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祥回答说:“飞起来倒是可以。”
“飞起来?”朝曦环顾四周, 也没看到周围有个直升机之类的代步工具。
拉尔的速度是很快,但是不能当着祥的面召唤出来。
朝曦说:“我不会飞,有没有其他的法子啊……或许……我们可以去抓只诡异来代步?”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在训练基地周围游荡的诡异都是低阶, 没几个能正常交流的, 见了人就哗哗流口水。
只要利用好这一点, 驱使诡异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当时训练任务繁重,没时间搞这些。
现在倒是个绝佳的好机会。
“抓诡异来代步?”祥看了朝曦一眼, 说:“你倒是蛮聪明的。”
祥整理好身上的物品, 带着朝曦离开营地。
他一边走一边说:“这附近游荡着一种鹰形诡异,叫黑羽巨鹰。它背部宽厚,可以坐人,双翅展开, 能瞬息百里,但性格狡诈暴虐,不好控制。”
祥的话音刚落下, 不远处就响起一声鹰啸。
朝曦抬头望过去,看到一只白头黄喙黑羽的巨鹰扑着翅膀飞了起来。
一对大翅膀展开的时候,能遮挡住大半日光,每扑扇一下, 都能掀起风来。
周围的怨气都快被它扇跑了, 这让朝曦身边的空气瞬间清新了不少。
不过这巨鹰多扇了几次翅膀后,两人身旁的树木就开始摇摇晃晃,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吹了起来。
巨鹰看到了立在狂风中的两人。
好在两人身上的怨气都不少, 不凑近基本根本看不出来这俩人是人类。
巨鹰只当是两个路过的蝼蚁, 不再给予他们关注。
朝曦指了指那黑鹰,说:“你说的诡异,黑羽巨鹰, 就是它?”
祥点点头,说:“嗯。这东西招惹一个能引来一群,麻烦得很。走吧,别招惹它了。”
朝曦听完这话,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被蝠纹鬼面折腾成比竹竿还要细上两倍的腿。
虽然说身上穿着的衣服,是平日里训练用的训练服,鞋子也结实,但面对前方遥遥无期的路,和无数诡谲可怕的诡异。
要是光凭这两条小细腿走,怕是得拿命走,才能在十天内赶到七星神殿。
祥走在前面,发觉朝曦没有跟上来,便停下转身看她。
他问:“怎么了?……你还想要找诡异来代步吗?”
祥看在朝曦与吉有些相像,而且和他一样是流浪能力者的份上,好脾气地解释了句:
“它怕剑气,但也只是怕极其爆裂的剑气。我知道你会用剑,但是现在的能力者鲜少拥有那种剑气……”
祥听到了朝曦低声喃喃的声音。
“它……怕爆裂的剑气?”
“对。因为它们种族曾被剑神……”
祥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两道剑气从他身侧一晃而过,冲着天上的黑鹰斩了过去。
祥:?!!
他迅速转身看向朝曦,说:“我不是不让你……”
这次的话又没说完,黑鹰飞起的地方突然发出‘砰——’得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祥身体一僵,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他不可置信地回过身,看着不远处那头朝下栽落在地面上的黑羽巨鹰。
先前还不可一世的黑羽巨鹰,正瑟瑟发抖地缩在地上,用两个大翅膀捂着脑袋。
巨鹰用不太熟练的人类语言,说:“秋秋泥,憋沙窝……秋泥了,秋泥了。”
祥:……-
群山之中。
一头中阶满级,即将突破高阶的黑羽巨鹰在天空中展翅翱翔。
黑羽巨鹰本就是天空霸主,所飞之处,没有诡异胆敢拦路。
一方面是中危区域能在空中打架的诡异没几个,能打得过黑羽巨鹰的,更是寥寥无几。
另一方面是这家伙的种族打一个来一群,非常难招惹,稍微长点脑子的诡异都知道要避开它。
朝曦坐在黑羽巨鹰的后背,从上往下看着底下的世界。
这里虽然依旧阴气沉沉,但比起银城外那干涸的大地,枯萎的树干来说,要鲜活不少。
不仅是大地上游荡的诡异,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湿气,以及在怨气中生长着的,长相恐怖的绿植。
森林,山脉,就像是被诅咒了的地狱,到处是挣扎嘶吼的生灵。
朝曦看着下方建在一起,就像是小型村镇般的木屋,说:“这里还有人居住吗?”
祥垂眸坐在旁边,专注地看着手中一个金黄色,样式奇怪的吊坠。
他听到了朝曦的声音,头也不抬地说:“没了。一半被迁去了青州域,另一半则留在了中央城。”
“青州域?”
“嗯。从这里往南,穿过群山,就能到青州域了。”
朝曦听着祥的话,抬头往南边看,却只看到了长满了张牙舞爪如哭嚎灵魂般的树木的群山。
她忍不住说:“群山是高危诡域……那那些生活在青州域的人,要怎么对付那些高阶诡异。”
祥说:“青州域有青州观坐镇,域内几十上百个高阶能力者,足够护域内的人平安了。比起考虑别人怎么活,不如想想你自己。”
他把手中的吊坠塞入怀中,站了起来,目光落在最高山的山巅处。
“七星神殿,到了。”
“到了?”朝曦跟着站起来,往前方的山巅处看。
即使是黑羽巨鹰这样体型庞大,飞行速度极快的诡异,也花了足足六天的时间,才带着朝曦和祥来到群山中心。
山巅高耸入云,积年不化的白雪落在尖峰上,清澈透亮的云雾包裹着那立于尖峰之上的,雕龙画凤的宫殿,恍如人间仙境一般。
如果不是朝曦亲眼所见,她都不敢相信,在怨气极其浓重的高危诡域,还有这样一个气息澄澈,清正雅居的地方。
“这真的是高危诡域吗?”
祥道:“北斗曾是守护一方的正神,他有这样的神殿不奇怪。”
“守护一方的正神?”朝曦看向祥。
只听祥语义不明地说了句,“曾经是。”
在黑羽巨鹰围着山腰转到了第三圈的时候。
祥突然说:“让它停下来吧,上面是神明居住的地方,它一个中阶诡异不敢上去也正常,接下来的路该我们自己走了。”
朝曦伸手拽了拽黑羽巨鹰的羽毛,让它找个平稳的地方把他们放下来。
在剑气的震慑下,黑羽巨鹰不敢不从。
它缓缓收拢翅膀,找了处空地落了下来。
在朝曦和祥两人跳下黑羽巨鹰的后背,准备往七星神殿走的时候,黑羽巨鹰突然说话了。
它脖颈出那簇雪白的羽毛里突然裂开一道缝隙,血肉与血肉之间开裂,露出里面扭曲蠕动的□□来。
黑羽巨鹰原本的眼睛缓缓留下血泪,汇聚到这个裂缝中,逐渐形成一个血红色的眼睛和嘴巴。
嘴巴张张合合,用这两天从朝曦和祥的交流中学到的人类语言,对朝曦说:“蝙蝠……你为什么会和一个人类在一起?”
蝙蝠指的是朝曦。
这两天,蝠纹鬼面对朝曦的侵蚀越发严重,她身遭裹着浓重的怨气,脸上的多眼蝙蝠越发栩栩如生。
整个人看上去活像是一只蝙蝠诡异成了精,身上连点人气都没有。
而人类说的是整日披着斗篷,一副阴郁模样的祥。
朝曦看着眼前的黑羽巨鹰,说:“这是我的事情。”
它和他们本就是萍水相逢,朝曦没有向它解释的必要。
而且黑羽巨鹰不攻击她,多半是因为蝠纹鬼面的怨气。
要是等到自己身上开始有了人气,说不定第一个吃的就是朝曦。
“你是在……圈养食物?”黑羽巨鹰脖颈出那堆血红色肉颤了又颤,对朝曦说:“只有神明能圈养食物……蝙蝠……”
朝曦听出来黑羽巨鹰在提醒她什么。
但她并不是真正的诡异。
朝曦回答:“知道了,多谢。”
黑羽巨鹰静静地看着朝曦,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祥催促道:“走了。”
朝曦回望着黑羽巨鹰,见它不想继续说了,便转身跟着祥往七星神殿走去。
后方,一个头颅倒挂在脖颈上的黑羽巨鹰,动也不动地立在原地。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狭窄的山路之中的时候,那倒挂着的脑袋才缓缓长了回去,变成原本的样子。
黑羽巨鹰的脑袋抽搐左右抖动着,嘴里用着常人听不懂的声音,说:“蝙蝠……剑气……那个神明……”
当朝曦跟着祥踏入山路的时候,她猛然发觉周围的温度开始骤降。
她身上还穿着单薄,方便活动的夏装,只有一个连帽冲锋衣能勉强用来保暖。
走在前面的祥,步伐突然慢了下来。
他从斗篷里掏出一块心脏般大小的红色石头,递给朝曦,说:“基利鸟的心脏,可以保暖。”
朝曦从祥手中接过那颗石头状的心脏,顿时有股暖流从指尖涌向她的心底,身体瞬间就不冷了。
等心脏完全落入她手中的时候,这坚硬的红色石头正在砰砰跳着,就像是活物一样。
如果不用手把它抓紧,怕是会直接从朝曦手上跳出去。
“谢谢。”
朝曦将基利鸟的心脏揣进衣兜里,然后问祥,说:“现在到七星神殿了,你该告诉我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祥侧过身, 把目光落在朝曦的身上。
他说:“我需要你帮我解开七星神殿中的一个阵法,而且只有解开它,你才能接近星辰之力。”
祥的话语中, 看似在为朝曦说话, 但她听出了别的意思。
朝曦说:“你以前来过七星神殿?”
祥也没有隐瞒朝曦的意思, 他点头说:“嗯,来过。这次再来是为了完成和北斗的约定, 顺便来拿我应得的东西。”
“约定?人类和……神的约定?”
祥反问说:“这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情吗?”
朝曦点点头, 说:“我第一次知道,有人可以和神定下约定。”
往日学过的知识告诉她,神明之类的存在,都对人类有着莫大的恶意。
祂们贪图人类血肉, 误导人心,吸食灵魂……所有人都在说,神明是邪恶的, 要离祂们越远越好。
祥不再看朝曦,他伸手拽了拽身上的斗篷,遥望着面前崎岖的山路。
“和神明定下约定的人有很多……说不定你也是其中之一。”
“我?”
朝曦抬手摸了摸脸上毛茸茸的面具。
祥之前就说,她身上有沙漠之神的神力。但朝曦确定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与沙漠之神有关的东西, 除了脸上的蝠纹鬼面。
总不会是因为蝠纹鬼面贴在自己脸上摘不下来了, 所以才让祥误会自己和沙漠之神有约定吧。
而且……游戏程序说过,这蝠纹鬼面是sr卡牌的相关物品。
已知蝠纹鬼面是沙漠之神的东西,又是sr卡牌的相关物品……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沙漠之神是她的卡牌?
想到这里, 朝曦忍不住笑了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整个世界里的能力者加起来,都不一定能驱使一个邪神, 更别说她一个中阶能力者,拿什么驱使邪神啊。
估计是游戏程序用某种方法探测到了蝠纹鬼面的存在,又不想给她任务奖励,就说蝠纹鬼面是sr卡牌的相关物品。
毕竟拿朝曦得来的物品充当任务奖励的事情,游戏系统又不是第一次干了。
不过这家伙探测到的东西的确很有用。
就像之前得来的断剑,它能将朝曦的力量扩大几倍,让她有了越级挑战的能力。
朝曦模棱两可地回答说:“或许吧。”
祥也没多说什么,只见他走路速度不急不缓,脚踏在台阶上的频率是一样的,但不管朝曦加速迈步,还是匀速往前,他和朝曦的距离永远保持固定。
朝曦这才知道,祥在特意等她。
也是,按照初次见面时祥的速度来看,他要全力走这山路,也就花个几十秒的时间就能走到山顶,而不是现在这样。
山路台阶细窄湿滑,开始还能看到些暗绿浓绿的植物,还有些时不时出现在植物根脉中的眼球。
等到了后面,植物渐渐消失,转而变成了暗色的山石,再往后,这些起起伏伏的山石上就开始挂起了霜。
从霜露开始出现后,弥漫在空气中的怨气开始减淡,周围的诡异也开始渐渐变少。
朝曦能看到自己呼吸时吐出的白雾,不过因为有基利鸟的心脏,她并不觉得冷。
她抬脚踏在山路的最后一个台阶上,仰头望去,看到了那座被云雾萦绕着的宫殿。
【恭喜宿主成功抵达七星神殿,本次路径规划结束。】-
山腰上。
那头送朝曦和祥过来的黑羽巨鹰,身体突然诡异地膨胀起来,身上发出叽叽咕咕的怪声。
到最后,皮囊包不住里面的东西,砰得一下炸开,无数血红浆水四散溅开。
黑羽巨鹰爆炸的声音引起周围游荡的诡异的注意。
那血红浆水涌动着,缓缓散发出入人类血肉一般的气味,诱着诡异们靠近。
正当这些诡异循着怨气找到浆水,想要将浆水吞吃进肚的时候,那血红浆水猛然扩大,将诡异诡异包裹起来。
几秒后,血红浆水涌入诡异的皮肉内,那些被诱来的诡异留着血泪,抬头看向立于山巅的宫殿。
宫殿深处,一双印刻着七星连珠的眼睛缓缓睁开,轻声叹了句,“来了啊。”-
七星神殿,殿前。
看着眼前与城市完全不同的山雪,看着云烟缥缈的宫殿,铜制风铃叮叮当当挂在宫殿檐脚,没那么符合古法礼制,却让整个宫殿灵动鲜活了起来。
“北斗的宫殿的确很讨种花家人的喜欢。”
祥站在苍翠雾松下,身上的斗篷被寒凉的山风吹起。
他抬手在松树树干上一晃,一个通体雪白,皮肤坑洼的巴掌般大小的怪物,被弯刀砍成两半,掉落在地上。
朝曦能看到怪物嘴里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以及那黑色的细舌。
祥继续说:“但有句话你应该听过,美丽意味着危险,例如说此时正在盯着我们的几百双眼睛。”
朝曦猛得一个激灵,她环顾四周,只看到了松木,霜雪,山石,什么眼睛,什么怪物都没有看到。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细细感受。
脊背处突然冒起奇怪的感觉。
朝曦立即抽出银色长剑,往身后一划。
巴掌大小的白色怪物被她斩落在地。
朝曦感觉到了,那些密密麻麻,遍布在周围的眼睛,是这白色怪物的眼睛。
“你的反应很快,也很有灵性。”
祥夸起人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朝曦能听到他语气里的赞叹。
他说:“不过暂时还不用你动手,我来就好。”
祥的手从斗篷里探出来,掌心里漂浮着黑色气团,就是他用来处理蝎子尸体时用的那个黑洞样的东西。
之前离得远,看不清楚,现在离得近了,朝曦看到黑洞中心旋转的雾气,以及隐隐透出的危险感。
“这是什么?”她问。
祥回答:“这是我收集到的,暗夜之王的神力。手掌大小的神力就能瞬间湮灭周围五十米的生物,不过用起来消耗比较大,我一般用来善后。”
暗夜之王?
朝曦想起了绯奥斯汀,那家伙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暗夜之王,却只教了她没什么用的夜幕祭礼。
不过等她再强一点,用夜幕祭礼的时候,是不是也能达到湮灭周围死物的效果?
“暗夜之王也是邪神吗?”朝曦问。
说不定这个暗夜之王,和绯奥斯汀有点关系。
不对,不应该。
她绑定的是18r抽卡游戏,抽出来的卡牌是游戏里自带的,就算和现实里的事物再像,也还是两个东西。
就像你的同学和历史书里的伟人同用一个名字,你不能说你的同学就是伟人吧。
这只会惹来同学的尬笑,还会让对方在心里偷偷吐槽你的智商。
“是。他是位拥有着暗夜权柄的西方神明,不常出现在种花家。”
祥将手中的暗夜之王的神力往地下一丢,黑色气团瞬间散开,缓缓弥漫进周围景色之中。
无数声尖啸瞬间响起。
那些巴掌大小的白色怪物接连被黑雾吞噬,有些甚至连痛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吞掉了。
短短几秒的功夫,黑雾便饱餐一顿,尽数返回祥的手中。
朝曦还没来得及惊讶这黑色气团的行动速度之快,就看到一缕黑雾冲向自己的指尖。
她被吓了一跳。
这东西不会连她也要吃掉吧。
正当朝曦想办法防御的时候,指尖黑雾突然不见了,刚才的一切就像是错觉一样。
祥将黑色气团收回斗篷,转头看向朝曦,问道:“你怎么了”
朝曦张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说这件事,最后只当是自己看错了。
她摇摇头,说:“没事,我好像是太累了,出现了幻觉……看到有黑雾跑到我手上了。”
“应该是蝠纹鬼面对你的侵蚀加重了。”祥说:“我们快点进去吧,别死在最后一步上。”
“嗯。”
朝曦抬脚和祥一道走向七星神殿。
那原本禁闭着的殿门,在两人踩上门前台阶的时候,缓缓打开。
殿内亮起无数烛火,在道道烛光的尽头,是一个玉石雕像,雕像穿着大袖长袍,头顶珍珠玉冠,垂眸注视着两人。
烛火打在雕像的脸上,给雕像增加了不少暖色。
乍一看仿佛是雕像活了过来一样-
那缕钻进朝曦指尖的黑雾,不知怎么来到了一座高背椅的椅腿旁。
黑雾沿着红木椅腿往上攀爬,越过层层叠叠,沾满血渍的锁链,最后贴在一只颜色惨白的手指尖上。
绯奥斯汀缓缓睁开眼睛,猩红的瞳孔落在指尖处的黑雾中。
他轻声道:“七星神殿?”
绯奥斯汀不屑地笑了声,然后看着面前那扇禁闭着的大厅门,扬声道:“喂,孤言,她去找北斗了,你不拦一下?”
门外没人说话。
绯奥斯汀接着说:“就以她现在这点三脚猫功夫怎么和北斗斗……哈,多少次了,还不长记性?”
他的话音落下后,又过了许久,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绯奥斯汀本来就不是那种稳重的性格,他高傲至极又暴躁得要死。
“孤言!!”
他抬手重重在高背椅扶手上一拍,怒道:“你还想着那没用的预言?还想再让她去送死吗!呵,好,你不管是吧,你们都不管是吧!行,这次我来管!”
高背椅的扶手再次被绯奥斯汀拍散,无数碎木飞散到四周。
当木块撞在大厅四周墙壁上的时候,挂满人物画像的墙壁瞬间变成无数金光。
一个古铜色皮肤,戴白色兜帽的高挑身影站在金光之外。
高挑身影侧头看向一边,用腔调古怪,声调不准的声音,说:“急什么啊,绯奥斯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说人类去死的是你, 说要帮她的也是你。”
那古铜色的高挑身影继续用那带着古怪口音的腔调说话,语气里满是调笑,“你这是不是就叫人类说的什么……唔……傲娇?哈哈哈哈。”
他微微低头抱着肚子, 耸着肩膀笑得乐不可支, 完全不考虑绯奥斯汀的心情。
“哈哈哈哈, 口是心非也太可笑了吧,哈哈哈哈。哎哟哎哟, 怎么还有赶着个人类当狗的啊, 这条狗不会就是你绯奥斯汀吧。”
这话一出,把绯奥斯汀的脸气得青一阵白一阵。
但因为绯奥斯汀刚才把高背椅扶手拍碎了,身上的锁链越发得紧。
椅子上还伸出数条锁链,几根并在一起堵住了他的嘴巴, 剩下的锁住他的手脚,让他无法动弹。
绯奥斯汀死死捏着扶手,造型精美瑰丽的扶手, 再一次被他捏变了形。
只是这次有锁链捆着,扶手没有变成无数木屑。
那古铜色的高挑身影还在金光外面取笑着绯奥斯汀,等他笑够了,才直起腰转头看向一旁。
他说:“孤言你听到刚刚那个笑话了吗?怎么这么搞笑啊, 笑死我了。”
原来他一直偏头看的是孤言。
孤言缓缓走入金光的区域, 将自己暴露在绯奥斯汀的眼前。
黑衣剑客握着手中简单干净的长剑,缓缓转身看向金光内侧,那被铁链捆在高背椅上的金发少年。
孤言解释说:“不是我不帮她, 是我不能再帮她……她用剑客牌用得太久了。”
“确实。”
站在孤言旁边的古铜色身影煞有其事地点着头。
他说:“一张卡牌用久了, 性格,行事都会被卡牌影响。你瞧瞧她,用剑客牌用久了, 身上都开始冒寡气了。”
古铜色身影把双手一摊,继续说:“做人可不能学孤言,整天脑子里除了打架就是练剑,一副我要拼命我要努力的样子。这有什么意思?到世上走一遭不纵情享乐,就是白活啊。”
他叹了口气,道:“可惜啊可惜啊,她没抽到我,不然我肯定要教教她什么叫做游戏人间。”
孤言睨了他一眼。
绯奥斯汀奋力挣脱堵在嘴上的锁链,嘴里发出不屑地哼声。
绯奥斯汀无视古铜色的高挑身影,目光落在孤言身上,说:“你不帮她就让我来,我们切卡。”
孤言答:“我要问问她。”
绯奥斯汀撇过脸,说:“问她有什么用?她可不喜欢我。”
古铜色身影不嫌事大,张口就来,“这不都是你自己作的嘛,活该她不喜欢你啊,但凡这情商稍微高上一丁点儿,都不会这样。”
绯奥斯汀听到这话,用力挣开锁链,愤怒地抬手,重重拍在高背椅上,高背椅的扶手又碎了。
还没等扶手上的碎木越过金色文字,砸向古铜色身影的时候,那些金色文字就消失了,重新变成大厅墙壁的样子。
只有孤言的声音淡淡地响了起来。
“星辰的权柄在暗夜之下,这事情他确实比我合适。”
等孤言的声音落下,整个大厅只剩下了红木扶手修复时的咔咔声。
绯奥斯汀轻轻缓了口气,安静垂下眸,看着从手腕骨中横穿而过的锁链,脸上竟连半点怒意都没有了-
七星神殿。
星星点点的烛火在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这些噼啪声汇聚在一起,就变成了某种神秘的颂歌,引导着进入神殿的人类,让他们将一切奉献给殿内的神明。
朝曦抬着头,定定地看着宫殿最深处的雕像。
祥看了朝曦一眼,说:“雕像里有神力,会在无形之中引诱人去叩拜它。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建议你先忍忍。一旦你叩拜了这东西,失去神志成了北斗的傀儡,我会直接杀了你。”
祥冷冷看向北斗的神像,脸上满是严肃。
他这次来是为了来取北斗的权柄,可不是给带信徒给他提供愿力的。
北斗作为种花家的初代正神,掌控星辰之力,可窥探命运。
他的权柄,与祥所信奉的神明诺恩的权柄有所重叠。
只要拿到了北斗的权柄,诺恩的实力就会再往上增长一截,不至于再被雷霆之殿的那些人当做炮灰丢出来。
而且这权柄,是他完成和北斗的交易后,他自愿给他的。
祥再次将目光落在朝曦的脸上。
世界上的人类那么多,不缺她一个,如果她真的被北斗神像所迷惑,那么肯定也无法帮他解开法阵。
北斗给的交易时间只限今天,再加上他身上没有任何清灵定神的东西。
一旦救她,至少要在她的身上花费好几天的时间,那就会错过和北斗的交易时间。
与其这样浪费时间……不如现在回到规划区里,直接抓个人过来。
祥默不作声地抽出挂在腰间的弯刀,准备杀掉朝曦。
可惜了,他是真的在把她当朋友对待。
朝曦喃喃道:“可是……它真的好漂亮啊。”
祥听到这话,默默在心中为朝曦判了死刑。
他缓缓走进朝曦,准备将她一击毙命。
两人好歹共处了这么久,他会给她挑一个不那么痛苦的死法。
正当祥准备动手的时候,朝曦突然出声,说:“你说雕刻着神像的玉……是什么玉啊?”
祥的弯刀即将贴近她的脊心。
一个合格的刺客,绝不会在动手前泄露任何杀意。
他随便应了句,说:“我不知道。”
朝曦微微皱眉。
“……唔。”
自从在姚小姐事务所里任务之后,朝曦在雇主家里看到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颜色不同的玉石。
那些玉石,有些才拇指大小,就能卖到上百万,有些则直接被冠以无价之宝的名头,珍藏在雇主家中或者是守卫森严的博物馆里。
朝曦猛得转过身,面对着祥,说:“这种玉,好像是那种很贵的羊脂白玉……而且还是这么大的一块,能卖好多钱吧。”
祥看到突然转身的朝曦,立即将手中的弯刀往后一收。
两面开刃的弯刀割开了他的衣服,贴着身侧滑了过去。
朝曦疑惑地看着祥,说:“你怎么了?”
祥握紧弯刀,说:“我在想你刚才在说什么。”
朝曦恍然,她又重复了一遍,说:“这个神像看上去好值钱,你不觉得吗?”
祥微微偏头,看向神像。
如果不是朝曦说这神像值钱,他都没有注意过这件事情。
祥仔仔细细地将神像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确定神像的材料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后,才再次看向朝曦。
他说:“你真的只是觉得这神像值钱。”
“当然啊。”朝曦理所应当地说:“它要是不值钱我看它做什么。”
天知道她到底有多缺钱。
虽然说有游戏程序在帮她托管着银城的杂货店,但杂货店本来就是个小店,客流量又不多。
平日里售卖那些价格低廉的日用品真的赚不了多少钱。
再加上主人又不在,经营系统没权限售卖仓库里的诡异物品,即使它们再怎么值钱都没权限卖。
每日的进账还不够给看店的卡牌发工资的呢。
再加上朝曦这段时间一直在训练基地里训练,没什么时间接触诡异,更杀不了几个,也就是在给姚小姐打工的时候,赚了点积分。
要命啊。
她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去给看杂货店的卡牌发工资了。
要不是为了每日任务获得的那些经验和奖励,她早就把杂货店给关了。
公玉泽他们也不缺钱,詹四教官也不缺钱,朝曦也不想把成年人的苦恼说给妞妞听。
所以没人知道朝曦缺钱养店铺的事情,更不知道她想要努力赚钱的心。
有谁能懂得开杂货店的苦啊,落泪了。
TAT
得找个时间联系下小张老师,看看她能不能给她搞点训练补贴,工资什么的,不然这日子真的要过不下去了。
祥:……
他默默把弯刀收了回去。
朝曦觉得祥的表情有些奇怪,便问了句,“你怎么不讲话?”
祥顿了下,才说:“北斗虽然在被玄凤小队追杀,但是他还没死,现在就在我们脚底下的空间修养。你这样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的神像……有些不太好。”
朝曦:……
她沉默了下,然后看看神像,又看看祥。
朝曦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了完了,在邪神的面前想着要拿人家的神像去卖钱……
她这不是在作死吗?
朝曦还以为北斗已经陨落了。
看祥熟门熟路地带她过来,还在人家神殿门口大开杀戒,朝曦真的以为这座神殿是没人管了,才会放任外人这样嚣张。
哪成想正主就住在宫殿下面啊。
现在怎么办?
她对着着神像拜几下行不行?
压低声音对祥说:“那……他记仇吗?我……就只说了下神像的材质,我也没说其他的……要不我对着神像拜几下道歉?”
祥看着朝曦,又想到他和北斗的交易。
一旦他拿到了北斗的权柄,那一个失去了权柄的邪神便不足为惧。
祥说:“没事,他不能拿你怎么样。”
“真的?”
“嗯。”
“好了,跟我来吧,别站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说完,祥转过身,走向烛火后方的走廊,走到一半的时候,还会转过身,示意朝曦跟上来。
朝曦刚抬起脚,没走两步,就发现地上一块灰黑色的布。
她看看地上的布,又抬头看看祥,说:“祥,这是不是你的衣服啊?”
祥走在前面的背影猛得一僵。
只听他头都不回地说了句,“快点走了。”
“哦。”
朝曦看祥也不在乎这块布,那她也不管了,跟在祥的身后往宫殿深处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整个中危区域都找遍了, 还是没找到人。”
权焱站在一道长长的深坑前,身上随意套了件黑色短袖,外面是灰黑色的冲锋衣, 冲锋衣大咧咧地敞着, 露出里面形状姣好的腹肌。
转换为攻击模式的手臂还冒着火光, 掌心炮的炮口冒着淡淡硝烟。
权焱本就身高体壮,完全站直的时候能有两米三, 比常人稍宽些的肩膀可以坐下一个体型娇小的人, 例如说妞妞。
妞妞坐在权焱的肩膀上,顶着自己扎得歪歪斜斜的小辫,满脸严肃地眺望着周围。
她说:“姐姐的踪迹到这里就断掉了。”
一个古朴画卷突然出现在深坑边缘,猛得展开, 露出里面活色生香的仕女图。
仕女图如水波纹般涌动着。
下一秒,公玉泽的身体从画卷中探了出来,潋滟的桃花眼从权焱和妞妞的身上扫过, 目光最后落在他们脚边的深坑中。
他轻巧地落在坑边松软的泥土上,没有溅起半分灰尘。
身上虽然穿着和权焱一样的黑色短袖和灰黑色冲锋衣,但制作时加入了不少昂贵材料,让衣服材质更加贴身, 能最大化减少行动时的助力。
挂在腿间的皮质挂包上印着中央城某个私人定制工作室的logo, 连包上的缝线都是某种中阶诡异死亡后掉落的材料。
公玉泽抬起手,紫色匕首在指尖绕了一圈,最后被他利落地放回腰间的刀鞘中。
他摇摇头, 说:“我把周围仔仔细细逛了一遍, 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你们说朝曦她这一个大活人能去哪呢?”
几人身后,一道白光在左右徘徊了一圈, 最后落在深坑中间的位置。
柏兰·亚希从半空中缓缓飘下,惯穿着的白色长袍,变成了和小队众人统一的黑色。
他脖颈间挂着的吊坠微微闪光,与那道在深坑周围徘徊着的白光相互呼应。
黑色长袍的袍角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最后垂落在主人的腿侧。
柏兰·亚希一向话少,落地站稳后,只是摇摇头,说了句,“尽力了。”
朝曦的踪迹在深坑旁消失,深坑处残留着一些浓重的怨气,看情况至少是一个高阶诡异留下的怨气。
在深坑的周围,残留着打斗的痕迹。
说打斗不准确,用仓皇逃窜和随意虐杀会更贴切些。
众人发现在朝曦消失的地方,有一个高阶诡异正在逃命,而追杀它的是一个极强的人,这人宛若闲庭漫步一般,将这只高阶诡异逼入绝路,最后一击毙命。
推测追杀者是人类的原因,首先是因为邪神之类的存在进不来种花家的外围结界,其次,追杀者拥有与公玉泽一样的瞬移能力。
拥有瞬移能力的诡异很多,但很少能在战斗结束后,把战场保持得如此干净。
有善后意识的,只有人类。
但这个人绝不会是朝曦。
因为除了妞妞外,小队里的人,每人标配五块净化符咒,朝曦在城南别墅里已经用了两个,剩下的三块不够净化一只高阶诡异。
所以当时在场的,至少有两个人。
再加上能力者们都有个默认约定,在外遇到遭难的人类,在不触犯原则与利益的前提下,能帮则帮。
那人应该不会对朝曦动手。
而且她是个聪明人,也不会做出激怒对方的愚蠢事情来。
这样推断下来,很可能是那人救下了朝曦,可是他能带着朝曦去哪里呢?总不会是进了高危区域吧。
“他们去了高危区域。”
深坑旁边的树木突然被人操控着,将树冠聚在了一起。
无数条绿色的藤蔓从树冠中垂下,再汇聚成一个一人高的藤球,藤球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面色苍白的青州观小师叔。
修诚没骨头似地靠在绿藤编织出来的摇椅上,黑色长发与青色大袖衣袍落在一起,从摇椅的边缘垂落在半空中。
他抬起手,指尖从衣袖中抽出一块白色手帕,挡在唇边,虚弱地咳了几声后,才接着说起话来。
“我刚刚看了下卦象,咳咳……上面显示着她和某个人一起去了高危区域。”
“那,那姐姐会有危险吗!”妞妞猛地揪起权焱的头发,脸上满是焦急。
权焱压了压眉毛,不耐道:“嘶,小孩你问就好好问,别拽我头发。”
妞妞不好意思地松开他的头发,小声地道歉,说:“对不起……”
说完她接着将目光投向修诚。
修诚抬起手,接过绿藤送来的保温杯,拧开喝了口枸杞水,润了下喉咙。
然后他回答妞妞,说:“……查到踪迹就是极限了,至于安不安全……卦象上只告诉我她死不了。”
公玉泽接话道:“完好无损地回来是死不了,被诡异吞噬灵魂成为行尸走肉也是死不了……这死不了的范围也太大了,就不能在精确些吗?像柏兰那样。”
修诚长叹一声,语气轻缓道:“运道之事变幻莫测,哪有什么精确不精确……我和柏兰一样,尽力了。看卦象废了我不少心神,现在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公玉泽啧啧两声,说了句:“那你们算命的不太行啊。”
修诚握着保温杯的手微微紧了紧,脸上露出虚伪的笑容,说:“我是不太行,谁叫我身体差呢。要是你行,你也可以自己算啊。”
修诚没说自己因为给朝曦算这次的卦,被卦象内的气机反噬,直接吐了一地血的事情。
在中央城,卜卦能力比修诚强的人就没几个,也就是青州域里有几个能拉出来和他比上一比。
以修诚的能力,就算是青州域那几个老家伙出手,他也能在卦象上看出几分端倪来。
朝曦这件事情,有一个能遮掩运道的厉害人物出手了。
或许说,这位不是人,而是邪神。
拥有命运权柄的邪神就那么几个,西地命运女神诺恩,种花星宿之神北斗,和沙海亡灵之主阿姆。
曾经还有个偷吃命运果实的斯库拉尔,但听说早就权柄尽失,死得透透的了。
三位邪神中,懂得卜卦,会遮掩卦象天机的,只有被玄凤小队追杀的星宿之神北斗。
北斗为什么要出手……
修诚算不出来,毕竟力量差距在这摆着。
他想要算邪神的事情,那得以自己的血肉灵魂为代价,才能在卦象中窥探出一鳞半爪。
可修诚又不是个傻子,没事去算邪神的事情做什么。
不管北斗要做什么,都与他没关系,就算有,也是他这个阶段插不了手的事情。
做人还是别没事找事的好,舍弃好奇心理,不插手别人的破事,躺平摆烂,才是长命百岁之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看在短暂的队友情谊上,修诚还是竭尽全力给朝曦算了一卦,也只算出来朝曦不会死,这一个答案。
就在修诚和公玉泽这两人准备呛声吵上两句的时候,一道虚空突然出现。
裂缝缓缓扩大,詹四抬起脚从里面走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
斗篷兜帽宽大,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垂在胸前的两缕白发。
妞妞没见过这个黑斗篷,脑袋歪歪,脸上焦急又疑惑。
其余几个人都是见过黑斗篷的。
他们面色一凛,就连没骨头的修诚,也从绿藤摇椅上缓缓站了起来,对着黑斗篷低下了头。
众人齐声道:“狄神。”
妞妞茫然地看着身边大人的动作,慌里慌张地跟着一起低头,一头雾水地跟着喊了句,“笛声?”
黑斗篷微微颔首,应了声,“嗯。”
詹四知道妞妞不认识,便侧过身给她解释,说:“这位是日曜小队的队长,君狄,大家都喊他叫狄神。就是你教官我在的小队。”
妞妞点点头,“哦。”
詹四见妞妞听明白了,便看向其他人,说:“现在怎么样了?”
“线索断在这里了。”公玉泽回答:“有人特意抹去了朝曦的踪迹。”
修诚接了句,“那人带着她去了高危区域。”
话音落下,两人各自不屑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扭头看向一边。
詹四摸了摸下巴,说:“行,我知道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你们几个一天一夜没睡了,快回去休息吧。”
权焱扬声道:“用不着,教官,你就直接安排任务。队长都不见了,我们怎么合得上眼睛睡觉。”
詹四回望了一眼君狄,看君狄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直接挑明了说:
“你们现在的实力还进不了高危区。这样吧,你们就在这里扎个营,准备接人。我和狄神进去找人。”
“不用。”君狄淡淡地开口,说:“褚元机在城里,我和他一起去,你留下来好好休息,顺便带着他们清理下附近的诡异。”
詹四讶异地看了一眼君狄,苍白憔悴的脸上露出笑意。
他一笑起来,脸上的黑眼圈和眼袋的痕迹就更重了。
詹四说:“也好,那就谢谢队长了。”
“没事。”
说完,君狄转身踏入虚空裂缝中,斗篷边缘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扬了起来。
当那黑色斗篷完全进入裂缝后,黑紫色的缝隙一闪,随之消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中央城。
钢铁所铸成的城墙之上, 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暗物质。每当这些暗物质中残留的怨气想要钻过厚厚的城墙时,就会被城墙内的法阵挡下。
这些法阵是城墙建起之时,阵法师们用鲜血一遍遍刻画到上面的。
有了无数前人的牺牲保护, 中央城才会成为现在这样一个安定的城市。
城墙顶部, 一道虚空裂缝突然出现。
笼罩在中央城外的结界瞬间将此裂缝锁定, 无数大大小小的法阵缓缓转动着,如同精密的齿轮。
在齿轮的空隙中, 涌动着令人胆寒的清正之气。
这些清正之气在等待着裂缝之内的来者出现。
如果来者非人, 也不是在能力者中心登记注册过的存在,那这些清正之气则会瞬间落下,将来者变为飞灰。
一个宽大的黑色兜帽从裂缝中出现。
城墙上涌起的风将斗篷吹得猎猎作响,落在兜帽外的两缕白发随着狂风扬起。
当黑斗篷完全走出来后, 他身上有一丝红光直冲天际。
红光钻入天空之中的法阵,法阵瞬间掀起层层波澜。
被波澜包裹起来的红光,逐渐变幻成一个人名, 这个人名与法阵相互呼应。
周围的云气将红字变化出来的人名吞没,浮于云气之后的法阵缓缓冒出微光。
法阵正在反复核对黑斗篷的身份,在确定黑斗篷是人类后,便收起了灭杀的力量。
君狄并不在乎法阵在做什么, 他一天要往来各城池数次, 早已习惯了被各大规划区的结界重复确认身份的过程。
结界确认身份的速度很快,一两秒钟的事情,不需要他等太久。
君狄这次回城是来联系褚元机的。
他出中央城的时候, 曾经感受到褚元机的能力波动, 所以才会从中危区域返回,到城里联系褚元机。
君狄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看着通讯录里褚元机的头像,还有头像下面的绿点和粗略定位。
[褚元机·中央城]
守护者有专用的手机,在任务期间会将专用手机随身携带。
如果守护者在规划区内,或者是其他能够保持通讯的地方,通讯录头像下面就会亮起位置和绿点,表示可以联络。
君狄直接给褚元机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褚元机自己给自己录的电话铃声:“你好,褚元机。有事请在滴声后留言……有大事请稍等,我找个手机——”
君狄等了会儿,电话接通了,另一边传来褚元机的声音。
“喂,狄神?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君狄说:“天才班有个学生去了高危区,需要我们一起去救。”
褚元机的电话里有很嘈杂的背景音。
他提着声说:“天才班的学生?谁啊?我记得里面没有傻蛋啊,怎么还能跑高危区域去?”
君狄没顺着褚元机的话头往下聊,而是问:“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我现在……”
电话里传来大妈的声音,说:“哎,小伙子,你这炒粉加不加蛋啊。”
褚元机立即道:“加加加,十个蛋,五根肠,在加一杯豆浆。对了老板,我看你这边还有虾饺啊,虾饺再来两笼。嗯……再拿个卤鸡腿。混沌来一份吧,鸡腿饭再要一份。哎,还有瓦罐汤啊,来个玉米排骨的。”
大妈爽快应道:“好咧。不过小伙子,我们家的分量可是很大的,你要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吃得完。”
褚元机回答完大妈的话,恍然响起电话这边的君狄,便打了个哈哈。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哈狄神,我刚刚回来,现在饿的不行。”
“没事。”
褚元机道:“你要不要?我给你买一份?”
君狄沉默了下,说:“炒粉里多加点肉。”
“okok。”
电话里传来褚元机的声音,说:“老板啊,我刚刚点的那些各要两份,其中一份炒粉要加肉……害,吃得完,待会儿我有个兄弟要来。”
大妈应道:“行行行。那你先找地方坐下,我现在做。”
“好嘞,谢谢老板。”
和大妈说完后,褚元机对君狄说:“好了,狄神。我现在就在三环A街B巷的沙县大酒店里,你过来我们见面说?”
“好。”
君狄挂断电话,面前出现一道新的虚空裂缝,裂缝缓缓张开,在裂缝的对面,是一个小暗巷,巷子里什么人都没有。
他穿过裂缝,走到小巷中。
君狄的突然出现,吓到了在旁边寻食物吃的流浪猫。
小猫浑身的毛一炸,身体弓起来,虚张声势地嗷嗷直叫。
他的目光从小猫身上一扫而过,确定它只是个普通的流浪小动物后,便转身离开小巷。
出巷口没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家在街边开了好几年的沙县小吃。
隔着透明玻璃门,就能看到褚元机坐在餐桌前埋头苦吃,他的面前是摆的满满当当的食物。
君狄推门走了进去。
褚元机抬起头,冲着君狄摆了摆手,看着人走过来后,接着把盘子里的炒粉往嘴里塞。
短短几分钟就一盘子炒粉塞进了肚子。
他端起汤喝了一口,然后对着君狄说:“我今早才从饥饿地狱里出来,那里的东西都不是人能吃的,我足足在里面饿三四天,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绿的,看到地上的草都想上去啃几口。”
褚元机的脸上露出喜极而泣的表情,“呜呜呜,能回来吃到热腾腾的沙县,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情了。”
他的身上依旧穿着花衬衫,只是那花衬衫早就变得破破烂烂,挂在身上就跟破布没什么区别。
为了不被沙县老板赶出来,褚元机还给老板解释说自己是搞cosplay的,不是外边的流浪汉,有钱买单。
褚元机絮絮叨叨把这两天的痛苦遭遇给君狄说完,然后疑惑地看向君狄。
他问:“狄神,这半天怎么不见你讲话?”
君狄回答:“我身上无怒惧面佛的诅咒还没消,暂时说不了太多的话。”
褚元机听到这话,才缓了口气,说:“这样啊,还好还好,你不说话把我吓着了。我以为我还没出来呢。那里面诡异都披着人皮,不说话就代表着要吃人了。”
他用筷子夹起一旁的虾饺,几口吞进肚子后,才接着说:“那地方是以人类灵魂为养料运行的。我看着那些可怜人还有救,才按着那地方的规则破域救人。要是平时,早就几脚踹翻了。”
君狄接过老板端过来的炒粉,从旁边拿了双筷子。
他一边掰筷子,一边对褚元机说:“你不是去追北斗了吗?怎么又去了饥饿地狱。那地方……应该是北冥之主的地盘。”
褚元机又吞了个虾饺,然后说:“北斗想故意引我去北冥之主的地盘,想让我和北冥之主对上,只可惜北冥之主不在。我掀了他的饥饿地狱,把那些人救出来,我就回来了。”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可惜啊,又把北斗追丢了。”
君狄用筷子拨了下炒粉,说:“没丢。”
褚元机停下吃饭的动作,抬头看向君狄。
只听君狄声音淡淡地说:“那个天才学生去的地方,就是位于高危区域中心的七星神殿。昨天,我感知到了七星神殿有神力波动。”
褚元机听到这里,一下子乐了,“牛啊牛啊,不愧是星宿之神,这一手灯下黑玩得漂亮。”
说着说着,褚元机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他冷声问:“北斗引那个天才学生去七星神殿做什么?”
君狄摇摇头,“北斗是三位掌管命运的邪神中,性格最古怪难测的。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能摸透他的想法。”
褚元机闭了闭眼,端起排骨汤,大大喝了一口。
他说:“北斗原本是唯一一位正神,如果他不做那件事的话,九大规划区所有人的愿力,足够让他成为当世最强。难道那神秘力量真的就这么无解吗!”
“或许吧。”
君狄说完,就开始低头吃饭。
虽说日曜小队现在在放假,但是他手上的事情可一点也不少,从昨天忙到现在,才能勉强吃上口饭。
不过这样的日子总比天涯海角到处跑着去杀诡异要轻松得多。
在吃饭的间隙,君狄说:“那吃完饭我们就去七星神殿。”
褚元机右手往嘴里喂饭的动作没停。
他伸出暂时空闲的左手,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同意-
高危区域,七星神殿。
一个披着黑斗篷,后背驼起的人,和一个细瘦的蝙蝠精借着立在墙边的烛台,沿着刻画着各种各样壁画的走廊,走到一座厚重的石板大门前。
蝙蝠精的脸,在烛火倒影下越发骇人恐怖。
那密密麻麻的黑色眼珠在某些时候还会微微转动,观察着周围。
朝曦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但是光低头看看自己越来越细的腿,就知道身体已经异变得很夸张了。
想到这里,朝曦有点委屈。
她看到的好多小说故事里面,女主角变成精怪,要么是小花小草小树,要么是小猫小鸟小狐狸……
谁和跟她一样啊,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蝙蝠。
曾经有个让女主变成鳄鱼的小说,那篇文的评论区里面有多少读者在说作者没有心,怎么能让女主当鳄鱼的。
朝曦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不过,她又不是什么女主角,比起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赶紧把着蝠纹鬼面从脸上搞下来,让自己变回人样。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宣布本章的感谢名单~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热爱学习的知识分子 30瓶;雪域之丹 4瓶;爱你们啾啾!!
第56章
祥站在门前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朝曦只能看到他的手指在门上又点又画。
门上的法阵随着他的动作冒出微光。
周围响着烛火燃烧时噼啪作响的声音,和指甲时不时剐蹭到石板大门的声音。
朝曦几步凑了过去,站在祥的旁边, 说:“祥, 你在干什么?哎, 这个石板大门看上去也很……富贵啊。”
也不知道拆下来能卖多少钱。
这个念头一出现,朝曦的身体猛然僵住。
等等有什么地方开始变得奇怪了。
她猛然抬头看向祥。
祥依旧专注地在石板大门上点画, 嘴里随意回答朝曦, 说:“在开门,稍等一会儿,很快就打开了。”
朝曦没接话。
她此时心底一片凉意。
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先不说她在和仅仅认识一天左右的人毫无警惕性,随意搭话的事情。
而是明知神殿里有邪神的情况下, 还在打摆放在神殿里面的物品的主意。
朝曦知道自己一直不富裕,但骄傲如她,绝不会生出强抢, 或者偷占他人物品的心思。
怎么回事。
感觉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引诱着她变成一个贪婪的人。
是神殿的影响吗?
不对……如果是被神殿里的事物影响,为什么祥什么事情都没有。
而且她的警惕性和反应力,也降低了不少。
朝曦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脸上的蝙蝠面具。
是蝠纹鬼面吗?
是了,蝠纹鬼面带给她的负面buff, 名叫:神志侵蚀。
也是神志侵蚀又怎么会只改变身形, 重点应该是在性格行事才对!
还是她难以发现的……潜移默化的改变。
这种感觉,就像是朝曦饥饿的时候与卡牌同步,增加战力, 本身的性格会不自觉地发生或狂妄或疯癫的变化。
剑客牌的性格与朝曦的性格最为接近, 所以在使用时,没有明显感觉到自己受了影响。
因为变化不明显,再加上使用时间足够长, 让朝曦遗忘了卡牌会影响自己性格的事情,导致她下意识忽略了蝠纹鬼面对她的改变。
朝曦吐了口气,闭上眼睛,开始仔细感受现在的自己。
最先听到的,就是心底那道贪婪的声音。
这声音还在催促着她,让去拿宫殿内的东西。
它说,快拿啊,快拿啊。这些东西一个个价值连城,随便拿一个出去以后就衣食无忧了。
朝曦猛得握拳,让自己清醒过来。
总之,不带面具的自己是绝对做不出去这种事情的。
朝曦再逼着自己的大脑去思考推断一些事情。
这次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开始异常运作,反应缓慢。
她突然想起,初次在别墅看到蝠纹鬼面的时候。
那时,蝠纹鬼面内的灵魂性格反复,欺软怕硬。
朝曦本以为这东西就是这样,但综合现在的情况来看,之前那个灵魂应该也是被面具改变了性格。
虽然不知道那灵魂原本的性格怎么样,但她可不想被一个破面具控制!
“朝曦。”
脑海中突然响起孤言的声音,把朝曦吓了一跳。
她看了一眼祥,然后微微垂下眼睛,在心里回应孤言。
“怎么了?”
孤言和她的名字一样,话很少,平日里也不常出现,这次突然找自己,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孤言道:“切卡吧。”
朝曦愣了下,反问:“为什么?”
是孤言告诉自己不要随便切卡,怎么现在又让她切卡了。
朝曦不太想切换卡牌。
在切卡时,她身体的疲惫程度会增加,到时候蝠纹鬼面对自己的侵蚀就会加剧,自己还能不能保持神志,抵抗面具的负面buff都是个问题。
再加上七星神殿并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旁边是目的不明的祥,脚下是有邪神居住的神殿,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放松切卡的地方。
虽然说祥这一路都很照顾自己,但朝曦可不是个傻子,别人对自己稍微好上一点,就觉得对方是好人。
开什么玩笑,祥一路上照顾她的原因,多半是因为他要利用她,她对他还有用,不能死罢了。
等利用价值没了,他会不会动手杀了自己还不一定。
只有自己拥有力量才能保护自己,其他人都信不过。
而她现在手上的卡牌,就剑客牌最强了。
贸然把最强卡牌切掉,没了依仗,不就是作死吗?
孤言沉默了下,半晌才说:“剑客牌不适合眼下的情况。”
“可剩下的r卡比不上剑客牌。”
孤言道:“夜女绯红。”
夜女绯红?
朝曦想到夜女绯红卡牌,那小公主不走路的buff,自己本身就有蝠纹鬼面的负面buff,在来个不走路……那岂不是要命?
【恭喜宿主触发指定任务:切换卡牌】
【任务描述:因你近日来只使用一张卡牌,这引起了其他卡牌的不满,请宿主尽快切换卡牌,安抚被冷落多时的卡牌们。
提示:卡牌册中优秀卡牌众多,请宿主雨露均沾,千万不要只独宠一卡。
不然卡牌们可就要闹了。】
朝曦:……
她顿了下,在心里问:“这是你们俩商量好的吗?”
【算是吧。】
孤言沉默没说话。
朝曦有些委屈。
她现在被蝠纹鬼面影响着,心中任何一点负面情绪,都会瞬间扩大无数倍。
孤言的行为对朝曦来讲,无异于是在对她说:我不想和你好了,整天看着你真的会腻,求求你换个人,别来烦我了。
心底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眼,苦闷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孤言从银城开始,就一直陪着朝曦直到现在,剑客牌在她心里,比什么都重要。
朝曦找回了些理智,她右手握拳,重重锤了心脏两下,让自己清醒过来,不要继续陷入蝠纹鬼面安排的陷阱里。
她抬头看向祥。
祥正好也听到了朝曦弄出来的动静,他问:“怎么了?”
朝曦说:“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祥扫了一眼面前的石板大门,点头说:“可以,给你十分钟时间,十分钟后我会把门打开,到时候就继续往前。”
“好。”
朝曦将手搭在门框上。
门框上画着无数星辰,在烛火的映照下格外漂亮。
她缓缓负责门框坐了下来,后背稳稳靠在门框上,然后在心里对游戏程序说:“切卡。”
【请问宿主需要切换哪张卡牌?】
朝曦沉默了一会儿,问:“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切夜女绯红吗?”
在她的眼里,夜女绯红的杀伤力,还不如r卡伐木女仆。
光是那个小公主不走路的buff,就直接被朝曦算在了废卡里。
这次游戏程序没有回答朝曦,回答她的是孤言。
孤言说:“星辰属于暗夜。”
平时朝曦听到这话,会下意识猜想孤言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听着这话,只有满脑子的疑惑和问号。
她问:“这是什么意思?”
【宿主权限不够,无法回答。】
“……知道了。”朝曦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切卡吧,夜女绯红。”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剧痛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大脑猛然空白。
过了一会儿,等大脑神经开始与身体链接的时候,朝曦忍不住开始疯狂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身体异变后的巨大痛苦,每一寸骨头,神经,血肉,都被某种巨力拉扯着,直到扭曲变形,直到看不见原本的模样为止。
朝曦痛到脑袋发蒙,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倒,最后‘砰’得一下砸在地上。
祥转头看了一眼朝曦,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他说:“你身体的感知好像不太灵敏。一般人的身体发生异变,会痛得生不如死。可你一路上都没什么反应,我以为是你的忍耐力比较强,原来是后知后觉啊。”
朝曦浑身狂颤,额头上沁出的汗水。
她用力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祥,花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说了什么。
同时,游戏程序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检测到当前宿主状态不稳定,无法装配卡牌,请稍后再试。】
朝曦艰难道:“你……都知道……什么?”
“也就知道些面具的事情。”
祥又抬手在石板大门上画了个什么,然后说:“我给你说过吗?我从小和这块面具一起长大的。”
……没说过。
朝曦闭了闭眼睛,手指死死掐住手臂。
但她看过蝠纹鬼面制造出来的幻境,看到了少年时期的祥。
“这东西是一件惩罚物品,会制造恐怖的地狱幻境用来惩罚不听话的小孩,再以他们的恐惧为养料,制造更恐怖的幻境。”
祥冷笑了下,说:“它的作用不止如此,不过用它的人是个蠢货,满嘴的造神,满嘴的为了人类的希望,不过是为了变成能力者而扯出来的幌子。”
他的手猛得扣在石板大门上,声音变得冷厉,“一个平庸的蠢材,一个和那面具一样欺软怕硬的恶心废物!该死的东西!”
祥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压了压心底的怒气。
片刻后,祥才低头看向朝曦,说:“……说偏了。你应该也猜出来了,这面具是沙漠之神赛特的物品,因为时间流逝所以失去了原本的能力。”
朝曦努力深呼吸着,一边听祥说话,一边让自己的精神平静下来。
夜女绯红这张卡,对体力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她能让自己的精神稳定,不要起伏过大,就能用卡了。
“蝠纹鬼面的能力除了制造幻境,还可以控沙。是在沙漠中行走的神器。”
祥继续说:“不过想要使用完全体的面具,必须先让蝠纹鬼面内的灵魂,再让自己的灵魂与它链接,完全掌控它,让它成为你的奴仆,才算是真正能得到了这个东西。”
说完话,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到朝曦的身边,蹲下来,伸手把她扶坐起来。
“能坐稳吗?”祥问。
朝曦看着祥,疑惑地问:“……为什么……”
以你的能力,应该很容易就能控制住面具,将面具为自己所用吧。
毛绒的蝙蝠挡住她的全脸,祥看不到她的表情,所以朝曦没有过多遮掩自己脸上的情绪。
“你见到的蝠纹鬼面,里面是我兄弟的灵魂。”祥的声音很平静。
他松开手,重新站了起来,说:“他死的时候还很小,只有十二岁……傻憨憨的,胆子小嘴还笨,只会捧着糖讨好人,让人和他做朋友。”
朝曦的眼睛往大睁了睁。
她忍不住道:“你说……这是你的……兄弟?”
那个阴险狡诈的面具,那个欺软怕硬的面具,是一个十二岁小孩?
“那个恶心东西一共从墙外捡了8个小孩,取名万事顺遂,吉祥如意。他年级最小,排第八,被蝠纹鬼面骗着吞掉了灵魂,其他人死在实验失败,身体异变。最后活下来的,只有我和吉。”
祥看着朝曦脸上的面具,像是在回忆着某种东西,“呵,万事顺遂,吉祥如意,多恶心的话。”
朝曦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祥想要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冷淡。
但这是他幼年痛苦生活的全部,没有几个人能在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后,能淡然平静。
祥又安静了,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片刻后才说:“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你脸上的蝠纹鬼面。这面具只有在吞噬灵魂的时候,才会盖在人类的脸上。”
朝曦猛得吸了口气,想抑制住身上的疼痛。
她想说什么,却没力气发出声音了。
“这就代表着上一个灵魂消失,更代表着……小意彻底死了……”
祥居高临下地看着朝曦。
朝曦心底猛得一紧,她急忙在心底问游戏程序,自己什么时候能装配卡牌。
祥的声音低低的,他说:“你别怕,我不杀你……死了对小意来说,也是好事。比起活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不如早些死掉,死个干净,还痛快些。”
朝曦这个角度可以看清祥的脸。
他的双眼猩红,脸上痛苦与疯狂的表情来回交织,感觉快要失控了。
可祥侧脸上如植物根系般的黑色纹路,却一颤一颤地闪着光,就像是某种咒文,在安抚着他的情绪。
每当祥脸上的疯狂积累到一定程度,黑色纹路就会闪烁一下,帮他压制疯狂的情绪。
祥不再说话了,他的表情也越来越平静。
但朝曦看得却是心惊肉跳。
她不觉得祥冷静下来后,就万事大吉了。
以祥的性格来判断,朝曦并不觉得自己在成功利用星辰之力压制住蝠纹鬼面后,就可以完好无损地走出七星神殿。
她四舍五入也算是杀了他兄弟的人,再加上自己也是他要杀的目标。
这两个buff一叠起来,不死都难。
朝曦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声。
明明是这么艰难的情景,活都不一定能活得下去了,她居然还有心情想着拿神殿里的东西赚钱,也真是好笑。
【检测到宿主精神正在趋近于平稳,请宿主再接再厉。】
祥皱起眉,问:“你笑什么?”
朝曦疲惫地靠在门框上,抬头看着祥,轻声说:“我觉得我自己很好笑。”
祥没接话,只是看着朝曦,不过眼底的猩红已经褪下了很多。
朝曦说:“我觉得我自己太自大了,又疏忽又自大。我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自从自己有了能力,就开始变得浮躁,变得惫懒……”
惫懒到中了蝠纹鬼面的小招数,害得自己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惫懒到明知道祥想要杀自己,却还任由着自己的随心所欲。
惫懒到站在遍地高阶诡异的高危区域,双眼直视邪神的神像。
詹四教官教过她的,在自己能力不足的情况下,不要轻易直视神像,邪神造物,以及各种各样看上去稀奇古怪的东西。
詹四教官在讲这节课的时候,朝曦因为训练太累,有些许走神,所以没把这句话牢牢记住。
等她冷静下来,又想起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现在了。
朝曦又轻轻笑了下,手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正在为宿主装配卡牌:夜女绯红】
【卡牌装配成功】
【正在为宿主装配卡牌被动】
【被动装配成功】
【祝宿主一切顺遂】
夜女绯红的卡牌一装配上,朝曦就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痛苦降低了一小部分。
至少已经有站起来走路的能力了。
朝曦被隐藏于面具下的脸,逐渐涌出血色,苍白的嘴唇也开始有了红色。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祥定定地看着朝曦,说:“你有力气说话了?”
朝曦微微点头,缓了口气,扶着门框站了起来,说:“走吧。我们在这里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了。”
“嗯。”
两人都不是喜欢多愁善感的人。
即使朝曦的情绪被蝠纹面具控制着,她也会尽可能保持头脑清醒,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片刻的情绪失控后,便各自收敛了情绪,开始忙正事。
祥走到石板大门的前,抬手在大门上画了些什么。
朝曦这才看到,他手上沾着的是某种泛着橘色的液体,这种液体在烛火的照耀下,看上去并不明显。
每当祥在石板大门上用那橘色液体画上一下,门上的法阵就会减少一些。
感觉像是人为将法阵涂抹掉一样。
等橘色液体被涂到法阵的最后一处的时候,石板大门上的法阵完全消失。
大门门底发出咯吱的声音,接着是锁链交错的声音,当锁链交错到某种程度的时候,石板大门轰然开启,露出后面暗如深夜的走廊。
在走廊的尽头,有个漂浮在空中的法阵,法阵上是无数晦涩难辨认的小篆字。
“你为什么会到七星神殿来?”
朝曦的脑海中传来绯奥斯汀的声音。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向祥,说:“你想让我帮的忙,就是这个吧?”
“对。”祥说:“需要你站在右手边的石台上。”
法阵的旁边是两座半人高的石台,就像是故意做出来,等着人踩上去一样。
朝曦静静地看着石台,问道:“这是什么法阵?”
“这是七星神殿内殿的殿门,只有开启这道门,才能进内殿。内殿里有逸散着的星辰之力,足够你压制蝠纹鬼面了。”
朝曦没回答,她努力发动着自己被蝠纹鬼面变得呆滞木讷的大脑,仔细思考着祥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神殿的门,要人来开吗?”
祥用平静的语气感叹道:“你很聪明,早月。”
这是祥第二次夸朝曦的聪明了。
“即使被蝠纹鬼面影响,你依旧是个聪明人。”
祥扭头看向朝曦,他的脸照例被那斗篷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隐约的下颌。
他的人虽然站在这里,气息却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如果不是眼睛里还能看到人,就以为这个地方只有朝曦一个人一样。
祥的手从斗篷里探了出来,手里拿着那把两面开刃的弯刀。
他说:“北斗和我做过一个交易,其中一条就是让我在昨天的时候,去中危区域找一个女人,再把她带到这里来。”
弯刀在他的指尖滑过一个弧度。
祥的音色没事变化,依旧保持着平静低沉,“你也不用担心,我会留你一命,不会让你死。但是需要你配合。”
他抬起手中的弯刀,指向朝曦,说:“是你自己站上去,还是我帮你站上去?”
朝曦反应了一会儿,才缓缓说:“你不继续伪装一下吗?再装一下,我也许就自己上去了。”
“可你也没有继续维持着那副蠢样。”祥的声音冷极,语气里带着高阶能力者的漠然。
朝曦弯起眼睛,语气里是体力透支后疲惫感,
她说:“我会上去的,毕竟我是个怕死的人……不过在上去前,我还有些话想说。都已经到这里了,总不会连个说话的时间都不给我吧。”
祥晃了晃手中的弯刀,示意朝曦可以说话。
朝曦垂下眼睛,说:“我想了又想,一直没想通你为什么会救我,即使你三番四次地强调,你认识蝠纹鬼面,你认出我是人类,你觉得我像你的朋友……”
她抬手握住手腕上的蛇形手镯,继续说:“……你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朝曦的脑海中闪过在银城初次与祥见面的时候。
他可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给了自己一刀的人,明明是个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冰冷性格,却在她面前摆出这副善良的好人模样。
朝曦缓缓转身,看向祥,说:“那只双头环尾蝎是你引来的吗?”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奉上本章的感谢名单~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筠妘、子依 10瓶;素馨、梨柒玖 1瓶;给宝贝们鞠大躬辣!
第57章
“没错。”
朝曦的脑袋空了一会儿, 才看向祥,反应缓慢地说:“为什么?我身上应该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这样算计。”
蝠纹鬼面的侵蚀在加重,她的大脑越发迟钝。
心头不知从哪里冒起一缕无名之火, 勾引着朝曦冲动行事。
例如拔剑砍向祥。
朝曦废了好大的功夫, 才将这股冲动压制下来。
自己现在用的是夜女绯红这张卡, 使用期间绝对不能进入战斗,一旦和祥打起来, 吃亏得肯定是她。
“你身上当然有值得算计的地方。”祥用那没有起伏的声音, 说:“就凭北斗提起了你,这一点就够了。”
“北斗提起我?”朝曦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被敷衍到的笑容。
她从苏醒到现在,不过半年的时间。
在这半年里, 她只参加过银城的中元节守城,剩下的时间,不是在看店, 就是在训练。
朝曦并不觉得这样生活的自己,能什么入邪神眼的地方。
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连看着朝曦的时候,都想是在看一个死人。
现在祥脸上的表情, 给朝曦的感觉, 终于和银城时的他一模一样了。
这给了朝曦一种熟悉的安心感。
不知祥是出于无趣,还是好心,他对着朝曦说了一句。
“我一开始觉得北斗只是想找个人类, 即使杀了你换成别人也是一样的。直到走进七星神殿, 我才知道你和别人不同。”
他在几米开外,用弯刀刀尖临摹着朝曦的眼睛。
“高阶以下,无人可直视神像, 但你可以,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你,一个是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的尉迟鸣璋。”
朝曦缓缓垂下眼睛,顿了一会儿后,才用清清淡淡的语气,说:“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我没义务告诉你这些。”
祥用弯刀指着高台,说:“北斗想做什么与我无关,我只想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早月,还是那句话,你自己上去,我保你一命。”
“……好。”
朝曦转头望向高台,看上去迟钝缓慢,实则是在和脑海中的绯奥斯汀讲话。
“就因为一块面具就跑到七星神殿来?”
绯奥斯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用那带着嘲意的声音,说:“是觉得自己死得不够快?”
她对绯奥斯汀说:“星辰之力能压制蝠纹鬼面的负面buff。”
“你不是有朋友,有教官,认识些乱七八糟的人类吗?”绯奥斯汀语气毫不客气地说:“那些人是死人?摘不掉这面具?”
朝曦忍着身上的痛感,动作一顿一顿地往高台上走。
她一边走,一边对绯奥斯汀说:“……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
绯奥斯汀发出一声难以置信信的断音,然后说:“你在怕什么?”
蝠纹鬼面的面具对朝曦的影响加剧,她险些被心底的情绪吞没,听不到绯奥斯汀的声音。
她努力定下心神,另起话题对绯奥斯汀说:“你不会无故找我,对吗?”
“哼。”绯奥斯汀哼了一声,说:“如果不是你作死跑到七星神殿来,我才懒得管你。”
他没说什么废话,金发少年的声音在朝曦的脑海中响起,语气里带着他独有的傲慢。
“听着,你一旦站上高台,法阵就会启动,到时候星辰之力逸散。你需要用夜幕祭礼吸收星辰之力,吸收完毕后,立即离开高台。如果动作慢了,你必死无疑。”
朝曦摇了摇混沌的脑袋,说:“我必死无疑?为什么?”
“哼,反正不想死就照做。”
话音落下,绯奥斯汀又说了句,“还有,如果你听到什么怪声,都当自己聋了,不要回应,保持冷静。”
朝曦垂眸看着最后一个台阶,在心中喃喃道:“为什么夜幕祭礼能吸收星辰之力?”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绯奥斯汀骄傲地扬起下颌,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暗夜为何不能吸收星辰之力?”
朝曦垂眸,也不知是听清了还是没有听清。
她抬脚踏在最后一个台阶。
高台下,安静地法阵寸寸亮起,一点点发出闪耀的光来。
一道无形之风从法阵中窜起,将早已站在法阵另一边高台上的祥的黑斗篷高高吹起。
朝曦此时还有些迷茫,蝠纹鬼面模糊了她的感知,让她失去了敏锐的感知以及冷静的头脑。
脚下的台阶微微晃动。
朝曦有些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摔在最后一个台阶上。
她抬起头,看着开始晃动的神殿,木讷的脑袋隔绝了她灵敏至极的直觉,让她以为此时的地动只是幻觉。
朝曦看不到立于群山之巅的宫殿逐渐化为一座华丽的牢笼,无数碎星从天空中落下,将七星神殿包裹起来。
更看不到在七星神殿深处,一身浅粉色长衫的星宿之神,正躺在一棵枯萎的桃花树之下,身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瓶。
星宿之神长着一张俊美的东方面孔,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眉心有七颗熠熠生辉的星辰,星辰之下,是一双半垂着的璀璨眼眸。
他的左侧眉尾处开着一朵桃花,那桃花沾染了身边的酒气,花瓣上的粉时明时暗,格外妖异。
桃花感受到大地出现的奇怪异动。
她先是缩了缩花瓣,然后突然抬起柔软的花瓣拍打着北斗的眉尾。
“北斗!!地震啦!快醒醒,快醒醒。”
桃花的声音娇俏明丽,甜软的可爱。
“是不是他们来了啊……不许睡啦,哎呀,北斗,我们快跑啊。都让你不要喝那么多酒了,还喝……北斗大笨蛋!”
星宿之神缓缓睁开眼睛,抬头往七星神殿正殿的地方望了一眼,然后伸手抓起一旁的酒瓶,仰头就往嘴里灌。
北斗这动作可把桃花急坏了,她慌张道:“都什么时候了……不许喝了!北斗!!”
北斗吞完最后一口酒,随手把酒瓶甩到一边。
他晃晃悠悠地坐起来,抬手摸了摸桃花的花瓣,用带着醉意的沙哑声音,说:“桃花,不怕。”
“我当然不怕啊!我都死得就剩下个魂儿了,有什么好怕的,该害怕的是你!”
桃花用花瓣愤怒地拍打着北斗的指尖,说:“你的权柄没了大半,这次怎么再和玄凤那帮人打啊……你会死的,北斗。”
桃花本是一颗活了千年的桃花树,借着灵气复苏的东风,和信民的愿力,变成了一个弱小的神明。
她没什么城府,也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听听信众们的祈愿声,再他们祈愿结束后,再送他们一朵带着自己神力的花朵。
无论是事业学业生活爱情,收下桃花,就会得到桃花神的庇佑,未来会一路顺遂的哟。
桃花是在众神乱斗的时候,和北斗结识。
她不喜欢打架,北斗也不喜欢。
桃花的不喜欢,一是自己打不过,二是比起生灵涂炭,她更喜欢看着身边的人们脸上的笑容。
每天开开心心的,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而北斗不喜欢争斗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不喜欢。
他觉得和其他神明一起争人,争土地,会自己变成刻薄丑陋,没必要。
两个在众神之战中摆烂的神明就这样结识了。
今后数百年,北斗也一直陪着桃花,靠在桃花树的主干上,看上树下来来往往的信徒。
后面发生了一件狗血又俗套的事情。
北斗外出,桃花的领地被一个恶神占领,恶神蛊惑桃花的信徒,让他们毁了桃花的本体。
好消息是北斗归来的及时,从恶神手中救下了桃花仅剩的一缕灵魂。
坏消息是,桃花只剩下一缕灵魂了。
她积攒千年的愿力被恶神吸收殆尽,本体失去生机彻底枯萎。
桃花对此事看得很开,毕竟技不如人打不过人家,死了很正常。
但北斗却一直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这些年里,他抵抗着怨力的侵蚀,成为种花家主神,身携无数怨力,杀死恶神。
那时的恶神藏在一个小城里,每天扮演着普通人,像是变好了一样过起了简单的生活。
北斗怎么能允许恶神在杀掉了桃花之后,以一副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样子,重新接触世界。
恶神是得到了新生,可他的桃花死在了恶神的阴谋之下,只能藏在一朵桃花里苟且偷生。
这种恨怎么可能抹得去。
可恶神有种能力,能将自己的灵魂分裂成无数片,藏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杀死一个,还有无数个,要想要杀掉恶神,就得毁掉一个城。
北斗毁了城。
什么大义,什么众生,在他眼里,在刻骨的仇恨面前通通微不足道。
北斗大仇得报,可对于种花家来说,却无异于是个天大的噩耗。
众人崇拜的正神北斗,他们唯一的正神北斗,毁了一座城,杀了一座城的人!
一时间人们开始憎恨北斗,同时将世间所有神明都划分到了邪神的行列。
当时的能力者天才班毕业后,组成玄凤小队,在解决各地危难的同时追杀北斗。
在多年的追杀下,北斗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好处,力量大幅度减弱,遍体鳞伤。
大仇得报是好事,但是北斗还有一个目的没有完成。
他要复活桃花。
现在的桃花就是一缕单薄到不行的灵魂,受不了任何的补药,甚至连吞噬低阶诡异补充自己的力量都做不到,只能依附北斗的神力而生。
随着时间的过度,桃花的灵魂会越来越虚弱,最后消散在天地之间。
北斗不希望这样。
他不想桃花就这样消失。
在成为唯一正神后不久,北斗以自己半个权柄为代价,问星辰寻得桃花的一缕生机。
星辰将答案告诉了北斗,说让他在十几年后的某日,到七星神殿等一个人类,她会是桃花的一线生机。
时间到了,北斗应约而来,看到了星辰给的答案。
可只有答案没有步骤,这怎么能行。
北斗查阅了无数典籍,询问了无数神明,得知想要让神明复活最靠谱有效的方法,就是找到一个特定之人,用那特定之人的血肉为桃花重铸身体。
为了保证来到七星神殿的人,就是星辰给他的答案,北斗在祥前来找自己的时候,与他做了个交易。
交易的内容有很多,其中一条,就是让祥将答案带到七星神殿来。
作为交易的报酬,北斗会将剩下的一半权柄给祥。
北斗的眼底滑过一丝温柔,他用指尖戳了戳桃花的花瓣,说:“小桃花,等会儿我有个惊喜给你。”
桃花嫌弃地拍开北斗的指尖,说:“不许对美女动手动脚!”
北斗低低笑了声,故意用手指把桃花的花瓣都揉了一遍。
“我就动了,怎么样,气死你。”
“啊啊啊啊滚蛋北斗!看打看打!”
桃花抬起所有花瓣,努力拍打着北斗的指尖。
花瓣太软了,就算再怎么用力,也柔软得不行,打不痛人。
等桃花打够了,不生气了,才说:“你刚刚说要给什么惊喜啊?”
北斗眉毛一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随手拎起一瓶酒,说:
“既然是惊喜,那肯定不能告诉你啊。要不……你求求我呗,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滚蛋!”桃花嫌弃地哼了声,说:“我不想知道了,你爱说不说,反正我迟早都会知道的。”
北斗仰头,给自己灌了口酒。
辛辣的酒液流入喉咙,麻痹了他身上的伤,以及失去一半权柄后的痛楚。
他已经感应到了有两股强大的气势正直冲七星神殿而来。
一个是和自己打过多年交道的褚元机,另一个是鲜少见面的君狄。
居然连君狄也来了吗?
北斗眉心的七星发起芒芒星辰碎光,他的双眸也亮了起来。
此刻命运,未来,尽在他眼中。
北斗的眼前浮现出几个人类的身影,为首的那个人影拿着剑,一剑刺穿了他的心口。
那时的他,失去了权柄,双目流着血泪,眉尾处是他的桃花。
他的桃花没有复活?为什么?
是谁影响了这个法阵?
北斗的面色变得狠厉,他的目光穿过虚幻的未来,落在前方的七星神殿之中。
他抬起右手,指着七星神殿内朝曦所在的高台。
虽然你只是个无辜的普通人,但谁让你拥有让桃花复活的血肉。
他不允许桃花的复活有任何闪失,就只能先请你去死了。
璀璨的星辰之力在修长的指尖汇聚,下一瞬便从北斗的指尖消失,窜向七星神殿。
法阵启动,星辰之力溢出,玄凤小队的那几个人,应该也跟闻着腥味的狗一样追过来了吧。
他要速战速决才行,可不能等自己死了,这个人类还没有进法阵里去-
朝曦混混沌沌地坐在最后一个台阶上。
宕机已久的直觉突然发起警报,她的脑袋瞬间清明。
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这种时候还在发呆!
可也就清醒了一瞬间,脑袋又像是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布,重新变得昏昏沉沉。
同时,她的脑海里响起绯奥斯汀的声音。
“喂!快用夜幕祭礼!”
朝曦的动作要比大脑快上许多,她的手掌翻转,一个小小的黑色气团突然出现在她的指尖。
她木讷地眨了下眼睛,顿了片刻,才说:“这么小的夜幕祭礼,能做什么……”
绯奥斯汀看朝曦这副呆傻样子,急得不行。
明知道她是受蝠纹面具的负面buff影响,导致甚混沌,反应迟缓,但他还是忍不住着急。
绯奥斯汀扬声道:“你不是知道吗!怎么同步卡牌还要我教你吗?”
“同步……卡牌……”
朝曦垂眸坐着,眼睛低垂,直愣愣地看着指尖的黑色气团。
在她对面的高台,是早已在对面站好等待许久的祥。
祥冷眼看着朝曦,没有讲任何的话,也不打算催促朝曦。
她已经按照要求,到了高台的最后一个台阶,至于什么时候踩上去,不过是时间问题。
没什么好着急的。
突然,远处高台上的女人身上涌现出永夜的气息。
跟随祥许久的暗夜之王的神力,开始蠢蠢欲动。
他知道暗夜之王的神力有多骄傲,而且暗夜之王还是个颜控,总之人长得不好看,力量不与长夜亲近,都会遭到暗夜之王神力的排斥。
祥睁了睁眼睛,看着眼前的朝曦。
无论他怎么看,都无法从眼前这个怪异丑陋的蝙蝠精身上看到一丝与美丽有关的部分。
如果怪异恐怖也算是美丽的话……
那就当他没说过这话。
而且!
这个女人身上还有沙漠之神的力量,沙漠之神赛特向来和暗夜之主绯奥斯汀不对付,这两位的神力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眼前这个坐在高台最后一个台阶的怪异蝙蝠,缓缓抬起了头。
像是一只骄傲的天鹅,又或者是一位高雅美丽的公主。
美丽高雅这两个词出现在一只诡异蝙蝠精身上非常奇怪,但眼前这只蝙蝠精浑身上下确实透露着优雅的气息。
感觉只要她稍微抬起手来,就会有衷心的仆人跪倒在她的面前,捧着她的手腕,听从她的吩咐。
这种感觉,祥只在他的神明身上见到过。
怎么会这样……
他震惊地望着眼前缓缓站起来的高傲公主,看着她伸出变了形的手,看着她那尖锐的指尖不断涌出黑色的气团。
那气团比他身上的神力要小上几分。
那是暗夜之王的神力!
那是永夜的权柄!
她怎么会有这些!
还没等祥脸上的震惊尽数消退,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辛苦收集到的神力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祥立即伸手将神力死死握住,可这神力就像是即将归家的喜悦孩童,奋力挣扎,还故意晃住他的心神。
心神一乱,祥手中的力道就松了下来。
神力趁此机会一跃而起,直直冲向朝曦,如乳燕归巢一般,开开心心地融进她指尖的黑色气团中。
祥眼睁睁看着那巴掌大小的气团,在那神力回归之后,直直扩到原来的两倍大。
【恭喜宿主获得夜女绯红的祝福,你的专属技能夜幕祭礼(真)升级了。】
【当前技能:2+1级】
【请你尽情享受绯夜之王的力量吧!】
朝曦动了动眼睫,虽然有了夜女绯红这张卡牌全属性加成15%的被动,在同步卡牌后,加成从15%增加到了35%,但她的脑袋依旧不太清醒。
只知道朦朦胧胧中,手中的黑色气团突然变大了一倍。
手中的气团给了朝曦一种可以轻易毁掉眼前一切的感觉。
‘摧毁’这个念头一出现,心底的冲动就在叫嚣着,让朝曦把手中的黑色气团全部用掉,毁灭脚下的七星神殿。
朝曦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而站在她对面的祥,则直接抽出弯刀来,他厉声冲朝曦喝道:“把神力还给我!”
朝曦只觉得耳边嗡声一响,只能听到祥的嘴巴再动,脸色难看,其他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迟钝的大脑还没开始运作,心中就扬起滔天的愤怒。
杀了他!
杀了他啊!
下一秒,祥对朝曦露出杀意,但因为和北斗的交易,他暂时无法对她出手。
祥咬着牙,狠狠盯着朝曦。
正当祥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一道星辰之光突然冲向朝曦。
在光芒即将打在朝曦身上的时候,她手中的黑色气团伸出一缕黑雾,将星辰之力一勾,吞入黑团中。
朝曦大脑瞬间从混沌变得清明。
一道声音极地的细语在她的耳边响起。
“你低头看看你自己。”
朝曦的头不受控制地低了下来,看到自己两条细如麦秆的畸形双腿,看到自己的上身被诡异地拉扯成丑陋的形状。
“你还没发现吗?”那道声音说:“你已经不算是人了。”
朝曦沉默着,没说话。
这道声音接着说:“你现在这副模样,人类是不会接受你的,你是个怪物。你知道吗,你是个怪物。”
这道声音拥有着奇特的能力,它能看到朝曦的记忆,看到她第一次从银城外诡域里醒来的时候。
它缓缓诱导着朝曦,说:“你不记得了吗?你毫无记忆地从废墟中醒来,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来要到哪里去。”
“你对于那些人来说,只是个过客——没有人会乎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朝曦的脑袋里被迫闪过几个断断续续的画面。
画面里有她见过的所有人。
从刚苏醒时见到的黄明朗, 到小张老师,妞妞,丹尼, 路边遇到的好心路人, 圆圆……詹四教官, 权焱,公玉泽, 柏兰, 修诚……
朝曦看到了他们的脸,看到了他们满不在乎的神情。
“你是个失忆的无名之人,又是丑陋又诡异的怪物,你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那道声音缥缈又含混, 却能与蝠纹鬼面的负面buff恰到好处的融合。
声音给朝曦制造恐惧,负面buff放大情绪。
但凡是个心志不坚的人,直接就会被影响到, 从而对这些话深信不疑。
“你仔细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吧。怪异,丑陋,人类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同类,你会被所有人排斥, 你会在众人的挤兑冷眼中度过余生。”
朝曦沉默着, 指尖的黑色气团在不停涌动,可脑袋却是低垂着的,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你不如往前走上两步, 接受星宿之神的赐福, 成为星辰的信徒,从此以后作为伟大神明北斗在世间的执行者,代理人, 从此与高贵的群星作伴。”
那声音的语调轻缓,但暗含力量,像是某种支柱,能给慌乱的心带来力量。
声音说:“星辰会永远拥抱他那虔诚的信徒。”
朝曦发觉到自己低垂的脑袋可以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先是望着眼前的场景怔愣了一会儿。
再从法阵,高台,和充斥着古朴华丽的走廊中,看到了站在对面高台上的祥,他那张杀气腾腾的脸。
朝曦朦胧的意识告诉她,祥好像从刚才就是这样的一副表情。
发生了什么事情?
停止运作的大脑拒绝告诉朝曦答案。
但奇怪的是,朝曦突然发觉,徘徊在自己心底,那躁动不止的愤怒,在莫名声音的引导下,逐渐变成了难以排解的痛苦悲伤。
这股悲伤来得莫名其妙,又在蝠纹鬼面的加持下,变成咆哮的海水,瞬间将朝曦吞没。
她不再观察对面高台上的祥,而是垂下眼,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
朝曦发觉自己被悲伤困在了一个厚厚的情绪蚕茧里,无法喘息,也透不过气。
即使是艰难从沼泽中探出头来,拼命呼救,努力伸出手,却发现周围空空荡荡,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
唯一的救赎,是眼前的高台。
只要抬脚走上去,进入阵中,就能找到支撑自己的浮木,就能得到寄托。
朝曦近乎是茫然地感知着这些情绪,一动不动,神情怔忪。
那声音也像是察觉到了自己刚才说的一切,对于她来讲,似乎有些微不足道,完全没有命中红心。
它打算换一种方法。
“星辰拥有预知未来的力量,一旦你成为星辰的信徒,你会得到神力,可以窥视未来,占卜吉凶,会变得比现在更强大。”
朝曦动了动眼睛。
那声音知道,它成功了,它开始继续往这个方向努力劝说。
“神明的力量,是人类难以匹敌的。现在的星宿之神孑然一人,如果你现在信奉他,你会成为第一个得到神力的人,也会是星宿之神最强大的代理人。”
“到时候,你就不再需要那些人类施舍给你的,丑陋难堪的情谊。”
“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的,比起人类之间虚无缥缈的情谊,只有力量,才会永远属于自己。”
“所以前进吧,投入神明的怀抱,神明将赐予你亘古不变的信念与寄托。”
过了半晌,朝曦才将这段话听进脑袋里。
她动了动嘴唇,双目茫然。
“原来……”
声音听到朝曦的回应,顿时一喜,但它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急迫。
这种时候,越急越会被抓住破绽,只有稳坐钓鱼台,才能掌控一切。
朝曦又轻又低的声音,像是漂浮在空中的羽毛。
她说:“原来……北斗现在是个光杆司令啊。”
声音:……
不是,我在给你画大饼讲未来,为什么你的注意力会放到奇怪的地方!
是大饼不够香,未来不够美妙,还是它太久没忽悠人,画饼水平下降了?
那声音收敛起情绪,继续用那悠长而神秘的语调,说:“没有地方会接受现在这样的你,除了神明……”
“叽叽歪歪说个没完的下等玩意,真是吵死了。”
绯奥斯汀的声音像是一道劈开黑暗迷雾的利剑,让陷入情绪黑洞中的朝曦,找到了清醒回神的锚点。
也不知绯奥斯汀用了什么法子,从他出声以后,那道声音就不再讲话了,安静地像是消失了一样。
绯奥斯汀用那熟悉的傲慢腔调,说:“你没有答应什么不该答应的东西吧,人类?”
“……没有。”
慢条斯理的华丽少年音先是满意地哼了一声,然后说:“也不算太蠢。”
朝曦深吸了一口气,压制心底的莫名悲伤。
现在的情绪实在是糟糕,让她无法将注意力放到绯奥斯汀的身上。
绯奥斯汀倒像是饱食一顿的狮子,懒洋洋地靠在高背椅上。
他用那漫不经心地说:“现在仔细感受你手中的气团……”
绯奥斯汀停了一会儿,没得到朝曦的回应,随即皱了皱眉,说:“你在干什么?发呆吗?”
“不是……”朝曦轻声说:“我好像在发抖。”
“发抖?害怕了?有本王在,你怕什么?”
朝曦抱着自己不停颤抖的身体,下意识用冷淡的语气吐槽道:
“你这样说话很油腻,绯奥斯汀。”
绯奥斯汀的额角顿时青筋暴起,直接捏碎了高背椅的扶手:……
朝曦顿了一会儿,才在心底用轻飘的语气,对绯奥斯汀说:
“不过你说对了……我好像……确实有些害怕。”
她彻底闭上眼睛,遮挡住快要从眼尾涌出来的悲伤。
她说:“我刚才突然发现,我除了诡异,还会怕很多东西。怕我和别人不同,怕不被别人接受,怕我和他们的关系没那么好,怕被拒绝。”
朝曦弯下腰,抱着还在隐隐发痛的手臂,低低喘了好几口气。
停了一会儿,她才接着说:“我做不到对别人无条件交付信任,我做不到在不交换利益的前提下,开口寻求别人的帮助。”
朝曦咳了两声,喉咙里冒出淡淡的腥气。
蝠纹鬼面的负面效果加重了。
“让他们帮我摘掉面具……我凭什么让他们帮我?我有什么能付出的东西吗?做什么事情都是要代价的,我什么都没有,拿什么付出代价。”
朝曦莫名地笑了声,说:“我不是个坚强完美,不惧怕任何事情的人。比起寻求别人的帮助,不如依靠自己。只要够强就好了吧,只要够强,就不怕了。”
绯奥斯汀从朝曦开始说话后,就一直沉默着。
直到过了好久,他才说了句:“你这样会很孤独。”
“孤独也很可怕。”朝曦说。
她望着眼前不剩几个的台阶,轻声道:“但孤独是可以忍受的可怕。但它比背叛,比分离,比生死,更温柔。”
绯奥斯汀像是故意岔开话题一样,随口说:“你不是怕死吗?那你就没想过,万一你死在这里了呢?孤独的,无人问津地死在这个地方。”
朝曦望着近在咫尺的高台,轻轻提了口气。
她说:“如果我的运气真的那么差,一脚踏进了死局,那也是我应得的命运,是我自己的选择。”
朝曦闭上眼睛,想起自己醒来时看到了一切。
她的脑袋里无端涌出了许多零碎的,仿佛能看得清,又看不清的记忆片段。
有她被裂口童男拦腰咬断的画面,有被灾厄蛇牙里的怨气侵蚀致死的画面,有被斯库拉尔原身张口咬下的画面……
她有幸见证了自己的无数次死法,每一次都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每一次都挣扎着却又凄惨着死去。
她忍不住将声音压低,痛苦又迷茫地说:“苏醒于废墟间的野草,是不是就应该理所应当地死在无人问津的风里。”
绯奥斯汀听完朝曦的话,突然笑了起来。
他朗声说:“不应该。世间万物从来都是为灿烂热烈而活,就算是颗无人问津的野草,也会挣扎着开出小花。”
绯奥斯汀的声音里涌动着莫名的情绪,“朝曦。你要真甘心死在这种地方,就不会在离开中央城前留下自己的痕迹。”
被锁链绑在高背椅上的金发少年抬起头,望向头顶的华贵浮雕。
他说:“朝曦,你就该好好问问你自己的心,你真的想要忍受孤独吗?别把被卡牌影响后的性格,当做真实的自己。蠢死了。”
“你要是真觉得独自一人好,就不会跟着那小屁孩回家,就不会在诡异的嘴里救下那两个人,更不会留在这里,和那些烦人的人类组什么破队。
你就承认吧,你喜欢向别人交付信任,你喜欢所有人为了同一件事情携手前进,你喜欢站在人群里,和所有人一起笑。
希望被关心,希望被人相信,可不是件丢人的事情。别再被影响了,你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丑到我了。”
绯奥斯汀说起话来,还是一如既往得不客气。
“比起缩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仔细感受你手中的力量。找到星辰之力,再将星辰之力导向蝠纹鬼面。只要那丑面具的力量减小,你就能用绯夜仆从这个技能,把它变成你的仆役。”
绯奥斯汀用非常嫌弃的语气,接着说:“赶紧把你身上的异状消下去,丑到我了。”
他转移话题的手段不怎么样,但对朝曦来说,非常有效果。
朝曦被蝠纹鬼面搅得乱七八糟的心,突然静了下来。
她睁开眼睛,混沌的大脑依旧依靠着潜意识,根据现在的情形,为她指了一条目的明确,做法直接且有利的路线。
即使朝曦心底的情绪再怎么翻涌,再怎么让她痛苦,再怎么让她透不过气,身体还会按照潜意识动起来,去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尖锐的黑色指尖一挑,一道璀璨星光被黑色雾气包裹着,钻进她手腕上鼓起的血管,一路涌到蝠纹鬼面的位置。
在星辰之力涌入蝠纹鬼面的瞬间,朝曦突然感觉身体一轻,大脑不再混沌,悲伤的情绪也被压制起来。
她的神志终于又回到了原来的模样。
绯奥斯汀见朝曦有了反应,便装作不经意地说了句:“说起来还要感谢北斗这个蠢货,多少年了,还是这么没脑子。”
朝曦刚清醒,就听到绯奥斯汀嘲笑北斗的话。
他说:“还以为要站在法阵上才能得到星辰之力,没想到他直接给你送过来了。这样也好。”
“你说这缕星辰之力,是北斗送过来的?”
这个‘送’字,是她想的那个‘送’吗?
绯奥斯汀也没有要瞒着朝曦的意思,他直接了当地说:“那个蠢货想要在你心神不守的时候,直接推你进阵。”
朝曦听懂了。
北斗做了两手准备,先用那声音引诱她,让她困顿迷茫。
如果能被忽悠进去最好,如果进不去,就用那一缕星辰之力把她推下去。
朝曦整理完思绪后,又听到绯奥斯汀说话了。
他这次倒是没有再嫌弃嘲讽北斗,而是用一种莫名的语气,感叹道:
“他的力量竟然降到这种程度了吗……只敢躲在暗地里算计,真是丢脸。”
“……你认识北斗?”朝曦问。
“见过几面,是个好看的蠢货。”
朝曦沉吟一声,问:“那斯库拉尔呢?”
“丑陋的蠢货。”
好的,知道绯奥斯汀喜欢用蠢货形容其他神明了。
不过他叫她是人类,人类总比蠢货要好。
朝曦顿了一会儿,有意无意地问道:“你认识他们,那你也是邪神?”
绯奥斯汀不耐烦地说:“你有这时间问这些没用的事,不如把赶紧把那丑面具收了。”
被绯奥斯汀一口回绝的朝曦,微微垂眼,没有继续再问。
她身上还有着蝠纹鬼面的负面buff,心底的情绪并没有完全整理好,虽然比之前理智了些,但依旧乱七八糟的。
现在可不是个套话的好时机。
朝曦将掌心一翻,指尖的黑色气团跟着消失不见。
接着她将手盖在脸上,细长尖锐的黑色手指陷入灰黑色的蝙蝠毛中,让她这个人看上去越发妖异。
朝曦对着蝠纹鬼面使用了夜女绯红卡牌的技能:绯夜仆从。
用完技能后,她不确定地问绯奥斯汀,说:“我要对蝠纹鬼面说咒语吗?”
绯奥斯汀听到朝曦的话,反应比她还疑惑,“什么咒语?”
“就是给拉尔用的咒语……什么我卑微的仆人啊,我以永夜的拥护者者,绯红之夜的名号命令你……什么的。”
“这种丑东西配不上我的咒语。”
朝曦从绯奥斯汀的语气里,听出了浓重的嫌弃,“更别说它还带着一股让我恶心的沙子味。”
她沉默了下。
绯奥斯汀这种脾气,能活到现在还没被人打死,应该多少有点保命手段在身上的。
朝曦的手扣紧蝠纹鬼面,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和鬼面之间有了某种隐约的联系。
这就像是她在银城,和细绑带、绯奥斯汀签订契约时的感觉一样。
原来绯夜仆从这个技能,是个契约技能啊。
还是超级强力且霸道的契约技能,被契约的存在要完全听命朝曦。
不存在私心,更不允许欺骗和隐瞒。
再加上鬼面内的灵魂已经消散,现在就剩下一个丑怪的面具,只要朝曦心念一动,就能完全施展蝠纹鬼面的所有能力。
算得上是个方便好用的道具。
而且蝠纹鬼面的能力也格外有意思。
它可以制造幻境,可以在有沙子的地方,操控沙暴。
要是能在沙漠地区使用,堪比神器啊。
【恭喜宿主获得sr卡牌专属道具:蝠纹鬼面】
【物品名称】:蝠纹鬼面
【物品描述】:sr卡牌**(未获得)的专属道具之一。
因为拥有欺骗感知的能力,成为了**最好的玩乐物品。
如果单单只是用来进行无趣的打斗,那可就太暴殄天物了。
相信你能探索到它真正的使用方法,对吗?
【物品技能】:
1、幻境操控:使方圆五十米内,低于宿主本人等阶三级的存在陷入幻境,持续时间五分钟。
2、沙暴控制:在沙漠区域内,拥有操控沙暴的力量。
(有宿主太菜,无法长时间操控鬼面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笑笑就行。)
朝曦看完蝠纹鬼面的相关介绍,陷入沉默。
她向游戏程序发出一个问号。
“为什么蝠纹鬼面的物品介绍这么暧昧?”
【因为我们是18r游戏,宿主。】
朝曦:……
【不搞颜色的18r游戏,还能算18r游戏吗?】
朝曦顿了顿,吐槽道:“我真没发现你们除了卡面涩一点之外,还有哪里搞颜色了,蝠纹鬼面是新来的,不算数。”
【……正在搞,相关更新包将在近期下载安装完毕,请宿主稍安勿躁。】
朝曦:……?
她顿了会儿,竖起自己异变的手指,说:“我为什么还没变回去?”
【蝠纹鬼面负面buff消失中,需宿主静候三天。】
“知道了。”
在刻满星光纹路的走廊中,站在高台上的怪异人形蝙蝠正抬手按在面具上,周身弥漫着永夜的气息。
但凡是了解一些神明史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件非常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蝙蝠是沙漠之神赛特的标志,就像是黑羽巨鹰是剑神孤言的代表一样。
可沙漠之神向来和暗夜之主不对付,两人一见面就打得天昏地暗,从未有过握手言和的时候。
当这两位神明的标志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无异于六月下冰雹,无垠沙漠中出现波涛海水。
总之就是奇怪到了极点。
一度让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是个冷漠狡诈的人,虽然伪装演戏的本事不错,但眼前这事情,还是让他震惊到整个人愣在原地一秒钟。
祥险些不知道该将手中的弯刀继续举起来,还是放下。
在他眼里,这个人类始终是一个中阶的低级能力者。
虽然她是北斗指名要的人,虽然她被蝠纹鬼面复生后还能保持清醒,虽然她能两道剑气震慑从来只听命于剑身的黑羽巨鹰,虽然……
……等等。
……怎么越想越不对劲。
这是一个普通中阶能有的本事吗?
祥自己在中阶的时候,也做不到这样。
而且她还吞噬了自己辛苦收集到的,暗夜之王的神力。
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女人不是普通人。
要知道他可是命运女神诺恩的代理人!
可祥还不知道的是,朝曦就是他辛苦寻找的人,她手腕上还挂着他想方设法都没找到的梦魇巨蛇的本体。
这个早月,究竟是个什么人!
朝曦还不知道自己在祥的眼里叠了一层神秘的buff,她此时正在和绯奥斯汀商量着怎么逃跑。
“要不是你的被动,我早就溜了,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
绯奥斯汀刚才还在嘲讽朝曦,说她像是个没腿的,去掉了蝠纹鬼面的buff,还不知道跑路,是要留下来等死吗?
朝曦真是要被气笑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对面,气势汹汹的祥,无比冷静地对绯奥斯汀说:“一旦我跑路就得平地摔。”
绯奥斯汀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说:“那就不跑,用那条蛇代步啊?”
“拉尔一旦出现,我就会被祥杀掉……”朝曦闭上眼睛,回忆了下祥的攻击手段,“祥的速度很快。”
“那丑蛇的皮厚,不怕被打。”绯奥斯汀自信地笑了一声,说:“而且你以为我是谁?区区一个人类而已。”
“虽然但是……这样的话,我用起剑来会很拘束的。”
绯奥斯汀嗤笑一声,说:“为什么要用剑?是夜幕祭礼不好用吗?”
朝曦诚实回答:“确实不太好用。”
绯奥斯汀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额头再次蹦出青筋来。
他压着声音,怒道:“那是你太蠢了不会用。”
“也就是说,你能保我不死,是吗?”
绯奥斯汀哼了一声,没讲话。
朝曦再次往祥的方向看了一眼,手指在腕间的蛇形手镯上一划,接着猛得往走廊大门的方向纵身一跳。
祥看到朝曦的动作,瞳孔瞬间一缩。
她想跑!!
不行!决不能让她跑掉,就算是死,也要给他死在高台上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与此同时, 群山外围。
半空中,一架飞行器在歪歪扭扭地飞着,像个挣扎扑腾的鸭子。
在飞行器里, 坐着两个人。
褚元机坐在飞行器的副驾驶上, 双手握紧安全带, 五官痛苦地皱在一起。
他迟疑着,组织了下语言, 说:“狄神……你……呃……你飞行器驾驶证考过了吗?”
回答褚元机的, 是君狄的沉默。
在两人面前,是失灵漆黑的主控面板。
飞行器此时还能动,全靠柴油,前进的路线全在依仗驾驶员的记路水平。
过了半晌, 君狄才拐着弯说:“我经常看别人开,看起来并不难。”
褚元机:……
明白了,狄神这是压根不会开飞行器啊!
我的妈呀!!!
褚元机抽搐着嘴角, 艰难道:“哥啊,你是我亲哥啊。你不会开你给我说啊,我会开啊!这……这不是拿咱俩的命在开玩笑吗!”
君狄睨了他一眼,说:“那你记得去七星神殿的路?”
这句话瞬间给褚元机激动的心泼了一捅凉水, 他安静地闭上了嘴。
褚元机不记得从空中去往七星神殿的路。
玄凤小队和日曜小队的职责不同, 除非实在是没人了,不然玄凤小队基本不会去接清理规划区周围诡异的任务。
再加上往日行动都会带着专门的指引器,这次出来急, 没时间去能力者中心申请。
两人匆匆借了个飞行器就出来了。
所以除了君狄外, 没人或者东西可以用来导航了。
褚元机坐上飞行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笼包子,但是坐在这样的飞行器里面, 根本吃不进去。
他默默在心底偷偷流起了眼泪。
但凡自己会一点点飞行或者是瞬移,都不会惨成现在这样。
等等,狄神不是会瞬移吗?
君狄像是知道褚元机想要说什么一样,他说:“刚吃饱,想缓一下。”
褚元机:……
君狄想要接着说点什么,结果身上突然出现一道道黑红色的经文,像一根根绑带,突然扩大,又瞬间缩紧。
这是无怒惧面佛的诅咒:妄语。
原本的妄语,大概的意思是说,不要随便乱说一些荒唐无稽的话。
当妄语成为了诅咒后,含义就完全变了,从不要乱说话变成了不许说话。
君狄因实力强大,能将压制下诅咒,可以把不许说话变成少说话。
但他一旦多说几句,就会触发诅咒。需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说下一句。
君狄抬手敲了敲桌面,示意褚元机抬头看前方。
飞行器前方不远处,就是被碎星包裹着的七星神殿。
七星神殿,到了。
或明或暗的繁星围绕在七星神殿的周围,它们的轨迹时而交错时而纠缠。
能从星星的轨迹中看出它们正在演化某种功能不详的法阵。
两人见过上百回相似的情景,不是想献祭人类,就是想破除结界。
总之,连邪神都要画法阵才能完成的事情,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飞行器距离七星神殿的位置没多远,是滑翔翼能抵达的位置。
褚元机把装着包子的塑料袋找个角落放稳,依依不舍地看了眼里面的包子后,才说:“没多远了。狄神,我先下去喽。看看能不能拦一下。”
君狄点头,恰好妄语的诅咒消停了,他便说:“嗯。你先去,我去找人。”
“okok。”
褚元机抬手一拨,打开身上的安全带,起身推开了直升机的门,接着纵身一跃,跳进稀薄的云层里。
在落到一定高度的时候,打开滑翔翼。
在把控方向的时候,褚元机抬手丢出几道隐藏着虚空气息的裂缝,直冲七星神殿外的繁星。
部分星辰被裂缝吞噬,导致阵法缺了一块。
这阵法与北斗自身相连,阵法受创,无异于是往北斗的身上砍了一刀。
北斗突然喷了口血,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绣纹漂亮的浅粉色桃花长衫染上了酒液和血渍。
前有星辰之力莫名被吞,后有法阵受创,再加上一半的权柄没了,他的神力还要蕴养桃花的灵魂……
现在的北斗就是强弩之末,看上去是个强大邪神,实际上就是个重病的老虎,连抬爪子都费劲。
“北斗……”桃花看着这样狼狈的北斗,一下子急了,她说:“外面是不是有人类过来了,我们快跑吧,北斗。”
北斗扶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他低声说:“不能跑……”
跑了,你的一线生机就没了。
桃花不明白北斗在坚持什么。
近些年来,北斗越发固执偏执,喜欢死钻牛角尖,就像那推不动的烂石头,半点听不进去话。
有什么事情,能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
桃花努力劝说了半天,北斗的表情没变过,还是那副固执到死的烂石头样子。
白瞎了这张俊脸了!
桃花在心里骂骂咧咧。
什么星宿之神啊,干脆改名叫死钻牛角尖的固执之神好了!
这个不拿自己命当回事的大笨蛋!
北斗的指尖再次亮起星辰之力,这次他没有攻击朝曦,而是抬起手,用掌心盖住眉尾的那朵桃花。
无数星辰之力汇聚成一个结结实实的结界,将桃花护了起来,在蕴养桃花灵魂的时候,顺便将她封印起来。
非正神不可解。
藏在花瓣里的那抹神魂被星辰之力覆盖住,再也感知不到外界。
桃花的心底一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要发生大事了。
以北斗的性格,不会无缘无故把自己封印起来。
他想做什么?!
桃花猛得撞在结界上,然后被结界温柔地弹回去。
一抹神魂,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冲破星辰之力构成的结界了。
可是她得出去,她必须出去!
北斗要背着她做什么傻事了……
不可以!不可以!!
停下啊……你停下啊!北斗!!
桃花的神魂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着结界。
她拼了命想出去,却始终无法撼动坚实的结界。
结界外。
北斗放下手,眉尾的桃花依旧盛开,不过桃花的花瓣上有一道道星辰的纹路。
最亮的一道纹路,和他眉心上的北斗七星的纹路相同,既漂亮又璀璨。
玄凤小队的人来了,但是那个人类还没有进法阵。
他的大部分力量去运行神殿外的法阵了,法阵中的每一个供能物品,都是他走遍无数地方,和各种人类、神明做了交易后得到的东西。
为得就是这一天,为了的就是让桃花复活。
他决不能失败!决不能错过这一线生机!
北斗眼睛里再次闪过一丝微光。
他看到原本站在高台上的人类跳下高台试图逃跑,他看到与自己做过交易的祥追了上去。
祥应该能把那个人类带回高台。
接下的事情……
北斗抬起头,看向直冲神殿而来的褚元机。
就让他来解决吧。
就算拼上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北斗的双手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圆,星辰之力在掌心之间涌动,天上闪烁着的群星应召而来,砸向褚元机-
朝曦不知道七星神殿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只知道又地震了。
自己也进入了战斗,顺便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
身后是祥隐含着愤怒的低冷声音,他说:“给了你活命的机会你不珍惜,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朝曦没回头,而是抬手握住背后的断剑,猛得一拔。
手腕上的蛇形手镯一闪,一条黑鳞紫纹白腹的巨蛇瞬间出现在朝曦身边,为她挡住了祥的弯刀。
“斯库拉尔的躯壳?”
祥的瞳孔瞬间一缩,他看向扶着蛇鳞坐起来的朝曦,质问道:“你是在银城拿走斯库拉尔灵魂的人!”
朝曦站起来,将身体靠在拉尔的身上。
事已至此,她也不打算再绕什么弯子。
“没错,是我。”
祥握紧手中的弯刀,说:“早知道是你,我绝不会把你带到七星神殿来。”
他扫了一眼拉尔的巨大蛇头,说:“他的灵魂呢,被你拿到哪里去了?”
祥能看出来拉尔的灵魂是残缺不全的,少了与预言命运有关的部分,而他的神明,要得就是这部分灵魂。
朝曦扯了下嘴角,没有回答祥这个问题。
只听祥压着心中的怒意,对朝曦说:“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把斯库拉尔的灵魂给我,然后自己站到高台上去,我就饶你一命,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朝曦举起剑,一边熟练地屏蔽断剑带来的细碎低语,一边拒绝了祥的提议。
斯库拉尔的灵魂早就被她喂给绯奥斯汀了。
给是不可能给的,总不能让她扒着绯奥斯汀的喉咙,让他把灵魂吐出来吧。
“不可能。”朝曦说:“我不可能把斯库拉尔的灵魂给你,更不可能站上高台。”
之前有蝠纹鬼面负面buff的影响,废了她的直觉。
现在蝠纹鬼面的负面buff消失,直觉重新开始工作。
只要朝曦心中出现一丁半点和高台有关的想法,直觉就会疯狂提醒她,让她离高台远一点,赶紧跑路。
看来这高台并不是祥嘴里说的那样安全无害,再加上绯奥斯汀也提醒过她,如果反应不快,必死无疑。
可见那高台的危险程度。
她又不是傻子,才不会上去。
朝曦拍拍身后的蛇躯,让拉尔往小变一些,让它暂时成为她的腿脚,带着她行动。
这样的缺点就是朝曦得一心二用,一边指示拉尔行动,一边对付祥。
她不是没想过让拉尔变大,直接追着祥咬。
可祥是个灵活性极高的刺客,速度比公玉泽还快上几分。
估计拉尔都还没来得及碰到他,他就直接上来割了她的喉咙。
现在借着拉尔打防守反击,才是最稳当的。
只是她还没试过一心二用,而且面前的这位,还是一个高阶能力者。
能打得过吗……
朝曦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下一秒,危机感从头顶正上方袭来。
朝曦反手举起剑,挡下瞬息而至的弯刀。
断剑与弯刀相互交错,金属碰撞声响起,交锋处火花四溅。
祥看到朝曦手中的断剑后,瞳孔接着一缩。
这气息,是剑神的气息!
这把断剑,应该是剑神的物品。
她身上不是已经有了沙漠之神和暗夜之王的神力了吗??
怎么还会有剑神的气息?
剑神是众神之中,武力值最强,同时也是人际交往关系最差劲的神明。
她和谁都不对付,也不爱讲话,见了其他邪神从不会笑着寒暄,只会提剑揍人。
而且沙漠之神和暗夜之王,都是被剑神狠狠揍过的倒霉蛋。
怎么回事?!
总不会是那些神明扎着堆给这个女人开小灶吧!
居然能同时得到这么多神明的青眼,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
可真让人心生嫉妒啊。
祥虽然在心里想了一大堆,但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
他左手一勾,被他握在左手上的弯刀直冲朝曦脖颈。
不知什么时候竖起的黑鳞蛇尾猛得一拍,在第二把弯刀接近朝曦之前,从下往上,试图击打祥的腰腹。
祥也是个身经百战的行家,在蛇尾挨近他之前,干脆利落地收回弯刀,闪现离开原地,接着出现在朝曦后背。
弯刀顺着她的脊背中心直直划下。
拉尔带着朝曦往下一倒,蛇身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曲线,迅速往前游了几寸。
朝曦反过身,抬手将断剑击向祥的弯刀。
可祥的身影瞬间,朝曦一击只砍在了空气上。
以往训练的时候,她和公玉泽打过几场,知道这种有瞬移,速度还快的刺客型能力者有多难搞。
除非提前预判他的落点,不然很难打到他。
可朝曦和祥的等阶差距太大了,再加上不熟悉祥的攻击方式,根本做不到预判。
故意露破绽的行为,骗骗公玉泽还可以,祥不行。
他的战斗技巧太熟练了,一旦处理不好,说不定会被反杀。
就在朝曦一筹莫展之际,脑海里响起了绯奥斯汀不屑地冷哼声。
“你的夜幕祭礼是摆设吗?人类。”
实话讲,朝曦就不会用夜幕祭礼,只知道是个范围性的技能。
她现在只会整个黑色小气团出来。
总不能让朝曦举着黑色小气团,站在拉尔的后面当吉祥物吧,这可不是她的性格。
朝曦再次用剑,和拉尔配合着,将祥击退。
然后她抽空在心里回答绯奥斯汀,语气颇为诚实。
“我不会用。”
平日里基本就没装配过夜女绯红这张卡,再加上夜幕祭礼·真,这个技能,是在太像灰尘了。
这给了朝曦一种‘就算努力练习了,杀伤力也不会大到哪里去’的感觉。
所以她除了平时会练习下汇聚小黑气团之外,再不会多花时间研究夜幕祭礼的使用方法。
有这时间,多练点剑,增强下武力值,多好啊。
绯奥斯汀:……
只听他咬牙切齿地压低自己那华丽傲慢的少年音,说:“现在把你的剑放回去,我教你用。”
绯奥斯汀怕朝曦不听他的,还特意在后面解释了一句,说:
“你现在装配的是夜女绯红这张卡,再加上我们两个之间有契约饥饿卡牌同步率的加成,实力比那把没人要的破剑高多了。”
朝曦看着陷入焦灼的战场,同意了绯奥斯汀的话。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她现在就是个中阶4级,体力耐力通通比不过身为高阶能力者的祥。
继续用剑术队长,肯定会被他耗干体力,最后无力执剑而死。
不如就听绯奥斯汀的话,换个打法……
有加成的话,她和祥,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好。”朝曦答应了。
她直接让拉尔把自己放下,用蛇躯将她包裹起来,然后把断剑放回身后的青铜盒中。
为了方便储存拿取,朝曦没有给断剑换个新剑鞘,而是在青铜盒子上开了个口,让盒子代替剑鞘,存放断剑。
不用的时候,顺着开口放回去就行。
别的东西,她怕镇不住这柄断剑。
朝曦掌心朝上,指尖缓缓汇聚起黑色的气团。
她问:“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接下来的话,你仔细听好了。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朝曦点点头。
绯奥斯汀坐直身体,抬起被锁链贯穿的右手,五指指尖垂下。
他所在的大厅之中汇聚起无形的风,一瞬间所有的黑暗涌入他的右手掌心,最后汇聚成一个黑色气团。
绯奥斯汀的气团可比朝曦自己聚起来的气团要大上好多倍。
金发少年微微垂下眼眸,血红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的掌心。
在他眼中,朝曦指尖的黑色气团与自己掌心里的巨大气团缓缓重叠到了一起。
绯奥斯汀微微压低声音,却还是盖不住他那原本糜丽倨傲的少年音色。
“掌控永夜法则的王啊。”
朝曦听着蛇躯外,弯刀敲击鳞片的叮当声音。
她定了定神,跟着绯奥斯汀念诵道:“掌控永夜法则的王啊。”
话音落下,一道无形之风,缓缓从蛇鳞的缝隙中钻入。
绯奥斯汀继续说:“请您赠与您的契约者无上之神力。”
“请您赠与您谦卑的契约者无上之神力。”
风卷过朝曦的脚踝,带起绵延不绝的黑暗。
“让她成为永夜的祝祷者,让她与您的灵同在。让她在法则的赐福下,成为无边黑夜的宠儿。”
“让她成为永夜的祝祷者,让她与您的灵同在……”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朝曦顿了下,她觉得这咒语多少有些奇怪。
她知道人类在向邪神祈求力量的时候,通常会说一些咒文,但是……
后面那句是不是有些……呃……不是那么符合祈祷咒文。
时间紧急,朝曦来不及多想,她已经听到拉尔被弯刀一下下划在鳞片根部的痛呼声。
不能看着拉尔继续挨打。
朝曦迅速说出后半句话:“让她在法则的赐福下,成为无边黑夜的宠儿。”
绯奥斯汀等朝曦说完后半句后,才继续说:
“现在,请允许您的契约者使用暗夜的神力吧。”
他的声音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朝曦跟着说:“现在,请允许您的契约者使用暗夜的神力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之前还偶尔有烛火钻进来的地方,现在漆黑一片,像是身处于黑暗之中一样。
朝曦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突然就会使用夜幕祭礼了。
在黑暗之中,所有事物都得听她掌控。
她现在能清楚地看到拉尔跳动的心脏,能看到试图用瞬移进入蛇躯包围圈内的祥。
包括祥的行动轨迹。
黑暗把这些都告诉她了。
就感觉自己的视界一下子扩大了,黑暗所至之处,均是她目光注视之下。
【宿主与卡牌的同步率异常增高中——】
【当前同步率70%!】
【当前同步率71%!】
【警告,当卡牌同步率高于95%时,宿主的性格将会产生永久变化。】
【请宿主保持理智。】
……
【当前同步率85%!】
朝曦将手臂抬至身侧,在黑暗的簇拥中,缓缓浮空而起。
她拍拍手,示意拉尔可以不再盘起来,护着自己了。
祥再一次将弯刀击在一片蛇鳞的根部。
他看着因疼痛而颤抖不已的巨蛇,看着它那怎么打都打不到自己的蛇尾,看着面前快要被他击断的蛇鳞,眼底滑过一丝满意。
即使个头再怎么大,也会知道痛的。
只要这片蛇鳞断开,他就有办法让它露个缝出来,有了缝隙,他就能瞬移进去,杀了那个人类。
反正只要有灵魂在,他总能得到想要的答案的。
祥的瞬移,是基于已知空间的无序移动。
换句话来说,就是他能瞬移到自己目光所能看到的地方。
盘起来的蛇躯内部,祥看不到,所以没办法瞬移进去。
突然,眼前的巨蛇动了。
祥皱起眉,突然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他迅速往后瞬移,移动到距离巨蛇十几米开外的地方,才停下来。
好在这个走廊够长,不然还跑不了这么远。
但祥心底的危机感还没有消失。
接着,他看到在散开的蛇躯中,那被黑暗簇拥着浮起的朝曦。
朝曦身上依旧保持着怪异的蝙蝠精模样,就像是某种强大的,能力能和邪神媲美的诡异。
那只存在于夜晚的黑暗,就像是她的宠物一样,围绕在她身边,供她驱使。
沙漠之王的代表蝙蝠精,在随意操纵黑暗。
这种画面太不正常了。
就像是你去般若寺里面,结果看到寺庙里的主持是个高阶诡异一样奇怪。
祥怎么也想不通,她一个中阶能力者怎么能做到这样的。
他握紧弯刀,沉下气息,再次冲向朝曦。
只可惜黑暗笼罩在她的身边,祥再快,也快不过黑暗。
朝曦抬手,直接将祥击飞了出去。
猎物和猎手的身份,是时候该变一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朝曦抬手一挑, 黑暗瞬间席卷整个走廊。
【当前同步率87%!】
【请宿主保持理智。】
因为星辰也是黑夜的一部分,所以朝曦并没有感觉到任何被压制的感觉。
相反的是,神殿内的星辰之力在感受到永夜法则后, 开始帮助朝曦了。
有了星辰之力的加持, 朝曦的夜幕祭礼也用得越发得心应手。
模样细瘦四肢怪异的人形蝙蝠精在黑暗的簇拥下, 就连指尖挑起的动作,都那般瑰丽优雅。
至于祥, 他从最开始的神出鬼没, 到现在的去哪都挨打,也就才过了短短不到十分钟。
黑暗会遮挡他的视线,他看不见远处的事物,有光线, 能使用瞬移地方大幅度减少,这极大程度上限制了他能力的发挥。
祥死死咬牙,再一次被象征着黑暗的迷雾打飞出去。
他重重地撞在走廊的墙壁上, 驼起的脊背泛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祥已经没时间再思考什么类似于‘神明就像地里的大白菜,任她挑选’的事情了。
他现在只想躲开这无处不在的黑暗。
样抬头在空中找寻了下朝曦的位置,再次往有光线的地方闪避。
她这种情况,他大概了解一些。
当一个能力者的能力和等阶出现异常增长的时候, 只有三种可能性:一是服用了药物, 二是神降,三是得到了神力。
不可能是药物。
因为这种药产量稀少,被外面的人类视若珍宝, 他们还不够用呢, 不可能这么闲专门把药带到种花家来。
不过走廊太黑了,祥看不到朝曦到底是得到了神力,还是向神明祈祷神降了, 总之是这两种之一。
能力者终究不是邪神,精神和身体的强度都不够,无法完全掌控神力。
直接接触邪神神力,时间稍长一点,身体会崩溃,精神也会邪神同化。
祥只要躲到朝曦身体崩溃的时候,就可以反击了。
朝曦不知道祥想要拖延时间的想法,她只知道,他现在是她的囊中之物。
她是拥有暗夜力量的人,没有人能逃离永夜的注视。
区区一个人类……呵。
正在和卡牌同步的朝曦,完全没意识到她心底冒出了和自己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想法。
【当前同步率90%!】
【请宿主保持理智!】
游戏程序的提示音开始焦急起来。
朝曦知道它在提醒自己,应该停止和卡牌同步了。
但是还没有把祥解决掉,现在解除同步就是找死。
【当前同步率91%!】
朝曦抬起手,将细尖的黑色指尖对准祥的位置,准备一击必杀。
在她被蝠纹鬼面掩盖住的脸上,一双黑色的瞳孔已经开始隐隐泛红,这抹红色竟与绯奥斯汀的血色瞳孔有几分相似。
【当前同步率92%!】
就在掌心的力量即将脱手而出的时候,再一次地震了。
这次不是简单的地动。
朝曦漂浮在半空中,感受不到地面的晃动,只听到‘砰砰砰’,某种坚硬的东西掉落在地面的声音。
‘咔咔——’
走廊深处,原本绘制着法阵的地方突然开裂,法阵跟着消失。
朝曦没时间管那开裂的地缝,同步率快到95%了,她必须尽快解决掉祥。
祥也听到了地裂的声音。
比起对七星神殿一无所知的朝曦,他来过七星神殿许多次,对这个地方非常熟悉。
祥知道走廊深处的地下,是北斗和一个枯死的桃花树常年呆着的地方。
北斗正在被玄凤小队追杀,恨不得当个透明的隐形人,不可能突然用神力劈开走廊。
除非有人在自己之前找到了北斗!
祥想到这里,瞳孔猛得一缩。
不行,不能让其他人拿到北斗的权柄!
虽然他没有成功让朝曦占上高台,但以前为这家伙做了那么多事,多少能拿到一些星宿之神的权柄。
祥看着被黑暗遮挡住的走廊,斯库拉尔和那女人就在走廊的中间部分,而走廊开裂的地方在更深的位置。
他为了躲避攻击,已经被逼到走廊大门口了。
必须要想办法靠近裂缝!
祥短短地思考了几秒,随即以搏命之势冲向朝曦。
朝曦看到祥的动作,正愁摸不到这家伙的尾巴,没想到这就自己上来了。
【当前同步率93%!】
【请宿主保持理智。】
她的黑发在身后扬起,双手手指相互缠绕,命令黑暗将祥吞噬。
祥看到了朝曦的攻击动作,他一边躲避,一边抬手在弯刀刀刃上一抹,含有命运女神诺恩神力的血液瞬间将刀刃包裹起来。
他用力将弯刀向前丢出去,用这一抹神力,在必死的命运中博得一线生机。
带着命运神力的血液割开黑暗,祥跟着瞬移,随着弯刀一起,落在裂缝处。
黑暗紧随而至,将祥狠狠往地上一砸。
祥的肋骨断了几根,拿着弯刀的左手直接被砸断了。
他面色不变,听到身边裂缝再次发出咔咔碎裂的声音后,迅速转头,发现有光从裂缝内传上来。
祥翻身往裂缝下一看,身体微微弓起。
朝曦和这家伙打了这么久,自然对他的能力有几分了解。
他想跑!不能让他跑掉!
她抬手汇聚起周围所有的黑暗,直直攻向祥。
【当前同步率94%!】
【请宿主立即解除卡牌同步!!】
裂缝处,祥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朝曦冷哼了一声,抬手往旁边一甩,受永夜法则掌控的黑暗瞬间将走廊大门打出一个大洞。
她接着命令拉尔保护好自己,赶在同步率上升至95%之前,解除了卡牌同步。
拉尔蛇尾一抬,卷起朝曦的腰,把人稳稳地放到了地面。
【卡牌同步已解除。】
【因特殊原因,已经为宿主自动卸载夜女绯红卡牌。】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我超勇的。】
【成就介绍:如果无知也算勇气,那你肯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当宿主与卡牌的同步率超过90%时,自动获得)】
【成就奖励:……】
【该成就奖励部分需要下载安装包查看,请宿主稍后。】
朝曦还没来得及感受力量的消逝,就一边听着游戏程序叽叽呱呱地说了一大堆东西,一边忍受着让她精神恍惚的痛楚。
最后在听到‘卡牌卸载’的播报后,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痛死了!
她身体内,由蝠纹鬼面负面buff导致的异变还没有缓回来,有卡被动加持的时候,都痛得要命了。
现在倒好,她刚和祥打了一架,还没缓口气,就被强行卸载了卡牌。
熟悉的剧痛再次卷土重来。
朝曦半靠在拉尔的身上,痛到浑身发抖。
身体机制像是要保护她,帮助她减低疼痛影响一样,朝曦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缓缓变模糊。
朝曦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结果这掐肉的疼痛还没有异变来的疼。
把能用的醒神方法都用了一遍后,她还是抵挡不住混沌的意思,眼前发黑,昏了过去。
待朝曦彻底失去意识后,一向安静当背景板的卡牌册,突然出现。
在朝曦身边飘了一会儿后,守护着朝曦的拉尔突然抬起巨大的蛇头。
为了讨朝曦欢心而故意变化成圆瞳的蛇瞳,逐渐缩小,又变回尖细的竖瞳,自带令人胆寒的冰冷凶狠。
拉尔看向卡牌册。
卡牌册缓缓翻了几页,接着金光一闪,原地消失。
拉尔又歪头看了一眼朝曦,将人又往紧裹了裹,保证不会有任何人能伤害她。
不远处的走廊大门,突然出现一道虚空裂缝,一个身披黑斗篷的人走了出来。
君狄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听到一声威胁之意甚浓的嘶嘶声。
他抬头一看,看到了一只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危险大蛇,便感叹着说了句:“好凶的蛇。”
拉尔没理他。
它的身体缓缓竖起,一双兽瞳死死盯着君狄。
拉尔的身体巨大,就算朝曦说了要变小一点的时候,它的宽度都比人的腰要宽上几分了。
更别说她现在晕了过去,拉尔为了护着朝曦,特地将体型变大了不少。
光是一个蛇头,就能占走廊一半的高度。
黑紫色的巨物目不转睛地盯着你,是个人都会腿软的。
君狄等了会儿,等到自己能说第二句话的时候,才抬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说:“我只是来看看她怎么样了。”
拉尔吐了吐暗色的信子,半分给君狄让路的意思都没有。
只要他敢往前走一步,它就吞了他!
君狄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向拉尔颔首,接着抬脚踏进了另一处裂缝中,整个人瞬间消失。
拉尔看君狄离开后,又不放心地将周围巡视了一圈,确定安全后,才重新缩了回去。
裂缝下。
祥正在做自由落体运动。
因为左臂被朝曦打断了,肋骨也断了好多根,右腿还被砸扁了一半,所以调整动作对他有些困难。
北斗的居所,在七星神殿下方高山内部的最底下。
以往过来的时候,都是走传送阵,方便快捷。
今天是第一次自己跳下来。
这里弥漫着虚空和星辰的气息。
祥的心底猛得一跳。
果然是玄凤小队的人来了。
祥被朝曦打得半废,又是急匆匆进入裂缝中的,根本来不及遮掩自己的气息。
底下的一人一神,感觉到了祥的气息,便直接停手,不再打架。
祥也没遮掩,目光往旁边一看,找准一处落点后,几次瞬移,迅速落在北斗的身边。
褚元机的眼眸一眯,厉声道:“你是在银城出现过的那个人。”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上次让你给跑了,这次可就不一定了。”
祥也不急,他拖着断手断腿,靠一只脚站起来,冷声说:“等等。我不想参与你们的争斗,我只是来完成交易的。”
此时的北斗浑身是血,将身上的浅粉色长衫染上了一层深深浅浅的红。
北斗抬起颓唐又隐约含着醉意的眼睛,睨了祥一眼,毫不客气地说:“你没有完成我交代给你的事情。”
“只是没让那女人踏上高台。”祥从斗篷里拽出一个卷轴,脸上的兜帽早就在下落的时候掉了下来,露出里面的黑色根系纹路。
他举起卷轴,声音冰冷却自带说服力,说:“这是吾神给我的保命之物。只要您将权柄给我,我就带您离开。”
北斗因神力消耗巨大,脸色近乎透明。
他用还在滴血的指尖,颤抖着摸过眉尾的桃花,然后直接将双指插入自己的左眼中,硬生生将自己的左眼球挖出来丢给了祥。
北斗甩了甩沾满血的手指,脸上看不到半分痛苦,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不用。”他说:“你少做了一件事,所以我只给你一部分。滚。”
祥双手捧住北斗的眼球,十分礼貌地向北斗行了个西方流行的鞠躬礼。
“多谢您的慷慨,伟大的星宿之神北斗。”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撕开卷轴,直接跑路。
褚元机还没反应过来,祥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他看着祥所在的地方残留着的神力,瞳孔猛得缩起。
褚元机不可置信道:“他是雷霆之殿的人!”
“北斗!”他转而看向北斗,质问道:“你好歹曾经是种花家的唯一正神,你怎么能和雷霆之殿那群阴损东西做交易!”
“他们帮过我。”
北斗的声音轻轻的,空荡荡的左眼还流着血泪,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脸上出现的那么温柔神色。
他的右眼,是终年沉迷酒水中的空洞恍惚。
“你们在保护杀死桃花的恶神,他们帮我将那恶神斩草除根……两边相较之下,我和他们交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褚元机怒道:“那叫什么斩草除根!你杀了一城的无辜普通人!他们和你的仇有什么关系?”
北斗突然扬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什么普通人。”
他脸上的神情开始转变,逐渐变得疯狂,变得歇斯底里。
“他们都在为那恶神遮掩,都在护着他!护着一个凶手!可怜我的桃花,在众人憎恨中被火活活烧死。他凭什么能好端端的活在众人的崇拜憧憬中,为什么我的桃花就应该躲在着暗无天日的山洞里面,终日见不到花草阳光!为什么!!”
北斗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指着不远处,被大火烧得焦黑枯萎的桃花树。
他说:“你看啊,你看啊!那火烧了五天啊,五天啊,她那么怕痛的人,被大火烧了五天啊!唯一的正神有什么用,不仅护不住她,连给她报仇都报不了!不如做个邪神,还过得痛快!”
褚元机静静地等北斗说完,他的神色并未因北斗的话语而发生任何改变。
褚元机压着怒意,说:“所以你杀了一城的人!”
“是,桃花神是你喜欢的人,她对你很重要。但是那座城里的普通人呢!他们也有爱人,也有重要的人,有自己的生活,有赖以为生的工作!你为了她,毁了多少人的生活!你和那恶神有什么不同!”
褚元机双手插在自己那破破烂烂的条纹短裤的兜里,低着头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再次看向北斗。
他说:“那座城的人,曾经被魇兽在梦境中吞噬过灵魂,如果不及时蕴养,城里的人会渐渐变成痴呆,变成傻子。那时的守护者小队抓捕到恶神后,发现他有能修补灵魂的能力,才让和他签订契约,让他呆在那座城里帮助民众。”
褚元机微微扬起下颌,双手攥紧裤兜里的布料,压制住自己即将暴走的心情。
他死死盯着北斗那张疯狂的脸,说:“他是西方恶神,你的我们的正神,你当时是我们整个种花家所有人的信仰……当那恶神完成契约后,我们就会把他交由你处置!”
“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啊!”褚元机表情渐渐变得痛苦起来。
他猛得抬手抱住自己的脑袋,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杀了一城的人,为什么和他们一起屠杀普通人……你可是我们的神明啊……你是我们的神明啊……”
褚元机不知道是在问北斗,还是在问自己。
在很早很早以前,北斗作为唯一正神,他保护着种花家不收外敌侵犯,帮助着守护者们解决诡异,被种花家所有民众信仰崇拜。
那个时候,没有人不把北斗当做偶像,当做精神寄托的。
他就像是一座守护着人民的高山,像一根定海神针,只要有北斗在的地方,就代表着和平安宁。
当高山在自己眼前倒下,当平稳海面上扬起海啸的时候,有多少人的信仰从那一刻起崩塌。
这一度让人们以为又要回到那个众神争斗的年代了。
要不是尉迟鸣璋横空出世,以九大规划区为基点,建立国之结界,不然他们这些人早就被城墙外那铺天盖地的怨气侵蚀致死了。
就像褚元机自己……从出生起,他的偶像就是北斗,少年时期的梦想就是有机会和北斗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和他一起对付各类诡异。
直到北斗做出了屠城的事情……
北斗完全不在乎褚元机说了什么。
他右手一勾,凭空飞来一瓶酒落在他手中。
他将酒瓶一举,连灌了自己几大口,然后又在原地摇晃了几步,接着满脸嘲意地问:“是吗?哈哈哈哈,我不信。”
北斗把酒瓶猛得一扔,扬声嘲笑着说道:“我不信!你们人类又多虚伪,多会骗人。哈哈哈哈……你们自己……不知道吗?”
他抬起恍惚至极的目光,看向上方的裂缝。
那里是桃花的……一线生机。
北斗此时还没放弃杀掉朝曦的想法。
这个人类……他必须要杀掉这个人类,只有这个人类才能让桃花复活!
他手中的星辰权柄,只剩下稀少的1/4了,再加上自己又是重伤,干脆拼死杀掉那个人类。
用自己的命,为桃花夺来那一线生机好了。
就在北斗打算汇聚所有力量,准备杀掉正在走廊中沉睡的朝曦的时候,一本金色古朴的卡牌册缓缓从半空中飘落了下来。
北斗微微眯了眯眼睛,隔着酒意看向这本奇怪的卡牌册。
褚元机看到这卡牌册后,表情跟着一凛。
在两人眼里,这卡牌册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那上面混杂着至少五……不,七个……不对……足足十多名神明的气息。
其中还不乏北斗见过的,熟悉的神明气息。
这本卡牌册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同时拥有如此多的神明气息,并且还能拥有他们的相应权柄。
为什么?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会是怎样的存在?
是雷霆之殿的人吗?
不对……不对,他们身上不剩多少愿力了,只能靠吞噬其他神明来获得力量,这样干净强大的神力,不像是雷霆之殿能拥有的东西。
卡牌册缓缓落在北斗面前,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缓缓从卡牌册中出现。
这道身影很模糊,只知道是个女人,有着一头及腰的直长发。
她先是定定地审视着北斗,过了一会儿才用清冷又淡漠的声音,问:
“你想活吗?或者说……你想要那朵花活下去吗?”
语气高高在上,如同施舍一般。
北斗的身体猛得绷紧,心脏砰得跳了一下,冥冥之中有道声音告诉他:桃花的一线生机,到了。
这就是桃花的一线生机!
在通体散发着银色光辉的女人身影之后,那本古朴厚重的卡牌册缓缓翻动着。
卡牌册像是在评估北斗的能力,又或者说是在评估着桃花的能力。
最后,卡牌册翻到某一个位置后,停了下来。
无数金银光芒汇聚到卡牌册中,最后变化成一张厚重的书页。
书页上勾画着繁复如阵法咒文般的暗纹,像是某种封印。在书页的中间,留着一张存放卡牌的空缺。
北斗望着眼前看不出五官的女人身影,声音突然颤抖起来,说:“你……你……就是预言里说的生机?”
他怔愣地抬头,望向高处的走廊裂缝说:“那她呢……她又是什么?”
那道身影微微垂眸,像是对北斗近乎崩溃的神情感到疑惑。
她说:“你好像在疑惑什么,那就让我看看吧。”
银白身影抬起手,透明指尖隔空落在北斗的眉心。
在指尖落在北斗眉心时,在走廊中央盘踞着的拉尔突然仰起头,一双比灯笼还要大上几分的兽眼瞬间变成银白色。
唯一不变的,是它那细长的,两边尖锐的瞳孔。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神力瞬间席卷了北斗全身。
褚元机看着北斗明显又开始不对劲的行为,表情瞬间一凛。
发生什么事情了?
和北斗不同的是,褚元机作为一个普通人,根本看不到那银白身影。
他只能看到一个汇聚着众神之力的卡牌册,在无数由神力构成的金银细线中,凌空漂浮着。
褚元机害怕又是雷霆之殿要搞鬼,便往前走了几步,试图给那卡牌册一道虚空攻击。
刚抬起脚,就被突然出现的君狄拦了下来。
君狄身后的空间裂缝还没有完全消失,一只脚还在裂缝里面。
他一边拦住褚元机,一边离开裂缝的范围,用不带什么情绪的语气,说:“先别急,看看再说。”
褚元机猛得回过头,脸上又是焦急又是愤怒。
他说:“这怎么等,要还是雷霆之殿那些邪神搞鬼……控制北斗燃烧神血攻击中央城怎么办?现在的中央城,能挡下发疯北斗的人,可没几个!你和我都不会看星盘阵,要是被星辰之力迷了眼睛,中央城就危险了。”
君狄拦下褚元机的手没有动,甚至还把他挡得更死了。
他等到体内诅咒消停下来后,才说:“放心,对人类有利无害。”
褚元机焦急又疑惑地把脸皱了起来,用力到硬生生让脸上的褶子比他那条纹短裤的褶子还多。
他说:“狄神,你怎么知道对人类有利……”
褚元机问到一半,身体猛然一震,也不急着阻止北斗了,而是连声问君狄,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君狄游刃有余地把头往北斗的方向歪了歪,示意褚元机看过去。
过了一小会儿后,君狄压制住诅咒,然后说:“都说了,别急,先好好看着。”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天天生死时速,赶时赶点发文,我有罪,我落泪,呜呜呜。】-本章是近期的感谢名单,非常感谢各位宝贝们的投喂!·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有乔木不可思、爱芝士的猫咪、带我摘星星吖 20瓶;风星絮、夏天 10瓶;想吃零食 3瓶;梨柒玖、花三 1瓶;给宝贝们鞠躬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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