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原主杀过人，和致嫃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


    她现在顶着原主的脸、原主的身体，连原主得罪过的人都得一起继承。


    刚穿过来的时候，她只是觉得这个赛博社会变态得过分，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后来被司机刺杀，她的想法又变成了，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倒霉？


    而现在，知道原主以前真的杀过人以后，致嫃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主就是个神经病！


    好好一个明日医疗执行董事，守着那么大一座致家庄园不愿意回去也就算了，天天加班当卷王她也忍了，偏偏还要干这种不知道会结多少仇的事情。


    最后人没了，仇全留给她。


    凭什么啊？！


    致嫃越想越气，连带着打机器人的力道都重了不少。


    一直到860时标，她才终于停下来。这一次，她连加班的念头都没有，直接让赛音安排了无人悬浮车回公寓。


    她都被刺杀过一次了，不想加班怎么了？


    回到公寓以后，致嫃几乎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思，洗漱、上床，什么资料都没再看。


    房间里安静下来，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那轮圆月。白天那点火气发泄干净以后，脑子里反而又冒出了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何见微说，连什么时候下雨都是统一规划的。那月亮呢？这轮月亮是真的存在，还是某种投影？如果连月亮都是假的，那太阳呢？上城之外，又到底是什么样子？


    致嫃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她不得不承认，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天，她知道的事情，好像依旧少得可怜。


    年少时看的小说，女主穿越后都大杀四方走上人生巅峰，怎么她就这么可怜又倒霉啊？是在锦安寺女子监狱的时候做人太mean遭到报应了吗？那这个报应是不是太严重了点啊？


    虽然入睡前致嫃的情绪还很不稳定，但她这一晚睡得出奇地好。对于这点，致嫃将原因归结于睡觉前做了运动。


    打机器人怎么能不算是一种有氧呢？说不定原主的体质就是不会皮质醇爆炸的类型呢？


    早上醒来，致嫃换上一套相似的白色制服，照常去了明日医疗。


    时间才到360时标，赛音的提示就在耳边响起：“致嫃女士，第11区区域执行主任庞怀仁提交异议申请。他认为新的高风险审核制度将导致二阶段延误十五个标准日，人力成本增加27%。目前适配通过率已高于联邦标准，因此申请维持原审核规则。”


    昨天刚下的政策，今天就抗议？


    致嫃脚步停了一下：“他汇报对象是谁？”


    “下城医疗事业部部长，清姮。”


    “越过清姮直接报给我的？”


    “是。”


    致嫃挑了下眉：“通知何见微、知弦和清姮，15个时标后开会，把第7、9、11区的区域负责人一起接进来。”


    “已通知。”


    会议开始得很快。这是致嫃第一次见清姮，和高挑利落的何见微、病弱寡言的知弦不同，清姮给人的感觉很淡。如果非要让致嫃形容，大概像一杯白开水。没什么味道，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齐耳的栗色短发，很窄的内双，眼睛偏长，鼻梁笔直。她穿着灰色制服，胸前的名牌显示出，她是三等公民。


    致嫃没有寒暄，直接把庞怀仁提交的异议投到了会议中央：“15个标准日，27%的人力成本，怎么算的？”


    庞怀仁显然早有准备：“按照11区当前需要接受二阶段统一适配的人口测算。如果取消系统自动审核，将全部高风险延期申请转入人工复核……”


    “停。”致嫃打断他，“我昨天说的是，所有高风险申请全部人工复核吗？”


    庞怀仁顿了一下：“不是，但是……


    “但是什么？为什么按全部人工复核算？”致嫃目光淡淡地落在对方身上。


    庞怀仁脸色微僵。


    何见微低下头，像是在看终端，知弦则推了下眼镜，没有说话。


    致嫃没给庞怀仁解释的机会，她往椅背上一靠，目光看向庞怀仁的上司：“清姮，11区现在多少人？”


    清姮几乎没有停顿：“登记人口约二百四十万。”


    “需要统一接口适配的呢？”


    “16万8千余人。”


    “高风险？”


    “5621人。”


    “延期申请？”


    “1473份，其中1400份已经被系统自动驳回。”


    致嫃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庞怀仁：“16万人里不到1500份申请，这个占比，你需要15个标准日？”


    庞怀仁立刻道：“董事，高风险筛选本身也需要重新……”


    “阈值由神经适配部修改。”致嫃淡淡打断。


    庞怀仁没说话。


    致嫃继续翻着他那份报告，语气甚至没什么起伏：“你的异议看起来并没有事实根据。”


    会议里没人接话。


    第9区负责人却在这时开口：“但董事，原审核制度已经实行过一期，整体适配通过率达到93%，远高于联邦要求的80%。现在为了极少数高风险人群重新修改审核制度，是否有必要？还是说，因为这次袭击涉及你本人，所以……”


    致嫃看向她，直接承认：“是。因为有人来杀我，我才发现流程问题。怎么？必须等我死了，才可以推进修改吗？还是说，得下次有人去刺杀岑矜，你们才肯改？”


    执行董事把话说到这个程度，还有谁敢讲话。


    致嫃注意到室内一闪而过的白光，没理会，继续到：“高风险拆分成3级。1级，系统判定风险高，但关键指标稳定，继续沿用原流程；2级，超过新的风险阈值，取消自动驳回，进入人工复审；3级，存在眼中神经排异或者旧接口兼容问题，暂停适配，进入专项评估。”


    说完，她看向知弦：“神经适配部觉得怎么样？”


    知弦昨天就已经计算了方案，他回道：“只修改风险阈值的话，进入人工复审的人数不会超过总数的3成。11区预计延误3到5个标准日。”


    “成本呢？”


    清姮接过话：“不会超过原方案的8%。”


    致嫃重新看向庞怀仁，以及其他下城的负责人：“还有人有问题吗？”


    众人沉默，最后还是庞怀仁回：“没有。”


    “那就执行。”致嫃关掉悬浮屏。会议眼看就要结束，她又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清姮。”


    清姮抬眼。


    “越级上报按什么处理？”致嫃淡问。


    “一级程序违规，记入年度工作评估。非紧急事项再次越级，暂停区域负责人权限。”清姮平静地回道。


    “让舒颜处理好后抄送结果给执行层。”致嫃非常果断地给了处理方案。


    庞怀仁的脸色变了一下，致嫃却没看他。她打工这么多年，最讨厌的就是跟她说这个做不了，那个做不成的。现在居然敢用假数据骗她，真当她这些年的工是白打的。


    会议结束，各区域负责人陆续退出。


    知弦却突然开口：“董事，谢谢。”


    致嫃有些莫名：“谢什么？”


    知弦没有解释，转身离开。


    还是何见微笑了一声：“高风险人工复核，他以前提过三次。”


    致嫃看着已经关上的门，想了一会儿，也笑了：“那他还是感谢司机吧。要不是那个人差点把我杀了，我也未必会注意到。”


    何见微没忍住笑出声，清姮站在旁边，沉默两秒，然后也很轻地勾了下唇角。


    人都走以后，致嫃重新靠进椅子里。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今天该处理的事情基本都处理完了。


    致嫃活动了一下昨天打机器人以后仍有些发酸的肩膀，忽然想起地下七层另外一侧的训练区域。


    “赛音，射击区有空位吗？”


    “当前空闲训练位十二个。”


    致嫃站起身：“预约一个。”


    ·


    射击区就在格斗训练场的另一侧。


    致嫃到的时候，里面没有太多人。完成身份验证后，一整面透明墙缓缓升起，将她隔绝，而后露出里面宽阔的靶场。


    这里和她以前出去玩时去过的射击场完全不同。没有教练，也没人帮忙检查枪械，只有赛音的询问：“请选择训练武器。”


    致嫃扫了一圈，先选了把手枪。


    机械臂很快将枪送过来。致嫃接过，戴好耳塞，检查枪械后，按照记忆完成准备。


    她站到射击位前，抬手。固定靶亮起，致嫃调整姿势，让视线、枪口和靶纸连成一线。


    “砰”


    后坐力让她手臂微微抬了一下。


    7环。致嫃挑了下眉，还算满意。


    第二枪8环，第三枪7环，第四枪9环。她逐渐找回感觉，甚至觉得下一枪说不定就能到10环，赛音却忽然出声：“建议进入动态目标模式。”


    依旧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固定靶消失，下一秒，三道人形靶从不同方向弹出。


    致嫃下意识抬枪。她以前射击，都是先找目标，再对准星。可动态靶根本不给她慢慢瞄准的机会，视线捕捉到目标的瞬间，她已经抬枪扣下扳机。


    砰！


    第一枪穿过胸口。


    第二个目标出现，子弹贯穿颈侧。


    第三个，正中眉心。


    三声枪响几乎连在一起。


    动态靶全部消失后，致嫃仍握着枪站在原地。她可不觉得自己这点半吊子水平，第一次打动态靶就能打成这样。


    想到昨晚格斗训练时身体自动做出的那些动作，致嫃抬眸：“再来。”


    五个动态靶同时弹出。


    致嫃抬枪。


    砰、砰、砰


    六枪，五个目标全部熄灭。


    “命中率100%，有效制止率20%。”


    致嫃皱了下眉。20%？她看向那几个人形靶胸口和颈侧留下的弹痕，还没想明白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一道熟悉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来。


    “怎么还是习惯打胸口和颈侧？”


    致嫃动作一顿，回过头。


    岑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透明墙外。她没有看致嫃，目光只是越过她，扫过那些正在复位的人形靶。


    “你怎么来了？”致嫃问。


    岑矜她走进射击区，视线落在致嫃手里的枪上，伸出手。


    致嫃看了她一秒，把枪递了过去。


    岑矜接枪，抬手示意。下一瞬，十个人形靶从四面八方同时弹出。


    致嫃甚至没看清第一个靶面的位置，枪声已经响了。


    砰、砰、砰……


    没有停顿，也没有多余的调整，岑矜甚至没有明显转身，只是视线扫过，枪口随之移动。


    十枪结束，十个人形靶，额头正中，留下几乎相同的位置。


    射击区一下安静下来。


    岑矜垂手收枪，神色没有半点变化。致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得承认，她被岑矜这一手装到了。


    岑矜缓缓抬眸，那双眼睛落在致嫃脸上时，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感觉忽然没了。


    “你忘了？”她声音很轻，“赛博人，只有击穿脑袋，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