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认识，应该是练习生吧，看起来年龄也很小的样子。”吐司小声道。


    她的目光在不知不觉中锁定了站在队伍后面的黑发男孩，脸上婴儿肥还没褪去，绝对没有成年，但下颚线已经清晰起来了，隐约可见日后纤细精致的轮廓。


    “啊啊竟然是双眼皮吗？不认真看还以为是眼尾上挑的单眼皮呢，可惜了我更喜欢单眼皮，不过也已经很帅了。”


    吐司说的那位练习生在一群人之中还是比较突出，江听寒也一眼就看见他了，主要是走路，他走得真的很快，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但走路的时候手摆得很高，一步抵得上人家两步，很快就从队伍末尾走到前面了，就像是在急着回去训练一样。


    手臂在晃悠的时候挂在手腕上的购物袋也随之前后摆动，其实透明塑料袋和他的气质不太相符，里面露出的乐事紫色包装的香芋片、滚来滚去的棒棒糖和好几包奶油味火鸡面更是格格不入，但让人感觉很可爱，完全是年轻小孩子最爱的口味。


    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来sm门口的粉丝也不是很多，稀稀拉拉几个，但见到练习生们的时候还是热情地打了招呼。


    练习生们也有些惊讶，放缓了脚步冲着大家露出了笑容，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孩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好像没有那么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


    “阿里嘎——”男孩混在人群里一起道谢，短促地发出几个音节之后又立刻切换了语言，“康桑哈米达……”


    说着说着又把购物袋往身后藏了些，脸色稍微酡红，突然开始拥有了偶像包袱，显出了几分羞赧。


    现在这个时间点是他们出门吃完晚饭之后又回到公司继续训练，看到他吃饭回来，还带着一堆零食，会不会觉得他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贪吃鬼呢？


    那是因为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人太多了，大家都是饥肠辘辘的练习生要抢着吃，他其实没有吃饱，但是他性格就是不太会表达自己的困难、也不想给别人带来困扰、内心想法多得要溢出来了在社交场合也永远是安静沉默的那一个，所以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悄悄去了一趟便利店。


    江听寒了然，看来不是韩国本国籍的练习生，是日本人吧。


    “你好，我能给你拍一张照片吗？”她举起手里的相机，冲着男孩晃了晃，还刻意把每一个韩语发音都念得很缓慢且清晰。


    男孩的韩语比江听寒想象中好很多，瞬间就理解了江听寒的话语，回答得也很流畅：“我个人是没问题，但我不知道公司允不允许。”


    另外一个长得更成熟、也更加高高瘦瘦、风格截然不同的练习生勾上了这个男孩的肩膀，但其实并没有碰到，还是恰到好处地保持了距离，开朗地笑道：“公司没有规定不可以哦，wuliyushi是公司里很有名的跳舞很厉害的练习生，欧尼眼光真好！”


    只是听了这位练习生一句话，江听寒便能瞬间判断，这孩子以后要是成功出道了一定很会媚粉，也很会讨人欢心。


    毕竟是一上来就会甜甜地喊“欧尼”的家伙。


    “yushi？是艺名还是本名？总感觉这个名字很适合你呢。”


    男孩张了张嘴巴，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毕竟他也不是第一年当练习生，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淡的状态：“是本名，我叫得能勇志。”


    旁边的练习生的确是个很知道分寸的人，回答了两人的疑惑之后便松开了得能勇志，准备离开，江听寒又及时询问道：“那旁边这位呢？”


    练习生犹豫了片刻，得能勇志就已经开口了：“他是吴是温。”


    他跟吴是温已经认识两年了，毫无疑问可以说是朋友关系。


    江听寒点点头表示了解：“很抱歉耽误了你们的时间，那我给你们各拍一张照片吧。”


    吐司顿时效仿刚刚的吴是温的口吻，凑上来热情道：“那你们也很幸运，这位欧尼拍照很厉害的哦，做好明天就出名的准备吧。”


    把江听寒的拍照技术吹得神乎奇迹，天花乱坠。


    吴是温顿时弯起了唇角，一张偏冷感的脸顿时变得明媚起来：“嗯，我百分之百相信欧尼们的拍照技术。”


    吐司顿时捂住了怦怦跳的心脏，很想三秒钟之内得到所有这个练习生的消息，好像马上就要拥有新欢了。


    江听寒倒是没有这样的感觉，只是在想这样拍照感觉有些太单调了，便请求道：“吃颗糖，或者用薯片当一下拍摄道具好吗？”


    得能勇志第一反应是纠正：“这是香芋片。”


    说完才觉得自己这句话太奇怪了，毕竟这根本不重要，手指不由自主地弯曲抵住了掌心。


    江听寒却从善如流地改口：“好的，那就请把购物袋抱在怀里，露出香芋片和火鸡面吧。”


    吴是温感觉还蛮有趣的：“那我呢？我手上什么都没有呢。”


    得能勇志默默把一根棒棒糖递到了吴是温面前，大方地分享了拍摄道具，吴是温也不客气了，拆开包装纸就含到了嘴巴里。


    江听寒要来了那张包装纸，几秒钟就卷成条，掰开回形针穿插进去塑形，又把包上挂件的小黄钻拆下来一颗通过回形针固定在顶端，做了一个简单的戒指。


    “戴上这个可能会更出片更帅气。”


    没有练习生不想让自己在照片上看起来更帅气，江听寒这句话瞬间就让吴是温戴上了戒指，指环太小了只能当成尾戒，但五颜六色的糖果包装纸当戒托，看起来竟还挺漂亮潮流的。


    吴是温兴味盎然地追问道：“然后呢？”


    江听寒淡定告别：“然后你们就可以回去了，快点回去吧，要是迟到了就是我们的罪过了，拜拜——”


    得能勇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也确实想快点回去训练，抱着塑料袋就向门口快步走去。


    微风吹起他的碎发，他的双眼皮在镜头里真的不太明显，褶皱会被遮住，所以如果只看眼睛的话，会觉得他有些清冷薄情，更多的是内敛，喜怒哀乐、还有那份热心与善良都锁在心底最深处。


    吴是温相较之下更为外放，叼着一根棒棒糖，不紧不慢地跟在得能勇志身后，嘴角挂着固定的训练过似的微笑弧度，乍一看暖融融的带点痞气，细究之下就能感觉笑意没有蔓延到眼底，凛冽而又疏离。


    一个外冷内热，一个外热内冷，倒是蛮有趣的组合。


    江听寒回去之后就发了这两张照片，这两个人都还没有组合让她开一个新账号起名都棘手，所以她就沿用了那个“反正都是nct就一个分组吧”的账号，开设了新的系列——【璞玉耀星阙】。


    翻译成英文就没有那么诗情画意了，大概是表达“未经雕琢的玉石终将闪耀星星的宫殿”的意思，这个“宫殿”指的是sm这个造星工厂，也可以指代舞台，想要怎么理解都行。


    【@反正都是nct就一个分组吧：练习生们的一点一滴、一步一阶】


    同样的文案也出现在了tiktok上，她把两个人走路进入sm门口的片段加上bgm做成了视频，给得能勇志配上了陈绮贞的《after17》以及歌词字幕。


    “一步一步走过昨天我的孩子气，我的孩子气给我勇气。”


    “每天每天电视里贩卖新的玩具，我的玩具是我的秘密。”


    “自从那一天起，我自己做决定。”


    “自从那一天起，不轻易接受谁的邀请。”


    “自从那一天起，听我说的道理。”


    “wheniamafter17——”


    空灵的女声吟唱，搭配上了少年形色匆匆、紧抿着嘴唇目视前方的画面，他怀里紧紧抱着香芋片和火鸡面，像是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无疑尽显孩子气，但面前却是跟这种零食格格不入的冰冷的大楼。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播放着sm知名艺人们五光十色的舞台，有一大片展示区摆放着各种当红艺人们的周边，专辑、衣服、应援棒……有保镖、有闸机，都在彰显着“隔阂”和“门槛”这个概念，就连反光的落地玻璃也散发着冷感。


    而这样一个孩子气且稚嫩的练习生，正一步一步走向这只无情孵化明星的钢铁巨兽，显得毅然决然、无所畏惧，又跟歌词无比的契合。


    就像评论区说的那样——“这简直是神仙级别的艺术品，‘电视里贩卖新的玩具’这一句歌词让我直起鸡皮疙瘩，感觉玩具就像是在指代电视里的艺人们，特别是那些展示出来的周边，“玩具”感更强了，西巴都给我看出恐怖谷来了，但练习生们还是前赴后继地踏进爱豆公司的大门，对应‘我自己做决定’，反倒更加彰显这个孩子的勇气，要知道一年有大量练习生加入这个圈子，最后大部分都是籍籍无名。”


    吴是温的bgm则是一首英文曲，jamieduffy/sarahcothran合作的《solas》，这首歌更加沉重，也更加恢弘。


    “rocksonthebonesofmyshoulders.”（肩上压着沉重的磐石）


    “he’sholdingmedown.he’sholdingmeunder.”（他将我狠狠压制，他将我拖入深渊）


    “lightsoffwe’redeadinthewater.”（灯光熄灭，我们困死在死水）


    “iamyoung.iamlight.”（我正青春，我如晨光）


    “soultosolas.soultosoul.”（灵魂相映，心心相印）


    “sinktoswin.i’vecarriedthislight.”（沉沦中奋起，我始终怀揣希望）


    “butyouwon’tgive.soiwon’tfight.iamwise.”（但你却不愿给予，所以我也不再抗争，我已顿悟）


    这段视频是截然不同的感觉，吴是温走路轻快，双手没有任何负担，还懂得给自己塞一颗甜滋滋的糖，已然是游刃有余的老手的感觉，但每一步都透露出一种力量感，源自于练习生在沉重的训练与焦头烂额的出道压力下仍然奋斗不息的意志，上一段视频是初生牛犊的勇，带着忐忑懵懂，这段视频就是练习生的难，让人情不自禁地深思要在多少个不见光明的深夜里挥洒多少汗水，才能换来一个让大众看见的机会？


    配上歌词，更让人看得内心发堵，只能用幽默的留言来缓解——“这个他是指李秀满吗？给我的感觉太复杂了一两句说不清楚，夸张点来说，给我一种未出道练习生的冤魂来索命的感觉。”


    “别索我们的命，要索就索李秀满的命吧！李秀满小心点，别一睁眼一黑一白还有两只福瑞就来找你了！”*


    唯一带来光彩的是他尾指上的五颜六色的钻石戒指，明明是非常廉价的棒棒糖纸，却有一种画面上的人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展现给观众看的感觉，即便这些在别人眼里只是破烂，也藏着他所有的真心，加上他这从容不迫仿佛任何坎坷都能度过的成熟姿态，反而更让人怜惜。


    “这孩子还挺有意思，没看错的话这戒指就是棒棒糖糖纸做成的吧，还挺会变废为宝，心灵手巧的。”


    无论是“反正都是nct就一个分组吧”这个账号，还是“sm练习生”，或者“爱豆本质商品论”“娱乐圈的残酷”这样的话题都自带流量，两个视频的播放量和点赞量顿时飙升到了一个夸张的数字。


    最后两个视频的评论区殊途同归。


    【三分钟，我要这两个练习生的全部信息！名字国籍身高体重联系年龄准备成为什么担当，通通报一遍本总裁赶时间！】


    【妈妈，我好像恋爱了，但我老公们好像未成年或者刚成年，要再等两年才能去领结婚证了！】


    【oh女士，我觉得这得加大电量了】


    【真不矜持啊，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地址又在哪里？】


    【君の名は？（你的名字是？）[夜神月邪笑拿deathnote.jpg]】


    当然还有不少粉丝已经起了疑心，之前这个账号发的nctdream照片就让很多人觉得故人魂兮归来，现在这更是故人味道溢出来了，已经超越了故人之子的熟悉程度，完全就是故人之姿重现，大家纷纷在评论区留下了自己的猜测。


    【哎一古，欧尼你怎么这么会拍照啊！又再次是未出道的练习生出神图，时代在进步现在神级高清视频都有了，这一幕我好像在哪见到过，啊啊啊啊算我求你了欧尼你就告诉我吧，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传说中的账号注销姐啊！！！】


    *


    得能勇志和吴是温是被别人叫醒的，醒来的时候头还是晕晕的，以至于一时半会没有理解其他人说的“哇完全大发！你们要火了！”是什么意思。


    为了不自己抢自己的流量，吴是温的视频江听寒晚了三个小时才发，现在得能勇志的视频点赞量是55万，而吴是温的视频点赞量是51万，最后应该会差不多持平，而且按照增速来说，等个十天半个月，突破百万赞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揉了揉眼睛，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这个点赞数，确定没有看错单位，终于是震惊得彻底清醒了。


    “怎么会……”两人甚至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昨天给你们拍照的那个女孩子，可能是以前给nctdream的前辈们拍那张启明星照片的站姐，啊啊真羡慕啊！”其他练习生们的语气里充满着艳羡，还有一丝嫉妒。


    启明星的传说也流传在sm的练习生群体里，大家都说如果出道前就有站姐拍摄，那以后肯定会大红大紫，即便如此大家也只敢畅想任何一个站姐来拍摄，而不敢想象启明星本人，得能勇志和吴是温只是普通的出去吃了个饭回来，就能遇到启明星站姐，不敢说他们会不会真的大红大紫，但毫无疑问肯定会得到公司的重视了。


    得能勇志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作为在sm里待了五年还没出道的绿卡，他根本不敢妄想sm会大力捧他，不过看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上涨的点赞数和评论数，他还是由衷地感到开心，展露出了一个柔软且温热的笑容。


    “这位，是来自日本的练习生吧？”


    yg新大楼，崔铉硕脑袋向后仰，把手机屏幕递到了刚好坐在他身后的两位日本成员金本芳典和滨田朝光面前。


    手机屏幕上正是得能勇志的视频。


    滨田朝光回忆：“内，是yushi吧？”


    “哦？”崔铉硕发出感兴趣的声响，“他就是yushi啊，在练习生界不是很有名吗，说是小小年纪就当上了练习生，跳舞好到很多人都听说过。”


    “现在就已经七十万点赞了啊，”金本芳典抿了下嘴，就像是小猫用爪子洗脸时把脸上的毛也洗得皱巴巴似的，精致的脸上显出几分忧郁，紧接着长叹一声，“唉，未出道就受到大众关注，这种好事好像总是会落在sm的练习生们身上呢。”


    有时候他们也想自己的星途走得坦荡一点，跟大众幻想天降一千万发大财是一个道理。


    滨田朝光倒是看得开：“不属于我们的也强求不来。”


    他们的经纪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看到懒懒散散的treasure众人顿时皱起了眉，训斥道：“这像什么样子，赶紧起来准备一下。”


    崔铉硕有些疑惑：“准备什么？又有临时通告吗哥？”


    经纪人板着脸道：“准备去跟你们心心念念想见的前辈打个招呼！”


    他们心心念念想见的前辈？这个范围不算广，肯定是yg的前辈了，而yg还能幸存且会光明正大出现在公司的前辈也是寥寥无几。


    成员们顿时眼睛一亮：“难道说！”


    经纪人：“是，你们敬爱的gd前辈来公司了，不是整天吵着想见吗？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成员们一秒从地上爬了起来，紧张地把仪容仪表整理好，尽量让衣服连一丝皱褶也不留，其实作为同一家公司的前后辈见面的机会应该不会少才对，但他们来得不巧了，权至龙基本上不来yg，这几年也已经不活动了，他们追星运也是出了名的差，待在yg好几年也就远远见过权至龙一次，现在终于迎来了第二次机会，瞬间一个比一个激动。


    gd前辈虽然本人很随和，没有什么架子，但气场太强大了，成员们在星光下沐浴了小半年，但站在权至龙面前还是跟新兵蛋子似的，分外拘谨。


    还是权至龙主动询问：“是……treasure的孩子们吧？我应该没记错？”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无形中消融了成员们心中的压力。


    崔铉硕和朴智焄作为队长连忙回应：“是的！gd前辈nim早上好！”


    “早上好，”权至龙嘴角的弧度更上翘了些，“抱歉，过去太久了我有点对不上你们的脸……是叫铉硕没错吧？”


    崔铉硕点头如捣蒜，从偶像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顿时心花怒放：“是的是的，前辈能记住我们是treasure就是我们的荣幸了，孩子们，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前辈好，我是金道容。”


    “前辈nim，我是尹才赫！”


    “gd前辈好，我是金本芳典，是bigbang的忠实歌迷……”


    “日本人吗？”权至龙眉眼弯弯，“我好像在网上刷到过你。”


    金本芳典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心脏要激动得从胸膛里跳出来了，着急忙慌地看向下一个人。


    滨田朝光接收到老乡的暗示，立刻道：“前辈好，我是滨田朝光，也是日本来的。”


    听到相比之下稍微熟悉一点的名字，权至龙顿时抬起了眼眸，眉眼之间的笑意似乎变浅淡了不少，目光落在了滨田朝光身上，不冷也不暖，只是浅浅流露出一丝探究，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本人是挺帅气的小伙子，五官端正俊秀，穿搭不错挺有风格，看起来也蛮谦和。


    他心想，自家粉丝眼光还是不错的。


    权至龙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句随口的感叹，脸上的笑意反倒比刚才更盛了几分，眼尾几道充满成熟韵味的纹路跟着荡漾开来，唇角也弯得开朗灿烂，两边的小括弧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原来你就是滨田朝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