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六个半小时后。


    “病人的各项数据均已恢复到正常区间, 特效药可以停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朝曦耳畔响起。


    她的耳朵像是被蒙了一层薄纱，听什么声音都是朦朦胧胧的。


    包括某种医疗仪器在使用时，会发出的特殊‘滴滴’声, 也遥远得不可捉摸。


    “……醒？应该过一会儿就醒了。如果你们有其他事情要做的话, 信息收集的事情交给我就行……我虽然是……但也有记录权限的……嗯……”


    “交给我吧……”


    朝曦的大脑逐渐从茫然混沌, 变得清晰。


    她缓缓睁开眼睛。


    “你醒了。”


    朝曦顺着说话的声音抬眼望去，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 胸前两个兜一边放笔一边挂了个造型特殊的黑色金属小牌的人。


    是稀有的治疗系能力者。


    治疗能力者看了眼手里的平板, 说：“你还挺厉害的。”


    朝曦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治疗能力者解释道：“我给你做过身体检查，发现你浑身肌肉都反复出现过严重肌肉撕裂，有些地方已经完全断掉了……”


    一通身体检查下来，治疗能力者发现。


    朝曦身上有些肌肉, 因为多次撕裂后还没得到相应治疗，导致这部分肌肉在后面生长恢复的时候长错了地方。


    这人叹了口气，说：“能力者的恢复力确实很强, 但也遭不住这样用……你就不疼吗？”


    朝曦动了动手指，熟悉的剧痛从腕骨处直接蹿向大脑。


    她诚实点头道：“是很疼。”


    “疼你为什么不来医院？”


    朝曦睁着眼睛看向隐隐有些发怒的治疗能力者，又回想起之前的生活。


    她好像经常去医院来着。


    但是很少为了自己的事情到医院来。


    再加上平日里要是装配了卡牌，卡牌的全属性加成会掩盖掉她身体的不适……久而久之就忘记了要来医院这件事。


    朝曦露出纯良的笑容, 开始装傻。


    接着, 治疗能力者又问了朝曦，关于青州观的事情。


    朝曦把自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全盘说出。


    “你说你在青州观内感受到了三股神力？！”


    治疗能力者震惊道：“怎么可能？！邪神想要到青州观，必须经过两层结界……就算是规划区独立结界等级不够, 探测不出来, 国之结界也会在探测到邪神神力的时候，将其拦下并通知总局的！”


    朝曦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但我的确感受到了三股神力。”


    治疗能力者看着朝曦的脸, 突兀地说：“你确定你现在的意识是清醒的吗？”


    朝曦：？


    治疗能力者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说：“我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而是有些能力者在外出任务回来后，会出现精神异常，记忆错乱，胡言乱语的情况。”


    朝曦回答：“我现在很好，神志清醒。”


    “其他先锋小队只探测到了一股神力，你们的联络员也只说发现了两股神力，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三股？”


    治疗能力者接着说：“对了，你的记录仪被你放到哪里了？如果有这东西在，就可以证明你所说过的话。”


    朝曦想起被自己不慎落在山路上的记录仪，说：“它掉在青州观里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了修诚，他此时还被困在青州观广场上的那道裂缝之下。


    她得去救他！


    朝曦用力从病床上坐起来。


    治疗能力者看呆了，急忙蹲身扶住她，说：


    “你干什么？你现在伤成这样就不要乱动了，多躺一会儿准备肌□□合手术。那记录仪很结实，再加上制作材料特殊，就算是湮灭级的净化结界，也没办法将它毁掉。”


    朝曦扭头看向面前的人，说：“我有个队员还在青州观里！我得去救他！”


    治疗能力者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不同意的表情。


    “湮灭级净化结界对诡异和能力者都有伤害……”


    这人大概有些不忍心，但为了阻止朝曦，还是实话实说了，“这种情况下……你的队员不可能还活着。”


    朝曦脸色一白。


    她不相信治疗能力者的话。


    朝曦迅速回忆起昏迷前，在广场上看到的一切。


    诡异，裂缝，浓重的怨气，桃花树虚影……


    在桃花树虚影出现之前，她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强大的怨气。


    包括那竹节虫诡异从大坑里爬出来前，整个广场上的怨气虽然浓重，但也没有像之后那般夸张。


    由此反推，在青州观广场地下，还有一个空间，那个空间里应该有某种特殊的结界，能将地上与地下的气息或者说力量分割开来。


    朝曦突然问道：“道淳师祖现在怎么样了？”


    治疗能力者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变成了道淳道长，但是想到道淳道长是朝曦拼命救出来的，倒也没打算向她隐瞒他的情况。


    “道淳道长大概是年级大了，身体恢复得很慢，身上的怨气虽然已经被清理了大半，但还有一些未祛除……”


    朝曦听到这话，眼睛猛然亮起。


    结界之力对怨气的克制有多强，她是知道的。


    既然道淳师祖的体内还有未驱逐的怨气，也就是说，青州域结界支点的力量并没有完全回到他的身上。


    所以，修诚没有死！


    他还等着她去救援！


    朝曦用力伸手，抓住治疗能力者的手腕，说：“我现在想申请止痛剂和特效药，可以吗？手术的话，缓几天再做！”


    治疗能力者看着她的表情，皱了皱脸，大概能猜到朝曦的想法。


    治疗能力者没说同意，也没反对，只是说：


    “先锋小队E队队员，修诚。道淳道长的弟子之一，因为年岁不大是观内弟子照顾的对象……其实等结界把青州山里面的诡异都清理干净后，青州观的人会进去找寻他的踪迹。”


    治疗能力者的意思是，现在有结界，再加上青州山那么大，你一个人顶着结界之力连进都进不去，更别说救人。


    不如等结界完成任务自行消失后，让青州观的人去找他。


    朝曦当然听出来这话的意思，她想起和修诚一同落入裂缝中的巨树诡异尸体。


    如果那尸体在地下重新生成诡异，而净化结界的力量又无法照到地下……


    等结界彻底消失的时候，她还能见到活着的修诚吗？


    “我必须去！我的队员还活着，他还在等待我的救援……我知道现在的能力者都在忙着善后，抽不出人手去救人——”


    朝曦说：“我现在还有余力，身上的伤等我把人救回来再治也一样！”


    “我是他的队长，救他是我的责任！”


    朝曦看着眼前的治疗能力者，语气坚定道：“我现在就算站不起来，也要爬到青州观里救他出来！”


    治疗能力者听到这话，心软了一分，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说：


    “你们这些做队长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倔。都喜欢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看是吧。行……我现在就给你申请止痛剂和特效药……不过要进结界需要特殊的装备。这个需要你自己去申请。”


    朝曦眼睛猛然亮起，“谢谢！”


    止痛剂和特效药的审批很快，大概就过了几分钟，便有机器人敲开病房门，把药送了进来。


    朝曦看着止痛剂和特效药被注射进自己的身体里，体内的剧痛缓缓消失。


    “止痛剂的持续时间是四个小时，应该够你从青州观来回的。但为了防止突发情况——”


    治疗能力者又拿出一个注射剂递给朝曦，说：


    “如果你赶不及回来，就在身体痛到不行的时候，再用一针。不过你要记住这东西副作用很大，对心肺功能有影响，还有可能造成身体永久性损伤……能少用就少用吧。”


    “早些回来做手术。”


    “嗯。”朝曦点点头，她伸出手抓握了几下，发现除了失去痛觉之外，其他一如往常。


    她想都没想就下了病床。


    和治疗能力者告别后，朝曦拎起被放在床位的冲锋衣，披在身上就出了房间。


    还没走两步，她就看到迎面走过来的君狄。


    他仍然穿着那身宽大的黑斗篷，兜帽把脸遮盖了大半，泛着淡淡光泽的银白头发垂在胸前。


    虽然朝曦已经见过他好几次了，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他是一个奇怪的人。


    君狄好像很惊讶朝曦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问：“你要去做什么？”


    “救人。”


    朝曦回答的语速很快。


    她怕自己去晚了，只能看到修诚的尸体。


    君狄突然伸手，抓住朝曦的手腕，将人硬生生拦了下来。


    他道：“你——临时基地里面的装备存储不够，想要进净化结界比较麻烦。”


    朝曦回头看他。


    他怎么知道自己要进青州观？


    而且就算装备申请再怎么麻烦，她也必须要去救人，多等一会儿也没关系……


    君狄缓缓松开朝曦的手腕，然后拿出一个黑金色的发冠。


    发冠不花哨，是一个设计简单的圆柱体，上面有神秘且精致的花纹。


    “这是一个能隔绝净化结界的诡异物品。它比基地里的装备好用一点。我帮你戴上吧。”


    朝曦还没来的及说什么，就发现他的手已经伸向了她的头顶，那被修诚木头发簪束起来的地方。


    咔咔几声。


    青色的发簪在君狄的手中化为无数细小碎屑。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单手将那黑金发冠挑开，顺着发丝的方向，将发冠固定在朝曦的马尾发上。


    君狄用手指帮她顺了下发冠后方几缕翘起来的发丝，然后拍掉朝曦身上的木屑。


    君狄往后退了一步，隔着兜帽看着朝曦。


    朝曦看着他的动作，然后抬手摸了摸有些沉重的黑金发冠，再次对着君狄真诚道谢。


    “谢谢！……这个东西应该不便宜吧，我回来就还给你。”


    朝曦的话音刚落，君狄身后不远处就传来了他人的呼叫声。


    “狄神！开会了！”


    君狄回头望了一眼叫他的人，接着看向朝曦，然后摇了摇头。


    他低声说：“不用……还有，一路顺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借你吉言。”


    朝曦严肃的表情微微缓和下来, 她冲着君狄微微点头后，转身离开。


    现在要去后勤那边写申请领装备。


    行动要再快一些！


    君狄注视着朝曦离开，然后转身往她的反方向走去, 黑色斗篷随着他的动作扬起, 随后落在身侧。


    “狄神？”


    刚从病房里出来的治疗能力者一边关门, 一边和君狄打招呼。


    “好巧。”


    治疗能力者随口道：“E小队在青州观内遭遇的事情我已经问清楚了，不过缺少记录仪的数据, 那边估计不会信。谈话录像我已经发给纪局了。要不要也发你一份？”


    君狄摇摇头。


    他身上的黑红色经文开始疯狂涌动, 一道又一道从他的斗篷里钻出来，又紧紧勒进去。


    治疗能力者微微皱眉，道：“这诅咒不是快好了吗？怎么又开始恶化？你刚刚强行说话了？”


    君狄安静地点头，可他身上的那黑红经文却不见消停, 裹挟在上面的恶念，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悸。


    治疗能力者看着君狄这副模样，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虚假赞叹道：


    “不愧是狄神。”


    在走廊尽头等候的，身穿能力者总局制服的人，一见到两人走过来，焦急的脸上才勉强露出笑意来。


    总局的人说：“狄神, 高乐元医生, 规划区那边派人过来了。现在人就在会议室里坐着……纪局说晚点过去，让我先来请两位。”


    君狄依旧沉默点头。


    高乐元则淡淡地说了一句：“纪局刚把任务分派下去，那边的人就到了……一个个能力没多大, 手还伸挺长。有这点闲工夫不去杀诡异, 就知道硬拉着我们扯嘴皮子。”


    总局的人抹了把汗，没有应和高乐元的话，僵笑着打了个哈哈, 恭敬地请两人前往会议室-


    临时基地里一半是帐篷，一半是青州域本地的建筑，往来的都是神色匆匆的能力者和能力者管理总局的人。


    因为伤者较多，所以医疗区域的占地面积要大一些。


    朝曦花了一点功夫才离开医疗区。


    她跟随着路标指引，时不时再拉着旁边的人问上两句，以最快速度抵达后勤部门。


    朝曦掀开分管装备的部门的帐篷门帘，走了进去。


    “您好，我是ZYC-XF-E小队队长朝曦，我来领装备。”


    朝曦熟门熟路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登记册，开始登记，并录入红环数据。


    工作人员一边看着朝曦填写登记册，一边随口问道：


    “救援任务不是结束了吗？净化结界也降下来了，怎么还要领装备？”


    朝曦填写着登记表，头也不抬地道：“我的队员还在里面……我得去救他出来。”


    工作人员闻言，先是看了一眼工作台里的资料，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再点点头说：


    “那我帮你申请结界隔离装置吧。这边的结界隔离装置都已经派发出去了……最快也要四个小时才能调回来。”


    朝曦把登记好的表单递回给工作人员。


    她道：“啊，不用。刚刚有人给了我一个能够隔绝结界的诡异物品。谢谢你。”


    工作人员接过表单，眼睛往上面一扫，再次抬头核对了下朝曦的脸。


    “那行。稍等下，我去给你配装备。”


    “嗯。”


    朝曦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工作人员端着一个大筐走了过来。


    筐里装着的是一些野外生存工具，急救药物，各种符咒，食物和记录仪。


    朝曦拿起筐里的东西，就往身上装。


    她的衣服是在训练的时候总局发下来的，一连发了许多套，根据节气还会发对应的训练服。


    衣服里的口袋很多，全部都设计在能轻松碰到的位置上，多数口袋还带着结实的拉链，足够支撑能力者进行各种活动，并且不会爆开。


    朝曦把最后一块符咒塞进小臂处的衣兜里，拉好拉链，又重新把身后的两把剑牢牢固定在身后。


    工作人员笑着道：“夜宵时间是在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今天这个食堂师父做得酒酿圆子很好吃。你要早点回来，不然就吃不到了。”


    “好。”


    整理完一切，朝曦便和工作人员挥挥手，打了个招呼离开。


    出后勤部门的帐篷后，朝曦便往青州山的方向走，刚出基地就看到了纪局长和段语两人站在不远处说话。


    在她看到她们的时候，这两人也不约而同地看到了朝曦。


    纪局长先是勾唇笑了起来，对身边的段语说：“她是朝曦，一个很好的孩子。”


    正巧，朝曦也走到了两人面前。


    “朝曦。”


    纪局长说：“这位是段语，种花家顶尖能力者之一。”


    朝曦看着段语那张精致又清柔的脸庞，实在没办法把她和胡子拉碴的詹四教官放在同一辈。


    “您好，我是朝曦。”


    段语的眉眼软下来，露出浅浅的笑容，说：“我见过你的。”


    朝曦一愣，“见过我？”


    “嗯。”


    段语浅浅颔首，但她却没有详细解释的打算，反倒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对朝曦说：“我能和你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纪局长见状，左手慵懒地搭在腰间，右手在制服衣兜上一勾，一部手机划到她的掌心。


    纪局长道：“既然这样，那也带我一个吧。”


    被美人要联系方式，朝曦哪里会拒绝。


    她从衣兜里拿出手机，和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段语看了眼手机里新增加的联系人，再抬头看向朝曦，说：“以后常联系。”


    朝曦也在看自己手机里的新增联系人，“好。”


    “朝曦这身装备，是要去净化结界里找修诚吗？”纪局长适时开口问道。


    “是的。”朝曦坦然道。


    纪局长闻言，没说什么净化结界开了，能力者不可能活之类的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纪局长嘱咐道：“这样啊。快去吧。注意安全。”


    “那纪局长，段语……前辈，我就先走了。”


    朝曦说完话，转身就走，脚步迈得飞快，一会儿就没影了。


    段语看着朝曦离开的方向，说：“对了，E小队的探测情况你问了吗？规划区的人肯定要来找茬的，见不到朝曦，那些人肯定又要拿这说事了。”


    “问了，高乐元已经把交流录像发给我了。”


    一说起这个，纪局长脸上的笑意略微收敛，“我罩着的人没必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聊又吵闹的会议上。”


    纪局长搭在腰间的手指轻轻抬起又落下。


    她继续说：“年轻人就应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救自己想救的人。现在的种花家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风雨飘摇岌岌可危的种花家了。我想，我也应该给我的属下们一些自由的底气。”


    “我不想让他们成为当初的我，也没这个必要。”


    “况且，E队的记录仪现在也不在……”


    段语听完这段话，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说：“那这次就让君狄和高乐元陪着你背锅吧，反正他们俩一时半会儿还不用上战场。我就不去了……我还是刚才那个想法。”


    “我留了个分身在我房子地下室里。分身内有我六成的力量，如果我这次不慎死在外面了，灵魂肯定回不来。”


    “进地下室的密码你知道的，到时候就辛苦你去搬我的分身，拿它去做结界支点也好，供能物也好，随便什么都行……让它有点用处，多保护这片土地一段时间。”


    段语抬眸看向纪局长，顿了片刻，才说：“你就当我在任性吧。”


    “我不像张织乐，有申睿明留下的银城要守。我什么都没有，整个风灵小队除了我都死得干干净净，连他们的父母亲人都因为邪神诅咒死绝了。”


    “只有那些旧物还留着，像是还在告诉我，他们来过，存在过……每当我看着和他们有关的东西，就难过到喘不过气来。”


    “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得去报仇，我必须去报仇……不管用什么方法，就算会死在半路上，就算当猪做狗一样的活着，我也要想办法把这个仇给报了！”


    纪局长垂着眼眸，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段语也不在乎。


    她说：“我知道总局这边没办法调人。那邪神的领地远在西方，而我们现在的情况并不足以支撑我们和西方诸神开战……所以我自己去，我不占用总局的资源。”


    “新一代的能力者我也基本见过了，他们都很好。不久以后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人……迟早会有人来代替我们这些死人的位置。”


    纪局长缓缓睁开眼睛，说：“无论我说什么，都拦不下你，对吗？”


    “是啊。反正你拦了我也不会听。”


    纪局长轻声叹了口气，“……好吧。”


    段语抬眼往天际望，她的语气轻柔中带着些许怀念。


    “他们喜欢风信子……我也喜欢。纪局下次去祭奠的时候，别忘了给他们带上一束。我的话……我要白色的。”


    纪局长没接话，只是沉默-


    青州山山脚，净化结界外。


    朝曦伸手扯了扯冲锋衣的衣领，将下半张脸藏了进去。


    她摸了摸头顶上的发冠，抬脚走了进去。


    踏入结界后，一个透明的罩子自上而下，把朝曦整个人包裹了起来，将她与周围的净化之力隔开。


    现在的青州山与初次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到处是强烈到刺目的净化之力，像是一把不分好坏的利剑，无差别地攻击着这片区域的所有目标。


    除非是普通至极的植物动物，不然无法逃过结界的净化。


    游戏程序冷不丁地出声：【建议宿主装配稀有r卡：幸运的细腰男仆。】


    朝曦回道：“是因为那桃花树？”


    【不是。】


    【因为宿主的运气值过低，容易出现意外情况。为了确保您的存活率，建议宿主装配此卡。】


    “很少见啊。”


    【？】


    朝曦快步走在山路上，抽空对游戏程序说：“很少见你向我推荐装配卡牌。”


    【因为宿主抽卡次数过少，手气太差，导致卡牌册内卡牌种类不足，无法根据具体情况搭配相应卡牌。】


    “是么。”


    游戏程序特意解释了一句，【宿主当前身体出于半崩溃状态，无法支撑sr卡牌的力量。在能力有限的情况下，幸运属性就显得格外重要。】


    它一如既往，并且真情实感地担忧着朝曦的安危。


    “装配吧。”


    她答应了-


    青州观广场，裂缝深处。


    裂缝又宽又深，直接裂到了青州山的底部。


    青州山的底部，有着关联着整个青州域的地脉中心，还有曾经的人们在这里修建的建筑。


    为了不让地脉之力泄露，保持青州山的气息清正，青州观的先辈们在地脉之上建立了一个隔绝气息与力量的结界。


    这样一来，地脉之力和结界之力互不干扰。


    但以前的人没想到，他们的好意设计，却是导致修诚和洋洋陷入绝路的催命符。


    此时的修诚，正带着洋洋躲在一处小房间内。


    洋洋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在房间外，一条粗壮的，长着树干纹路的白眼巨蟒正在走廊上游曳。


    这条巨蟒的身上有剑气造成的破口，露出内里层层叠叠的腐肉。


    它是由死去大树诡异的尸体生成的。


    在成型时，这诡异根据周围的环境，更改了自己的特质。


    它舍弃了视力，增强了感应力与速度，让其身体更适应这昏暗无光的地下。


    强大的身体和嗜血的本能，让巨蟒在这里所向披靡。


    它闻着人类特有的血腥味，在这里徘徊了很久。


    因为巨蟒新生不久，不熟悉人类建筑的构造，但为了食物，它可以学得很快。


    最后，它将头对准了一扇不起眼的青铜窄门。


    一股淡到无法捕捉的香味，从门缝中钻了出来。


    是人类的味道，是食物的香气。


    巨蟒的脑袋悄无声息地贴近窄门，静静感知着门内的一切。


    门内。


    洋洋正手足无措地看着面色青白的修诚。


    他刚才把最后一颗急救药喂到了小师叔的嘴里。


    大概是修诚身上有两处严重的伤，再加上摔下来的时候，为了保护他，让自己硬生生砸在地底的缘故。


    他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几度陷入昏迷。


    就算是这样，修诚还在对洋洋说，他只是太累了小睡一会儿，如果有危险就叫醒他。


    洋洋想要修诚多休息一会儿，可是外面的诡异怨气实在太重了。


    那东西现在就在门外窥探着他们。


    洋洋怕得浑身发颤，额头冷汗直流。


    第83章


    就在洋洋想要伸手推醒修诚的时候, 一侧的青铜窄门突然发出‘咚’得一声。


    洋洋被吓得一激灵，整个人原地跳了起来。


    下一秒，黑色的蛇信子刺破青铜门, 冲向屋里的两个人。


    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修诚猛得睁开眼睛。


    他抬手甩出数颗种子, 种子只要碰到了其他东西, 就会瞬间蔓延生长，眨眼功夫就膨胀起来。


    大大小小的藤蔓将蛇信子死死绞住。


    蛇信子的尖端距离两人不过十几厘米, 黑色腥臭的舌尖颤抖着, 疯狂汲取房间内香甜的人肉气味。


    和被吓到动弹不得，险些厥过去的洋洋不同。


    修诚的脸色虽有焦急，但眼底始终带着冷静的情绪。


    他不顾自己身上崩裂的伤口，抬起满是血迹的手, 将洋洋揽到怀里。


    修诚低声道：“别怕，小师叔在。”


    他接着用左手甩出几个种子，种子落在地面后飞速生长, 变成一种外表极其坚韧的植物。


    这植物生长成网状，从里往外硬生生将蛇形推了出去。


    修诚的左手垂下，掌心落下的位置正好生长起一个单叶植物，叶片如人掌心大小, 正好将他的手掌拖了起来。


    淡淡的绿色微光在他掌心与叶片之间亮起。


    那些挡在窄门上的植物就像是得到了某种增幅, 逐渐变得坚硬起来。


    无论外面的巨蟒怎么撞击，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撞破重重藤蔓。


    但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修诚身上本就有两道极深的伤口，一道是从后肩到侧腰处, 深可见骨的伤痕, 另一道是被整个洞穿了的肩胛骨。


    要不是能力者的自愈能力够强，他早就断气了。


    修诚的脸色越发苍白，唇色更是浅到没了颜色。


    在重伤的情况下, 强行使用能力，本就有些勉强。


    洋洋把头埋在修诚的衣服里，抓着他衣服的手，颤抖个不停。


    即使怕成这样了，洋洋还是鼓起勇气说：


    “小、小师叔……要是那个诡异进、进来了……能不能请你……请你直接砍掉我的脑袋，捅穿我的心脏……我……呜呜呜……我不想被活着被吃……”


    说着说着，洋洋就开始绝望地掉眼泪了。


    “哈。”


    修诚轻笑了一声，抬手用力把洋洋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


    “想什么呢。”他说：“我们不会死。”


    洋洋抽抽鼻子，说：“小、小师叔，不用安慰我了……呜呜呜……我已经十岁了，是大孩子了……”


    “那小师叔有没有和你说过，”修诚摸着洋洋脑袋的手微微用力，“小师叔我有个很靠谱的队长。”


    洋洋抬起脑袋，诚实地摇头，“没有……就……就是那个用剑的姐姐吗？”


    “是啊。”修诚看着被巨蟒撞得不停摇晃地藤蔓，语气平稳地说：“她会来救我们的。”


    洋洋狠狠抽了抽鼻子，勉强止住了眼泪。


    “真……真的吗？我不信。小师叔，你、你少胡说了。这种情况……呜呜……别人肯定避之不及……怎……怎么可能有傻子来救我们啊。你……你还是快点送我转世投胎吧！”


    修诚没好气道：“你毛都没长齐投什么胎。”


    趁着两人聊天的功夫，巨蟒撞击地更猛了。


    “砰——”


    “砰——”


    “砰——”


    最外层的藤蔓快要断裂了。


    “啪！”


    第一根藤蔓断裂。


    修诚的左手小指狠狠一抽，强烈的痛感从小指直往他的大脑窜，就像是被人硬生生从骨头缝处拔开了一样。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外面的巨蟒像是知道了某种拔开藤蔓的秘诀，一时间数根藤蔓尽断。


    修诚也没指望最外层的藤蔓能拦多久。


    他原本就打算被巨蟒破坏一层，就再种一层。


    修诚带的种子够多，足够种上半个月。


    他扫了一眼被放在脚边的急救药空瓶。


    几天份的药量被他一顿吃完，后续的副作用不知道会有多大……


    修诚没有管痛到打颤的左手，只希望自己的能力能支撑到救援到来。


    虽说借着地脉之力是能和外面的诡异同归于尽，但他死了以后洋洋怎么办。


    裂缝这么深，一个小孩怎么出得去……


    而且，修诚身上的净化符咒也不够将这诡异完全清理掉。


    到时候又有诡异借着尸体复生，等待洋洋的，就是死路一条。


    “砰砰砰——”


    “啪啪啪！”


    又是数根藤蔓断裂。


    修诚抖着手，拽出几颗种子，正要往出撒，就听见外面突然发出重物倒地的声音。


    “咚——”


    接着是一道女声响起。


    “修诚？你在里面吗！”


    修诚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出现如释重负一般的表情。


    他努力抬起声音，道：“我在。”


    洋洋听到朝曦的声音，眼睛瞪得溜圆，他看看藤蔓，又看看修诚，然后压低声音说：


    “不是吧……还真有傻……不对，还、还真有救世主姐姐来救我们了啊。呜呜呜呜……小师叔，我现在信你说的话了。”


    “哈……都说了。我有个很靠谱的队长。”


    门外。


    朝曦往后轻跳几下，看着恼怒的白眼巨蟒吐着黑色蛇信冲向自己。


    她将手中的剑往前一划，几道剑气迎着巨蟒而上。


    【以宿主的运气，能在那么多岔道里一次就找到准确的路……不愧是稀有r卡带来的运气加成buff。】


    “确实。”


    早在半小时前，朝曦就赶到了青州观广场上的裂缝处。


    当时她站在裂缝前，绑好绳索，顺着绳索进了裂缝。


    本以为裂缝下面会是一个空旷的山中腹地，没想到居然是纵横交错的洞穴小路。


    人刚刚站稳，就听见了游戏程序的播报声。


    【恭喜宿主触发任务：清理破坏地下遗迹的诡异】


    【任务描述：在责任心的驱使下，你决定返回青州观救援被困在地下的队员。


    当你踏入裂缝之中时，你发现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遗迹，到处遍布着前人的遗留下来的痕迹。


    正当你打算仔细观察的时候，你发现这里不仅有残存的陌生神力，还有一股极其浓郁的怨气。


    你知道，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救援。】


    【任务奖励：抽卡次数*1，指定r卡配套物品*数量未知，r卡召唤券*1，不知名线索*1，青州域声望+300。】


    听到这声音，朝曦就知道这次它想让她得到的东西，应该是那指定r卡牌配套物品。


    这东西不用猜都知道是那黑色的桃花花瓣。


    朝曦没多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看着眼前线路错综复杂的地下遗迹，有些头痛。


    因为朝曦的记路本事真的很一般，别说找人了，自己不迷路就算是好事。


    好在在游戏程序的提醒下，朝曦消耗了一点点能力，使用了稀有r卡：幸运的细腰男仆的技能，幸运花瓣。


    这个技能是用能力形成桃花花瓣，增加幸运值。


    朝曦将桃花花瓣放进衣兜里，准备出发。


    大概是有桃花花瓣的原因，她居然一次都没迷路过。


    甚至才用了不到八分钟的时间，就寻到了巨蟒撞门的动静，赶来这里。


    朝曦站在洞穴入口，借着洞壁上的燃烧着的古老灯光，将整个巨蟒的模样看入眼中。


    就凭着那树皮一样的外表，就不难推断出这条巨蟒是由那巨树尸体生成的诡异。


    当朝曦用力跳起，一脚踹歪巨蟒脑袋的时候，她看到了巨蟒额头上的树皮裂纹。


    裂纹中藏着一个熟悉的东西。


    “我的花瓣？！”


    冥冥之中一道陌生的女音从朝曦的脑海深处响起。


    不同与孤言的淡漠，这道女音更俏丽些。


    与声音一道响起的，是游戏程序的播报声：


    【检测到指定r卡配套物品：失落的桃花，请宿主注意回收。】


    朝曦的瞳孔在眼中轻晃一下，没有立即接话，而是站在藤蔓外，扬声询问房间里面是不是修诚。


    得到肯定的回应后，朝曦轻缓了一口气，悬起来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修诚还活着。


    她没来晚。


    “门外的藤蔓先别撤，等我把外面的诡异处理掉再说。”


    朝曦侧身躲开巨蟒咬过来的大嘴，反手将治疗能力者给自己多备的止痛剂丢向藤蔓。


    止痛剂接触到藤蔓的瞬间，就被藤蔓卷了进去，送给里面的修诚。


    “宿主……你是叫朝曦？对吗！”脑海中的那道俏丽女音颤着声问。


    朝曦的长剑在指尖一转，沿着巨蟒侧边的皮肉狠狠捅了进去。


    她在脑海中回应道：“对，我叫朝曦。”


    巨蟒虽然是高阶诡异，力大无穷，但多少是刚刚生成没多久的诡异，没什么战斗技巧，更没有记忆继承，只知道使用蛮力。


    要比之前广场上的那两只高阶好对付太多。


    “好，好。朝曦！”


    那女声强压着怒意，说：“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帮我查清为什么我的花瓣会在一个诡异的身上！我会教你如何利用运气……”


    教你如何使用我的权柄！


    巨蟒痛苦嘶叫一身，身体开始胡乱摆动。


    好巧不巧的是，朝曦长剑捅破的地方，也有一朵桃花花瓣。


    她借着长剑剑柄，往上一跳，避开巨蟒的横扫，“可以。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你叫我……桃花吧。”那道女音努力平静下来，说：“首先……要麻烦你多收集一些花瓣了。”


    “好。”


    朝曦双脚在洞壁上一踩，掌心用力，将巨蟒体内的桃花花瓣挑了出来。


    黑色的桃花被扬至半空中，能看到花瓣上浓郁的怨力。


    这种情况不能直接碰触，不然怨气入体就糟糕了。


    朝曦打算处理掉巨蟒，再去捡桃花花瓣。


    但那女音却说：“朝曦……请开启卡牌同步。同步后就可以直接触碰花瓣了，别怕，它不会伤害你。”


    这句话在朝曦心底晃了一圈，接着她爽快答应了。


    正好朝曦也想看看这张稀有r卡的能力。


    “游戏程序，开启卡牌同步。”


    【正在为宿主开启卡牌同步。同步卡牌：稀有r卡：幸运的细腰男仆】


    【现同步率为5%（注意，同步率上升至90%时，宿主性格将会卡牌影响）】


    【卡牌被动：脱非入欧buff已装配】


    朝曦直接伸手抓住即将落在地面的桃花，然后转身避开巨蟒的攻击。


    黑色桃花一接触到她的掌心，表面的黑色怨气入潮水般褪去，变成原先的可爱桃粉色。


    而巨蟒却一口咬空，尖锐的獠牙把洞壁咬出一个大坑。


    【已收集指定r卡配套物品：失落的桃花*1，请宿主再接再厉。】


    朝曦握着桃花花瓣，能感受到有一股暖意正在源源不断地往掌心涌。


    接着桃花花瓣消失。


    【失落的桃花已存放进游戏背包中，请宿主打开背包查看。】


    桃花花瓣虽然消失，但那股暖意还在。


    那位名叫桃花的女声又响了起来，她说：“花瓣里面有我的……力量，虽然不强，但是可以操控万物的运气。”


    朝曦总被游戏程序评价运气太差，所以深知运气在某些方面的重要性。


    她几步往后跳，再次躲开了吃痛发疯的巨蟒的攻击，说：


    “操控运气？我应该怎么做？”


    桃花道：“调用花瓣给你的力量。”


    朝曦双指并拢，掌心向上一抬，让那股暖意涌入指尖。


    在暖意融入指尖的瞬间，她看到了一抹闪烁在巨蟒眉心间的光。


    “看到这诡异眉心上的光了吗？”桃花用那隐带着怒意的声音，说：“我现在叫你的这招叫做——夺运！”


    在桃花声音落下的瞬间，如何收取巨蟒运气的方法出现在朝曦的脑海中。


    她反手将长剑收起，在巨蟒张嘴咬过来的瞬间，踩着侧边的洞壁跳起。


    左手指尖隔空在巨蟒眉心处一抹，它眉心处的微光瞬间消失。


    紧接着朝曦落在地上。


    她问桃花道：“接下来呢，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


    “站着看就好。”


    朝曦眼底滑过一抹迷茫的神色。


    她现在就站在巨蟒的身体中央，只要它一个侧翻就能直接将她压在洞壁上。


    不躲真的行吗？


    这个想法在朝曦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还没等到她细想什么，就看到巨蟒的尾巴重重敲打在洞壁上。


    也不知道它敲中了什么东西，只见它的蛇尾迅速枯瘦烂掉，整个走廊瞬间亮起青色阵法。


    眨眼间便遍布了巨蟒的全身。


    巨蟒察觉到了不对，想侧翻躲开，脑袋一抬，撞在洞穴顶部的某个东西上。


    朝曦看到了它的动作，下意识想躲避。


    桃花道：“不用躲！”


    朝曦后退的步子硬生生止住。


    下一秒，四道道青色厉光分别从洞穴的上下两方刺出，直穿巨蟒的头颅心脏。


    原本青色厉光是刺不到巨蟒的，但是它刚才试图翻身，身体挪动，正好就挪到了厉光窜出的地方。


    巨蟒的身体就在朝曦的鼻尖不远处停住了。


    紧接着是无数道青色厉光接连亮起，一遍遍穿透巨蟒的身体。


    桃花像是知道朝曦不明白眼前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便主动解释道：


    “它因为没了运气，先是用自身怨气当了这里攻击阵法的供能物，看这阵法的大小，需要供给的力量肯定不少。”


    “结果因为体内气息冗杂，攻击阵法又太过古老，无法识别它的气息，又不小心撞在了阵法的纹路上，便被阵法认为是外来入侵者，无差别攻击致死。”


    朝曦看着面前，已经被青色厉光们戳到看不清原本模样的黑色烂肉，说：


    “无差别攻击？那我为什么没事？”


    “你回头看。”


    朝曦依言回头，看到了之前被巨蟒咬出来的大坑。


    桃花道：“因为它提前帮你毁掉了这里的阵法，也就是说你此时站着的地方是阵法缺口，是整个洞穴走廊内最安全的地方。”


    朝曦愣了下，忍不住喃喃道：“这就是……运气吗？”


    “嗯。”


    之后，朝曦等待着这个无差别攻击的法阵耗尽能量，自行消失后，才走到看不清全貌的巨蟒尸体前。


    她先是根据着体内暖意的牵引，找到了埋藏在巨蟒体内的其他桃花花瓣。


    一共找到了五朵桃花。


    【恭喜宿主成功收集到五朵失落的桃花，桃花以存放至游戏背包内，请宿主自行点开背包查看。】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清理破坏地下遗迹的诡异】


    【获得奖励：抽卡次数*1，指定r卡配套物品*数量未知，r卡召唤券*1，不知名线索*1，青州域声望+300】


    朝曦听着游戏程序的播报，缓缓走到被攻击到骨血模糊的腐烂□□面前。


    她先是往眼前腐肉上丢了五个净化符咒，在配合着指甲盖大小的夜幕祭礼，将这充斥着怨气与腥臭的烂肉清理干净。


    然后站起来走向被藤蔓封住的地方。


    朝曦站在藤蔓外，扬声道：“修诚，是我。可以出来了。”


    躲在里面的两个人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喜色。


    唯一不同的是，洋洋是喜不自胜，劫后余生的大喜，修诚则冷静许多。


    他侧头在洋洋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轻拍了下小孩的脑袋，示意他讲话。


    现在的修诚很疲累，虽说有止痛剂，伤口就不怎么痛了，但是失血过多，和先前疼痛的后遗症还在。


    他没力气高声讲话。


    洋洋吞了下口水，扬声问道：“姐姐，为了辨认你是不是诡异，我……我得问你一个问题。”


    朝曦道：“问吧。”


    先前那么危险的情况，有警惕心是应该的。


    这种情况还不谨慎小心一些，怕是嫌自己命大。


    “呃……呃……”洋洋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说：“姐姐你应该见过小师叔换衣服吧……他……他今天穿着什么颜色的……的……内衣！”


    朝曦：“……”


    她压了压额角跳起的青筋，说：“少胡说八道，我没见过。”


    “回答正确！”洋洋吐了口气。


    挡在朝曦面前的藤蔓缓缓推开，露出坐在房间里面，十分狼狈的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抬起头，冲着朝曦有气无力地笑了下，说：


    “朝曦队长……你说我现在像不像一个被王子从恶龙口中救下来的公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修诚的状态称不上好。


    他身上的黑色外套上蹭到了大团小团的薄灰, 混着血液一起粘在他的衣摆上。


    落在额前的黑色碎发将修诚的脸色衬得越发苍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了一般。


    朝曦站在窄门外，高挑的马尾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


    因为刚刚解决掉了一个诡异, 身上还带着浓郁的肃杀之气。


    她看着修诚, 脸上冷肃的表情缓缓融化。


    “童话故事里真的会有像你这样狼狈的公主吗？”


    修诚轻轻笑起来, “谁知道呢。”


    洋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朝曦。


    接着小孩伸手拽住修诚的衣服, 小声在他耳边道：


    “小师叔……这个姐姐……也太帅了吧。等我以后成了守护者, 也要找这么厉害的人当队长！”


    修诚‘哼’了一声，没搭话。


    【鉴于宿主长时间未进行战斗，正在检测当前同步率——】


    【检测成功，当前卡牌同步率为40%。】


    【卡牌同步率过低, 已自动为宿主解除卡牌同步。】


    朝曦穿过窄门走到修诚面前蹲下，“还能站起来吗？”


    修诚摇摇头，说：“脊椎受伤了, 站不起来，可能需要王子大人背我出去。”


    “……”


    朝曦没理他，直接探身看了看修诚身上的伤，发现伤口都被纱布粗糙得裹了起来。


    虽然纱布已经被血液浸透了, 但也好过没有。


    朝曦将身上的急救药物都拿了出来, 接着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朋友，说：


    “你叫……洋洋，对吧？修诚和我提过你。”


    洋洋听到朝曦清楚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小脸上顿时泛起红晕。


    他忙不迭地点头道：“嗯！”


    朝曦伸手拍拍小孩的脑袋, 说：“那我们俩一起帮你小师叔重新包扎下伤口，等血止住了，我们再出去。”


    “好！”小孩眼睛亮晶晶的。


    朝曦看向修诚, 说：“你把外套脱下来吧。我给你换药。”


    修诚的眼神一飘，轻声说：“那我的清白怎么办啊？”


    朝曦：？


    “少说骚话，动作快点。”


    她语气冷硬，像是雪山上冻了几百年的石头。


    修诚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但是脱外套的动作很快，没有耽误一点时间。


    脱掉外套后，就能看到他身上的黑色紧身短袖，隔着布料能看到线条清晰的肌肉。


    短袖布料上粘着血块，这些血块让柔软透气的面料变得硬挺，并且粘连在伤口上。


    朝曦从衣兜里翻出一把小刀，沿着伤口外围，把脏了的衣料割开丢掉，然后在不对伤口造成二次伤害的前提下，给修诚止血上药绑纱布。


    等处理好一切后，她将所有衣料垃圾收集到一起，点火烧掉。


    接着朝曦把修诚背了起来。


    旁边的洋洋被修诚用一根藤蔓挂住了腰，藤蔓的另一头系在朝曦的手腕上。


    洋洋本人是不乐意的，但他的意见被修诚强行压下。


    修诚美其名曰，能给朝曦省些力气，还能防止小孩走丢，一举两得，反对无效。


    朝曦见状也不阻拦，只是在心情很好地围观的同时，带着两人出了裂缝。


    有隔绝结界力量的头冠护着，三人一路平安地离开了青州山。


    朝曦带着俩人刚出来，就看到了在外面等候已久的能力者总局的人。


    总局的人冲着朝曦笑道：“还好你出来了，再晚一点我们可就要进去找人了。”


    朝曦有些疑惑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对方回答：“纪局让我们在这里接应你……这两位是修诚道长和用洋小道长吧。修诚道长看上去状态不太好……”


    修诚的头正搭在朝曦的肩膀上，听到总局的人的问话，只是撩了撩眼皮，说：


    “嗯。刚刚做了包扎，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总局的人笑道：“没事就好，三位快进飞行器吧。”


    朝曦先将修诚送了进去，一转头看到了总局的人手中的金属装置。


    她随口问道：“这是结界屏蔽装置？”


    “是。刚刚调过来的。”总局的人一边回答，一边伸手抱起洋洋，帮着小孩进飞行器，“小道长慢些走。”


    朝曦轻声道：“这样啊。”


    等三个人进入飞行器后，飞行器便以最快速度带几人回到了临时基地。


    一下去就有医疗人员过来将朝曦和修诚送到单独的病房，开始检查。


    负责照顾朝曦的人，还是她昏迷醒来时看到的那位治疗能力者。


    朝曦看着治疗能力者挂在胸前的名牌——


    高乐元。


    明明之前还没有的。


    高乐元调整着手边的医疗器具，说：“你现在的状态很好……你之前出去的时候有吃东西吗？”


    “没有。”


    高乐元不说还好，一说朝曦才恍然发现自己腹中空空，饿得不行。


    高乐元听到这话，满意地点头，说：“算起来空腹的时间差不多了，正好做个肌肉缝合手术吧。”


    “啊？”


    朝曦呆了下，说：“可是我想去吃食堂的酒酿圆子。”


    高乐元语气温和道：“等会儿吧。等你手术结束能吃东西的时候，我让食堂师傅专门给你做一份端过来。你现在先好好接受治疗。”


    “……好。”


    之后，麻醉剂入体，朝曦缓缓陷入沉睡-


    游戏后台。


    赛特表情平静地靠在一扇铁门前。


    他看着桃花所在房间的位置，然后偏过头，伸手在身后的铁门上敲了敲。


    “你是不是认识那主管运道的小神？”


    赛特隔着铁门上的栅栏小窗，往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看。


    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些头疼和无奈。


    “你能不能让你的朋友安静些？本来和宿主链接的时候，神力波动就会扩大到整个后台，结果现在这家伙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神力就像疯了一样上上下下涌个不停，硬生生把我吵醒了。”


    “要不是卡牌册特意过来叮嘱我，要注意同僚爱……喂，你在听吗？狐狸？”


    下一秒，铁门栅栏的内侧，突然亮起一个琥珀色的大灯，占满了整个栅栏。


    仔细看去，琥珀色的灯里有竖着的黑色瞳孔，和细细密密的黑色纹路。


    原来是一只巨大的兽瞳。


    也不知道里面这兽，是什么时候贴近铁门的。


    赛特看着那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琥珀色瞳孔，脸上没有一丝恐惧。


    只听铁门内传来轰隆如雷的沉闷声音。


    “我不记得了……”


    赛特‘哦’了一声，恍然想起来了什么。


    “也是，我忘了，你被摘了半个脑袋，没了记忆。那现在怎么办，从不能让她一直这样下去吧。吵醒我没关系，要是把那位吵醒，这日子就不好过了。”


    “没事的。”


    里面的兽动了动眼睛，看向桃花房间的方向，说：“我有种感觉，她会很快平静下来的……不会……吵醒那位。”


    赛特仰头往铁门上一靠，轻声道：“你对她还挺自信的嘛。”


    “……我不知道。”


    桃花的房间。


    桃花正抱着碎星般璀璨的银色石头，站在桃花树树根旁。


    在朝曦装配与她相关的卡牌之后，桃花便能和朝曦共享感知。


    她看到了广场上的断臂残肢，感知到了和自己神力混杂在一起的怨气，看到了被怨气染成黑色的花瓣……


    桃花被气到浑身发抖。


    在众神之战的时候，她见过许多和这相似的栽赃手段。


    可是桃花没想到，这种脏东西还会落到她这个‘陨落’百年的神明身上。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可利用的地方，值得对方特意收集她的神力来栽赃她……


    做这一切的到底是谁！


    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为了她的权柄？可谁会要一个弱小神明的权柄。


    桃花死死咬着下唇，目光落在怀中的碎星银石上。


    北斗……


    她抱紧碎星银石，缓缓蹲缩在树下，额头抵在石头冰冷的表面上。


    北斗……我好生气……


    我真的好生气……


    气自己的一无所知，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如果我能在厉害一些，再强大一些，能洞察一切阴谋算计，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在桃花的头顶，那棵枯萎已久的桃花树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五朵浅粉色花苞。


    “你在哭吗？”


    桃花猛然抬头，她感受着重新出现的感知。


    桃花轻声唤道：“宿主……”


    临时基地，单间病房内。


    朝曦半眯着眼，看着眼前不陌生的房间，抬手捂住额头，开始感受一片混沌的脑袋。


    她心底还残留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是桃花传递过来的情绪。


    朝曦用泛着疲惫的声音道：“为什么哭？”


    桃花颤了颤眼睫，说：“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朝曦用掌心按了按发痛的额头，说：“只是睡醒了。”


    桃花收敛着情绪，努力用平静的声音说：


    “我只是……只是看到了……力量被滥用，有些生气而已。对了，宿主你还知道其他有关黑色桃花的消息吗？”


    朝曦放下手，慢慢从病床上坐起来，目光落在包裹手臂的纱布上。


    因为做过手术的原因，她的四肢都裹着白色的纱布。


    她对桃花说：“知道一些。”


    朝曦把放在狐狸木雕内的黑色桃花，还有公玉泽家里发生过的事情给桃花说了一遍。


    “我也就知道这些。”


    朝曦来回转动着手腕，能感受到肌肉被拉扯时的微痛感。


    她的手能做到比先前更灵活的动作。


    “狐仙庙的纪念品……”桃花喃喃出声，紧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我有个……”


    话到嘴边，她想起了和卡牌册签订的契约，便硬生生把临到嘴边的话吞回了肚子。


    桃花在心中整理了下措辞，继续说：“我知道一些有关狐仙的消息。”


    “曾经青州域内是有一位强大的狐仙，生有九尾，护一方平安，是最初守护种花家的十位强者之一……如果可以的话，能去那个狐仙庙看看吗？我觉得……应该能找到很重要的线索。”


    听到这里，朝曦想起来之前詹四教官上过的课。


    他有提过，在灵气复苏之后，种花家出现了许多神话生物，教授了人类很多东西。


    最后有十位存在始终保护这这片土地……


    但那段历史只有个大概，不知道为何没有详写那十位存在究竟是什么。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朝曦答应了。


    桃花的请求正好和公玉泽的一样，等这边的事情了结，可以去那狐仙庙逛上一逛。


    就在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的时候，有人敲了敲病房的门。


    “咚咚咚。”


    朝曦抬头道：“请进。”


    从外面推门走进来一位穿白大褂的护士，是个普通人。


    护士小姐姐从手边的小推车上捧起一个餐盒走进来，她帮着朝曦放好床上桌，在将餐盒放到朝曦的面前。


    “高医生说，让我们算着时间，等你醒了给你送份酒酿圆子过来。”


    朝曦冲着面前人笑了笑，说：“谢谢。”


    “不客气，如果有需要的话，按铃叫我就可以。”


    等护士离开后，朝曦打开餐盒，看着里面白滚滚，还透着轻微醇香的酒酿圆子。


    好香。


    在胃部萦绕着的饿意卷土重来。


    她用勺子戳了戳餐盒底部排排挤在一块的软乎乎糯米团，感受着餐盒传来的暖意，埋藏在心底的郁气一点点散开。


    氤氲而起的朦胧热气，柔化了她的眉眼。


    吃完酒酿圆子后，朝曦遵守医嘱，老老实实修养了三天。


    三天后，等她的骨头缝里开始无聊到发痒的时候，才从病房里走出去。


    刚推开门，朝曦就听见了许多人的交谈声。


    她抬头看去，发现临时基地里来了不少普通人，而一些功能特殊的设备，也被悄悄撤掉了。


    之前繁忙的临时基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拆除了大大小小的帐篷。


    除了一些必要的部门，能力者总局的人基本上都走了个干净。


    远处笼罩在青州山上的结界也消失了。


    朝曦是知道，能力者总局在确定事态稳定了以后，就会撤退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总局的动作会这么快。


    朝曦看着站在她面前不远处的几个人，缓缓走进。


    她从那几个正在交谈的普通人身边走过，听到了他们的聊天内容。


    “唉……你说好好的青州山怎么突然起了山火，山上好多百年千年的树啊花草啊都被烧死了。”


    “用津道长也因为救火牺牲了。”


    说话的人语气里带着无限悲伤，“他还答应了我，等我放假过来教我舞剑。”


    “我加了用沂道长的联系方式，一直在问他怎么养鹦鹉，他没嫌我烦，还一点点在教我……前天我们才约定过，要把鹦鹉带给他看的……谁能想到……”


    “青州观的道长们在观里办葬礼，你们去吗？”


    “……我不想去，我怕我会哭厥过去。”


    “我想去……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朝曦听完这些，垂下眼。


    她知道这个事情。


    修诚两天前还给她发过消息。


    说是青州观会在今天为所有在此次事件中死去的人举行葬礼，到时候他会主持整个仪式。


    如果朝曦有时间的话，可以到青州观观礼。


    朝曦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葬礼开始的时候了。


    她踏着熟悉的山路，再一次走上青州观。


    青州观山脚往上一点的商业街，又重新有了人气。


    售卖着各种各样商品的小店，往来不绝的游客，看不出初来时那般萧瑟荒凉的场面。


    穿过商业街，是枝叶被烧毁大半的树林。


    身边的路人在感叹山火的可怕，只有朝曦知道，这不是山火。


    是这些植物染上了怨气后，被结界强力净化。


    被净化的部位会变成灰烬，就像是被大火烧灼过了一样。


    等到了青州观附近，朝曦听到了肃穆又庄重的乐音。


    她避开挤在山门处的人群，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顺着围墙跳了上去。


    最后停在青州观主殿后方的小建筑上。


    小建筑被主殿挡住，无人能看到她。


    广场上，一个个身穿丧服的道长们，一排排站在广场的中央。


    带着寒意的风钻过山门，穿梭在人与人之间，扬起白色袍角。


    为首的是神情严肃的修诚，和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只能坐在轮椅上观礼的道淳师祖。


    修诚一袭白色长衫，而他的唇色却比丧服还白上几分。


    他高举着一个刻满金色纹路的古铜色铃铛，墨发随着动作在身后飘散。


    手腕甩动，铃铛发出悠长的响声。


    “叮——”


    修诚抬头望着主殿门前高挂着的牌匾，凄声高喊道：“魂兮——归来！”


    他的话音落下，站在他身后的众道长齐声颂唱：


    “魂兮——归来！”


    悲伤的颂歌在山间回荡，惊起鸟雀无数。


    厚重的钟声在后山一座小峰处幽幽响起，穿过林叶缝隙，萦绕在众人耳边。


    修诚再次摇动手中的铃铛。


    铃铛再响一声。


    “叮——”


    “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修诚原本的声音，是清朗中带着散漫的。


    但现在却听不出他声音里的散漫了。


    取而代之的，是肃穆到触人心弦的哀意。


    在他的身后，是青州观众人的齐声应和。


    “魂兮——归来！”


    在一个个白衣道长的时候，是无数面露悲伤，悄然落泪的人们。


    没有人说话。


    铃铛声一遍又一遍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又一声的齐声高颂。


    “魂兮——归来！”


    由无数悲伤痛苦汇聚起来的强烈情绪，在半空中汇聚。


    青州观高空中，那隐藏在云层之中的结界微微亮起运转。


    清正的结界之力又将这份纯粹的悲痛返回给众人。


    渐渐的。


    和道长们一起高颂的人越来越多。


    一道接着一道。


    回响在青州山上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朝曦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笼罩在她的心头。


    她不自觉地轻声道：“魂兮……归来。”


    或许只有这样，能让她的心情好过一些。


    作者有话说：


    1、文内的“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魂兮归来”出自《楚辞》招魂-其实后面还有一段剧情的，但我怕写不好，就没有放到同一章来。这章的后半段我改了好久，勉强改出了一个还算满意的版本。（乖巧）-以下是近日份的感谢名单~感谢在2022-11-06 23:57:38~2022-11-07 23:5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雾里飞花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ikey 10瓶；渔火、谁偷我家蓝辣 5瓶；诗韵悠扬 3瓶；生命大和谐 1瓶；给宝贝们鞠躬辣，啾咪！


    第85章


    “此次青州观事件, 死亡四十九人，生还七千三百六十二。”


    君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朝曦的右手边，垂眸看着不远处的广场。


    紧接着, 是房顶瓦片响动的声音。


    朝曦转头看向左边, 发现纪局长正缓缓走来。


    纪局长看了君狄一眼, 帮他补充道：“他的意思是……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朝曦没接话。


    只听纪局长接着说：“第一次裂缝，出现在艾塔区的高原, 那里人迹罕至, 又是最接近太阳的地方。所有人都觉得在太阳的照耀下，不会出什么大事。”


    “可就是那一次，数以万计的诡异冲破艾塔区的独立结界，艾塔区主城区沦陷, 死伤三千万人，主城区内的守护者们更是被诡异们拔筋抽髓，折磨了数日。我们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重新将艾塔区夺回。”


    “第二次裂缝, 出现在醉梦水泽。裂缝内的诡异与万顷水域之下的诡异联合掀起巨浪，淹没了半个城，伤亡六千万。”


    “……那个时候，我们才第一次意识到, 什么是裂缝。”


    “第三次在西港, 伤亡两千万。”


    “第四次……是在青州域外围的一座小镇上。虽然我们早有准备，但仍然出现了很多意外情况。好在裂缝的影响被控制在了小镇内……那次共伤亡九十万人，整个小镇险些消失。”


    “第五次……第六次……第五百三十一次……”


    纪局长神态平静, 眼睛半垂着看向广场, 眼睫毛将眼睛半遮着，看不到情绪。


    “我们试图在这五百多次里面寻找裂缝出现的原因，最后发现出现裂缝的原因有三种。”


    “第一种是高阶诡异自毁, 第二种是地脉中的怨气爆发，第三种是邪神用神力劈出一道裂缝。”


    她说：“……现在是第五百三十二次，原因是邪神作祟。”


    “我们将裂缝的影响封锁在青州山内，第一波救援人员在道淳道长示警后的半小时内抵达，并以最快速度救出山上七千多普通人。第二波救援在一个半小时后抵达……”


    纪局长看向朝曦，说：“中央城离青州域有段距离，所以路上花了些时间。虽然你们是先锋小队，但属于第三波抵达的救援人员。”


    她伸手摸了摸朝曦的脑袋，声音里带着些暖意。


    一旁安静了许久的君狄，这才开口补了一句。


    他说：“在这次的突发事件里，我们保护了生活在青州域内上亿的普通人，守住了青州域，稳住了国之结界。”


    朝曦没有动，遥望着广场上的仪式，感受着纪局长掌心传来的暖意。


    纪局长说：“不要难过，朝曦。现在的规划区内，早就没有了吃人的地狱，只有清朗的天空和生活和乐的人们。”


    “前人化作星火，一点点照亮绵长黑暗的夜晚，他们在这片绝望悲哀的土地上开疆拓土，种下希望。”


    “现在轮到身为火炬的我们，固守这片土地……只要火焰越来越亮，越来越高，终有一天会烧破这夜，迎来黎明。”


    “一切都会变好。远处的希望将变成现实。”


    纪局长偏头，目光越过道观的围墙，看向后山，语气里带了些冰冷。


    “无论是诡异还是邪神……但凡是伤害过我们的，都要付出代价。”


    朝曦抬起头，“纪局……”


    她这才看到纪局长斑白的鬓发。


    白发被拨到耳后，与黑色发丝交织在一起，却丝毫不显苍老，反而带了些肆意味道。


    纪局长感受到了朝曦的视线，便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白发，脸上出现几分柔色。


    “……最近有些忙没时间去染头发，看上去很突兀吗？”


    朝曦摇摇头，“没有。很帅气。”


    纪局长微微勾起唇角，道：“很会说话啊，小朋友。”


    朝曦用余光看到站在她右手边的君狄动了动斗篷，接着响起塑料纸的声音。


    君狄丛衣兜里拿出了好几种形状各异的糖果，最后选了一个包装纸稍大一些的。


    他用手一点点把糖果外的包装纸捏成千纸鹤的形状。


    捏好后，把千纸鹤端端正正地放在右手掌心。


    君狄侧过身，将模样丑陋的左手背在身后，再将放着千纸鹤的右手递到朝曦面前。


    朝曦看着眼前的千纸鹤，轻喃道：


    “我不是小孩子了。”


    “但是。”


    她看向他，努力露出笑来，“我很开心。”


    朝曦捏起千纸鹤的尾巴，将它握进掌心。


    “谢谢。”


    君狄摇摇头，宽大的兜帽晃了晃，什么也没有说。


    葬礼是在天入黑之后才结束的。


    这个时候，广场上的游客都散得差不多了，有些想要久留的，也被道长们安排到了供游客休息的地方。


    此时，坐在轮椅上的道淳道长抬起头，那双因重伤而疲惫浑浊的眼睛，正平和慈爱地望着朝曦三人站着的地方。


    修诚站在轮椅后面，正望着手中的铃铛出神。


    纪局长适时说：“走吧，道淳道长在唤我们过去了。”


    他们丛房顶跳了下来，走到两人面前。


    纪局长微微颔首道：“道淳道长，修诚。”


    君狄跟着纪局长一同颔首，只是没说话。他的兜帽宽大，也看不到表情。


    道淳道长哑着嗓子，应声道：“纪局，君狄，好久不见。”


    修诚放下手中的铃铛，恭恭敬敬道：“纪局，狄神。感谢两位专程前来观礼。”


    说完，他抬头给朝曦使了个眼色，让她站过来。


    青州观和能力者总局是合作关系。


    虽然青州观底下的能力者多数都会加入总局，而且两方的关系不错，但是始终算是两个势力。


    这次的事件，细算下来，也是双方合作处理的。


    在修诚眼里，青州观要比总局更重。


    大抵是家里人和亲戚的区别。


    所以他希望朝曦站过来。


    朝曦看到他的示意，微微摇头，脚往修诚的旁边迈了一步，站在了两方的中间。


    她开口唤道：“道淳师祖下午好。”


    道淳道长闻言，脸上的笑容越发和煦。


    他像个无害的，宠爱孙辈的老人一般，亲切地应道：“哎，朝曦下午好啊。”


    纪局将一切看在眼里，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而是说：


    “我这次来是想要问问道长，有关此事的具体情况。对了，顺便想问修诚要一下记录仪。”


    道淳道长也只是笑，把他经历的一切说了出来。


    修诚也将记录仪递给了君狄。


    至于朝曦的记录仪……


    她两遍进青州观都是为了尽快将人救出来，再加上记录仪体积不大，又不在往返的山路上，便直接忘记了。


    “也就是说您在意识彻底消失前，只感受到一股神力。而修诚和朝曦发现了三股不同的神力。”


    纪局思索了片刻后，便说：“我知道了。打扰两位了，我接下来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道淳道长像是累了，眼睛半合着靠在轮椅上，一切回复交由修诚负责。


    修诚将上身前倾，语气尊敬道：“纪局长请便。”


    纪局长点头，她转头看向君狄，说：“你要留下来吗？”


    君狄摇头。


    “那我们就先离开了。”


    纪局长留下一句话后，便和朝曦告别，然后与君狄一道走出青州观，坐进停在山门外的飞行器里。


    朝曦目送两人离开。


    “临时基地应该已经撤得差不多了，你的病房不知道还在不在。”修诚开口道：“观里为你准备了房间，要留下来吗？”


    朝曦爽快答应：“也好。等你处理完这里的事情，我们就一起回中央城吧。我想和大家一起去狐仙庙。”


    “好。”


    几日后。


    朝曦等修诚处理完道观里的事情，顺便等自己身上的伤完全养好。


    不然要是真的带着一身伤疤回去，妞妞肯定会担心的。


    小孩子心思敏感，也不知道会在背地里怎么自责。


    朝曦拽了拽冲锋衣的衣领，让衣领把下半张脸遮住，然后抬腿走进中央城的一家酒店。


    酒店的规格很高，装潢华美，看上去十分贵气。


    朝曦不知道酒店还有什么分级，只知道这里占地面积很大，装修很好，工作人员也非常热情。


    在她提出要找公玉泽的时候，就更热情了。


    不久前，朝曦和公玉泽打过电话，问过妞妞的位置。


    公玉泽说，他现在带着小孩在这家酒店的顶层住着，正巧权焱和柏兰·亚希也回来了，让她和修诚速来。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朝曦坐着电梯，来到酒店顶层。


    看着眼前这足有两人展开双臂还不一定包得住的浮雕大门，还以为自己到了什么艺术馆历史馆之类的地方。


    旁边的工作人员几步上前，帮着朝曦推开了门。


    大门的隔音效果很好，不打开根本听不到里面狂躁的音乐声。


    朝曦看着门内五颜六色的灯光，和快把人的耳朵吵失聪的音乐，沉默地转头看向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脸上的热情笑容不变，提着声音大声说：


    “您没来错。我们家少爷就在这呢。权少城主和亚希圣子也在，两位请进吧。”


    朝曦：……


    行吧。


    她和修诚走进大门，没走两步，就看到穿得花里胡哨的公玉泽，和穿得同样花里胡哨的妞妞，在跟着音乐疯狂甩头。


    公玉泽一边摇，一边高声喊道：“药药——”


    妞妞十分配合地高举起双手，快乐地回应：“切克闹！”


    权焱表情轻松地坐在两人旁边的沙发上，一边用绒布给关节上机油，一边跟着音乐摇头晃脑。


    柏兰·亚希表情平静地坐在最远处，望着窗外发呆。


    但他那正捂住耳朵的双手，却将柏兰·亚希内心的抗拒完全表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朝曦望着眼前的一切, 一时间不知道脸上应该摆什么表情。


    脏辫配摇滚，麦克风再加彩色霓虹灯……


    眼前这个时尚弄潮儿是怎么回事？


    她好像记得，自己临走前, 妞妞还是个文静乖巧的小孩来着。


    这一瞬间, 朝曦的脑袋里划过一句话：


    公玉泽, 你就是这样带小孩的吗？


    下一秒，站在她身侧的修诚就开口了, “公玉泽, 你就是这样带小孩的？”


    房间内的几人，在听到动静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站在门口的朝曦和修诚。


    妞妞的反应迟钝些，但也在第一时间跟着大人们望了过来。


    “姐姐！！”


    小孩扬手丢下手中的迷你麦克风, 快快乐乐地扑向朝曦。


    朝曦揉揉妞妞的脑袋，伸手把小孩抱了起来。


    公玉泽反手关掉房间里的灯光和音乐，翘着腿坐在了沙发上。


    他非常自豪地说：“我这样带小孩有什么不对？你看妞妞多开心啊。是吧, 妞妞？”


    修诚哼笑一声。


    妞妞没有第一时间理会公玉泽，因为她正抱着朝曦说话呢。


    “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呀。小张老师还问我，你最近是不是在出任务。她看到你的出勤信息都不敢给你发消息，怕打扰到你。”


    “妞妞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也没敢打。”


    朝曦带着小孩一路往前走, 走到屋子中央的沙发上, 挑了个顺眼的位置坐了下去。


    她回答：“没事。下次想打电话就直接打，不会打扰到我。妞妞这段时间开心吗？”


    “开心！阿泽哥哥和妞妞一起玩，他教妞妞摇花手了！妞妞摇给姐姐看！”


    说着小孩就从朝曦身上滑了下去, 当场给朝曦摇了一段。


    公玉泽还十分配合地帮妞妞打开了灯光和音乐。


    摇完, 小孩一脸期待地看着朝曦。


    朝曦：……


    “啊……”朝曦在脑袋里想了些形容词，“很好。四肢很灵活。动作……也很熟练，别有一番特色。”


    “嘿嘿。(*^▽^*)”


    公玉泽在旁边竖起大拇指, 用非常高昂的语调夸张说：


    “是吧！妞妞摇得是越来越好了，整个中央城就没人能摇得过咱们妞妞！”


    小孩开心地晃晃脑袋。


    朝曦憋了半天，发出了一个音节。


    “6。”


    权焱放下手中的机械润滑油，侧头看向朝曦，说：“我和柏兰回来的时候，就听公玉泽说你和修诚去青州域出任务了。任务怎么样？”


    虽然问话的方式很直白，但是能看出来，他在真真切切地关心朝曦的情况。


    一旁的柏兰·亚希听到这里，也默默走了过来，坐在距离朝曦不远不近的地方，垂着眼眸安静地听。


    当着妞妞的面，朝曦也不好说什么自己险些被关在净化结界里面的事情，只挑着一些能听得过去的事情说了。


    公玉泽震惊道：“三股神力，两个高阶诡异和一个为邪神办事的女人？青州域的结界是纸糊的吗？”


    修诚睨了他一眼。


    公玉泽装作没看到修诚的眼刀，懊恼地说“而且……早知道我有黑色桃花的消息，我说什么都要过去一趟。”


    妞妞瞪圆了眼睛，说：“听上去好危险，姐姐你没事吧？”


    朝曦捏捏小孩的脸，说：“没事。我很好。”


    权焱‘啧’了一声，没发表什么评价，只说：“下次出任务我会在。”


    柏兰·亚希轻声道：“裂缝……”


    众人坐在一起交换了下最近得到的消息。


    朝曦向大家说了下自己想去狐仙庙的打算。


    公玉泽当然是举双手赞成了，“好好好，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队长你可真懂我啊！”


    权焱爽快答应，“行。正好最近没事干，去松松筋骨。”


    修诚却说：“青州域内的狐仙庙有很多，我们去哪一个？”


    “去青州域最西边的小镇上的狐仙庙。”朝曦说：“那里正好的狐狸木雕的产地。”


    也正好是桃花口中所说，是那狐仙最喜欢呆的地方。


    “我想……”柏兰·亚希静静开口道：“我们是不是要给教官说一下。因为我们的假期好像过得有些久。”


    朝曦点头，“确实，要先和教官说一下。”-


    几日后，夜里。


    中央城某街道。


    “行了别说了！你们没钱住什么宾馆！”


    一个私人旅馆的老板愤怒地指着身后的门牌，说：“我是开店的，不是做慈善的！”


    老板冲着面前的一男一女挥挥手，说：


    “赶紧走赶紧走！两个人好手好脚的，不知道出去干活赚钱，跑我这里打什么秋风呢！”


    女人先开口说话道：“老板，我们很擅长算命的，而且算得很准，有好多人求我们算命，我们都没理。”


    男人附和道：“是啊是啊。现在我们免费帮你算一次，你随便给我们一个房间，让我们住几天就行。怎么样？”


    老板的脸嫌弃地皱到一起，挥手的动作越发大了起来。


    老板不屑道：“还算命？你们两个岁数加起来还没我大，年轻人不好好闯一番事业，整天就在这些歪门邪道上动歪脑筋。”


    “得了吧。你们以为我是那三岁小孩，好骗得很？滚滚滚滚滚——都滚都滚!我这店庙小，容不下骗子。”


    两个人就这样被旅馆老板赶了出来，站在昏暗的街角面面相觑。


    女人缓缓出声道：“司子晋，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啊？”


    司子晋：？


    “你出门前不是算过，只要我们在中央城呆三天，就能遇到她吗？可现在都是第三天的晚上了。”


    司子晋沉默半晌后，才回答：“你不是也算了一遍，结果不是和我一样？”


    女人抬头看着眼前昏暗的路灯，说：“是啊，所以我们俩为什么现在被赶出来了啊。而且……”


    她看向司子晋，说：“人类不是一直很信算命什么的吗。”


    司子晋叹了口气，说：“我怎么知道现在的人类和以前的人类变化这么大……怎么办，我们已经没钱了……”


    他回望女人，说：“这中央城的物价怎么能这么贵啊，比雷音水泽那边的旅馆贵了十倍！我不理解。”


    女人抬头望了下星星，心中一动，鬼使神差道：“要不……我们拜拜财神？”


    司子晋挑了下眉，说：“司以晴你确定吗？财神早死了吧。因为权柄特殊，死得最早的就是他。”


    司以晴双手抱臂，回答道：“那你说我们俩现在一毛钱没有，又不能直接使用力量，不拜拜财神求财运怎么办？”


    她言之凿凿地说：“他万一有个魂儿活着，听到我们的请求，心情一好，直接给我们掉点金子，那我们俩不就不用睡大街了。”


    “我们以前和财神的关系还不错，说不定能成。”


    司子晋看着一脸笃定的司以晴，沉吟一声，说：“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司以晴点头，“对吧。”


    她伸手抓住司子晋的手腕，将人带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走，嘴里念叨着：


    “庚戌月，乙未日，藏金火，缺水润局，缺木松土……”


    两人走到一处城中河的河边，河边长着高高矮矮的绿植。


    司以晴脸上一喜，“找到了有水有木。”


    她抬手掐算几下，眉头微微皱起，说：“东北方，有高山……”


    司子晋抬眼一扫，看着眼前河道对面一栋又一栋的居民楼，说：“你说这有山好，还是没山好？”


    “当然是有山好啊。”司以晴想都不想，便说：“有山挡灾煞，旺气。”


    “这个地方不错，可惜就是没有山。算了，就这个地步了，再计较山不山的干什么。财神一向大度，不在乎这点小瑕疵的。”


    司以晴一边说，一边从衣服里拽出了一叠纸钱，塞给了司子晋一半。


    司子晋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中的纸钱，说：“连这个都带了？你是早就想拜财神了吧？”


    司以晴瞪了他一眼，说：“你不是也带了香炉吗？我们俩半斤八两谁嫌弃谁呢。”


    两人互瞪了半天，最后齐刷刷叹了口气。


    要不是事情涉及自己，命运线模糊不清，他们又怎会如此。


    理清当前情况后，两人一个人洒水烧叶，一个人摆炉烧香，做足了拜神的架势。


    整理好一切后，他们齐齐站在香炉前，低头看着香炉里原有三炷香前面的三根短香，沉默了下。


    司以晴忍不住说：“我们……呃……是不是有点小气了？他再怎么大度……也……”


    司子晋也知道心虚，他压低声音说：“我们就这么点香了，还是我临走前翻你柜子拿的。”


    司以晴听到这话，直接炸毛，“司子晋！！！”


    司子晋迅速捂住她的嘴，说：“你声音小点啊，你想让这么丢人的事情传得到处都是啊？到时候我们俩一起丢人哎！”


    司以晴伸手把他的手扒了下来，不满道：“那你也不能翻我的柜子吧。我这么多年就攒了那一根香！”


    司子晋理所当然地点头道：“是啊，所以我很珍惜它的，还特地把它分成了三份插进香炉里。”


    “啊啊啊啊，司子晋你这个狗东西！我今天就要和你决一死战！”


    司子晋咳咳两声，说：“哎呀，香都点了。我们先拜财神吧，省得等会香烧完了，神还没拜完。”


    司以晴咬咬牙，暗骂了句，硬生生忍住没动手。


    接着她拽出一张纸钱，借着司子晋手中的火，把它点燃。


    司以晴将纸钱抛向空中，一边看着在空中就变成灰烬的纸钱，一边在嘴里念念有词，低声说着某种经文。


    说完那一大段经文，司以晴叹了口气，说：“财神啊，看在我给你喂了香的份上，给孩子一点钱花吧，不然今天真的要带着一个傻狗睡大街了。”


    司子晋听完，不甘示弱地说：“财神啊，看在我给你点了香的份上，给我点钱花花吧。不然今天我这个可怜人就要被迫和笨蛋一起睡大街了。”


    如果忽略他们说得话，只看外表，那两人的表情都挺严肃庄重的。


    “比起拜财神，你们不如拜拜我啊。”


    一个清朗的男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两人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迅速用余光看了一眼对方，然后佯装被吓了一跳的模样，转过身看向说话的人。


    司子晋先是原地跳起来，缩到司以晴身后，满脸惊恐地说：“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是什么人！”


    司以晴默默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跟着往后退了一步，想躲司子晋身后。


    可惜这家伙双手往她肩膀上一抓，死死按着她，不然她动。


    狗比司子晋！


    司以晴深吸了一口气，强装着被吓了一跳，又想努力镇静的表情，说：“你……你是谁啊！”


    “公玉泽。”


    公玉泽一身剪裁合身却不打眼的黑色衣服，抱臂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他冲着两人挤了下眼睛，说：“或者，你们可以直接叫我财神爷。”


    今天晚上轮到公玉泽巡守这片区域。


    那天，在朝曦和修诚回来以后，众人商量着要去狐仙庙走一趟。


    把这件事情告诉詹四教官，詹四教官表示，过几天再去。


    因为他们小队整体实力比起同期要强很多，所以总局给他们安排了城市巡查任务。


    半个月一次，一次二十四小时，每人分别负责一片区域的安全。


    公玉泽从刚才就发现这片区域里有股奇怪的波动，像是有人要召唤什么。


    他猛得一激灵，打起精神跑到这边。


    发现是两个人正在拜财神。


    要是一般人拜财神，是不会引发能量波动的，除非是用某种特殊手段，或者是别有用心的拜神，才会这样。


    面前那一男一女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那个躲在女人身后的男人探出头来，说：“你……你一个普通人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财神爷的？”


    公玉泽扬起嘴角笑笑，“因为财神爷不一定能给你们钱，但我一定能。不过需要你们给我说说那香炉里的香是哪里来的？”


    香炉里的三根短香，就是奇怪力量波动的来源。


    男人又道：“你少骗人了，怎么可能有人会白给别人钱。”


    公玉泽直接从衣兜里掏出一沓票子，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在两人面前挥了挥。


    “这次呢？怎么样，说不说？”


    还好今天带妞妞出去买零食的时候，卖零食的那对老人家不会电子支付，只收现金。


    不然他也掏不出这么多零钱来。


    只见那男人看到公玉泽手中的钱，眼睛都直了，忙道：“我说，我说，这香是我从青州域边边上的一个狐仙庙里买来的。”


    公玉泽的眼睛微眯，说：“是吗？那你们为什么不在青州域待着，而是跑到中央城来。”


    挡在男人面前的女人，开口说：“害，我们来中央城就是想趁年轻多打工赚点钱。”


    公玉泽道：“那你们找到工作了吗？”


    这对男女脸上一红，唯唯诺诺道：“没……没有。”


    “我们刚被旅馆老板赶出来了。”


    公玉泽将两人上下扫视了一圈，说：“这样啊。”


    他说：“看你们俩形象不错。正好我家店里缺两个前台。包吃包住给交五险一金，有上岗培训，来吗？”


    男人眼睛一亮，也不在女人身后躲了。


    他几步冲过来，握住公玉泽的手。


    男人热情道：“太感谢您了，真的是太感谢了！您可真是大善人啊。我叫司子晋，她是我老婆司以晴，还以为今天要睡大街了，还好遇到了您啊。”


    公玉泽也露出了见猎心喜的笑容，像是越看两人越觉得满意一般。


    他和司子晋寒暄了几句，状似无意道：“你们两个都姓司啊？”


    司以晴走了过来，有些局促地抓着衣角，说：


    “是啊是啊。唉，我们那地方小，整个村都是姓司的。后来那边突然山体滑波，村里的人死了一大半，地也毁了，我们俩实在没办法才出来打工的。”


    作者有话说：


    以上有关算命的内容，都是胡扯。宝子们别当真呀


    第87章


    “这样啊。”


    公玉泽十分同情地点了点头, 叹息道：“唉，这也太不容易了。”


    司以晴听到这话，抬手擦了擦眼角上并不存在的眼泪, 哽咽地说：


    “谁说不是呢, 这日子啊, 眼看着一天比一天难过了。”


    司子晋冒出头来，拍着司以晴的肩膀, 安慰她道：


    “没事了没事了。你看我们都已经到中央城了, 以后的好日子肯定多着呢。”


    他侧过头看向公玉泽，一脸期颐地说：“对了，老板，你的店在哪里啊？”


    司子晋很上道, 已经开始叫公玉泽老板了。


    公玉泽也是个和谁都能聊上几句的社牛，他理所应当地应下了‘老板’这个称呼，随手指向前面最高的一栋楼。


    公玉泽说：“就是前面。”


    司以晴扬了扬下巴, 遥望着眼前那栋楼。


    这栋楼在的地方，是这片区域里最繁华的地方，也是物价最高的地方。


    她和司子晋一开始到中央城，想着先找个地方体验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就看到了这栋楼, 已经旁边繁华热闹的商业区。


    两人摆着来都来了，就进去享受一下的心情，走进了大楼, 坐进了楼内人最多的一家店铺里, 点了里面的招牌面……


    “什么？！一碗面五百八？！你——”


    当时的司子晋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的账单。


    要不是司以晴捂嘴捂得快，两人的脸就要丢光了。


    她看着一脸平静的店员，和店员头顶上明码标价的食物菜单, 尴尬地笑了笑，说：


    “他小心眼，没见过多少世面，不好意思啊。”


    司以晴踢了下司子晋的脚跟，压低声音说了句：“面都吃完了，还能怎么办啊，快付钱。”


    她的性格有些大大咧咧，不太能记得东西，所以身边的事物包括钱财都是由司子晋负责打理。


    司以晴本人只负责花。


    “你疯了？！那可是五——唔唔唔！”


    两人互甩了半天的眼色，最后还是司以晴赢了。


    司子晋不情不愿地翻出衣兜里的钱，结了这次的账。


    一碗面五百八，两碗就是一千一百六十，是两人总资产的五分之一。


    这些年他们俩就没出来打过工，身上能掏出这么多钱，算是不错了。


    ┐(～)┌


    之前的回忆从司以晴脑海里来回闪过。


    一旁的公玉泽好像发现她在发呆了，便佯装好奇地问道：“以情在想什么？”


    拉进关系从小名开始。


    司以晴猛然回过神，还没开口说话，司子晋便帮她解释了。


    “还不是那里的东西太贵了。我们俩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过去吃了两碗面花了一千块。把我心疼的，一整晚都没睡着觉。”


    公玉泽闻言，贴心地为两人解释道：“喔——那边是这块的商业街，物价高一点很正常。”


    “害。”


    司子晋假装质朴地挠挠脑袋，硬是让一张清俊的脸上挂上了几分老实木讷。


    他说：“那老板，你的店是里面的哪一家啊？”


    此时，三人已经走到了这栋楼的门口。


    公玉泽一边冲着里面的人挥挥手，示意不用过来了，一边冲着两人笑道：“整栋楼都是。”


    司子晋：0.0


    司以晴：0.0


    这是他们俩今天晚上最真实的表情。


    公玉泽又指着楼两边的商业街，说：“这两边也是我的。”


    司以晴望着眼前这一大片地方，喃喃道：“老板，你真的是财神爷啊。”


    公玉泽转过头，冲着司以晴挤了下眼睛，说：“当然啊，我不是说了，拜财神爷不如拜我。”


    话音落下，整栋楼的主管已经小跑到了公玉泽的面前，对着他鞠躬问好。


    公玉泽向主管介绍了下司以晴和司子晋，并让主管给两人做下酒店前台的业务培训，培训成功后就在旁边的酒店里工作。


    将两人托给主管后，公玉泽便从司子晋的手中拿到了那三根没烧完的香。


    他拿着香和两人告别后，转头往门口走。


    还没走两步，就有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面容清冷，看上去很难接近的女人。


    她的长发被黑金色发冠束起，再配上黑色的合身外套，显得格外干净利落。


    行走时，那黑色的发尾随着她的动作扬起漂亮的弧度。


    外套下，是一双笔直的双腿。大腿侧面挂着容量不错的皮质腿包，皮包微鼓，不知道里面被装了什么东西。


    脚下长靴的靴面反着微光，让她看上去气场十足。


    看着这个女人，司以晴用胳膊肘狠狠往司子晋腰间一戳，低声道：“喂！”


    司子晋跟着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女人。


    只见公玉泽笑嘻嘻地走过去，对着女人说：“朝曦，你那边也结束了吗？”


    朝曦微微点头，道：“换班的前辈来得比较早，所以我快一些。妞妞他们回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我订了夜宵，我们先去吃吧。等他们来了，会有人引他们过去的。”


    “可以。”


    司以晴和司子晋看着缓缓走进的朝曦，两双眼睛闪闪发亮。


    正当他们俩想要走过去套近乎的时候，被眼神极好的主管拦住了路。


    主管防备地扫了两人一眼，警惕地说：“你们俩想干什么？”


    司子晋‘呃’了一下，急忙说：“我……我还没给老板道谢，想去补一下。”


    “是啊是啊。”司以晴跟着说：“要是不去道谢，我整个人的美好品质都会被毁掉的！”


    主管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直接站在了两人面前。


    “不行！你们两个人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以色侍人。我给你们俩讲啊，做人要脚踏实地懂不懂？虽然前台的工作听上去不好听，但是一个月工资八千加提成，还包吃住和五险。”


    主管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们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工作，不然那歪脑筋动失败了，这边的工作也保不住了，你们拿什么在中央城生活啊！我都是为了你们好……”


    “而且，那位也不一定能看得上你们俩啊。”


    司以晴听愣了，“啊？什么以色侍人？”


    司子晋凑过来小声说：“他说我们俩长得好看。”


    司以晴恍然，“哦。”


    “不是！”


    她突然反应过来，问题不是以色侍人，问题是他们现在还没和她搭上话啊！


    只是主管站在两人面前，一手拉一个。


    硬生生把司以晴和司子晋死死挡住，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朝曦和公玉泽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自己面前走过。


    司以晴：痛苦面具


    司子晋：痛苦面具+1


    等两人走了，主管才松开手。


    主管拍着两人的肩膀，说：“好了，别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了。来来来，跟着我走，我带你们去宿舍看看。以后啊，你们俩就是我手底下的人了……”


    十几分钟后。


    司以晴沉默地坐在宿舍的床上，看着同样沉默的司子晋。


    她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司子晋，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啊？”


    司子晋抬起头：……？


    接着，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见到了，但是说不上话。”司以晴苦恼地说：“这就是命吗？”


    司子晋摇摇头，轻声道：“是吧。”


    司以晴猛得坐直身体，强打起精神说：“不行！我们必须要想点办法！”


    “命中注定，有缘就是有缘，无缘就是无缘。”司子晋叹声道。


    司以晴提了口气，说：“来都来了啊……如果真的无缘，就只能想办法强求了。对了，我让你拿的那块入梦石在哪里啊？”


    “那是我好不容易从梦魇兽身上薅来的。手上就那一块存货。临走的时候，我特地用以前学到的法子，把石头的坐标定到了她的梦里。想着万一现实不成功，那进梦里……那啥一下，说不定也能成呢。”


    司子晋深以为然地点头。


    他说：“等等啊，我找找。”


    司子晋开始翻找身上所有的背包口袋。


    找了一圈都没发现入梦石的影子。


    他眉毛一皱，开始扯自己的衣领，看看有没有随手把入梦石塞到衣服里。


    就在司子晋试图把自己的底裤也扯开看一遍的时候，司以晴目不忍视地阻止了他。


    她说：“你不会没带吧。”


    司子晋望向司以晴，缓缓露出心虚的笑容，“好像……真没带。”


    司以晴：……-


    雷音水泽深处。


    猛烈的雷光在寸土不生的地面上炸开。


    轰隆隆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头顶响起。


    诺恩给自己开了一个防御罩，罩子里面站着她和跟随她的两个人。


    至于那个被当做坐骑的诡异，因为实力过于低下，体型又太大了，被留在了雷音水泽深处外围。


    祥往前走了一步，在诺恩身边低下头，说：“吾神，开战吗？”


    诺恩望着眼前被雷光笼罩着的盆地，缓声道：“不用。他们已经跑了。”


    拥有相同权柄的神明，在一定范围内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如果那两个司命真的在这里，诺恩肯定能感觉出来，但现在她什么感觉都没有，那结果显而易见。


    “吾神。”乔丽斯微微歪过身体，看向诺恩，说：“那我们要进去看看吗？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乔丽斯有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仅用了几天的时间，便成为了继祥之外，诺恩第二信任的人类。


    诺恩捏着小扇，在脸前摇了摇，接着嘴角一勾，说：“好啊，那就进去看看吧。”


    “是。吾神。”祥直起身体，几步走到诺恩身前，


    他的手从斗篷里探出来，指尖夹着一个闪电一样的小铁符。


    祥将闪电铁符往前一丢，铁符划过空气，飞向半空。


    闪电铁符微微颤动，接着开始吸收起附近所有雷光，为诺恩他们开辟出一条通往盆地的通道。


    等通道稳定后，诺恩才带着两人往前走。


    走着走着，乔丽斯突然说：“吾神，那两个司命实力一般，即使拿到了他们的权柄，对您的增幅也不大，反倒您的神力一旦泄露，到时候就会有不长眼的来烦您了。”


    诺恩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乔丽斯，说：“你想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收集权柄？”


    乔丽斯的脸上看不到恐惧，反倒是露出笑来，说：“不愧是吾神，一下子就猜中了我的心思。”


    诺恩将手中的折扇一点点在手中合起，指尖从扇子的边缘滑过。


    “因为权柄越完整的神明，越强大。”


    “而我，想要做最强大的神明。”


    诺恩望着远处数不尽的雷光，说：


    “这世间的命运权柄，被五个神明掌握。我，阿姆，北斗，和那两个司命。其中阿姆以万顷亡灵之海为依仗，分得最多。第二是北斗，第三是司命，最后是我。”


    “那雷霆之殿的老不死靠着算计杀了其他掌管雷霆权柄的神明，建了那雷霆之殿，整日以西方神王自称，还给其他神明排了位置。”


    “依从他的，要对他俯首称臣，反对他的，被他带着一帮走狗虐杀致死，最后连自己的神国都没留下。”


    “既然如此——”


    诺恩站在盆地最高处的边缘，转过身看向跟随在她身后的两个人类。


    她身后是直劈而下的耀眼紫光。


    雷霆炸开的劲风扬起她金色的发丝。


    “那我为什么不能做第二个雷霆之主？成为新一代神王，重建这个世界的秩序！”


    “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没有人比你们俩更清楚。如蝼蚁般在地窟内挣扎生存的人类，嗜血滥杀的神明，和杀不尽的诡异，到处都是痛苦灵魂的哀鸣声。”


    “那位雷霆之殿的神王为这个世界做过什么吗？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做，他现在站在无数尸骨上，试图继续他的维持着他那可笑的神明排位！”


    “而我们脚下这个地方——看上去这里人类好像是站在了阳光下，但他们真的能护住所有人吗？他们失去无数能给他们庇佑的神明，现在的东方和一个飘在大海上的小船没什么两样。”


    “只要一点小小的浪花波涛，就能彻底掀翻这条小船。到时候这里的人类会沦落到和外面一样。他们引以为豪的保护伞，能力者，守护者，都会被雷霆之殿的家伙们剥皮去筋挂在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类好好看着。”


    “而这一切只有完全继承了命运权柄的我——”


    “才能阻止！”


    诺恩的目光落在了她面前的两个人类身上，她瑰色的唇微微勾起，如最热烈的玫瑰，明艳却不媚人。


    “我知道，你们是人类。可你们不仅仅是人类，还是我最信赖的下属。我自然会好生照顾你们的种族。”


    “即使人类对我来说，卑贱如蝼蚁。”


    祥垂下头，沉声道：“谨听吾神神谕。”


    乔丽斯垂下眼，跟着低下头说：“谨听吾神神谕。”


    诺恩看到两人的表现，这才微微颔首，转过身看向盆地之中的古朴小院。


    “走吧。”


    因为知道这小院的主人不在家，所以诺恩让祥和乔丽斯先进去逛逛看，有看上的东西就直接拿。


    毕竟这院子的主人以后也不一定能回得来。


    诺恩站在院子里的小亭上，摇着小扇，看着眼前的房屋。


    她的目光晦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吾神，我好像找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诺恩回过神，看向没多久又回到她面前的乔丽斯。


    乔丽斯向诺恩伸出手，露出手中的一块浅紫色的石头。


    诺恩伸手拿起石头，左右端详了下，然后轻声道：“这石头，有梦魇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有意思。


    诺恩一寸寸捏紧入梦石, 感受着里面的力量。


    对于神明来讲，想要探知一个物品的作用很简单。


    将神力注入其中就好。


    入梦石不是有使用限制的特殊物品，无法抵抗神力。


    而且雷音水泽环境特殊, 上有无限雷霆噼啪作响, 下有前司命的阵法遮掩, 可以让诺恩动用少许神力。


    只要不是太夸张，就不会被结界发现。


    诺恩将神力注入其中后, 不一会儿便感知到这石头里面有一个梦境坐标。


    她端详着手中的入梦石。


    那两个司命为什么要将一个梦境坐标存入石头里？


    这石头里面会藏着他们的小秘密吗？


    诺恩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乔丽斯, 说：“算算时间，也到了该开会的时候了。待会雷霆之殿通讯到了，就让祥叫醒我。”


    “知道了。”乔丽斯笑盈盈地应下，“吾神。”


    诺恩提起裙摆, 几步走到祥不久前才准备好的宝座上坐下，接着敛下眼，捏碎了手中的入梦石-


    午夜。


    侍者正推着餐车, 沿着柔软的地摊，走向高楼顶层的房间门口。


    他在门前停下，伸手敲了敲房间的大门，然后轻手轻脚地将门推开, 再扶着小推车进入房间内。


    侍者看着坐在房间内圆桌旁的两人, 立即鞠躬。


    正当他打算问好的时候，就见到其中一人将食指竖在唇边，无声地说：“嘘, 动静小点, 她睡着了。”


    说话的人是公玉家的独苗，也是侍者的老板。


    侍者默不作声地点点头，继续将餐车推到圆桌旁边, 轻手轻脚地将餐食摆放到餐桌上，并且帮两人倒好酒水才离开。


    公玉泽在发现朝曦睡着之后，便嘱咐下面的人，让他们在送餐的时候动作轻些，别把人吵醒了。


    他转头看向抱臂坐在椅子里，合眼睡着的朝曦，然后伸手取了个高脚杯。


    他摇晃着高脚杯里的酒液，随意抬手支起下颌，目光半垂着，望向旁边落地窗外的风景。


    可朝曦并没意识到她睡着了。


    更不知道她自己现在在做梦——


    在梦里，她回到了银城。


    朝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来，反正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这里。


    银城的城门大开着，两旁高耸的厚重金属墙仍一如往日，沉默地矗立在那里。


    朝曦不由自主地抬脚走进城门，一进去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欢迎回来，朝曦。”


    早早等候在城门内侧的丹尼，正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水煮鱼，欣喜地看向朝曦。


    他的两旁，是熟悉的建筑，和悠哉悠哉过着自己小日子的银城人。


    入眼到处都是一片安宁和乐的场景。


    丹尼哥的胸肌依旧惹眼，特别还是他穿着一件紧身短袖的情况下，那形状分明的肌肉看上去更夸张了。


    朝曦有些奇怪地说：“丹尼……哥？你什么时候回的银城。”


    她昨天还和丹尼哥联系过，他说他正在进行最后的考核训练，训练结束后才能回银城。


    他还说，这次过来遇到的中央城的人都还不错，没有第一次来那么讨厌，但他还是不怎么喜欢这个没什么人情味的城市。


    可仔细算算时间，不是还没有到考核结束的时候吗？


    站在朝曦面前的丹尼‘哈哈’笑了一声，说：“你在说什么呢。我早就回来了。”


    “早就回来了？”朝曦困惑不解，“怎么会？你前天不是还在进行最后的考核吗？”


    “最后的……考核？”丹尼哥茫然地重复了下朝曦的话。


    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道：“哦！我想起来了。你说得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朝曦听得一头雾水，“好几年前？”


    “是啊。”丹尼点点头，向朝曦解释道：“自从结界破碎之后，我们就归顺了女神大人……有女神大人庇护，再也没有诡异能伤害大家了。”


    “没了诡异，守护者也解散了。”说着说着，丹尼露出羞涩的表情，说：“我呢，就在城里开了家馆子，做做家常菜，当当小老板。”


    丹尼将手中的水煮鱼往朝曦的面前递了递，说：“知道你要回来，我特地给你做的水煮鱼，快尝尝看。”


    眼前是一个洁白的椭圆盘子，盘沿出放着一双棕色木质筷子。


    筷子随着丹尼的动作，在盘沿上滚动着。


    盘子里，是一块块卧在油红的汤汁里的白润鱼肉。


    那些被切成段的红色干辣椒，与清透的香油一起，将鱼肉衬得越香嫩可口。


    朝曦望着香喷喷的水煮鱼，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胃也不争气地发出抗议声。


    脑海中的某些疑惑瞬间被抛了个干净，理智被咸香迷人的菜肴惑住了心神。


    她忍不住伸手拿起盘沿处的筷子，说：“那我吃了啊。”


    “吃吧吃吧。”丹尼笑着说：“好久没尝过我的手艺了吧。”


    “……嗯。”


    朝曦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听着面前的丹尼面带笑意地对自己说：


    “朝曦啊，你知道吗，我这鱼啊，是清早从醉梦水泽运过来的鱼，可鲜了。一般人还吃——”


    说到一半，丹尼的脑袋突然高高扬起，像是被什么砍了一刀，飞到了半空中。


    大量鲜血从他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溅了朝曦一脸。


    他的头颅滚落到一旁，嘴里还喃喃说着没说完的话语：


    “吃、吃……不到……这么好……的……鱼……”


    朝曦握着筷子愣在原地，筷子上还夹着那块没有喂到嘴里的鱼。


    她迅速回过神，伸手去抓背后的剑。


    指尖在背后一握，什么都没抓到。


    剑呢？？


    朝曦转头看着空荡荡的后背，双手来来回回在背上摸了几圈，都没有摸到她的剑。


    下一秒，街道前方传来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姐姐救命啊啊啊啊！”


    这是妞妞的声音！


    朝曦没心思再管那莫名失踪的剑了，她咬牙扫了一眼尸首分离的丹尼，拔腿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过去。


    越往前跑，脚下的路就越湿滑粘腻。


    越来越多的残缺尸骸横卧在道路两旁，数不清的血液开始涌动，一直流淌蔓延到所有的地方。


    那些尸骸里，有许多都是朝曦曾经见过的人。


    仅在银城见过几面的红发男人烈焰，正死不瞑目地爬伏在血泊中，胸腔以下的身体完全消失。


    还有被挂在路灯上的圆圆，被自己的子弹打到皮开肉绽的郝泰宁……


    再往前。


    有被活活烧死的尸骸，尸骸的脖颈上挂着一根金属项链，那是莲生教的圣物……这是柏兰·亚希的尸体！


    有肢体凌乱地散在地上，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胸腔，和一个稍微带着些凶意的脸。


    这脸的主人瞳孔涣散，满头是血，发丝上挂着被捏碎心脏的肉块。


    是权焱！


    有被紫色匕首钉在墙壁上，身体被画卷吞吃了一半的公玉泽。


    他还有气！


    “公玉泽！”


    朝曦停了下来，想要几步跑向公玉泽，想要把他救下来。


    他无力地动了动眼眸，用黯淡的眼睛看向朝曦。


    接着，他用破碎沙哑的声音说：“不要停……妞妞……在前面……救……”


    话还没说完，公玉泽便没了气。


    朝曦看着眼睛彻底失去光彩的公玉泽，脚步猛得停下。


    她咬紧了牙，压制住心底奔涌的情绪，用力转过身继续往前跑。


    不能再死人了。


    不能再死了！


    妞妞要活着啊……再坚持一下。


    姐姐来了，姐姐马上就到！


    朝曦踩着越来越厚的血泊，没了命往前奔跑。


    直到粘稠的血液漫过小腿，她才看到独自踩着藤蔓，站在血泊之上的修诚。


    朝曦扬声喊道：“修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看到妞妞了吗！大家为什么……”


    修诚穿着暗色的长袍，沉重的袍角沾满了深色的液体，只能垂在他的腿边。


    他缓缓转过身，露出异化了一半的脸来。


    修诚的左眼发绿，右眼内部长出绿色的枝叶。


    下一秒，他右眼处的枝叶猛然生长，瞬间长成滔天大树一般的模样，将修诚的身体硬生生撑爆。


    无数碎肉从朝曦眼前炸开。


    那个以修诚身体为养分的大树，却在即将遮天蔽日的时候，突然枯萎，倒在血泊之中。


    朝曦整个人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修诚。”


    她的余光扫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朝曦定了定神，努力稳住情绪往一旁看去。


    在枯萎大树的不远处，有一个瘦到畸形的小孩。


    那没了气息的小孩，正背对着朝曦。


    小孩的头顶上，有一个被扎得歪歪斜斜的小辫。


    往日顺滑的发丝，变得枯黄脆弱。


    从朝曦的方向能看到小孩露在外面的手腕。


    手腕上那满是伤痕的皮肤正死死箍在小孩的骨头上，而那骨肉，还不如朝曦的两个手指宽。


    “妞妞……”


    朝曦的脚步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怎么可能呢……


    妞妞怎么可能死呢。


    她答应了申老爷子，要好好照顾妞妞的。


    她肯定会把妞妞照顾得很好啊。


    朝曦艰难地抬起深陷血泊中的腿，缓慢接近那个背对着她的小小身影。


    一步，两步……最后走到小孩的身边。


    朝曦抬起疯狂颤抖的手，抓住小孩瘦弱到宛若纸片的肩膀，将人一点点拨了过来。


    她在心底疯狂祈祷。


    一边又一边重复着，这不是妞妞……不是她。


    妞妞还在等着自己去救……


    妞妞肯定还——


    小孩的身体被翻过来了。


    深深凹陷的眼窝，扒在骨头上的皮肉，干燥裂口的嘴唇。


    整个人瘦脱了相。


    瘦得不像是和朝曦整日呆在一起，被她养得可可爱爱的妞妞。


    但这就是她。


    但这就是妞妞啊。


    朝曦捧着眼前小小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


    “妞妞……”


    她的眼底涌起雾色，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出涌。


    “妞妞……”


    朝曦无措地将脸贴在小孩枯黄的发丝上，嘴里喃喃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告诉姐姐发生什么事情了好不好。”


    可尸体不会说话。


    只有暗色的，不知道从何处涌来的血液，无声地在整个世界蔓延。


    越来越厚，越积越多。


    等朝曦意识到血液已经蔓延到她的腰间，将小孩的尸体淹没大半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朝曦抬起头，看着不远处君狄被黑红色经文割成几块的尸体，看着纪局仰面坐在花坛上，额心的弹孔还在缓缓往外淌着鲜血……


    她看着遍布了整个世界的红色，心中茫然又困顿。


    ……所有人。


    所有人……都死了啊。


    为什么自己还活着呢？


    “原来……是你啊。”


    一道矜贵轻缓的声音，从天空中直降而下，落入朝曦的耳朵。


    朝曦的瞳孔动了动，空洞的眼睛重新开始聚焦。


    她朝着周围看过去，发现自己的正前方恰好出现了一道白光。


    在这莹莹光芒之中，一个拿着小扇的金发女人踏着光走了过来。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一头如同被最耀眼的阳光编织出来的金色头发，正垂落在她的身上。


    那如星辰般的眼睛，没有被她身后的白光掩盖住应有的璀璨星芒，而是在熠熠生辉，柔和却不刺眼。


    女人穿着一身镶满宝石的西方古典长裙，波浪般的裙摆像是朵盛放的玫瑰，将她衬得格外娇艳。


    朝曦在看到女人的那一刻，大脑中的理性立即将失去亲友的痛苦暂时掩埋，帮助她强行打起精神应付面前的这个人。


    朝曦敢确定，她从来没有见过她。


    但她却说，她见过自己。


    朝曦下意识将小孩的尸体又往怀中抱了抱，说：“你是什么人？”


    诺恩停在朝曦的面前，先是嫌弃地扫了一眼围绕在朝曦身边的血泊，然后抬手一勾。


    朝曦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接着整个人就凌空浮在血泊之上。


    诺恩的眼底划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这样就好多了。你这么漂亮，可不能被那些脏东西染脏了。”


    接着，她将目光落在朝曦怀中的小孩尸体上。


    朝曦迅速侧过身，将小孩的身体藏在身后，警惕地说：“你不许动她！”


    诺恩有些无奈地皱起眉，看着朝曦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朝曦不明白。


    接着，朝曦看到面前的金发女人，用一种感叹又欣喜的声音对她说：


    “初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只顾着生气，没有仔细看你的脸。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错过了一个多么漂亮的明珠。”


    “而且，现在的你，不管是实力，还是美貌，都比我初见你的时候，增长了许多。”


    诺恩抬起小扇，从扇子顶端的蕾丝花边将朝曦脸上的血迹一点点蹭开，直到蹭到自己满意的形状才停手。


    “真漂亮啊。”


    朝曦的身体就像紧绷的琴弦，一动不动地看着脸侧的小扇，大脑在飞速运转。


    凭这女人刚才的手段，朝曦就能判断出她不是一般的能力者，实力至少在高阶，甚至以上。


    她现在没有剑，贸然开打容易吃亏。


    再加上这个女人没有对她表现出明确的恶意，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这个女人究竟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小扇上带着一丝淡香, 是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香气，馥郁娇艳，混着能让人神志轻易陷入混乱的暧昧脂粉香。


    明明是在充斥着血腥气味的世界, 这股香气却能隔绝一切腥臭, 宛若置身于只存在于虚幻之中的花园般。


    小扇顺着朝曦的侧脸缓缓下滑, 带起轻微的痒意。


    那小扇子的主人操着那轻缓且隐约能听出控制欲的声音说：


    “你很奇怪。”


    诺恩垂眸看着明明是在自己的梦里，却让自己这样狼狈的朝曦。


    “我看过很多心, 见过许多梦。在我所见过的心里、梦里, 得到的大多是丑陋的欲望，和永不满足的贪婪。”


    “他们有些是在追逐力量，有些是在放纵本能，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是在害怕失去。”


    “但他们害怕失去的, 是权利，是财富，是害怕失去一切与他们有利的事物。”


    “可是你不一样。”


    “你是我看到的第二个这样的人类。你害怕失去朋友……”


    诺恩的眼睛从朝曦怀中那具干瘦的幼小尸体上扫过, “害怕失去家人……”


    她的眼睛落向一旁，眼睛毫无波动地扫过周围不成形状的残肢，看着周围宛若炼狱一般的场景，脸上毫无波动。


    “甚至害怕失去一些和你毫无关系, 仅有一面之缘的人类……”


    诺恩收回小扇, 看着扇子顶端处的血渍，破天荒地没有嫌弃，而是将指尖从扇柄处上滑, 一直到血渍旁才停下。


    “为什么？”


    诺恩脸上浮现出几分疑惑, “是他们能给你提供利益吗？可世界上能给你提供利益的人数不胜数，为什么要为了区区几个人类的死亡而悲伤？”


    “为什么不找新的人类代替他们？”


    “为什么要放任自己陷入到悲伤痛苦的情绪里？”


    朝曦望着眼前自说自话的女人，心中好不容易才压制下去难过像突如其来的海啸一般, 猛然涌出。


    好不容易被理智掩盖下去的伤疤又重新被揭开，让她痛到喘不上气。


    她抱着尸体的手，忍不住用力，又怕自己失手伤害到小孩脆弱的骨头，只能拼命控制手指，直到十指颤抖个不停。


    “不是的……”


    朝曦抬起头，用那满是血丝与水雾的眼睛看着诺恩，扬声反驳道：“不是的！”


    “他们从来不是提供利益的工具人！”


    “他们是亲人，是朋友，是战友，是可以无条件相信我的人，是可以不在乎我的来历身份接纳我的人！”


    “在他们向我伸出手的那一刻，在他们对我交付信任的那一刻，我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再只是利益，而是无法割断的情谊！”


    “不是所有的关系都是被利用与被利用，也不是所有存在都是替代与被替代的关系！”


    “对我来说，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人！”


    朝曦抑制不住心底的痛苦，整个人悲伤到不能自己，甚至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他们不应该死在这里……”


    “……我们……我们明明会有更好的生活，更好的世界……更好的未来……”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停在这里……”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邪神、没有诡异、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们就不会变成这样……我就不会看着他们……死在我的面前。”


    诺恩摩挲着手中的小扇，听着朝曦的话，脸上依旧毫无波动。


    她甚至慢条斯理地欣赏了下手中小扇上的精细绣纹。


    等朝曦说完了，诺恩才开口问道：“说完了？”


    “人类——”


    诺恩的脸上露出细微的不快神情，“我虽然喜欢你的脸，但是我不喜欢听到邪神这两个字。”


    “神明就是神明，什么时候轮到人类来评价正邪？”


    她的目光再次从朝曦的脸上扫过。


    “不过——看在你有一张好看的脸的份上，我暂且不追究你。我也相信，你肯定不想尝试冒犯神明的后果。”


    听到这里，朝曦瞳孔骤缩，理智再次从混沌痛苦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占领了她的大脑。


    这个女人……再说什么？


    神明……


    ……神明什么时候轮到人类来评价正邪？


    她是……邪神！


    朝曦突然觉得浑身发凉。


    细密的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


    朝曦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早就没有了初次看到她时的惊艳感。


    卡牌册！


    游戏程序！


    出来！快出来啊！


    朝曦在心里拼命呼唤它们。


    可是卡牌册和游戏程序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无论朝曦怎么呼唤，都没有得到它们的任何回应。


    怎么会……


    它们为什么不回应她？！


    朝曦的心脏骤停，紧接着开始慌乱的跳动起来。


    不行……要冷静，要冷静。


    没有剑，没有卡牌册，没有游戏程序也没关系……她还有自己。


    她不是早就考虑到了失去卡牌册和游戏程序的情况了吗？


    而且她还根据这些情况，不断地练习着剑招，和各项用得着的技能。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朝曦！！


    朝曦强迫自己定下神来，努力思考破局的方法。


    她佯装怔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刚回到银城时，丹尼哥对她说过的话——


    “……自从结界破碎之后，我们就归顺了女神大人……有女神大人庇护，再也没有诡异能伤害大家了。”


    她是丹尼哥口中的女神大人吗？


    朝曦心中的疑问汇聚成一团，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诺恩像是看穿了朝曦的心中所想，又或者是干脆不在乎她的想法一般，缓慢地围着朝曦走了一圈。


    像是在物色一个有趣的物件。


    诺恩说：“之前也有一个人类对我说过……家人的存在不是能被‘利益’这两个字轻易掩盖的……”


    “或许我不是人类，所以我无法理解这种奇怪的感情。亲人？朋友？战友？”


    诺恩随意评价道：“不过是弱小人类的寄托，渴望着只要依靠那虚无缥缈的情谊，就可以变得坚强勇敢……”


    “好笑。”


    她不屑地轻笑了一声，“力量就是力量，只要自身足够强大，就没必要再依靠任何人，更不需要任何没用的情绪！”


    “恐惧，胆怯，孤独……都会随着你的强大而逐渐消失，最后成为记忆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粒沙，成为前进路上的踏脚石。”


    或许是朝曦的脸色过于难看。


    诺恩特意放软了语气，柔声道：“我很喜欢你的。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长到现在这样……可见你的天赋，心性，运气都是顶尖。”


    “我不希望你沉湎于那些无用的情绪里。”


    诺恩俯下身，抬手捧起朝曦的脸，用那闪烁着星芒的眼眸望着她黑色的瞳孔。


    “抛弃那些感情，你只会变得更好。”


    “如果你实在无法割舍它们，那不如同我一路。比起脆弱不堪的人类，不如将感情寄托在我的身上。”


    “我是神明，强大且永恒。”


    “可以是你想要的亲人，朋友，战友，给予你想要的一切情绪。”


    “只要你愿意追随我——”


    “我也会将你看重的人好好保护起来，甚至让你死去的亲人朋友重新复活……”


    朝曦听着诺恩的话，眼睛一点点亮起。


    她看向诺恩的神情，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朝曦翕动着嘴唇，反手抓住诺恩的指尖，说：“你能救妞妞？！”


    诺恩的脸上适时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来，回答道：


    “能啊。我当然能救……”


    诺恩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世界猛然一晃。


    不远处暗色的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穿了一块一样，‘咔’得一声掉落了一块，露出漆黑一片的底部。


    诺恩的眼底露出烦躁的情绪，但眨眼功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没理会身后破碎的天空，继续用那充满诱惑性的声音说：


    “我能救在这里死去的所有人……在他们复活之后，我会将他们保护起来，不会让任何诡异伤害到他们。”


    “只要你愿意追随我——”


    就在诺恩说话的功夫，她和朝曦身边的世界开始疯狂碎裂。


    这个世界像是被硬生生捏碎的玩具一般开始崩解，无数黑色裂缝出现在世界的边缘。


    “咔咔咔——”


    又是连续的几声脆响，世界崩解了大半，只剩下了满是血泊的街道，和街道房屋外的无边黑暗。


    但身为梦境主人的朝曦，却没有发现身边世界的改变。


    处于梦境中的世界，崩解得越来越快了。


    无数房屋在被裂缝分离之后，会碎成无数彩色粉尘，最后融入黑暗之中，


    现在还完好的，只有朝曦与诺恩脚下的这块方寸之地。


    朝曦好像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她问诺恩道：


    “你是谁？”


    黑色的裂缝突兀地从朝曦与诺恩的中间出现，紧接着一寸寸开裂，将她们分开。


    浓郁的黑暗从诺恩身后袭来，沿着她的身体蔓延而上，以极快的速度将她包裹起来。


    就在诺恩即将被黑暗完全吞没的那一刻，朝曦听到那轻慢的女音。


    “命运女神，诺恩。”


    那如阳光般美丽的邪神骤然从朝曦的眼前消失。


    紧接着，朝曦的眼前一黑，再一亮。


    她猛然睁开眼睛。


    梦醒了——


    眼前是小脸粉粉润润，还带着可爱婴儿肥的妞妞。


    小孩正抓着椅子扶手，探着身体，一脸担忧地看着朝曦。


    “姐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啊。”


    妞妞伸出捏着纸巾的手，帮朝曦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姐姐的卡牌册突然出现，然后一直绕着姐姐飞个不停，看上去好像很着急，就像个被关在门外的小狗狗一样。”


    朝曦听到妞妞的声音，这才后怕地长出一口气。


    她伸手将妞妞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塞进怀里。


    朝曦把额头贴在小孩柔软的肩膀上，闻着妞妞的奶香气，好半晌才说：


    “嗯……姐姐做了个非常不好的梦。”


    妞妞听到这话，先是伸出手来拍拍朝曦的后背，然后对几个投来担忧目光的哥哥们笑了笑。


    小孩像个小大人一样，哄着朝曦说：“姐姐不怕，姐姐不怕，有妞妞在呢。”


    “妞妞以前也总会做噩梦，但是妞妞一想到有姐姐在，妞妞就不怕啦。姐姐下次要是再梦到不好的东西，就多想想妞妞吧。”


    “妞妞会变身魔法超人，帮姐姐打跑坏蛋，赶走噩梦！”


    朝曦抓紧妞妞的衣服，低声道：“……嗯。”


    坐在一边的公玉泽，大概听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他一拍大腿，朗声道：“我每次做噩梦的时候，我老爹都说一定是晚饭没吃好，肚子饿了就会做噩梦……正好大家都回来了，夜宵也上齐了，咱们先干饭呗兄弟姐妹们。”


    “好好吃一顿，然后洗个热水澡，睡个美美的觉，多好啊，是吧。”


    权焱伸手转了下桌子，将一盘他最喜欢的肉转到了朝曦的座位前。


    他的声音沉沉的，只比闷雷清亮一点点，“多吃点肉。公玉泽这店里的厨子，也是这肉做得最好。又香又嫩，吃一顿能想一天。”


    “光吃肉多腻啊。”修诚把玩着指尖上的细软藤蔓，说：“我带了些茶叶，泡些喝，正好能解解腻。”


    柏兰·亚希的性格有些闷，他看了看都出声说话的几人，再看看朝曦，最后垂下眼，什么也没说。


    朝曦松开妞妞的衣服，抬起头来，轻声说了句，“谢谢。”


    公玉泽直接蹭过来，热切地拍了拍朝曦的肩膀，说：“哎呀，你看看你，说什么谢谢不谢谢的，多生分啊。这都是好兄弟该做的，来来来吃饭吃饭。”


    他用公筷夹起面前的水煮鱼，递给朝曦，“这是店里的招牌菜，水煮鱼。很香的，有好多人就是为了这一口水煮鱼才来的店里。”


    朝曦看着被木筷夹起来的水煮鱼，不禁想起在她眼前被砍掉脑袋的丹尼。


    还没等朝曦的脸上出现抗拒的神色，另一双夹着莲子的木筷便提前落到了她的碗碟中。


    “莲子补心安神，清口不腻，可以多食些。”


    金色的项链在朝曦眼前一晃而过，她抬起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边的柏兰·亚希。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长袍的材质很好，上面有细密金色丝线勾勒出来的莲花绣纹，看上去颇为奢华昂贵。


    柏兰·亚希的眼眶深邃，睫毛浓密纤长，却在垂眸时露出冷漠清淡的神情。


    像是什么都不入了他的眼一样。


    柏兰·亚希知道朝曦在看他，便用那冷淡的嗓音说：“这里的莲子粥很好。”


    作者有话说：


    在诺恩的眼里，世界上的生物分成四种：好看的，一般能看的，不好看的，不好看但是有用的。　　作为一个资深颜狗，她对所有长得好看的存在，都拥有着极高的忍耐度。　　-　　最近写得好慢，一个小时就憋了三百个字（落泪），明明写作时间比以前更长了。　　我明天会再努力多写一点的。今天的话，眼看着要过点了，还是先发出来吧。


    第90章


    朝曦看着滚落在碗碟中的莲子, 轻轻应道：“……嗯。”


    公玉泽看看筷子上的鱼肉，又看了看不知道打哪里出来的柏兰·亚希，佯装不满道：


    “柏兰啊柏兰。”他对着柏兰·亚希指指点点道：“你这家伙不厚道啊。”


    柏兰·亚希抬眸看了公玉泽一眼, 又看了看朝曦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的表情, 站在原地顿了下, 才转身离开。


    要不是几个人已经很熟悉了，都知道柏兰·亚希话少人闷, 能用眼神表达就从来不用嘴说话的习惯, 肯定会觉得柏兰·亚希是个没礼貌的人。


    “少说点话吧公玉泽。”权焱嫌弃道：“吃个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权焱将公玉泽和柏兰·亚希的行为看在眼里，只当是队友之间的关心，没觉得有什么。


    不过要是大家能尽快坐下来吃饭，就更好了。


    也不知道这些人饿不饿, 反正他蛮饿的，还想吃完饭赶紧睡觉去。


    就在权焱说话的功夫，一根藤蔓从他的面前经过。


    藤蔓的尖端还绑着一个薄翠色的碧玉茶杯, 里面是清香扑鼻的茶水。


    权焱一头雾水地看着蜿蜒生长的藤蔓，看着藤蔓一路往前，停在朝曦的面前。


    “这茶很好，静心明神。”


    修诚抬着缠满细小藤蔓的手指, 苍翠的藤蔓将他的手衬得修长又好看。


    “比莲子有用许多, 也能降降水煮鱼的火。”


    修诚的语气有些奇怪，像是在打什么机锋，有股子莫名的阴阳怪气。


    权焱是个单细胞生物, 不太明白这种高端阴阳怪气的招数。


    他看看朝曦面前的茶, 又看看修诚，抬手挠了挠脑袋，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权焱有些老实地说：“喂修诚, 这茶也给我倒点，正好我最近有些上火。”


    修诚缓缓抬眼看向权焱，脸上露出和狐狸一样的笑容，好像是纯良的，又带着些狡诈。


    “没有哦。”修诚说：“我的茶，仅此一杯，专供队长，再多没有。”


    权焱：？


    “装什么呢你。”权焱一头雾水地反驳道：“我刚刚用余光看到你把一小包茶叶塞进衣袖里了。”


    修诚抬眼往天花板上一望，用一副‘本人已选择性失聪，勿扰’的表情回答了权焱。


    权焱：？？？


    我的队友好奇怪，可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奇怪，怎么办？


    至于朝曦。


    她正看着怀里的妞妞，和小孩讨论今天的菜哪一道更好吃。


    妞妞颇为遗憾地指着桌子上的一道甜点，回答：“甜甜的东西最好吃啦！可惜就是有些腻。”


    朝曦顺手拿起面前的碧玉茶杯，放到妞妞面前，说：“没事，吃吧。正好姐姐这里有茶。不过晚上不可以吃太多甜食。”


    “好耶！”


    至于这茶是怎么来的，朝曦没注意。


    这顿夜宵，在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热热闹闹的聊天中圆满度过-


    雷音水泽深处。


    “吾神，雷霆之殿的通讯来了。”祥的声音在诺恩的耳畔响起。


    诺恩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正捧着镜子的祥。


    她看着祥身上被怨气腐蚀得格外难看的地方，闭了闭眼，回忆了下朝曦的漂亮脸蛋，然后才再次看向祥。


    诺恩记得，以前的祥是个模样精致，气质清朗的男孩，跟随她这么多年，脸是张开了，但那驼背是越来越严重了。


    她问：“你最近没有处理过身上的怨气？”


    祥低下头，任凭斗篷的兜帽盖住自己的脸，“能得吾神所赐，是我的幸运。”


    诺恩垂下眼，目光落在手中的小扇上，说：“我喜欢好看的东西。”


    祥的身体弯得更低了，“是，吾神。”


    “好了，接通讯吧。让我看看他们推诿到什么程度了。许久没看到那些家伙的丑陋嘴脸，还有些不习惯。”


    “是。”


    祥将手中水镜往诺恩的正前方一丢，镜子在空中旋转了几个圈，最后漂浮在空中。


    镜面出现水纹般的波动，渐渐露出诺恩熟悉的色彩。


    半晌后，波纹消失，镜子对面的众神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许久不见，诸位。”


    诺恩此时心情还可以，便向雷霆之殿的众神打招呼道:“雷霆之殿末位，命运女神诺恩，向各位问好。”


    说话时，她将‘末位’两个字，着重说了一遍。


    “诺恩——”


    那坐在雷霆之殿主位的苍老神明，用那多疑狠辣的三角眼看向诺恩。


    “你那边如何了？种花家的国之结界是否因为北斗的死亡而出现变化？你是否找到了摧毁国之结界的方法？”


    苍老神明的声音像是掩藏在云层中的闷雷，轰隆轰隆，和他身后忽明忽暗的雷光呼应得很好。


    诺恩回以雷霆之主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她不可能告诉这老头，自己到种花家这么久，全在忙着寻找命运权柄，根本没在意过种花家国之结界的事情。


    诺恩从容不迫地回答道：“我派遣下属调查了许多地方，发现北斗的死亡并没有给种花家的国之结界带来任何影响。我猜测结界与北斗无关。”


    “至于摧毁国之结界的方法……”


    诺恩展开手中的小扇子，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语气悠哉轻慢地说：


    “诸位也是知道的。我只是个空有美貌智谋不足脾气暴躁的神，怎么会想到摧毁结界的方法。”


    “摧毁结界，还是要靠诸位啊。”


    诺恩的双眼看着水镜，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雷霆之殿内的所有神明。


    大多数神明都在，只有她的上位，第十二席，十二翼天使卡拉米没有来。


    雷霆之殿这老不死的，有事没事就喜欢把手底下的神明叫过来开会。


    就连远在种花家的诺恩，也要定期通过水镜听他们吵嚷些无聊的事情。


    这次卡拉米居然没有来，是有什么任务吗？


    还是说进攻任务最后落到了卡拉米的头上。


    这家伙不好对付，更不好忽悠。


    如果这次是他过来支援，那她可就不能再这样光明正大的夺取权柄了。


    突然，嘲笑声从雷霆之殿深处响起。


    “呵。”


    是那坐在第四席位的北冥之主发出来的。


    北冥之主毫不客气地对诺恩说：“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他的眼睛十分愉悦地眯着，看向诺恩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个站在舞台上取乐众人的小丑。


    挂在北冥之主肩头的白毛狐狸嘴巴往下一撇，像是在学着它的主人，嘲笑诺恩。


    颇有种狐假虎威的架势。


    诺恩没搭理北冥之主。


    北冥之主那什么事情都想掺和一下的讨厌性格，诺恩心知肚明，她也懒得在这种时候和他争吵。


    省得被他毁了自己的好心情。


    等她得到全部命运权柄的时候，这北冥之主再敢嘲笑她一回试试！


    诺恩抬起眼，正好对上北冥之主探究的目光。


    北冥之主扫视着诺恩身后的背景，像是隔着花里胡哨的宝座，看到了宝座后偶尔出现的微弱紫光。


    他随口说了句：“你好像在一个有雷霆的地方。”


    诺恩答：“不过是遇到了雷雨天。北冥之主的感官真是敏锐。”


    “是么？”


    雷霆之主看了眼北冥之主，没有出声说什么，只是等北冥之主不再说话了，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对诺恩说：


    “前去支援你的神已经定下来了。”


    诺恩眼睛一眨，露出虚伪的惊喜表情，对那老神明说：


    “谁？是天使长大人吗？今日集会并没有看到天使长大人的身影，莫非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不。”雷霆之主道：“是第十席，河神，柏泰斯。”


    在雷霆之主老迈沙哑的声音落下的同时，雷霆之殿中的长桌末席上的三个空位中，距离苍老神明最近的一个座位，突然有了动静。


    数不清的透明河水从地下涌出，沿着第十席，那代表河神的宝座攀援而上，最后汇聚成了一个人形。


    这人形是透明的。


    无数颜色从人形的内里蔓延出来，给这个透明人形一点点填上颜色。


    最后变成一个穿着灰色礼服白色紧身裤，带着浅金色大卷假发，长相普通的男性神明。


    这是掌握一部分江河权柄的神明，柏泰斯。


    柏泰斯先是故作优雅地整理了下胸前的领结，在大声咳了几下，才看向水镜内的诺恩。


    “亲爱的诺恩，许久未见，你的美貌依旧让我迷醉。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得美人垂怜，共度良宵？”


    诺恩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第十一席，河神柏泰斯，是她最讨厌的神明，没有之一。


    就连那爱管闲事的北冥之主，都没有柏泰斯这个油腻男惹她讨厌。


    长相一般，品味又差，还是个脑子里只有色欲的恶心家伙，光是和这种家伙对话，就足够让诺恩反胃了。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


    毕竟被低级欲望冲昏头脑的蠢货，可比那极致冷漠的卡拉米，好对付太多了。


    诺恩没回答。


    因为她知道，有位整天闲的没事干，就喜欢杠天杠地的神明会开口。


    果不其然，北冥之主的脸上出现难以言喻的嫌弃表情。


    他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浓郁深蓝的华风长袍垂在具有西方古典美感的座位扶手两旁。


    北冥之主扬起下颌，眼睛半垂着看向柏泰斯，眼尾满是讥讽。


    “你也不找找镜子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长这样也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柏泰斯的眼尾狠狠一抽。


    鉴于自身和北冥之主的实力差距过大，他只能吞下这口气，全当没听见。


    但柏泰斯又不想因为诺恩，让自己和北冥之主的关系变差。


    虽然说他和北冥之主就没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他想要套近乎的心。


    毕竟这可是连雷霆之主的面子都不给的神啊。


    柏泰斯的脸上露出假笑来，“北冥之主说得是，我今天的衣服确实穿得一般，是应该好好照照镜子再出门。”


    说完，他又看向水镜内的诺恩，自我感觉良好地说：


    “不过……我这一身衣服是特意为了诺恩穿的……诺恩你一定十分感动吧。现在像我这样真心对你的神可不多，你应该要好好珍惜。”


    语气里充斥着居高临下，将那两面派的性格表现得淋漓尽致。


    诺恩很漂亮，但也因为漂亮，在雷霆之殿中遇到了不少麻烦。


    其中之一就是来自于柏泰斯的骚扰。


    以前的诺恩还会因为实力不足，和柏泰斯虚伪与蛇，但现在她得了北斗的权柄，实力有了大幅度增长，早就不会再怕柏泰斯。


    不过，当着雷霆之殿众神的面，多少还要装一下。


    “我现在不喜欢中世纪的衣着风格了。”诺恩摇动着扇子，眼睛里没存什么情绪。


    她道：“总觉得这种风格太奢靡累赘了，我现在喜欢简约一些的。”


    柏泰斯忙问：“简约的什么？”


    诺恩笑了，说：“几万年前居住在山洞里的原始人类，他们的穿着就很简约。”


    北冥之主听到诺恩的回答，捂着嘴噗嗤一笑。


    在安静的雷霆之殿中，他的笑声尤为响亮。


    就在柏泰斯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见坐在雷霆之殿主位的苍老神明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他的话。


    苍老神明掀动着眼皮，冰冷地看向柏泰斯和诺恩，至于北冥之主，直接被他略过了。


    “行了。柏泰斯。”


    苍老神明动嘴说话时，下巴上的白胡子一动一动，却没有慈祥和蔼的感觉，只有极致的诡谲和阴冷。


    “从现在开始你就负责入侵东方的全部事宜，等你准备好后，就与诺恩联系。”


    柏泰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苍老神明行了一个夸张的礼节，“谨遵神王命令。”


    苍老神明转头看向一旁，沉声开口道：“北冥之主，你要去哪里？”


    原来在苍老神明说话的时候，北冥之主就打了个哈欠，直接站起来准备离开。


    北冥之主肩膀上的狐狸皮突然翻起身，身体以别扭的姿态竖在半空中，脑袋倒挂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倒着看向苍老神明。


    这狐狸先是尖尖叫了几声，然后用格外别扭的声音说：“无聊！无聊！找卡拉米！”


    苍老神明闭了闭眼，像是压了下心底的怒气，然后任由北冥之主离开。


    只是他身后突然轰隆作响的雷霆突然猛烈起来，在隐喻着主人即将暴走的脾气。


    整个雷霆之殿的气压随之低了下来。


    站在殿中的柏泰斯感受到周围空气中的恐怖威压，心脏颤了又颤，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直到苍老神明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示意他继续说话的时候，柏泰斯才唯唯诺诺地开了口。


    按照规定，他需要向雷霆之殿的主人汇报整个入侵东方的计划。


    这种汇报对于北冥之主来说，确实有些无聊，抬这种杠也没乐趣。


    所以他本人不愿听这些。


    诺恩将手中的小扇往上举了举，只露出半个眼睛看着北冥之主离开的背影，心中再一次涌出强烈的，对强大力量的渴望。


    独自离开雷霆之殿的北冥之主，没有从正门的荆棘之路离开，而是从半塌陷的侧殿内唤出一个通往天空的楼梯，走了上去。


    穿过厚重灰暗的云层，他抵达了本次的目的地——


    殉者层域。


    作者有话说：


    本来信誓旦旦说要多写点，然后起床发现落枕了，抬头很费劲。而我的电脑屏幕被放在抬头才能看到的地方（为了保护颈椎）导致我得用什么东西把下巴托起来，不然看不到屏幕。结果就是码字速度比昨天更慢了，怎么会这样啊。落泪。QWQ-以下是近期的感谢名单~感谢在2022-11-07 23:59:02~2022-11-13 23:59: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土味儿少女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萌头鹰、洛裳、1111111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浪的飞起 50瓶；媛爱雨 30瓶；配五、陆文、夙洛、已注销 20瓶；浔亭 18瓶；飘飘然。 15瓶；上天摘星星给你、发白日梦的猫、这里有只猫、拾玖、47370863 10瓶；傅渊瑾 6瓶；渔火、阿染锅 5瓶；fallinlove 3瓶；墨受诚硅、一只喵、Augenstern、赤木、鳶的山水畫 2瓶；黎行云、睡不着觉啊啊啊啊啊 1瓶；给宝贝们鞠躬！谢谢宝贝们的喜欢！！啾咪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