笑,说完后半句话:“……所以你不用每次偷偷摸摸地过去了,其实大家都知道。”


    到这地步,再狡辩也没用了,唐栀气馁地靠在椅背上,放弃垂死挣扎。


    第25章


    “栀栀姐, 我觉得你和萧老师很配, 我支持你们。”钟玥小声说。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唐栀沉默一会后, 开口说道:“你喜欢吃马卡龙吗?”


    “我最喜欢马卡龙了!”提到马卡龙, 钟玥眉飞色舞起来。


    唐栀拿出背包里的马卡龙长盒,分了一个给她,在她欣喜地从盒子里拿出一个浅蓝色马卡龙的时候,唐栀问:“马卡龙里有屎,你吃吗?”


    钟玥的笑容在脸上凝固,她僵硬的目光定在手里的马卡龙上。


    “不是, 这个马卡龙里没屎, 你放心吃。”唐栀把钟玥僵停的手推回她那边,压低声音问:“我是说, 假如面前有一个马卡龙, 天底下仅此一个,完全按照你的口味制作的马卡龙,但是里面有……你就想象成有一根猫毛吧, 在制作过程中混入了一根猫毛的超级美味的马卡龙, 你会吃吗?”


    “不吃,我对猫有点……”钟玥一脸为难。


    “全天下最好吃的马卡龙,你错过了这个再也不会遇到这么喜……这么好吃的马卡龙,你也不吃吗?”唐栀惊奇地看着钟玥。


    “栀栀姐,我吃不吃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的心意, 你能这么问我, 不是说明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吗?”钟玥说。


    “可是,猫毛……”唐栀满脸纠结。


    “萧老师有什么样的猫毛?”


    “萧觅坤他……”唐栀刚要脱口而出,猛然警觉地改口:“这和萧觅坤有什么关系!我们在说马卡龙呢!”


    女生的友谊往往建立得莫名其妙,下车的时候,唐栀和钟玥已经成了微博互相关注的好友,朋友之间好说话,唐栀顺便拿出她的签名簿,让钟玥留了十几张签名。


    这本签名簿还是当初萧觅坤拿给她的,现在快三个月过去,签名簿已经写了大半,足以向曹香梅交差了。


    此次外景的拍摄地是横店镇郊外一处在当地颇有名气的佛寺,半小时后,外景拍摄准备就绪,场务清场后,拍摄正式开始。


    太子李承祚在经过对施霓的多番调查取证后,发现“上京告御状的罪臣之女”只是前朝余党准备多时的阴谋一环,施霓真正的身份是前朝哀帝的掌上明珠栖霞公主。


    李承祚难以接受心爱之人居然是蓄谋推翻王朝的前朝余党,但眼前现实和他察觉的蛛丝马迹都在逼迫他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


    如果他隐瞒施霓真正的身份不表,王朝势必会走向衰弱甚至覆灭,如果他向父皇坦白施霓的身份,已经被施霓迷惑挑拨,以致父子离心的皇帝会相信他而不是施霓吗?


    太子这个位置,他的兄弟们个个想坐。


    一个不慎,他就会落入万丈深渊。


    李承祚心中苦闷不已,为了散心,他带着几个仆从,轻装出行前往温觉寺同无由大师对弈,临行前,李承祚问无由大师如何才能家国两全。


    无由大师拨动手中念珠,面色平静:“有江山便不该有‘我’,有国便不能有家。”


    李承祚顿悟,在佛像面前红了眼眶。


    赵亭轩喊过后,摄制组开始收拾器械,准备移动到下一个场景,在这个空隙里,不少演员和工作人员纷纷到大殿的佛像前拜佛祈福,唐栀不想凑这个热闹,钟玥喊她去拜佛的时候,她摇头出了佛寺。


    十几分钟后,还在流连佛寺的人员被催促着上了大巴,前往下一个拍摄地。


    第二个外景地离乡镇不远,大巴车开进的时候,有不少穿着棉袄的小孩子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剧组车队。


    唐栀刚刚下车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她皱眉一看,发现不远处一堆马屎,几匹高大的骏马在懒洋洋地甩着尾巴,驱赶身上的蚊蝇。


    唐栀愣住,问身后走过的肖央:“赵导不是说骑马的戏用后期合成吗?”


    “嗨——早改了!这还是赵导亲自去马场挑的马。”肖央说。


    看见唐栀一脸凝重,肖央不以为意地说:“骑马也没你想得那么危险,这些马都是受过训的,几个镜头,一会就过了。”


    唐栀还是放不下心,她对马有阴影,她不仅自己不想靠近,更不想萧觅坤靠近。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朝萧觅坤走了过去。


    萧觅坤正在和赵亭轩说话,看见朝他走来的唐栀,和赵导说了一声后,向着她走去。


    唐栀在萧觅坤面前站定,他看出她的犹豫,主动问道:“怎么了?”


    “你……”唐栀吞吞吐吐地说:“你不能就拍骑在马背上的戏吗?其他后期合成不行吗?”


    说这话的时候,唐栀都脸皮发烫,对不知情的萧觅坤来说,这个请求完全是莫名其妙兼无理取闹。


    “为什么?”萧觅坤问。


    “……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拍马戏很危险,每年都有演员坠马受伤,万一……”


    萧觅坤咧嘴笑了。


    “我说真的!你别笑!”唐栀很生气。


    “放心吧,马是马场的,受过专业训练,驯马师也在这里,出事的几率很少。”萧觅坤神色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也向你保证,我会小心小心再小心的……好吗?”


    一开始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唐栀也没有多失望,如果只是因为一点小概率事件引发的生命危险就退缩,萧觅坤也就不会是萧觅坤了。


    “和我保证有什么用,我说不好也没用。”唐栀嘀咕。


    “你如果真的很不希望我拍这场戏——”萧觅坤沉默好一会后,说:“我就用替身。”


    唐栀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萧觅坤的敬业人人皆知,他身上因为危险拍摄而留下的伤口,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为了拍摄镜头的连贯性和真实性,他是一个连遇到爆炸戏份都不假手于替身的人,对于绝大多数演员来说,演戏只是一种工作,一种赚取名声和钱财的手段,对萧觅坤而言,演戏却是他神圣的梦想,他可以为了他的梦鞠躬尽瘁。


    唐栀难以想象这样的萧觅坤有朝一日会让他的梦为其他让路。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萧觅坤定定地看着她:“不想你难过流鼻涕。”


    “别提鼻涕了!”唐栀恼羞成怒地用手肘打他,被萧觅坤一把握住手臂:“好了,等我拍完再打,负伤了骑马不是更危险吗?”


    唐栀被捉住手臂后,感觉到周围人探索的视线,意识到两人过于亲密后,连忙抽回手臂,说:“你自己小心些,受伤了疼的是你,我才不会难过!”


    场务拿着喇叭呼叫演员就位,萧觅坤暂时离开了,唐栀走到片场边缘,和其他人一样看着即将开始拍摄的几位演员,只不过她的内心充满担忧。


    她两辈子加起来不怕蛇不怕虫子,唯独害怕马,害怕马的原因,恰好和萧觅坤有关。


    在她担忧的目光中,拍摄开始了。


    从温觉寺回京的途中,李承祚遭到前朝余党的刺杀。


    这场打戏进展得很顺利,赵亭轩喊“过”后,唐栀一直吊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


    萧觅坤骑马缓步走回,工作人员和驯马师刚要上前,不远处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炮竹声,包括萧觅坤骑的马在内,片场三匹骏马在受惊之下奋力嘶吼,狂奔着失去了控制,对驯马师的呵斥声置之不理。


    “谁在放鞭炮?!场务呢!”事态严重,连一向称得上是好脾气的赵亭轩都怒声大吼起来。


    事情发展得太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唐栀眼睁睁地看着萧觅坤从发狂的马上摔落,浑身的血液一下降至零度。


    发狂的骏马朝萧觅坤转身扬起了马蹄,片场响起数声惊叫,在绝大多数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以远离失控的马匹时,一个身影扑了上去,紧紧抱住来不及起身的萧觅坤。


    唐栀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大脑跟不上身体的反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她一定不能再让他出事。


    天翻地转,唐栀的眼中忽然出现天空、萧觅坤,还有从她头上飞跃而过的马蹄。


    从萧觅坤那双黝黑的眼眸中,她看到了舍生忘死的决绝。


    在最后一刻,萧觅坤本能地把她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保护她。


    失控的骏马很快被驯马人驯服,萧觅坤把还在发抖的唐栀扶了起来,他扶了几次,她发软的双腿才勉强站直,他拍着她颤抖的背,对好心靠近的人群摇头。


    “我没事……栀栀,别怕,我没事。”他用最轻柔的声音安慰着她。


    唐栀含着眼泪,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抖,她抓着他胸口的衣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上辈子他拍戏时坠马,断了三根肋骨,被送到医院后硬撑着精神不打麻药,一直等到已经是他妻子的唐栀一路哭着赶到医院。


    他等着她,就是为了牵着六神无主的她,说一句:“先去洗把脸,然后坐在手术室外面等我一会……就一会,没事的,别怕。”


    在他上辈子忍着剧痛对她强颜欢笑的时候,唐栀想,算了,就算他心里藏个朱砂痣,她也认了,就算她不是他最爱的人,她也认了;在这辈子萧觅坤条件反射地把她护在身下的时候,唐栀也想,算了,如果注定她逃不开萧觅坤这个魔障,那么就不逃了,即使这是一堵撞不倒的南墙,她也认了,她从前就是个固执的人,重活一世,她依然如此。


    她爱这个男人,再重来多少次依然如此。


    险些出了坠马伤亡事件,片场所有人都惊魂不定,后来场务搜寻片场后发现惹事的鞭炮是先前围观拍戏的孩子们留下的,他们把鞭炮挂在树上,点燃后逃走,本意只是想用恶作剧吓吓拍戏的人,却没想到会惊动马匹,险些造成伤亡。


    熊孩子搞出的乌龙,没人能负责,赵亭轩怀着一肚皮火,提前结束了拍摄。


    在回程路上,唐栀本想继续坐她的大巴车,萧觅坤把她拦住:“坐我的车吧。”


    唐栀刚要拒绝,抬眼看见周遭八卦的目光,明白在经过刚刚的意外事件后,她再怎么澄清两人的关系,都只能叫做欲盖弥彰了。


    她心情复杂地上了萧觅坤的保姆车。


    回程的路上,她和萧觅坤都沉默着,她心中有事,萧觅坤的神情同样像是藏着心事。


    “那个时候……”萧觅坤开口打破了缄默:“你为什么会跑出来?”


    唐栀抬起眼看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你又为什么翻身挡在我上面?”


    都是一样的理由。


    他们都可以为彼此豁出性命。


    “……我真的没想到。”萧觅坤轻声笑了,唐栀没能从他复杂的神色中解读出他的感情,只觉得那是一个让人难过的笑。


    唐栀以为他是吃惊自己和他认识没多久,就可以为他奋不顾身。


    以常理来说,这的确让人难以置信,唐栀担心被认为是神经兮兮的女人,正想解释几句,萧觅坤笑着看向她:“栀栀,谢谢你愿意为我挺身而出。”


    “今天结束的挺早,你也受惊了,赏脸的话,我想请你吃个饭。”萧觅坤说:“算是给我们两个压惊了,怎么样?”


    唐栀有些心动:“……吃什么?”


    “镇上有家很有名的四川鱼火锅,去吗?”


    一听吃鱼火锅,唐栀马上斩钉截铁地说:“去!”


    萧觅坤推荐的鱼火锅就在镇中心的美食广场,唐栀进门闻到那扑鼻的香味就知道这是正宗的四川火锅。


    横店镇有名的美食店都见惯了明星,服务员见到萧觅坤和唐栀这个稀奇的组合出现,虽然难掩吃惊,但依然素质良好地将他们带到了包间,没有大惊小怪地追着要合影或签名。


    “你们要什么锅底?”服务员操着一口川普问道。


    唐栀看向萧觅坤,做好了重温鸳鸯锅的准备,没想到萧觅坤直接选了红锅。


    唐栀怀疑地看着他:“你别勉强,不能吃辣就叫鸳鸯锅,我无所谓的。”


    “这家火锅不是太辣,我吃得惯。”萧觅坤宽慰她。


    后来火锅上桌,唐栀第一筷吃了张毛肚,发现被萧觅坤骗了,这明明就是标准的四川辣度!


    她转头看向萧觅坤,他刚吃了一根鸭肠,发现她在看他,伸手拿了一叠纸巾给她。


    ……她又不是在要纸。


    “上次给你的牛肉干吃了吗?”唐栀问。


    “吃了。”萧觅坤说:“有点辣。”


    “这个不辣吗?”唐栀一头雾水,她记忆中萧觅坤一开始没这么能吃辣啊?


    “辣,但是是能接受的辣度。”萧觅坤笑着说:“有什么问题吗?”


    “……没。”


    薄如蝉翼的黑鱼切片被端上桌,唐栀筷子里夹了根鸭肠在锅里烫,一时分不出手去烫她最爱的鱼片,萧觅坤夹起鱼片放进锅里,她知道萧觅坤肯定没什么烫鱼片的经验,忍不住问热心地提醒:“烫几秒就可以起来了,这个时候最嫩最好吃。”


    萧觅坤烫了三秒就夹着鱼片起锅,和唐栀的鸭肠同时落进她的碗里。


    唐栀毫不意外地道了声谢。


    唐栀最爱吃鱼,但萧觅坤几乎不吃鱼,每次餐桌上有鱼的时候,除非唐栀主动给夹,否则他一筷子也不会碰。


    久违的川味火锅让唐栀食欲大开,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唐栀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严重怀疑自己的减肥计划遭到极大破坏。


    萧觅坤把她送到酒店门口,在她下车时塞给她一盒“天山”牛奶,看着她走进酒店后才离开。


    躺在酒店床上的时候,唐栀望着已经看了三个月的天花板,忽然升起一抹怅然。


    再过不久她的戏份就要杀青了,没有《大胤王朝》牵连的她和萧觅坤,还会和现在一样频繁发生联系吗?


    未来无法预测的事,想得再多也是徒增烦恼,唐栀暂时抛开萧觅坤,想了想别的。


    杀青回到上京后,她得先去几个联系她的经纪公司那里看看,找一家综合条件最好的签下来,然后就是拖到不能再拖的回家一趟,否则曹香梅的夺命连环call又会打来……


    想着想着,唐栀迷迷糊糊地坠入梦乡。


    第26章


    十天后, 唐栀迎来了她在《大胤王朝》中的最后一场戏。


    在太子李承祚的推波助澜下, 施霓在宫斗中落胎, 太医宣判她再也不能生育, 得到消息的当晚,李承祚在书房中坐了整整一晚,坚贞痴情的太子妃罗澜同样也在房中等了一晚,天亮时,李承祚来到罗澜房中,将坐在桌前睡着的她抱上床, 盖好被子后出门上朝。


    李承祚先斩后奏, 在请示皇帝之前,先以假消息引诱出关外的前朝余党将其一网打尽, 金銮殿上, 父子二人再次爆发出激烈冲突,李承祚沉稳应对,暗藏锋芒的话语点破皇帝明明清楚前朝余党的存在, 却仍置之不理的原因是想要保住施霓生念的私心, 皇帝暴怒,扬言要废太子,贬庶人,金銮殿上的群臣尽数下跪,恳求皇帝收回成命, 皇帝气急攻心, 事态愈演愈烈, 就在此时,太监传来消息,关雎宫走水了,皇帝再顾不得其他,连忙令人摆驾关雎宫。


    关雎宫中的施霓通过效忠前朝皇室的探子得知皇室的最后一名皇子已经身亡,头颅被挂在城墙上三天三夜后,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自己的身份早已被皇帝和太子知晓,他们父子二人将她蒙在鼓里耍的团团转。皇弟战死,孩子已失,她再也不可能受孕,王朝的血脉就此断绝,不论她如何努力,王朝复辟的梦想也不可能实现了。


    施霓心灰意冷之下点燃琼楼玉宇的宫殿,在大火中跳了最后一次霓裳羽衣舞。


    皇帝和太子赶到关雎宫的时候,大火的火舌已经舔红了天边,无数的小太监来回盛水灭火,火势却丝毫不小,两人眼睁睁地看着施霓旁若无人地起舞,对衣衫上侵蚀的火苗视若不见,以稚童之身登基至今已有三十五年的靖雍帝从未有过这样失仪的时候,一向泰山崩于眼前不动声色的他忘记所有城府,在宫殿外慌乱地呼喊施霓的名字,如果不是皇后和太监们拼命拦着,皇帝甚至要亲自救火。


    在所有人都乱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时,李承祚独自一人,安静地站在宫殿投下的阴影中,火光在他眼中跳跃,他望着火海,目光由哀伤怀念到平静如水——宛如从前靖雍帝平静到漠然的眼神。


    在舞完之前,施霓就因缺氧和火焰灼烧踉跄着倒在地上,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抽出匕首,在靖雍帝撕心裂肺的一声“不”中,毫不犹豫地插入自己心脏。


    天下第一美人在所有人面前,一动不动,直至被火海吞噬。


    靖雍帝冲到李承祚面前,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你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年过四十的皇帝忽然之间好像苍老了十几岁,眼泪在他痛苦不堪的脸上纵横,显露出一个皇帝所能表现的最大悲痛:“朕兢兢业业三十五年,难道就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下心中挚爱的资格都没有吗?这天下迟早是你的,你为什么不能等一等?”皇帝悲怒交加,字字诛心:“你难道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皇上——!”皇后哭喊出声,宫女太监瑟瑟发抖,跪了一地。


    唯有大火仍在固执燃烧,映得黑夜有如天明。


    “父皇……”被打得偏过头的李承祚定定地看着地面,开口发出沙哑的声音:“儿臣等得,百姓等不得,社稷等不得,即使父皇因此降罪,儿臣也无话可说,只恳请父皇……为大局着想,节哀顺变。”


    “好一个百姓等不得,社稷等不得……”皇帝看着李承祚,忽然像是矮了一截,全靠身旁太监总管搀扶才不至于倒下,他笑中带泪,也不知是夸是骂:“是朕走了眼,你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皇帝在皇后的哭声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个月后,皇帝退位,迁居至新建的宸宫不问世事,太子李承祚继位,成为大胤王朝新皇。


    新皇继位,百国来朝,李承祚面对内忧外患,千古一帝要走的路还很长。


    而唐栀在这部戏中的路已经走完。


    杀青后,唐栀和剧组里的所有人告别,因为复杂的心情而唯独略过了萧觅坤,出发那天,她走出酒店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黑色保姆车。


    车门在她眼前打开,萧觅坤下车拿过她的行李箱往后备箱走去。


    “你干什么?”


    “送你。”萧觅坤单手提起行李箱放进打开的后备箱里,对她抬了抬下巴:“上车。”


    萧觅坤没问她为什么没来和他告别,直接将她从横店镇送到了杭州机场,下车之前,他对她笑着说:“栀栀,一个月后再见。”


    唐栀懵懵懂懂地应了再见,提着行李箱走在机场大厅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什么时候允许他这么亲密地叫她“栀栀”了?


    论顺杆子上爬,萧觅坤绝对是天才。


    唐栀十一月份从上京来横店的时候转了几次高铁大巴,回去的时候唐栀从杭州直达上京,中途还舒舒服服地敷了一张钟玥给她的日本面膜,当她容光焕发地走出上京机场时,不由在心里感叹一声有钱真好。


    为了将“真好”的生活持续下来,唐栀觉得自己还必须变得更有钱。


    要想有钱,就该去投资。


    要想投资,就该先有本金。


    要想筹集本金,就得有通告。


    唐栀下飞机后把行李送回家,马不停蹄地就开始实地考察这段时间向她发出合作邀约的经纪公司。


    上辈子对国内的一二流经纪公司多少都有所了解,下午五点过的时候唐栀就和蔚蓝星盘签下了为期三年的经纪合约,光从这个签约年限上来看,唐栀就看出了对方的诚意,除了她个人的表现外,唐栀相信蔚蓝星盘老总许柏钧和萧觅坤的私交在其中也起了很大作用。


    果然,不论到哪儿都是熟人好办事。


    唐栀签约蔚蓝星盘的消息在网上还是激起了不小的浪花,蔚蓝星盘近两年捧红了不少原本默默无闻的小角色,唐栀的加盟可谓“强势”,不仅有全网通告官宣,蔚蓝星盘的老总许柏钧更是亲自发微博欢迎,让人不禁好奇唐栀这只潜力股有了蔚蓝星盘的操盘,究竟会如虎添翼还是泯然于众星。


    在网上还在热议唐栀和蔚蓝星盘的合作时,唐栀已经拿上她的签名簿踏上了回家的路。


    唐栀习惯了在横店随手扫辆共享单车或者电动车的自由,当她在上京同样如此时,眼尖且热情的上京市民分分钟教她做人,在受够一路注目和飞车追随后,唐栀弃车转乘了一辆的士。


    下车时付车钱,唐栀的心比刚刚被人追车还痛。


    戴上墨镜走了一段路后,唐栀站在居民楼下的自家面馆前给曹香梅打了电话。


    过了好一会,曹香梅才接起电话。


    “妈,我在面馆门口了,”唐栀凝目看着卷帘门上的店主外出告示,疑惑地问:“今天怎么没开店?”


    “我和你爸在外面办点事,今天不开店了,你直接回家吧。”曹香梅说。


    好在家和店铺离得不远,就在这栋居民楼上,要是让唐栀再打一次的,她可能今天晚上就要吃不下饭了。


    唐栀用自己的钥匙开门进屋后,最先看见的是玄关处踢得东倒西歪的一双男款安踏运动鞋,脏得难以想象是一个城市男孩的鞋,要唐栀说,这就像是哪个农民穿着去地里刚插秧回来的样子,干掉的稀泥完全掩盖了鞋子原本的模样。


    唐宝保最好祈祷他是穿着这双鞋子在身不由己的情况下掉进了池塘里,不然唐栀会让他知道深夜哭着洗鞋的滋味。


    唐栀轻轻带上门,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悄声走进客厅。


    家里所有门都是开的,除了唐宝保个人的卧室。


    唐栀走到门前,握着唐宝保房门的门把手一把推开,她的质问声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喉咙口,因为她看见了背对着她头戴耳机的唐宝保,还有电脑屏幕上少儿不宜的驾校视频,以及唐宝保那……唉不说也罢的手部动作。


    唐栀悄悄把门关上了,她不想一个失误,导致异父弟弟以后有难以启齿的生理性问题。


    十分钟后,唐宝保房门从内打开了,神清气爽的少年从屋里走出,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好整以暇的唐栀,整个人都石化了。


    “爽过了吗?爽过了你过来给我解释解释,星期三的下午,你为什么不在学校上课,而是在家里关着门打手/枪?”唐栀捏着手,指骨发出清脆的声响,吓得唐宝保脸色一白,下意识向后退去,结果撞上身后的房门。


    “姐……你别过来,你先听我解释……”唐宝保贴着墙边移动,惊恐地看着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唐栀。


    “我听你解释啊。”唐栀拿出藏在身后的拖鞋,脸上露着和善的微笑:“你先过来,我们慢慢说。”


    唐宝保跳了起来,过街老鼠一样四处逃窜,唐栀抓着拖鞋追在身后。


    “姐我错了——你先等等,起码等我把手洗了!”


    “不用,一会血流下来还会脏的。”


    “救命啊——大明星唐栀要杀人啦!我要实名举报——”


    随着咔哒一声门锁开门声,玄关的大门被人打开,一脸狐疑的曹香梅和老实巴交的唐士恺从门外走进。


    “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宝保要举报谁?”曹香梅手里拿着好几张彩色印刷的东西,唐栀发现那是旅行社的宣传单。


    唐宝保一脸讨好地看着唐栀:“我要举报这里有个姐姐过于优秀!”


    “呵呵。”唐栀甩给他一个白眼,对曹香梅说:“他下午逃课了。”


    好了,接下来就交给曹香梅的痒痒挠吧。


    在曹香梅抓着痒痒挠把唐宝保打得鬼哭狼嚎时,唐栀问唐士恺:“爸,你们想出去旅游吗?”


    “主要是我想出去旅游。”唐士恺有些不好意思:“去年生意还不错,赚了点小钱,你妈和我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我想给她补一个蜜月旅行。”


    “我们准备在宝保放寒假的时候出去,你和我们一起去吧。”唐士恺认真地说:“我们一家人还没有一起出去旅游过呢。”


    “算了,我春节应该还有工作,你和妈妈弟弟去吧。”唐栀熟练地用工作来当挡箭牌:“你们决定去哪儿了吗?”


    “旅行社的人推荐了好几个,我和你妈比较偏向海南,你看看,这是他们给我的宣传单。”唐士恺把先前曹香梅拿在手里的一沓彩色单子递给她。


    唐栀看了以后发现全是廉价旅行团,她不是没吃过廉价团的苦头,交这种钱不是去旅游的,是去受罪的。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唐栀放下宣传单。


    “二月份的时候吧,春节生意冷清,休假正好。”曹香梅提着唐宝保的耳朵,从客厅路过的时候插了一句。


    接着,玄关就传来曹香梅的质问:“唐宝保,你告诉我,你这鞋子怎么回事?你穿着插秧去了吗?”


    “我……我没看路,踩坑里去了,我也很伤心啊……”唐宝保委屈地嘟囔。


    “这个月我已经给你洗了六次了,现在,提着你的鞋子到厕所来,我教你怎么洗。”曹香梅说。


    唐宝保立即惨叫起来。


    唐栀收回视线,对唐士恺说:“二月之前我给你报团,这件事你和妈就别操心了。”


    厕所里监督唐宝保洗鞋的曹香梅大声说:“这些小事我们自己跑跑就行了,你瞎操心什么,别耽误你的工作!”


    “妈,你女儿今非昔比,有助理帮我处理这些生活琐事呢!”唐栀想要糊弄不懂行的曹香梅,结果被无情拆穿:“你吹什么牛,我都看见你今天骑共享电动车赶路的新闻了!”


    曹香梅从厕所里走了出来:“你们公司还没给你配保姆车呢?我看别人的保姆车都又大又豪华,我女儿这么漂亮,公司不可能瞎了没看见你的潜力吧?”


    曹香梅身后传来唐宝保的抱怨:“妈,你也看看我的潜力,我不是洗鞋的料,你来帮帮我……”


    曹香梅转身就往唐宝保头上送了一个响栗:“你妈难道就有洗鞋的潜力吗?!”


    “你不是我妈,你是我亲戚!”唐宝保捂着头委屈地喊:“姐姐才是你亲生的!”


    曹香梅撸着袖子又进厕所了。


    唐士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对唐栀说:“你妈知道你要回来,在路过的菜场买了一斤牛肉,晚上我给你烧牛肉吃。”


    “谢谢爸。”唐栀说。


    唐士恺和唐栀之间,永远都是客客气气的。


    唐士恺对她有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唐栀对他也有种微妙的隔阂感,在她已经记事却还需要依靠父母的时候,她的父亲消失了,后来的唐士恺填补了这个位置,但她当时那种无所适从的心情却留到了现在。


    晚饭是又香又辣的土豆烧牛肉,唐士恺的手艺没的说,唐栀用了洪荒之力才抑制住了自己想要添二碗的手。


    吃完晚饭后,一家人坐在小电视机前看电视,人一多就众口难调,唐家人在饮食上很合拍,在电视节目的喜好上又完全不同,唐士恺想看抗日神剧,曹香梅想看都市婆媳剧,唐栀想看致富经,唐宝保想看篮球赛,最后抢到遥控器的唐栀胜出,其他三人生无可恋地陪着唐栀看养猪。


    今天的养猪专题让唐栀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上辈子差不多也就是今年下半年的时候,猪肉价格因求大于供而疯涨,按照目前为止大事件基本没变的规律,唐栀猜测今年同样也会发生猪肉价格疯涨的情况。


    唐栀在心里默默盘算,虽然她在《大胤王朝》的片酬全进了孙岩的腰包,但是签约蔚蓝星盘后的工作应该能让她在四月之前赚到投资养猪场的钱,拿到钱,她就可以……


    “你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在打什么鬼主意?”


    曹香梅的声音打破了唐栀的宏图美梦,她看见曹香梅一副“你撅撅屁股我都知道你拉什么屎”的表情,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想都别想!你就不适合投资,你老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做什么?”


    “我怎么就不适合了!”唐栀生气地说。


    否定她演技没关系,否定她外貌没关系,否定她投资能力就不行!


    “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合适了?”曹香梅皱着眉:“你把大四学费拿去投资结果血本无归,差点从学校退学的事情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马云还潦倒了那么久呢!我这算什么!”唐栀仍死鸭子嘴硬地反驳:“暴富之前总要经历一段时间的失败的!”


    “你省省吧,老娘我还不清楚你吗?你从小手气就臭,老天就没让你吃这口饭,你老老实实的把钱存银行里,比投什么都富得快。”曹香梅说。


    这话真是让人生气,唐栀最生气的是,她还真没法反驳她。


    她的手气,真的是见过之最。


    最差的。


    气馁了一会,唐栀又打起精神,她已经重活一世,掌握了最宝贵的预知金手指,她就不信预知未来大事件走向的她还能再投谁谁破产,买谁谁跌停。


    唐栀雄心勃勃,势要以演员这个职业做跳板,先筹集初始投资资金,再进军商界,成为中国的女巴菲特,让商人们争先恐后地斥巨资邀她吃午餐!


    唐栀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了正确的暴富道路,她美滋滋地睡了一晚,第二天精神抖擞地准备去蔚蓝星盘看看能不能捡个漏找个商演走走。


    离开的时候,唐栀在自己的枕头旁留下了五千元现金,这是她昨天回家前在路上的atm机上取的,是她拍杂志封面得到的那一万元的其中一半。


    唐栀身家还剩下三千多,除去房租后,她觉得用到下一次酬劳入账差不多也够了。


    唐栀开门走出的时候,正好遇上曹香梅要出门去给唐宝保开家长会,她看见唐栀,放到门把上的手又放了下来。


    “你这就走了?”曹香梅问:“锅里给你留了蛋炒饭,你吃了饭再走。”


    唐栀说了声“行”,曹香梅又问:“我让你要的签名呢?”


    “没忘呢。”唐栀拿出厚厚一本签名簿递给她,曹香梅一般翻一边说:“怎么都是些不认识的。”


    “你以为一个剧组里有几个著名演员啊?”唐栀走向厨房。


    “好吧,那萧觅坤的有几张?”


    唐栀的笑容僵在脸上:“……萧觅坤的有什么好,你看看,我连陈庆的都替你要到了呢!”


    “陈庆哪有萧觅坤受欢迎。”曹香梅作为一个执着的女人,念念不忘她的上一个问题:“萧觅坤的签名你要到了几张?”


    唐栀装作没听到,快步走进厨房。


    “你在搞啥子哦,怎么一张萧觅坤的都没有?”曹香梅拿着签名簿追进厨房。


    “我给你签,你要多少张都给你。”唐栀从锅里铲出半碗还温热的蛋炒饭。


    “不要,顾客们都不认识你,我送谁去?”冷酷无情的曹香梅拒绝了唐栀的替换方案,说:“萧觅坤的市场上到师奶下到少女,就和人民币一样,人见人爱,你去那边没要萧觅坤的签名,和进了金库不捡钱有没有区别?”


    “什么人见人爱……”唐栀不服气地嘀咕,说着她自己都心虚的豪言:“我就不爱,还是人民币看可爱。”


    “我管你爱不爱,记着啊,你欠我十张萧觅坤的签名。”曹香梅说。


    第27章


    唐栀端着饭碗和泡菜碟走到餐桌前坐下的时候, 曹香梅又跟了出来, 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的工作怎么样了?”曹香梅问。


    “进展得挺好啊, 你不是天天念叨吗, 我女儿就是当大明星的料。”唐栀随口答道:“明年大概就是大明星了。”


    “真的吗?你可别报喜不报忧。”曹香梅絮絮叨叨地说:“我听人说明星要到处打点,还要花大价钱包装,你不要在这上面省钱,该花就花,不够就和家里说,你不在家里住, 该给你的花的钱妈每年都给你存着呢, 少不了你。”


    清晨发白的冬日阳光从窗外照在曹香梅身上,让她藏在黑发中的白发隐隐发亮, 黑发中的白光闪了唐栀的眼, 也堵了她的嗓子眼,她努力咽下忽然变得干涩的蛋炒饭,对曹香梅笑道:“妈, 你就放心吧, 我保证明年让你和爸,还有弟弟,都住上大房子。”


    “谁让你保证,大房子和小房子不一个住法,我躺下又占不了两百平米, 现在这房子挺好的, 你就照顾好自己, 在外面别委屈自己。”曹香梅说:“那什么共享电动车,我看着都寒酸,以后别骑了,你要拿出大明星的气势来,公司不给你配车,你就说一声,家里想办法给你……”


    “行啦行啦,我会看着办的,你还不出门,想让唐宝保被老师叫到走廊上罚站吗?”唐栀打断她喋喋不休的话。


    曹香梅这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重新走到门口换鞋。


    “去早去晚也没啥区别,反正都是挨老师批评,唐宝保这个报应娃儿,这次再给老娘考倒数第一,我非要把他倒挂到外面的电线杆上去晒晒脑子里的水。”曹香梅没好气地说。


    唐栀看着她弯腰穿鞋的背影,忽然开口:“妈——”


    “干嘛?”


    “我有空的时候尽量多回家看看。”唐栀说。


    “这话我爱听,你要是能多回来几次,那萧觅坤的签名你也不用给我找了。”


    曹香梅穿好鞋,开门走了。


    唐栀吃完饭洗完碗才走出家门。在居民楼下,她看到正得闲的唐士恺坐在门口刚刚可以晒到太阳的地方,看到唐栀后,他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在阳光里眯着眼看着她:“这就走了?”


    “是啊,接下来还有工作。”唐栀说。


    “你等等。”唐士恺说着,回了后厨一趟,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唐栀怀里:“你妈她刀子嘴豆腐心,嘴巴厉害但是比谁都爱你,她要是说了什么让你生气的话,你别生妈妈的气,多回来看看她,她其实很想你。”


    唐栀是个泪腺发达的人,唐士恺说这话的时候,她都感觉眼泪快呼之欲出了,她强装镇静地道了声谢,唐士恺拍拍她的肩膀:“去吧,工作加油。”


    唐栀攥着一沓钱走出巷口后,打开挎包正准备放钱,看见里面还躺了一沓有新有旧的百元大钞。


    唐栀数了数手里的,一万,数了数挎包里的,也是一万。


    唐栀之前是想哭,现在她是真的哭了。


    唐栀恢复情绪后已经是一小时后,她戴着墨镜前往地铁站乘车,中途虽然被人认出,但好在她的名气也不足以人们做出过激行为,在签了几张签名后,唐栀过程还算平安地抵达了目的地车站。


    下地铁后,唐栀步行了十五分钟,来到近两年来在娱乐圈异军突起的经济公司蔚蓝星盘。


    四层高的大楼在外形上模拟被光环环绕的行星,星空蓝的墙体上有着斑斑点点的银色斑点,仿佛苍穹中的星芒,时髦前卫的设计让这栋小楼从周围所有建筑物中脱颖而出,唐栀走进大门,在前台确认身份后,顺利进入大楼。


    蔚蓝星盘的老总许柏钧就在办公室等她,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年轻男人,许柏钧介绍道:“这是公司给你安排的经纪人,你们互相认识一下吧。”


    唐栀刚要开口,年轻男人施施然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和声音都透着阴柔:“我把人带走了,姐们的谈话你个大男人就不要参与了。”


    ……姐们的谈话?唐栀直直地看着年轻男人。


    许柏钧哭笑不得地摆摆手:“你赶紧走,你在这里我都不敢关门。”


    年轻男人翻了个白眼,扭着腰朝门口走去:“姐们,跟我走。”


    唐栀觉得,她好像分到了一个了不得的经纪人。


    年轻男人把她带到了一个无人的办公室,他关上门后,请唐栀坐下:“喝水还是咖啡?”


    “不用了。”唐栀说。


    “行,我也懒得拿。”年轻男人爽快地扭转了走向冷藏柜的脚步,一屁股坐到唐栀对面,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的打量她。


    唐栀没有感觉受到冒犯,因为他的目光非常纯粹,就是作为一名经纪人,在审视手中商品的客观眼神。


    足足两分钟后,他停下了打量的目光,满意地开口:“姐们,我叫魏巍,你可以叫我魏魏也可以叫我巍巍,蔚蓝星盘走红的三个人气演员有两个都出自我手,实不相瞒,我是这里的王牌经纪人,为了今后的合作愉快,我需要先确定你对未来的计划,你的底线和你的喜好禁忌——你介意我这种开门见山的说话方式吗?”


    “不介意。”唐栀说。


    “很好,因为你介意也没用。”魏巍说。


    “你是怎么顺利活到现在的?”唐栀问。


    “因为我跑得快。”魏巍说完后,接着说正题:“我先问问你对未来的计划吧,你对自己的职业定位是什么?演员?偶像?歌手?主持人?告诉我你最终的目标。”


    “通过投资暴富,成为远近闻名的中国女巴菲特。”


    “……姐们,你真有趣。”魏巍问。


    两人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个多小时后,唐栀开门见山地问道:“现在有我能做的工作吗?2月之前我需要一笔钱。”


    “需要多少?”魏巍不以为意地抬眼看着她。


    唐栀估量了一下国外三个人的品质团报价,犹豫地开口:“四万吧……”


    “呵呵。”魏巍说:“你在侮辱我。”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骨节分明、又细又长的两双手朝她招手:“起来起来,姐们带你去工作,保你2月前拿到最少二十万。”


    “姐们”说的话果然不假。


    在魏巍的运作下,唐栀拍了一个每日维c苏打水的开屏广告,又捡了一个上辈子豆瓣评分过7的电视剧《你看不见我》的漏,顶替一名爆出丑闻的女星出演女二号。


    大半个月后,《大胤王朝》全剧杀青,剧组发布第三个片花,其中就包括施霓火中起舞的镜头,精良的制作和全员炸裂的演技让这条片花轻而易举地上了热搜,剧组也花钱追加了一个头条第一,粉丝们终于有机会在在唐栀转发的片花下说出他们准备多时的彩虹屁:


    “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美人。”


    “皇帝x前朝公主x太子,这设定太带感了,我一定会追剧的。”


    “我是上舞的研究生,这舞绝对是专业水平,科普一下,凡是这样的舞,丝带越轻越长,难度越高。”


    也有人提出了和片花无关的内容:


    “小姐姐小姐姐,我看见网上有爆料说拍戏时发生了坠马事件,请问萧觅坤有没有受伤啊?”


    一夜过去,唐栀喜提两百万粉丝,成功跻身三百万粉丝的人气小演员行列。月底的时候,加盟蔚蓝星盘后做的工作报酬顺利到账,唐栀的银行账户上有了32万的巨款。


    她可以走出中国女巴菲特的第一步——寻找接受投资的大型养猪场了。


    在那之前,她先给家里报了三个人的精品出国团,然后又把三人叫了出来,请他们吃涮羊肉。


    唐栀选的店收费不菲,人均三百,曹香梅看到小票后差点让人把餐全部退了,在得知售出后概不退还后,曹香梅才心疼不已的坐下来。


    “你瞎花这钱干什么,还不如把钱省下来投资自己……”曹香梅一脸肉疼。


    “是啊,如果不够就和我们说。”唐士恺附和道。


    唐宝保夹起一片羊肉下锅,酸溜溜地说:“别人家都是伏弟魔,只有我家是扶姐魔,我的手机都用了六年了,屏幕都摔裂了还让我将就着用!同学们都笑我是零食袋子里白送的防腐剂——”


    曹香梅夹了一块泡菜塞进唐宝保的嘴里:“防腐剂都比你懂事!”


    唐士恺看着闹腾地母子,咧嘴笑了,唐栀从前看着这一幕会有种被排斥在外的异类感,现在她心平气和,甚至也开始因为唐宝保和曹香梅的斗嘴而忍不住扬起嘴唇。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上辈子即使在戛纳舞台上翻身了,她也依旧留下很多遗憾,对萧觅坤的,对家人的……上天让她重活一世,也许就是为了让她有机会看到她从前不曾看到的东西,弥补她阴差阳错造下的遗憾。


    吃完饭后,唐家和唐栀自己的出租屋在两个方向,他们三人要坐地铁回家,唐栀叫住唐宝保:“唐宝保,你过来。”


    带着以为要受家庭暴力的唐宝保,唐栀去了就近地商业街,给他买了他一直想买的新球鞋和最新款的苹果手机,顺便买了两个大屏幕的华为新款给唐士恺和曹香梅,唐栀爽快刷卡的时候,唐宝保一直目瞪口呆,一副如在梦中的懵样。


    唐栀打车送他回家后,又给父母一人转去三万,让他们出门旅游玩开心一点。


    唐栀这32万来得快,花得也快,不过一个白天,她花钱如流水,回家时卡上已经只剩下11万了。


    二月初,唐栀获得《大胤王朝》的片酬,出演三个月,剪辑出六集,片酬共计42万,这42万全作为违约金的一部分进了孙岩的腰包,唐栀一个子儿都没拿到,她难过了一会,用养猪场激励自己,重新振作了起来。


    没几天,《时尚芭莎》二月刊发售,萧觅坤和唐栀的双人封面立即成为网络热点,舆论上普遍夸萧觅坤,惊艳于唐栀美貌的同时又质疑唐栀,怀疑她“背景强大”,好事之人甚至把唐栀在《大胤王朝》开机群访时讽刺梁琼丹的视频翻了出来,证明唐栀“底气十足”。


    唐栀没把这些流言蜚语放在心里,她没去特意澄清,有人却忍不住为她反驳了。


    是那个穿蓝色羽绒服的的士司机,他把唐栀在汽车站救助老婆婆的视频发到了网上。


    “我是一名普通的的士司机,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但我相信你。”


    这条用手机拍摄的视频真正传播开来是因为萧觅坤的转发:“希望大家对世界抱有善意。”


    视频在网上引发了轩然大波,唐栀的名字猛然跳到了热搜第一上,评论里既有说感动的,也有说炒作的——无论如何,这条视频切切实实地为唐栀拉到了70万的粉丝数,站着说话不腰疼,随口就说她背后有人的真正路人们的确少了许多。


    唐栀没有大张旗鼓地转发的哥的微博,只是在私信里说了声“谢谢”,对方回了三个字:“应该的。”


    不知道剩下那些拿着捕风捉影的爆料,斩钉截铁地断定她有人包养的人们如果知道“底气十足”的唐栀在考察养猪场会是个什么感受。


    唐栀通过网络,圈出了上京周边四家接受投资的大型养猪场,最后从实地考察中选定了一家规模不是最大,但工业化养殖最规范、祖上三代都专业养猪的养猪世家,唐栀从她剩下的11万存款里拿出10万,信心百倍地投了进去,和老板约定三个月内会追加40万投资,让他尽快开始扩大养猪场规模。


    “这个不用你催,我上个月就在着手这件事了。”头发花白的猪场老板说:“我能多问一句吗,你怎么会选择投资猪场呢?”


    ……亲自来考察猪场的女明星,这可能是开天辟地的第一个。


    “今年的猪肉价格前景可期。”面对业内人士,唐栀不介意解释一下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果的,虽然大多数都是结合蛛丝马迹得出的推测,但她的推测十分合理,听得猪场老板连连点头,夸她眼光好,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模样。


    “您当明星太浪费了!还是应该做商人!”猪场老板笃定地说:“好多大老板都没您有见地!”


    唐栀一边谦虚,一边笑得跟花儿一样。


    猪场老板送唐栀离开的时候,唐栀忽然注意到一个弯腰驼背走过的男人,他用余光盯着她看,发现被发现后,立即火烧火燎一般垂下头,满脸通红。


    “那是……”唐栀停下脚步,她觉得那个年轻男人有点眼熟。


    “那是我儿子,天天游手好闲的,不务正业——舒甸!过来见客人!”猪场老板喊道。


    这个男人像是被叫来展示才艺的小学生一样,顶着一张不情愿的脸和油腻腻的黑发,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这是我儿子舒甸,上京大学的大学生,读书读傻了——天天就埋头在屋子里写他那些乱七八糟看不懂的文字,都三十岁了,没个工作也找不到老婆,让他回来接手我的养猪场,他还嫌弃得不行——”猪场老板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唐栀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男人。


    舒甸,上辈子大名鼎鼎的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中国籍作家,唐栀很难将上辈子那个风光无限,著作摆满书店最显眼位置的舒甸和眼前这个年过三十的啃老族联系起来。


    猪场老板没好气地说:“大作家,让你过来见见客人,你就不能说句‘您好‘吗?”


    舒甸朝唐栀点了点头,这就算做问好了。他白了他爸一眼,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唉,儿女都是上辈子的孽障,这辈子讨债来的!”猪场老板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老板,你要对你儿子有信心,他未来肯定会出人头地的——你不是说我好眼光吗?我用好眼光向你保证。”唐栀说:“我从他身上看到了潜力。”


    未来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即使不能像上辈子一样拿个诺贝尔奖,但在中国文坛里闯个小有名气应该问题不大吧?


    “唉,您也别安慰我了,我已经做好给这个祖宗养老的准备了。”猪场老板叹了口气。


    唐栀离开养猪场的时候,又变成了万元户,她一边心疼钱又没了,一边又沉浸在下半年猪肉价格疯长的美好想象中合不拢嘴。


    坐着包车回城的时候,唐栀接到了林宗霑的电话,再次提醒她别忘记2月18日来参加他的生日宴。


    唐栀之前承诺,《大胤王朝》2月前杀青就去参加他的生日宴,因为上辈子这部剧一直拖到春节前才杀青,唐栀没想到,这辈子《大胤王朝》居然一月上旬就杀青了!


    她真不想去,但也真找不到借口了。


    “我忘不了,你就放心吧——”唐栀一副看开生死的语气。


    林宗霑知道她不想去的原因,宽慰道:“我家那个老太婆的脸色你别看就行了,你亲爱的在场,还能让你受欺负吗?”


    唐栀觉得这可真说不准,当初他那么不喜欢梁琼丹,还不是迫于家中压力和梁琼丹订婚了,他和林夫人之间谁强谁弱昭然若揭。


    林夫人现在对她可能只是不喜,就像看见眼前有只苍蝇时不时飞过却不会费心去打的程度,上辈子林宗霑开始追她后,林夫人的攻势可是强势得让人招架不住。


    挂断电话后,唐栀叹了口气,这场异世界之行看来是避免不了了。


    林宗霑活的豪门世界光鲜亮丽,但她真的不喜欢那种生活。


    比起参加林宗霑的生日宴,穿着漂亮的衣裙站在林宗霑身边满足他获得艳羡目光的需求,唐栀更喜欢在江边压马路,在路边的便利店吃关东煮,在漏风的塑料棚里撸串吃烧烤。


    就像她比起在装潢高档的百货商场血拼奢侈品,更喜欢在生机勃勃的菜市场闲逛一样。


    心里抱怨这么多,唐栀最后还是在林宗霑生日当天坐上了派来接她的豪车,她还是把他当做朋友,虽然这朋友心术不正中途改变立场想上她,但两辈子加起来快三十年的交情还是让唐栀没法对他硬心肠。


    林宗霑举办生日宴的地方在山清水秀的燕山,唐栀是坐着林宗霑亲派的加长林肯上盘山路的,她下车的时候,除了看见林家的大别墅外,还看见一片停着五辆直升机一辆小型客机的飞机坪。


    “唐小姐,霑少在大厅等您。”穿着黑色西装的司机毕恭毕敬地站在车边。


    唐栀被山顶2月的寒风一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冲司机点头道谢后提着裙子快步走向别墅大门。


    走进别墅后,唐栀被暖气拯救,由一名冻得发抖的鹌鹑重新变为光芒四射的女明星。


    梁琼丹百分之百也在这里,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唐栀调整表情,昂头挺胸地朝前走去。


    第28章


    “唐栀到底什么时候才来?你不会是骗我的吧?”林宗霑的狐朋狗友汪来观察着大厅入口进进出出的人, 一脸狐疑地说。


    “不信拉倒。”林宗霑招手, 从路过的招待盘中拿过一杯香槟。


    “我信, 我当然信——”汪来笑嘻嘻地说:“霑少, 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真对唐栀没意思吗?你要是不上,哥们可就上了。”


    “上你x的头。”林宗霑想也不想地说:“别拿你那双臭手碰她。”


    “就这还说对人家没意思呢……你放心吧,哥们的女人我不动。”汪来嘀咕。


    “我上你姐,你什么心情?”林宗霑斜眼看他。


    “别光说不做。”汪来一脸真诚:“姐夫,你赶紧的把我姐娶走, 放你兄弟我一条生路。”


    “不娶。”


    “不娶何撩?”


    “没撩过, 睡过。”林宗霑仰头喝了一口手中香槟,不以为意地说:“你姐技术挺好。”


    “我日你妈你还真睡——”汪来横眉怒目。


    站在林宗霑身旁的梁琼丹黑着脸提醒两位肆无忌惮的男士:“我还没死呢, 你们能收敛一点吗?”


    “恕罪, 恕罪——男人之间的小玩笑,梁大小姐多体谅。”汪来嘴上道歉,眼里却一点歉意都没有, 大家都在一个阶层, 他可不会看谁脸色。


    汪来觉得自己在兄弟的准未婚妻面前提兄弟和别的女人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就渣了?至少在身旁这位的面前,汪来从不敢称自己渣。


    “你多看看佛经,心平气和一点,只要你坚持到我们结婚后——”林宗霑认真地对梁琼丹说。


    梁琼丹屏息看着他。


    “你就习惯了。”林宗霑笑道。


    梁琼丹彻底黑下脸, 汪来爆发出大笑, 引来厅中众多目光。


    门口传来一阵人声骚动, 林宗霑抬眼望去,看见唐栀从门外走进。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目标后,带着一路的瞩目径直朝他走来。


    不用长篇大论论证她的美貌,周遭的注视就是最好的人气证明,林宗霑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她,唐栀是真正的从小美到大,就算穿着又旧又土的花棉袄,也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颗星……不好意思吹过头了,林宗霑肯定青梅的美貌,但是说实话,她在搬来上京前的衣着打扮的确让人沉默,他必须承认,她刚来上京的那段时间,他因为觉得她的□□和衣着让他丢脸而疏远了她一阵子。


    林宗霑知道这事做得不地道,时至今日,他依然因此对唐栀有些愧疚,虽然以她的粗神经,她很可能压根就没察觉出来当初被疏远了。


    林宗霑把手中的香槟酒杯塞给笑出眼泪的汪来,朝唐栀走去:“你也来得太慢了,我在这里都快等睡着了。”


    “你以为这里离上京很近吗?这条盘山公路我都坐了快一个小时!”唐栀抱怨道。


    “是是是,我不好,下次我派直升机来接你。”林宗霑说完,仔细地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由衷地夸奖道:“我的眼光就是好,这条裙子真漂亮,就是差个耳饰,下次我带你去挑个好看的。”


    “行了,我又没什么机会用。”唐栀说。


    “怎么没机会用了,你要是愿意,我天天带你参加宴会,每天都能用。”林宗霑扬声说。


    唐栀看着从她入场开始就虎视眈眈瞪着她的梁琼丹和正在同贵妇人们谈笑,余光却在关注着这里的林夫人,觉得这样折寿的宴会还是少参加得好。


    “你未婚妻过来了。”唐栀低声给背对梁琼丹的林宗霑报信。


    “什么未婚妻啊,没影的事。”林宗霑话音刚落,梁琼丹就站到了林宗霑身旁。


    梁琼丹知道林宗霑的脾性,没有冒险去挽他的手臂——虽然她很想这么做来宣誓主权。


    “唐栀,真巧啊,没想到在这里又见到你了。”梁琼丹用女演员的营业假笑对唐栀说。


    “这是我的好朋友,梁琼丹。”林宗霑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友唐栀——你们刚合作过,都认识,不用拘谨。”


    “你怎么一个人来呢?”梁琼丹笑着说:“今天萧觅坤也受邀请了,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出现呢。”


    “萧觅坤?谁邀请的?”林宗霑皱起眉。


    “林伯母啊。”梁琼丹下巴朝林夫人那边抬了抬:“你不知道吗?”


    “这个死老太婆——我的生日宴上朋友没几个,全他妈是我不熟的人。”林宗霑黑着脸说。


    汪来这时走了过来,对林宗霑和梁琼丹说:“霑哥,伯母叫你们俩过去。”他拍拍林宗霑的肩膀:“自求多福吧,我看是见家长的节奏。”


    林宗霑极不情愿地和梁琼丹朝林夫人走了过去。


    两人离开后,汪来留在原地没走,朝唐栀笑了笑。唐栀对他和林宗霑不分上下的花名早有耳闻,只给了一个疏离的微笑就转身走到了一旁的自助餐台旁。


    汪来像块烦人的牛皮糖,锲而不舍地跟了过来。


    “你好啊,唐栀。”汪来的视线黏在她身上:“我是林宗霑最好的朋友,也是你的忠实粉丝,我叫汪来。”


    “你好。”唐栀敷衍地说。


    在汪来招手叫来附近的招待时,唐栀先一步拿起一杯餐台上的鲜榨橙汁。


    汪来拿着两杯红色的新加坡司令鸡尾酒转过身来,看见的就是正在喝果汁的唐栀。


    他笑了:“不喝酒?”


    “不喝。”


    “一口都不喝?”汪来挑眉。


    “不好意思。”唐栀皱眉,有些不耐烦了。


    “有性格,果然是霑哥的朋友。”汪来笑着把其中一杯鸡尾酒放到餐台上,似笑非笑地说完后,转身走了。


    唐栀松了一口气,她同情地看了眼百无聊赖站在贵妇人中的林宗霑,觉得自己现在刚来就已经开始想走的心情和他是一样一样的。


    自助餐台上的食物大多是精致小巧的点心,唐栀挑了个用小杯子装的冰淇淋蛋糕,小口小口挖着吃,打发时间。


    事与愿违。


    “美女,一个人来的?”一个轻佻的男人站到唐栀身旁,手里端着一杯红色的新加坡司令酒。


    唐栀看了眼他手里的酒,又看了眼远处的正在和别人谈话的汪来,他手里的鸡尾酒换成了一杯金色的。


    “你知道我是林宗霑邀请的吗?”唐栀不耐烦地说。


    对方果然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为晚宴中心的林宗霑。


    “招子放亮点,别被人当枪使了也不知道。”唐栀说。


    “……谢了。”对方吊儿郎当的模样有所收敛,唐栀以为震慑住了他,哪想到他接着问:“不如我们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吗?”唐栀皱眉看着他。


    “听懂了,但是我们交个朋友而已,霑少恐怕也不会小气到这种轻度。”男人意味深长地说:“我家是做房产的,虽然比不上霑少,但也不输别人,更何况霑少要看他家里的脸色,我不用,你和我交个朋友,我不会亏待你,朋友多才好办事——对吧,唐小姐?”


    这番话也就比唐栀刚重生那会,做木材生意暴富的那个同学说要包养她含蓄一点了。


    唐栀露出厌烦神色,刚要让他洗把脸清醒一点,一个声音加入了谈话。


    “说得太对了,这次如果不是刘伯父找到朋友做收购战中的白骑士,刘大少哪还能优哉游哉地站在这里?”萧觅坤走了过来,站到两人中间,带着悠然的笑容从餐台上拿起一杯和唐栀同样的橙汁。


    “不过,为了请到白骑士帮忙逃脱破产命运,贵公司贱价向君汇卖出荣湾、青湾、赢湾、城湾四家项目公司的股权和相关债权,付出的佣金也不比被恶意收购的损失要来得少,所以说啊,朋友也分厚道朋友和豺狼朋友,遇到后者——”萧觅坤笑着看向脸色阴沉至极的轻佻男人:“还是从一开始就不要交的好。”


    “萧觅坤——”轻佻男人的额角凸起青筋,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萧觅坤:“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呢?我劝你充当护花使者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你一个演戏的下九流,你信不信老子一句话就能封杀你?”


    “我是谁?”萧觅坤扬起一边唇角,眉眼间都是轻蔑:“我是君汇的第二大股东,一周前刚在收购你家四个项目公司的董事会决议上签名。”


    唐栀站在一旁目睹了这场新鲜出炉的舌战,只想为萧觅坤拍手叫好。


    唐栀承认自己脾气不太好,直来直往地容易得罪人,但上辈子每次看到网友说她“脾气不好”时,她都想让他们见识见识她眼中的萧觅坤。


    萧觅坤会告诉所有人什么叫真正的“笑面虎”。


    赶走轻佻男人后,萧觅坤看向身后的唐栀:“没事吧?”


    “有事也只会是他有事,我看起来像是好欺负吗?”唐栀说。


    “不像。”萧觅坤笑道:“早知道你要来,我就约你一起了。”


    唐栀刚要说话,林夫人带着林宗霑过来了,妆容精致,一头长发盘在脑后的林夫人一看就是个精明的女强人,唐栀上辈子和她说过话,在唐家的面馆门口,林夫人一脸轻蔑鄙夷地警告她离自己的儿子远一点,差点被提着平底锅冲出来的曹香梅给打得脑袋开花。


    她现在对着萧觅坤的客气笑脸和上辈子对着唐栀时的脸宛如两人。


    “觅坤来了,欢迎欢迎,之前收到你的回信,我还以为今晚你不会出席了呢。”林夫人笑着说。


    林夫人和萧觅坤之间的标准商业交际谈话唐栀和林宗霑都插不上嘴,林宗霑在林夫人身旁冲唐栀挤眉弄眼,被林夫人发现后,她皱着眉首次正眼看向唐栀。


    “林夫人。”萧觅坤动了动,恰好挡在林夫人视线前面,他举杯看向两人:“我喝不了酒,就在这里用果汁祝贵公子生日快乐了。”


    萧觅坤滴酒不沾的事实人尽皆知,林夫人也不劝酒,笑着道谢,林宗霑在林夫人的目光威慑下,也不情不愿地举杯抿了一口。


    萧觅坤刚刚的挺身相护后,林夫人看唐栀的目光友善了许多,带着林宗霑离开前,她甚至对她笑了笑。


    唐栀看着林夫人的背影,怀疑刚刚是自己眼花。


    萧觅坤看着目光依然留在林宗霑身上的唐栀,伸手抽走她握在手里的冰淇淋蛋糕杯。


    在她下意识看过来的时候,萧觅坤露出和心情相反的微笑,故作轻松地说:“冰淇淋都化了。”


    他从餐台上重新拿起一杯冰淇淋蛋糕递给唐栀,她刚要接过,他忽然又收回手去,把原味的冰淇淋顶换成了奥利奥的。


    唐栀接了过来,眼睛狐疑地盯着他。


    “怎么了?”萧觅坤笑着问,一如平常。


    “我刚刚没注意到,居然还有奥利奥口味的。”唐栀说。


    她低下头,用勺子挖了一勺奥利奥冰淇淋放进嘴里,冰冰凉凉的冰淇淋在嘴里划开,唐栀的眼角余光看向一旁微笑的萧觅坤。


    上次封面拍摄也是,助理送来的麦旋风是奥利奥口味。


    他是怎么知道她喜欢奥利奥口味的?


    两人站在自助餐台前说了会话,唐栀越来越无聊,萧觅坤大概看出了她的烦躁,开口问道:“我知道这里有个好地方,去吗?”


    唐栀对萧觅坤的人品还是很放心的,她毫不犹豫地说:“去。”


    宴会大厅旁边有几个独立的露台,有些想要透气或私密空间的客人会去,唐栀一开始也以为萧觅坤带她去的地方会是小露台之一,没想到萧觅坤带着她去的地方是屋顶的小型停机坪。


    一走进天台,唐栀就被满目的星空震撼了,一条若隐若现的银河竖着切分了苍穹,唐栀目眩神迷地看着美丽斑斓的夜空,甚至连室外的冷空气都忘记了。


    “这个地方挺适合拍照的,你可以拍几张回去发微博作为日常营业。”萧觅坤忍着笑:“除了种玉米和养猪,你的大号还需要一点别的。”


    唐栀自己都要脸红了,仔细想想,一个女明星的微博里全是《致富经》,好像是有点不像话。


    “去吧,我帮你拍。”萧觅坤说。


    “麻烦你给我拍,不太好吧……”唐栀虚伪地客套了一下。


    “开闪光灯吗?”萧觅坤已经拿出了手机。


    “开!”唐栀迅速跑向天台边缘,身后传来萧觅坤的声音:“慢点,别摔——”


    萧觅坤话音未落,唐栀就差点被过长的裙摆绊倒,她恼羞成怒地回过头瞪向萧觅坤,萧觅坤识趣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的错,我乌鸦嘴,我不说了,你小心点。”


    唐栀这才重新朝前走去,这次她不敢跑了,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到快边缘的地方,身后传来萧觅坤低柔的声音:“栀栀。”


    她被这一声“栀栀”叫得愣愣地回过头去,正好遇见萧觅坤手机上发出的闪光灯。


    “转一个。”萧觅坤在手机背后对她说。


    唐栀提起裙摆,在天台上开始转了一圈。


    “长这么美,为什么不笑?”萧觅坤说。


    她低头看着地面,红着脸又转了一圈,这次露出了笑容。


    萧觅坤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里的她,不断拍下她的照片。


    她在银河下笑着转圈,裙摆飞扬,他的心也跟着飞扬。


    她侧身坐在天台边缘,头靠在曲起的双腿上,长发倾泻而下,发丝在风中飞舞,一双浅棕色的瞳孔从迷乱的发丝中定定地看着他,让他跟着一同陷入迷乱。


    萧觅坤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忘记按下快门。


    人们总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话在唐栀身上一点不假,她的眼睛和她的心灵一样清澈如洗。


    他在人生最落魄最绝望的那一年遇到她,如果不是她,他早已经自暴自弃,指不定烂在那块地里了。


    唐栀总说她有霉运,对萧觅坤而言,她却是他独一无二的幸运星。


    在遇到唐栀之前,萧觅坤从七岁那年父母车祸去世开始,不顺了十二年。


    因为卡车司机的酒驾,他在七岁那年失去父母,住到了爷爷奶奶家,九岁那年,奶奶从楼梯上不小心摔下,突发脑溢血去世。


    萧觅坤十五岁那年,为了给生病的爷爷筹钱做手术,和上京一家小经纪公司签下不平等合约,成为一名主攻唱跳的练习生,经过一年的刻苦训练,他和另外五名少年组成偶像组合impact出道。


    两年后,impact为经纪公司赚得盆满钵满,五个成员却依然穿着淘宝的廉价服装,住着狭窄的集体宿舍,萧觅坤作为团队中能力最强的成员,此时已经小有名气,他存够了给爷爷做手术的钱,开始为更长远的未来做打算。


    他一直以来都梦想着成为一名受人赞誉的实力派演员,他希望有更多的时间去实现自己的演员梦,经纪公司却只把他和组合当做赚快钱的工作,一个接一个的商演不停歇地安排下来,还有永远拍不完的团综和见面会,经纪公司知道整体实力不足的impact随时都可能因娱乐圈层出不穷的新人新团过气,他们没有想过提升整个团的实力,而是决定在他们过气之前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最忙的时候,萧觅坤连续六天没有睡觉,他靠参片和□□和毅力硬撑了下来,团队里却有人甚至因为压力过大和睡眠不足而染上了毒品。


    为了改变现状,他做了一个在现在看来愚蠢至极的决定。


    他没有答应前来挖角的其他公司,而是和队友商议着反抗经纪公司,争取更好的合约或者一起解约。


    他相信了他以为的朋友,好心地想要带着他们一起逃脱泥泞。


    结果就是他被信任的人们从背后捅了个透心凉。


    他也曾天真地相信过人性,相信过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后来他尝到了背叛的滋味。


    在经纪公司的操作和队友们的推波助澜下,他的黑料满天飞,他的镜头被剪到只剩衣角,他的微博信箱里满是诅咒谩骂,微博出现“萧觅坤肛裂死了”的热搜,甚至还有黑粉摸到他和爷爷住的家外,用红色颜料伪装成鲜血在他家门和墙上写字。


    散步回家的爷爷看见铺天盖地的污言碎语,心脏病发作,送到医院时,他的身体已经凉了。


    而这时,距离爷爷做心脏搭桥手术的日子只剩下半个月。


    爷爷出殡那天,来的只有五个人,三个亲戚,一个爷爷退休单位的代表人,还有一个,是他的黑粉,把刀片藏在手掌心里,趁着和他握手的时候划伤了他的手掌心。


    他握着鲜血淋漓的右手,面无表情地走了一路。


    “你怎么了?”唐栀似乎从他的神色中察觉了什么,抬起头来,面露担心地看着他。


    萧觅坤回过神来,露出密不透风的无懈笑容:“……我看到了下凡的仙女,所以恍惚了。”


    “拍好了吗?我来看看。”唐栀朝他走来。


    “放心吧,你怎么拍都好看。”萧觅坤把手机递给她,看着她翻看照片。


    她低着头,白皙无暇的脖颈让人想到柔弱的天鹅,但是与之相反,她爱哭,但是并不柔弱。


    他曾经善良过,吃了善良的苦,太痛了,所以他变得胆小如鼠,再也不敢脱下盔甲。


    真正勇敢的人,会在受到伤害后勇敢如初。


    唐栀上辈子也帮助过一位摔倒的老人,摔是真摔,老人送去医院后被发现左侧第5至7肋骨折,事后老人醒来却指认是唐栀将她撞倒,要她负担治疗费以外再赔偿十万元。


    事发地点没有监控也没有目击证人,唐栀百口莫辩,当时她刚刚出道一年,片酬和商演所得几乎都被孙岩卷走,是他出面把对方家属请到警局“详谈”,过程曲折地摆平了这件事。


    那时候她气得直哭,他以为她再也不会莽撞地对人伸出援手了,没想到这辈子她又来了一次。


    她看他的目光常常带着崇拜,羡慕他投资运气和八面玲珑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她却不知道,她才是真正值得崇拜的人。


    是她,将毁灭边缘的他拉了回来。


    在那段他不愿被人提起也不愿主动回忆,绝望而黑暗的过去里,眸色像温暖琥珀的少女是照进萧觅坤生命中唯一的光。


    唐栀翻完照片,正要将手机还给萧觅坤,忽然打了个喷嚏。


    一件还带着身体余温的西装外套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挡住了大部分寒风。


    在冬日夜风的威力下,唐栀也不矫情,自己抓紧了西装领口。


    “给。”她把手机还给萧觅坤:“你有空的时候传给我吧。”


    “好。”萧觅坤说:“我们回去吧。”


    沿着长长的阶梯而下时,萧觅坤伸出手臂:“你穿着高跟鞋,小心些。”


    唐栀觉得不好意思,只是捏住了他手臂上的衣服。


    “裙子很漂亮。”萧觅坤看着她说。


    雾蓝色的纱裙拖曳及地,璀璨的银白色花朵刺绣从纱裙手腕线的位置倾斜着延伸至她的整个上半身,半遮半掩地包裹着白皙无暇的肌肤。


    萧觅坤一眼就看出唐栀身上的礼服肯定是林宗霑送的,如今的唐栀没有购买当季高定的闲钱。


    如果不是临时得知唐栀也会出席林宗霑的生日宴,就算林夫人把邀请函送到他家门口,他也不会来这里看林宗霑的脸。


    唐栀抬起脸朝他看来的时候,他微笑道:“可惜还是不及人漂亮。”


    这件礼服很配她,只可惜是林宗霑送的。


    唐栀被夸得脸红心跳,为了掩饰尴尬,她脱口而出:“你要投资养猪场吗?”


    第29章


    说出这句话后, 她想就这么跳下楼梯。


    萧觅坤怔住, 接着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你——你别笑!”唐栀恼羞成怒, 伸手推了他一把。


    萧觅坤顺着唐栀的推力靠上楼梯墙壁, 一边笑一边对她说:“有啊,你推荐我投资哪一个?”


    他随意慵懒地靠着墙,唐栀看见他黝黑的眼眸中闪着狡黠的灵光,她瞬间心跳如鼓。


    “……还是算了。”她避开他的视线,提着裙子快步朝楼下走去,刚走没两步, 她提着裙子的右手被人握住。


    那是一只比刚刚吹了风的她体温还低的大手。


    “慢点, 没人追你。”


    萧觅坤牵着她,走到了她的前面, 引导着她慢慢走下楼梯。


    唐栀的脸上发热, 她已经不奢望能掩盖自己的脸红,只希望胸腔里激烈的心跳声能不被人发现。


    她看着萧觅坤高大可靠的身影,在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萧觅坤是怎么做到让她一年如一天地喜欢他的?


    而且越来越喜欢, 越来越喜欢,即使发现这个人的心里藏着一个让人如鲠在喉的朱砂痣,她也还是一天比一天的喜欢他。


    唐栀以前从来不信有什么爱情能维持一辈子,直到她遇到萧觅坤。


    在宴会大厅门口,唐栀把西装外套还给萧觅坤, 两人重新走进大厅后, 唐栀看见大厅一如既往的热闹, 林宗霑和他身旁的那群男女在厅中最引人注目,他们又闹又笑,梁琼丹不知去哪儿了,一个唐栀不认识的短发御姐亲密地倚靠在林宗霑身上,一群人里其中一人正大喊着“去ktv!”


    宴会厅里的其他人也是穿着华美的衣裳,画着无懈的妆容,在这间不透气的水泥盒子里自得其乐的杯觥交错。


    唐栀呼出一口沉重的气息。


    萧觅坤看了她一眼:“我和林夫人说一声,我们提前先走吧。”


    唐栀早有这个想法,就怕被林宗霑强行挽留。


    萧觅坤去向林夫人告别后,唐栀留在原地等他过来,还没等到他,先等到林宗霑和他那群狐朋狗友。


    “唐栀!”林宗霑推开勾着他手臂的短发御姐,伸手来勾唐栀的脖子:“你刚刚去哪儿了,我怎么没找到你?”


    唐栀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猪蹄子拍回他的胸口:“我出去透了会气,你们要出去吗?”她看着一群外出模样的青年。


    “去ktv,我们一起去吧。”林宗霑坚持不懈地用猪蹄子来勾唐栀的脖子:“霑哥让人给你买麦旋风……”


    还霑哥呢……唐栀不客气地再次折了他的猪蹄子,林宗霑比她大四个月,实际却让唐栀觉得自己比他大四年。


    上辈子唐栀觉得在养弟弟,重生一回,唐栀觉得在养儿子。


    林宗霑身旁的短发御姐沉下了脸:“林宗霑,你什么意思?”


    “怎么了?”林宗霑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我们是哥们……”


    唐栀觉得林宗霑有些醉了。


    她刚要说话,一个严厉刻薄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林宗霑!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你给我适可而止!”林夫人板着脸走了过来,她的身旁跟着萧觅坤。


    “又来了……”林宗霑垂下冷冷的眼,看着地面冷笑一声:“骂吧,骂吧,别憋坏了您金贵的身子……”


    唐栀不想让这母子俩冲突升级,对林宗霑说道:“不用管我了,我明天早上还有事,现在要先走了,你的生日礼物我交给门房了——”她拍了拍他的手臂,看着他的眼睛,衷心说道:“祝你生日快乐。”


    “我送你。”林宗霑马上说。


    唐栀连忙拉住想要朝大门走去的林宗霑,她压低声音对他说:“你送什么呀,你还有这么多朋友在这里等你呢!”


    “等?让他们等好了。”林宗霑不以为意地说:“我得送你回去。”


    “我会送栀栀回去的,林少就放心和朋友一起玩吧。”开始没有说话的萧觅坤这时走到唐栀身旁,巧妙地隔开了她和林宗霑的距离。


    “你?”林宗霑眯眼盯着萧觅坤,似乎在辨认他的模样,过了一会,他说:“原来是你这条大尾巴狼,我……”


    林宗霑话没说完,林夫人厉声打断了他:“你们不是要唱ktv吗?带他去二楼吧,阿霑知道地方。”


    众人都有些怕一板正经的林夫人,闻言迅速把林宗霑架走了。


    “觅坤,阿霑这孩子醉了就爱乱说话,孩子话语,你别放在心上。”林夫人微笑着说。


    “当然不会了。”萧觅坤笑着说:“我和栀栀就先走了,感谢林夫人的邀请,有机会也请您到我家做客。”


    唐栀前脚走出宴会大厅,后脚萧觅坤就把西装外套重新披在了她身上。


    “现在不用担心被人看见了,穿上吧。”萧觅坤说:“山上风大,生病了得不偿失。”


    唐栀被人看穿小心思,不由感到不好意思,她想解释一句她不是嫌弃他,又觉得太刻意,结果就是她一路纠结着上了萧觅坤的车,显得比平常更冷漠。


    上车后,萧觅坤先打开暖气,然后习以为常地探过身体为唐栀系安全带,他做得太自然,唐栀都没能说出婉拒的话。


    萧觅坤系完安全带,重新坐回他的驾驶席,他的目光从唐栀的安全带转到面前的方向盘,问:“还在担心他吗?”


    唐栀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


    “他正左拥右抱呢,有什么担心的……”唐栀嘟囔。


    萧觅坤沉默了,唐栀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她偷偷打量萧觅坤的神情,看不出什么东西,但是长久以来的交往经验告诉她,他现在很不开心。


    难道是不喜欢林宗霑?


    说起来,萧觅坤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的这位竹马,在其他人都叫林宗霑“霑少”和“阿霑”的时候,他叫林宗霑“林少”和“林宗霑”。


    唐栀觉得自己找到萧觅坤沉默的原因了。


    “林宗霑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他是很任性,但人不坏,如果他冒犯了你,你把他当一个没长大的孩子,翻个白眼就过去了。”唐栀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他变成现在这种性格不是本意,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林夫人以前有个哥哥,还有个门当户对、两情相悦的未婚夫,在两人即将结婚的时候,未婚夫被新来的白莲花下属勾跑了,两人在总裁办公室里翻云覆雨的时候被林夫人逮了个正着。


    要强的林夫人当场就解除了婚约,独自一人以散心为借口出国旅游,在国外生下了林宗霑。


    林夫人回国后,将林宗霑和保姆一起秘密打包送到远离上京的成都,除了按时打款生活费以外,对他不闻不问。


    唐栀始终觉得以林夫人那样理智要强的性格,选择生下林宗霑大概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次情感战胜理智。


    保姆除了收钱带孩子以外什么都不知道,又因为常年无人约束而滋长的野心常常苛待林宗霑,用林宗霑的生活费大手大脚地花钱,却让林宗霑一日三餐都对着清粥小菜,在南方湿冷的寒冬里穿着廉价又不保暖的化纤衣服风里来雨里去。


    他作为一个无父无母的事实孤儿,在学校受尽异样的眼光,愿意和他一起玩的孩子,寥寥无几。


    唐栀对他最初的记忆是幼儿园老师要求大家脱鞋上称测量身体数据,林宗霑死也不脱,被老师强迫着脱鞋后,他的右脚大拇指光溜溜地露在袜子外面。


    孩子们哄堂大笑,连老师都忍俊不禁,也许他们觉得“这么小的孩子,能懂什么呢?”


    懂的。


    在过于迟钝和普通人之外,人群中始终还有一种过于纤细的人,类似唐栀,类似萧觅坤,类似林宗霑。


    这时的唐栀刚刚经历父母婚姻破碎,父亲不知所踪的家庭变故,她已经明白被生活硬生生从心脏里剐走一片血肉而束手无策的滋味。


    当林宗霑一脸屈辱,死死咬着嘴唇站上身高体重测量仪时,同学们都在笑,唐栀却笑不出。


    从这时候起,她就觉得和身边人格格不入。


    “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暴脾气的她生气地推着周围哄笑的同学。


    同学们说:只是玩笑呀。


    老师们说:大气一些,别开不起玩笑。


    “他不觉得是玩笑!”六岁的她怒声说。


    她讨厌这样的玩笑。


    就像父母离婚后,那些在她面前故意问她“以后有了后爸怎么办?”的烦人亲戚。


    不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也就是从这次起,林宗霑和她玩到了一起,别人不和他玩,她偏要和他玩,即使本来的好朋友们因此陆续远离自己也无所谓。


    除了叛逆心理在起作用以外,大约还有一点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后来的后来,林家大公子意外身亡,林家偌大的家业落到了始终未婚的林夫人头上,林夫人接回已经十三岁的林宗霑,唐栀和林宗霑在分开的两年里一直用电话陆陆续续地联系,频率由高至低,两年后,曹香梅再婚,唐栀搬到上京,发现曾经熟悉的玩伴已经变得陌生,周围的一切都让她陌生,无所适从。


    还好她遇见了肖见申,她如昙花开放般短暂无果的初恋。


    老实说,她一开始注意到impact的前成员萧觅坤也是因为他在最低潮的那段时间里,让她联想到阴冷寡言的肖见申。


    但是后来,萧觅坤成了她真正的梦。


    她从不做望梅止渴的事,她答应萧觅坤和他交往,穿着婚纱对他说出“我愿意”,都因为他是萧觅坤。


    “……你怎么不说话?”唐栀看向萧觅坤。


    “嗯?”萧觅坤回过头来,对她笑道:“昨晚赶了个通告,没睡多久……抱歉,你刚刚说什么了?”


    唐栀莫名觉得萧觅坤的微笑过于“和善”,她下意识地吞下了刚刚为林宗霑开脱的话,转而关注于萧觅坤自身。


    “没睡多久是多久?”唐栀问。


    “……四十分钟吧。”萧觅坤说。


    这是熬了个通宵的节奏啊!唐栀定睛一看,果然发现他眼下两抹不太明显的青色。


    “你之后有急事吗?”唐栀问。


    “没有。”萧觅坤问:“你呢?”


    “没有。”唐栀果断放低了他的椅子:“你睡一会再走。”


    “……那你呢?”萧觅坤定定地看着她,让唐栀想到了站在幼儿园铁门后眼巴巴地看着家长的小孩子。


    “我看致——”唐栀顿了顿,改口道:“我玩手机。”


    《致富经》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为什么她就是忘不了它!


    她干脆地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盖在萧觅坤身上:“你睡吧,过会我叫你。”


    萧觅坤大概是真累了,他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眼皮子就阖上了。


    唐栀也放低了自己的椅子,她也懒得解安全带,一会还要劳烦萧觅坤再给系上,干脆就保持原样躺了下去。


    今天晚上的《致富经》还没来得及看,现在正好补上。


    唐栀兴冲冲地拿出手机,看见信号栏那里的2g网络时,她呆住了,2g网速看网页都嫌慢,在线看视频?拉倒吧!


    她失望地放下手机,一转头就看见萧觅坤的睡颜。


    他呼吸平稳,纤长的睫毛安静地铺在下眼睑上,唐栀看着看着,就手痒想去摸一摸。


    她的目光从眼睛落到他的下巴上,大约是产生幻觉了,她居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肖见申时,从恶鬼面具下露出的下巴。


    不行不行,唐栀赶忙打断自己危险的想法,肖见申是肖见申,萧觅坤是萧觅坤,虽然两个发音都是“xiao”,但她绝对不能混为一谈,她绝对不能在谁身上投射谁的影子。


    唐栀不敢再看,翻身正面对着车顶,数着车顶的纹路。


    数着数着,她的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她感觉到车子正在高速行驶,身上搭着她之前还给萧觅坤的西装外套,身旁的萧觅坤握着方向盘,神色平静地直视前方。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唐栀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一小时前,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上京了。”萧觅坤看了她一眼:“你睡好了吗?”


    唐栀有些羞愧,她叫别人睡,结果自己睡得死沉。


    “昨晚我也睡得比较晚……”唐栀底气不足地解释。


    虽然是在研究本周股市走向。


    “注意身体,早些睡。”萧觅坤说。


    “你说这话,你自己不想笑吗?”唐栀一脸鄙视,这话由他说出来就像一个大烟鬼告诉别人抽烟不好一样,真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萧觅坤默了默,果然笑了起来。


    萧觅坤开车回到上京市区后,中途在一间24小时便利店停了停,买回一盒热牛奶和小三明治。


    “你今晚没吃东西吧?多少吃点,免得被胃病缠上。”


    唐栀怕长胖,只要了牛奶,三明治就交给萧觅坤了。


    在喝牛奶的时候,唐栀看着吃三明治的萧觅坤,不由想起上辈子他也是喜欢西式的东西,他们结婚后,凡是萧觅坤在家,她睡到日上三竿也有早餐吃,不过不是格诺拉麦片就是各种三明治,根据她的观察,他倒不是真心喜欢这些东西,只是为了看起来更“高级”。


    在唐栀看来,萧觅坤除了有个朱砂痣以外,最大的问题就是虚荣,他曾经过得不好,所以现在拼命告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他过的好,在这一点上,他和林宗霑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唐栀喝完牛奶后,萧觅坤也刚好吃完三明治,他将空牛奶盒一起拿到外面扔进垃圾桶,重新发动了汽车。


    萧觅坤的车一直开到唐栀家楼下。


    萧觅坤熄火后,他开口问道:“你在蔚蓝星盘适应得怎么样?”


    “挺好的。”唐栀由衷地说道:“谢谢你在里面牵线,如果不是你,我现在的地位也拿不到量身定做的合约。”


    唐栀和蔚蓝星盘的分成比例是她八公司二,按照业内的平均水平,她的分成比例和一线明星齐平,再优越就只能往顶级巨星的一九分成看去了。


    唐栀心里清楚,如果没有萧觅坤,她不可能拿到这样厚道的分成比例。


    “真的感谢我?”萧觅坤笑着问。


    看到他的狐狸笑容,唐栀就知道他又有“安排”了。


    “真要感谢我的话,就抽时间陪我看场电影吧。”萧觅坤说。


    “……萧老师,这又是为什么?”唐栀干笑。


    萧觅坤笑而不语,转身帮唐栀解开了安全带。


    咔嗒一声轻响后,安全带回到了它自己的位置,萧觅坤却没有。


    他抬起头,在咫尺之遥对她笑道:“因为我喜欢你。”


    和上辈子同样的话,在不同的时间。


    “你……”唐栀干涩地开口:“喜欢我什么地方?”


    “哪里都喜欢。”萧觅坤坐回他的驾驶席,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除了你还不喜欢我这点。”


    “让我想想。”唐栀开门下车,落荒而逃。


    等到回了家,她才发现她还抓着萧觅坤的西装外套。


    第30章


    《大胤王朝》的三个片花陆续发布后, 唐栀成为同期最炙手可热的新人, 虽然和梁琼丹这种背靠大树的不能比, 但吊打其他同期已经毫无疑问, 在其他人的微博粉丝数还在艰难地朝着两百万突破的时候,唐栀已经向着四百万进发了。


    面对纷至沓来的工作机会,除了魏巍强烈推荐的好资源以外,她自己还从被魏巍否决的通告里挑了一个游戏代言出来复活。


    魏巍不建议唐栀接会降低逼格的游戏代言,人气女星接游戏代言弊大于利,除了来钱多来钱快以外, 几乎没有任何好处……


    魏巍的想法总体没有错, 只是《三界绮潭》是个例外,这个一开始不被外界看好, 有着东瀛血统的国产手游上辈子掀起了卡牌手游热, 在唐栀看来,代言一个制作精良,这辈子十有八九还会引发手游潮流的游戏有不少好处。


    她接这个代言有三个原因, 一是拍摄周期短, 二是打开10~30岁群体中的知名度,第三条是最重要的,三是——


    她的养猪场还等着她加入后续投资呢……


    如今她也算鸟枪换炮,蔚蓝星盘不仅给她配了专车,还为她请了两个助理, 男助理做苦力, 女助理负责生活小事, 唐栀终于有了点二三线小艺人的模样。


    游戏广告拍摄当天,唐栀早早就按约定时间来到摄影棚进行准备,除了助理以外,经纪人魏巍也跟了过来。


    在三千个卡牌人物中,唐栀选择cosplay的是超稀有卡牌“女娲”,《三界绮潭》中的女娲设定并非上古神话中悲天悯人的女娲,而是偏向后世演义中喜怒不定,以万物为刍狗的女神,出战时的台词“让你的血液化为地上河流吧”,是《三界绮潭》玩家眼中公认的名台词。


    按照合约,唐栀需要为女娲拍摄三套造型,唐栀花了三个小时拍完前两套神殿中的造型后,回到休息室换上第三套出战服装回到摄影棚……


    刚刚开拍没多久,摄影棚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吵吵闹闹的脚步声,摄影师和唐栀一齐向门口看去。


    在众人簇拥中,一名身材高挑纤瘦,穿着露腰短上衣和牛仔喇叭裤的性感女人走了进来,她披着一头金属灰的长发,微卷的发尾从蓝灰渐变至蓝黑。


    她的神色过度漠然,仿佛对外界毫不关心……


    宁汐潮——唐栀在心中默默念出这个名字。


    和萧觅坤同年同个经纪公司出道的女团成员,解约单飞后迅速走红,如今是国内女歌手中当之无愧的唱跳第一人,以性感舞曲,火辣身材著称。


    宁汐潮前往休息室准备,她的经纪人过来和摄影师旁边的广告监制交涉,慢条斯理的说话声传到唐栀耳朵里:“吴总监,你这还有多久啊?我们汐潮时间很紧的——”


    监制可以有很多个,宁汐潮却只有一个,总监为了不得罪人,只能赔笑道:“快了,这已经是最后一套了!哎呀,真是没想到汐潮来得这样快,大明星果然敬业!”


    “我们只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你看着办吧,反正错过现在,你们就只能预约我们汐潮明年的时间了……”经纪人挑起一边嘴角,看向绿幕前面正在拍摄的唐栀:“那是……那个唐什么……”


    “唐栀,新出道的演员。”总监笑着说:“她cos女娲,和汐潮的九天玄女同是上古女神。”


    经纪人抬起右手,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的指甲缝,漫不经心地问:“游戏里谁更厉害?”


    总监愣了愣,回味过来,迅速答道:“玄女,绝对是玄女伤害更高!”


    唐栀听到两人的对话,觉得这总监也挺聪明,九天玄女的确攻击力更高,但就综合实力和稀有度而言,女娲更胜一筹。


    当初甲方拿来可以选择的cos角色时,九天玄女就已经不见,显然是宁汐潮那边自己选了九天玄女,现在又做出这副不情不愿的姿态,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宁汐潮一直黑料不断,应该也和这样招黑的工作团队脱不了关系,唐栀心情复杂地想。


    二十多分钟后,准备完毕的宁汐潮在人群簇拥下再次走进摄影棚,她卸去浓妆后,减去大部分攻击性,只剩下浑身冷意。


    宁汐潮的经纪人再次催促监制,监制则去催促摄影师,年轻的摄影师谁也得罪不起,只能得罪唐栀。


    “拍完了,让宁老师过来吧。”摄影师离开相机。


    前面两套平均拍摄时间一个半小时,第三套拍摄时间仅有三十分钟,差异太大,让人不多想都不行。


    唐栀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她刚想同摄影师理论,一直在灯光师旁边朝宁汐潮经纪人翻白眼的魏巍忍无可忍地跳了出来……


    “拍了还没半个小时,你拍完什么了?!你把你拍的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这个,拍摄和时间没关系,他拍得好自然就快一些……”总监想要和稀泥,对绿幕前面的唐栀一脸亲切地说:“唐栀辛苦了,你可以下班了啊。”


    奈何唐栀也不是一个将就的人,她走向摄影师,同样要求看第三套的照片。


    在唐栀和魏巍的强烈要求下,摄影师展示了底片,前面两套造型,每套都有几百张,轮到后面第三套造型只有十几张不说,还每张都差强人意,唐栀就算在眼睛里加上后期滤镜美化个一百倍,也离入眼还远……


    “你们也太敷衍了事了吧!”唐栀怒声说。


    作为甲方想要偷工减料,作为乙方还要拜托对方考核严格一点,这叫什么事!


    虽说花钱的才是大爷,但品牌方和代言明星又是一种特殊的互利互惠的关系,在品牌方付钱的同时,唐栀也在付出自己的声誉,一个不好,她就会受到鹅组群嘲,成为b站红人,智障表情包传遍全网……


    “二十分钟还嫌少啊,不如你自己去开个摄影棚,住在里面也可以啊。”宁汐潮的经纪人冷笑。


    “郑德,麻烦你搞清楚一件事好吗?我们栀栀细皮嫩肉的跟你这个糙汉不一样,别睡惯了公园长椅就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魏巍尖声尖气地说,他双手抱臂,脸上的表情比宁汐潮的经纪人还要讨打。


    “哟,原来魏大经纪人也在啊,刚刚怎么没见着你呢?”郑德嘲笑。


    “因为你瞎。”


    郑德差点抬起手臂揍了过去,被旁边的监制赶忙拦住:“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好好的,大家这是做什么呢?”


    郑德甩开监制,冲魏巍冷哼一声:“想对拍摄指手画脚?先等你的艺人成为一线后再来提要求吧。”


    “……郑德,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宁汐潮走进混乱中心,刚刚她一直坐在沙发上静等,现在动静闹大了,把她也引了过来。


    郑德歪曲事实、胡言乱语了一通,魏巍就在一旁拆他的台,不时反驳,进行补充说明,唐栀暗中打量着宁汐潮的脸色,她冷着脸,面无表情地沉默倾听两个闹哄哄的经纪人你一言我一语。


    宁汐潮会怎么做,唐栀真的猜不住,上辈子她和宁汐潮的交集几乎为0,对宁汐潮的了解,也大多来自新闻和她的脑补……


    “我听明白了。”


    宁汐潮打断郑德对魏巍和唐栀的不断丑化——唐栀肯定郑德和魏巍之间绝对有私仇。


    宁汐潮看向左右为难的监制,平静地说:“接下来我没有行程,按正常速度拍吧,我可以等。”


    “汐潮——!”郑德急了。


    宁汐潮看都不看他,转身朝来时的休息区走去。


    “听见没?你的艺人说接下来没有行程——”魏巍讽刺道:“装什么日理万机的b呢,可笑!”


    “你——”


    魏巍高傲地翻了一个白眼,扭着腰走开了,还不忘留下一句“丑人多作怪”,气得郑德七窍生烟……


    拍摄再开,这一次顺利无比,摄影师唯恐唐栀和魏巍再发难,拍得格外用心,直到一小时后,摄影师才终于结束拍摄,唐栀大概看了看今天的工作成果,十分满意。


    宣告可以卸妆下班后,唐栀朝外走去,和起身朝绿幕走来的宁汐潮擦肩而过的时候,唐栀不由看了她一眼,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刚刚那一小时里,郑德脸色难看地来巡视了无数回,真正的当事人宁汐潮却始终安静地坐在休息用的沙发上,不是漠然发呆,就是神色平静地看着唐栀的拍摄。


    唐栀很难将眼前这个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女人和mv、演唱会中那个性感火辣、slay全场的冷艳女人联系起来。


    唐栀走出摄影棚所在大楼时,身后魏巍忽然停下脚步,充满热情地接起了一个电话,唐栀看着似乎是工作相关,没好打扰,先一步上了保姆车。


    唐栀在保姆车里看完了养猪场老板发来的最新营业报告后,魏巍也打完电话,一脸喜气地开门上车了……


    “运势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


    “怎么了?”唐栀一看就是好消息,好奇心也被吊了起来。


    “我跟了一个月,总算把这块大饼给你撕来了——”魏巍兴奋地说:“上京电视台今年计划推出三档新综艺,想要和身为综艺大户的户海电视台对抗,其中一个远行真人秀《我和新朋友的旅行》的出演名单已经大致定下,你是三名女嘉宾之一!”


    “《我和新朋友的旅行》?”唐栀满心疑惑……


    上辈子没听过这个综艺,是没有还是扑得毫无水花?


    “姐们,这个你必须去,我真的花了大力气给你撕来的,你是不知道,想去这个综艺的小花多了去了——随心旅游的拍摄强度,户外真人秀的价钱,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啊!”


    唐栀已经开始心动:“嘉宾都有谁?”


    “三男三女,你是三女的其中之一,我只知道还有一个是宁汐潮。”魏巍悠然地翘起二郎腿:“反正拍摄周期也就是一周,你管他邀请谁,一周一过,你马上入账两百万,这个饼,你到底吃不吃?”


    听到宁汐潮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就下定了决心……


    “吃!”唐栀果断说。


    “这次是双喜临门,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魏巍说:“芭莎邀请你参加一周后举行后的慈善夜,我已经帮你答应了。”


    参加晚宴可以,唐栀只有一个问题:“我的服装……”


    “放心吧,我和gucci的公关挺熟的,他们已经答应借衣服给你了。”魏巍说。


    唐栀这才放下心来……


    回到家后,唐栀一关卧室门,就看见门背后挂着的萧觅坤的西装外套,萧觅坤在她家楼下告白的记忆重新苏醒,唐栀焦头烂额地扑到床上。


    那天之后,萧觅坤给她发了几次信息她都没理,就差那么临门一脚,她畏畏缩缩地迈不出。


    遇到萧觅坤,她总是干脆不起来。


    手机忽然一震,唐栀也跟着一震,她既害怕又期待看到上面出现萧觅坤的名字,然而来电的却是她的竹马林宗霑。


    唐栀接起电话,另一头马上传来林宗霑轻佻不正经的声音:“亲爱的,最近忙什么呢?也不知道给我来个电话。”


    “林宗霑,你知不知道这句话要是在外面对我说,唐栀这个名字马上就要上热搜第一?”唐栀无奈地扶额。


    “这不挺好的吗?上一次热搜第一那么贵,你这么抠门肯定舍不得,不如就让我帮你,热搜就叫,嗯……林宗霑珍藏多年的栀子花——”


    “别说了,我要吐了。”唐栀冷漠地打断他。


    “你这人真没意思。”林宗霑“嘁”了一声:“多少女明星想抱我大腿都不行,我都伸你面前来了你还不乐意呢。”


    唐栀说:“好了好了,不用铺垫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大明星不来找我,只有我来找大明星了。”林宗霑轻快地说:“你抽个时间,我们出来吃个饭,就我们俩,地点你定,钱包我带,想吃什么霑哥都给你买,ok?”


    “等等,我看下行程表。”唐栀从耳边拿开手机,点开了行程app,由魏巍管理的app详细地记录了她每个月的行程,唐栀想要定私人行程之前,要先看是否会和工作发生冲突。


    “昨天还叫人家亲爱的,今天就要先预约,真是个冷酷的女人……”林宗霑怨念的碎碎念从手机里传出,唐栀视若不见。


    确认本周的行程后,唐栀重新将手机拿回耳边:“后天晚上可以吗?”


    “人家不敢说不可以,怕被排到下个月。”


    “林宗霑。”唐栀咬牙说:“你再不正常说话,后天我就揍死你,我说到做到。”


    “行,我知道了。”林宗霑的声音立马正常起来:“后天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后,唐栀正要放下手机去洗澡,忽然收到钟玥的信息,唐栀从《大胤王朝》杀青后,钟玥依然时不时地给她联系,分享分享《大胤王朝》剧组成员特别是萧觅坤的生活——虽然唐栀两次表示不需要……


    没有第三次,是因为……其实她还是挺想知道她不在的时候萧觅坤做了些什么的。


    唐栀打开钟玥的微信,看见一句:“栀栀姐,,我发片酬了。”


    唐栀发了一张恭喜发财的财神爷图片过去。


    钟玥很快回信:“我投了五十万买你上次推荐的股票。”


    附带一个微笑的表情。


    但是唐栀笑不起来,她飞快地打下一句:“你真的投了????”


    “真的啊。”钟玥的答复发来没一会,跟着又发来一张手机截图,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她刚刚支出了差个零头就五十万的资金,全数购入了西玛生物的股票……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实诚?!唐栀震惊了,难道她没有听说过自己投谁谁跌停的臭手传说吗?!


    如果知道钟玥是真心要买股票,她会闭紧嘴一个字都不说,然后让萧觅坤推荐的!


    唐栀盯着屏幕半晌没动弹,钟玥又发来一条:“栀栀姐,我买少了吗?”


    唐栀的手刚移到手机键盘上,钟玥继续说:“我把存款都投进去了。”


    唐栀的心理压力瞬间像是被泰山压顶……


    “以后投资的时候,可以保守一点,量力而行。”唐栀回了一条轻飘飘的鸡汤,得到钟玥认真的答复:“在投资这方面,我还是个新手,我会向栀栀姐继续学习的![拳头]”


    唐栀笑不出来,她很想说一句:还是别学我的好。


    结束和钟玥的聊天后,唐栀坐立难安,左思右想下,主动拨出了萧觅坤的电话。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她比当年考大学还要紧张,习题和萧觅坤这个人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好懂。


    “喂?”


    萧觅坤的声音在短暂的等待后出现在手机中,唐栀卡壳一会后,扔出最常见的开场白:“你在干什么?忙吗?”


    “正好在休息时间。”


    萧觅坤抬手对准备就绪的工作人员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拿着手机走向摄影棚外……


    “我有点事想问你……”唐栀的声音吞吞吐吐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发生什么事了吗?”萧觅坤推开大门,站到2月的寒风中,声音放得比往常更轻柔:“栀栀,你慢慢说,不着急。”


    “也不是什么大事……”唐栀犹豫了一会,问:“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帮我看看西玛生物这只股现在能建仓吗?”


    手机那头传来唐栀深深一声叹息:“钟玥听我的推荐,一声不吭地拿全部身家买了五十万的这只股……”


    萧觅坤听见这句话就忍不住想笑,在那么多次血本无归后,唐栀仍不放弃投资致富的梦想,这份百折不挠的毅力在某种意义上也值得敬佩。


    “我回头看看,尽快告诉你。”萧觅坤说……


    挂断电话后,唐栀忽然后悔。


    反正都问了,她怎么不多问一句他看不看好今年的猪肉市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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