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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第111章


    【恭喜宿主完成限时活动隐藏任务·幕后真凶(伪)】


    【获得奖励:狐仙内丹(暂不可用), 缄默的心愿,升级经验若干】


    【恭喜宿主完成限时活动分支任务:将此事告知阿梓。


    【获得奖励:卡牌册专属技能·灵魂捕捉,神力增幅咒, 遗失的狐火, 升级经验若干, 狐仙阿梓好感度+50,酒殷好感度-10, 紫英镇全体人类好感度-100】


    【恭喜宿主触发限时活动任务·游戏真心·第三阶段(终章):灵狐赐福】


    【第三阶段(终章)·灵狐赐福, 任务介绍:


    前情提要:你已在百年前的小镇上呆了数月,并在触发关键分支任务时,选择了帮助狐仙阿梓。但一次日常巡逻任务结束后,你食用了被春姨下过药的食物, 并在昏迷后被众神使丢入聚神大阵。


    在聚神大阵内,你遇见了一个存活了千百岁的人类·寿梓,并获得了让他的珍物·狐仙内丹手链。


    你借着手链内的力量, 毁掉聚神大阵,并离开这个充斥着腐朽与绝望的地下山洞。


    可你似乎遗漏了什么……


    (补充)狐仙内丹手链力量特殊,且另有乾坤,你却无法获知手链的全部秘密。


    对此, 你的想法是先去找妞妞。


    毕竟作为一个合格的监护人, 总要亲眼看到自家小孩没事才能安心。


    不过你可能找(划去)……


    (后为新增内容)紫英镇一年一度的重大节日,灵狐赐福即将开始。此节日既是狐仙阿梓的诞辰,更是紫英镇镇民们摆脱战乱, 重建家园的重要纪念日。


    每年的这天, 狐仙阿梓都会穿上祭服,带领镇民纪念镇上死去的人,并为所有镇民赐福。


    赐福术法极其消耗神力, 每当赐福礼结束后,强大的狐仙就会变得异常虚弱,需要好生修养几日才能恢复。


    这个时间段,是坏人要做坏事的好时机,不是吗?】


    【第三阶段(终章)·灵狐赐福,任务目标:参加灵狐赐福,并成功使用一次卡牌册专属技能·灵魂捕捉】


    【第三阶段(终章)·灵狐赐福,任务奖励:神秘宠兽一只(限时三十天),sr卡牌白狐媚神专属升阶物品(注:想要使用该物品,需先抽取sr卡牌白狐媚神),升级经验若干。】


    一大长串的任务描述,静静地在任务面板内出现,等待着主人的查看。


    而在某个意识空间的深处。


    披着短斗篷的沙漠之神,正靠在禁闭室的门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轻声喃喃道:“这么久才到狐狸……那什么时候才能到我啊。”


    在他对面的禁闭室的桃花听见了,眼睫颤了颤,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赛特没看到桃花的表情,只是望着眼前的黑暗混沌,自顾自地说:“也是。沙漠那块比青州域这巴掌大点的地方危险得多,是该做足了准备再去。”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说:“……希望这一次能成功吧。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游戏后台。


    原本这里热闹忙碌,现在却空无一球。


    各种各样的仪器被金色文字包裹着。这些一连串的文字浮空转动,散发着金色的辉光。


    几个因各种原因被关禁闭的光点,斑块们,各自待在独立的禁闭室,眼巴巴地隔着门上的栅栏,看着外面仪器上的显示器。


    显示器上,是正在离开山洞的朝曦


    她半蹲在拉尔的脑袋上,抬手握住它的头冠,避免在高速移动下,被惯性甩飞出去。


    拉尔一边向洞口的方向游,一边破坏着山洞的地面。


    在最后一块刻着法阵纹路的地面被毁掉后,拉尔也带着朝曦出了山洞。


    巨蛇将头颅高高竖起,蛇信一探,感知到了不久前在此处出现过的几个神使的气息。


    拉尔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朝曦。


    朝曦拍拍它的脑袋,说:“我知道了。”


    她从拉尔的脑袋上跳下来,在周围的灌木中摘了几朵花,组成漂亮的花束,再将花束轻轻放在洞口。


    朝曦垂眼看着眼前的花束,沉默了几秒才转身离开。


    “拉尔,把这个地方毁了吧。”


    拉尔听话将尾巴高高一扬,再狠狠砸下。附近的山石被粗壮的蛇尾砸落下来,将洞口死死掩埋。


    霎时间碎土飞溅,草木破碎。


    巨蛇又狠狠压砸了几下,把这里砸得牢固无比后,才停下来。


    朝曦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说:“走吧,我们去看看妞妞。那个地方离这里远吗?”


    “不远,主人。”拉尔答。


    朝曦微微颔首,说:“那我们快点过去吧。”


    拉尔用尾巴把朝曦一卷,带着她就往醉梦水泽的人驻扎的地方游过去。


    等两人到了那地方后,发现本该驻扎着军队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空气中只留下了淡淡的炊烟气。


    看上去刚刚离开不久。


    正当朝曦打算让拉尔追过去的时候,一道透明水膜似的东西,将她和拉尔挡在了原地。


    此时,任务面板安静地跳出提示:


    【温馨提示:请宿主继续任务。】


    朝曦沉默着将手扣在透明水膜上,指尖用力到发白,水膜都只是软软地将这股力道反弹回去。


    她轻轻出了一口气,对拉尔说:“我们去紫英镇,等到了镇子附近,就委屈你再变回手镯了。”


    “没事,拉尔,开心,主人。”


    一人一蛇在镇子附近停下,拉尔重新变回手镯的样子,挂在朝曦的手腕上。


    在朝曦单脚踏入紫英镇范围内后,任务面板出现一条提示。


    【温馨提示:已为宿主装配特殊追杀buff·镇民敌视。】


    【特殊追杀buff·镇民敌视:全紫英镇镇民关注度+100%,镇民敌视+10%,镇内特殊职业仇恨度+50%。


    当你踏入紫英镇的这一秒,你将会被看到你的所有紫英镇镇民追杀,请注意躲避。】


    在buff提示出现的那一刻,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小海?你怎么在这?”


    说话的人,是一直和朝曦负责相同巡逻工作的人,他经常会提醒她,出任务的时候要多带水,带食物,注意休息。


    他偶尔还会把自己一直都很宝贝的装备,借给朝曦用。


    看到这个人之后,朝曦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


    她说:“我刚回来,我要找阿梓。”


    朝曦本以为会得到这人一个惯有的,大大的笑容,没想到这人的表情一冷。


    他用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冷漠表情,嫌恶地说:“你这个叛徒,居然还脸回来!”


    朝曦愣了下,她直接打开任务面板,看到了被她遗忘的追杀buff。


    可她不想被平日里和自己关系这么好的人讨厌。


    于是朝曦好声好气地解释,说:“我不是叛徒,我没有做过任何背叛紫英镇的事情,我们俩一起合作了这么久,你不会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


    可就算朝曦这样说了,他也不信任她。


    比起只待在一切工作了几个月的人,这人更相信神使大人的命令。


    他直接掏出武器,对着朝曦就攻了上来。


    “叛徒,受死!”


    朝曦不想伤到他,便几下打飞了他的武器。


    能力者对付一个普通人,并不困难。


    她将人打晕后,放到旁边的树下。


    朝曦看着这个人,心想:就连平日里和自己说说笑笑的人,都会对着自己毫不犹豫地掏武器。


    看来这个追杀buff的效果真的很强。


    接下来要小心一些,得换个方法进入紫英镇。


    之后,朝曦在镇外徘徊许久。


    她尝试过各种进入镇子的方法。


    但拜之前酒殷擅闯狐仙庙的行为所赐,紫英镇周围的巡逻人员比以前多了一倍不止。


    在配合着第三阶段任务介绍来看,这很难让人不认为是有些人想要做点什么。


    可寿梓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紫英镇还会这样?


    朝曦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同样有不好预感的,还有已经率兵离开紫英镇的酒殷。


    她站在距离中央城最近的一座高山上,俯瞰着脚下那片偌大的中央城。


    数百年前的中央城,并没有现在那样繁华。


    到处是破败的楼房,和在垃圾堆中重建的崭新建筑。


    建筑里,有无数渺小如蚂蚁般的人类,在努力生活着。


    酒殷见惯了这种场景,脸上的表情不为所动。


    她顺手拿出阿梓给她的手机。


    这种单薄又脆弱的玩意,酒殷随手能捏碎好几个。


    要不是看狐狸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还想再捏碎几个手机,惹他几下。


    “酒殷大人,您在想什么?”一旁的副官走上前来,探身询问道。


    酒殷控着力气,将单薄铁片在手中转了一圈,说:“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副官面色一凛,忙问:“需要我派人加强营地内外的警戒吗?”


    酒殷抬手摆了摆,说:“不用。不是这个。”


    “那是……”


    酒殷垂眸看着掌心内亮起屏幕的手机,像是思考了些什么,然后熟练地解锁手机,找到通讯录里唯一的联系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发送了条消息过去。


    【阿梓,后天晚上一起睡觉吗?】


    后天是灵狐赐福的日子。


    水兽直白的问话把另一边的狐仙给问懵了。


    没过多久,酒殷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屏幕里是狐仙气恼地回应:


    【臭不要脸,滚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灵狐赐福前一天。


    【今年特殊, 赐福时少用些神力,否则你压制不住体内的怨气。或者将赐福仪式延后到我回来的时候……】


    阿梓看着酒殷发来的消息,随便回了个表情包, 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他现在出了点事, 没空和酒殷聊天。


    “所以,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阿梓冷声道。


    此时的阿梓,瞳孔和酒殷一样, 变成了异瞳。


    区别是酒殷是一红一蓝, 他是一黄一紫。


    酒殷的异瞳是源于她特殊的神力。她本是生于深泽岩浆中的水兽,掌水火之力。


    这两种力量都属于强大的自然之力,不知道酒殷是用什么方法将两种力量融合的同时,还吸收了怨气, 这三股力量加起来,让她几乎能在这片土地上横着走。


    不得不说,能以绝对力量称霸的神, 多少有两把刷子。


    但阿梓不同。


    阿梓的异瞳,是来自一片突然出现在他体内的灵魂。


    一片拥有着和他相同力量的灵魂。


    这个紫瞳灵魂同样能掌控阿梓的身体。


    现在阿梓的身体被划分为两半,一半属于他自己,一半属于另一片灵魂。


    灵魂控制着阿梓的另外一半身体, 低声且毫无情绪地说:“我不知道。但是我有种感觉, 我是这里的神,这里有我熟悉的力量。”


    像是刚刚诞生的,对世界一无所知的新神。


    阿梓无语地说:“你当然熟悉啊, 因为这是我的力量。”


    也不知道这家伙打哪来的。


    问又问不清楚, 也不像是在说谎。


    总不会是有人想要用这种方法来害自己吧。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的面孔,特别是青州域之外的那几个一直看他不顺眼,想要杀了他占领紫英镇的家伙们, 更是他怀疑的重点对象。


    可是让一个灵魂碎片过来能干什么?


    他挥挥手的功夫就能干掉这家伙了。


    灵魂没有回答阿梓,反而抬起一只手,在从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下仔细端详。


    灵魂说:“我感觉到了一股力量。”


    “什么力量?”阿梓问。


    灵魂没说话,但掌心在阳光下轻轻一晃。


    霎时间,那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浮现出无数黑色纹路脉络。


    这些黑色纹路先是包裹住那透着淡粉的指尖,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上蔓延。


    阿梓见状,瞳孔猛得一缩,“怨气入侵?!你快停下!之前酒殷告诉我,她把怨气逼退到我身体的一处地方,我却对这个事情毫无察觉……我本来以为她在说笑……”


    他本想回忆下之前经历,好好回忆下和眼下这件事情有关的线索,但那片灵魂并没有听他的话制止怨气入侵,而是任由怨气侵蚀他的身体。


    阿梓又惊又怒,忙道:“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停下啊。”


    灵魂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停下?”


    阿梓急急解释说:“因为这是我的身体,我的子民不希望我被怨气侵蚀……”


    “为什么要听子民的?他们算什么东西。”灵魂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我能感觉到,有了这股力量,我可以变得更强。”


    阿梓想都没想便说:“什么为什么,因为我是庇护他们的神明啊,你快点停下来!”


    灵魂:“我拒绝。”


    眼看着被灵魂释放出来的怨气,即将蔓延到整个身体。


    “你!”这让阿梓直接炸毛,“行,你不听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阿梓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一转,青色狐火顺着他操控的那只手一直向身体的另一边蔓延。


    狐火中蕴藏着阿梓这么多年来吸取的无数愿力。


    在清正愿力的压制下,蔓延到全身的怨气立即被压制下来。


    最后被压制到灵魂所操控的那只手上。


    原本阿梓看在这家伙和自己的神力差不多,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兄弟,或者是拥有着相同权柄,却没有了身体的倒霉蛋。


    看着这家伙这么凄惨的份上,给他留一处栖息的地方,等灵狐赐福结束后,想办法给他弄个身体。


    没想到这个灵魂碎片都不听自己讲话的。


    那这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阿梓的手指在紫色的眼瞳处一晃,磅礴神力从他的掌心涌出,将左边紫色眼瞳所在的位置包裹起来。


    狐仙的神力在虚空中寸寸编织,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那灵魂随便一裹,封印在自己的左边眼睛里。


    阿梓轻哼一声,说:“叫你不听我讲话。”


    灵魂虽然被封印了,但是阿梓给他留了一个缝隙,允许他和自己讲话。


    灵魂不解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啊?”


    灵魂道:“你为什么不要那股力量。”


    阿梓伸手拿起自己的手机,往座椅上一坐,想都不想就回答说:“不是都给你说过了,我的子民不喜欢。”


    灵魂没说话,用沉默表达了自己的不解。


    阿梓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怪不得你只剩下了一片灵魂。子民们呢,更喜欢有亲和力的,脾气很好的神明。像酒殷,她的子民一看到她腿就软了,活到现在都没有尝过一口甜的愿力。”


    “愿力……是什么?”灵魂碎片问。


    阿梓回答:“简单说就是由人类心中正向心愿构成的力量,相反你感受到的那股强大力量是怨气汇聚而成的,叫怨力,来自于人类心中的负面情绪。”


    灵魂碎片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继续问道:“我感知到怨力比你说的愿力更强大,为什么?是人类的怨气比与愿力更多吗?”


    阿梓想了想,说:“这样说也没错。除了个别几个地方外,生活在其他地方的人类过得并不好,他们身上的怨气很重,有些人类从出生到死亡,心中都不会出现一丝愿力。”


    “为什么?”


    阿梓回答:“唔,因为他们的生活很糟糕。有些人类一辈子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没有和亲人拥抱过,没有挺直脊梁看过天上的白云……在我刚刚诞生的时候,世界上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阿梓捏着手机,一遍遍摸着手机后盖。


    狐仙大抵是不太擅长说这种沉重话题,他说着说着就想说点别的东西,来冲淡之前的严肃气愤。


    有些事情太沉重了,即使向来大大咧咧的狐仙少年,都不愿意再想起。


    阿梓说:“明明他们的祖先研究出了许多有趣的东西。你看,就像我手中的这个厚铁片,它叫手机。这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款式了,里面的芯片什么的都没有更新过。可惜人类为了温饱,已经不再研究它了。很多有趣的科技都停滞不前。就连我打的游戏,都是千年前的东西。”


    一提到游戏,阿梓就两眼放光,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他说:“我很喜欢那款游戏的,还去游戏公司的官网看过,看到他们千年前发出公告,说十年后会出全息模式,到时候可以身临其境地玩游戏。唉……这都多少个十年了,也没见游戏出来。”


    阿梓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啊——好想打游戏啊,但是这几天要准备灵狐赐福,不可以打游戏,要早睡觉,不能熬夜……”


    说了一堆,狐仙突然发现灵魂碎片不讲话了,“喂,我说了这么多,你有没有在听啊?”


    灵魂碎片这才淡淡地应声,说:“哦。所以你为什么要讨人类的喜欢?”


    阿梓顿了下,先是抗议道:“你刚才果然没有听我在说什么,是吧。”


    抗议完,阿梓才轻声回答说:“……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应该要在他们的面前安静一些,有求必应一些,听话一些,全能一些……像个永远依赖他们的孩童一些……这样才能当一个好神明。”


    灵魂碎片听完,并没有被阿梓的情绪感染,依旧用那平静到有些无所谓的语气,说:


    “哦。”


    阿梓仓促地眨了下眼睛,因为自己在陌生灵魂面前坦露自己内心,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这家伙没有嘲笑他。


    不然他把这家伙的骨灰都给扬喽-


    灵狐赐福当日。


    朝曦尝试了无数中进入紫英镇的办法,除了从空中飞进去,和挖个地道钻进去之外,其他能试的,都试得差不多了。


    但无论她用什么方法,都会被紫英镇的人第一时间发现,接着呼朋引伴来追杀她。


    就算她伪装成外来的人也没用。


    镇内,是烟火礼炮起飞的节日。镇外,是里三层外三层,防守严格的小镇护卫。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法了。


    朝曦算着时间,提前找到夏兴国巡逻的地方,等他出现。


    夏兴国这种稀缺的能力者,一般在灵狐赐福这种重大节日的时候,肯定会在外面巡逻。


    毕竟只有外部绝对稳定,才能保证内部的某个计划成功。


    朝曦只要等他过来就好了。


    十几分钟后,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草木中穿梭。


    朝曦隔着稀稀疏疏的树叶缝隙,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中年男人。


    他的夹克和初次见面一样老旧,背在身后的枪,被他打理得很干净漂亮,要不是上面的各种痕迹太多,就和崭新的枪没多大差别。


    多亏了朝曦身上的这个镇民敌视buff。


    非常吸引人眼球。


    在她和夏兴国的直线距离不到二十米的时候,夏兴国就毫无征兆地抬起头,看到了藏在树叶之中,一动不动的朝曦。


    夏兴国瞬间绷起脸来,背在后背的枪直接滑到掌心。


    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那黑黝黝的枪口就对准了朝曦。


    夏兴国冷声开口道:“既然活着,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朝曦看着夏兴国,心中闪过无数思绪,最后提了口气,说:“夏兴国,我想进去找阿梓。”


    夏兴国连眉毛都没动过,便说:“你知道我不会放你进去的。”


    “为什么?”


    朝曦心底没来由地涌起一阵悲伤,她想都没想就说:“你就这么听那个寿梓的话?连我的话都不愿意听上一句吗?”


    夏兴国举枪的手一顿,他嘴唇动了几下,才说:“你见过寿梓大人了?”


    “见过了。”朝曦说:“不仅见过,我还把他杀了。”


    “不可能!”夏兴国眼睛微睁,里面满是震惊,“寿梓大人实力深不可测,就凭你怎么可能伤到他。”


    “可他就是死了,死在我的手上。”朝曦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嘴里的话就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一句一句地往外吐。


    她说:“夏兴国。你从小就告诉我,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光明磊落言而有信,不可以欺负弱小……可是你在干什么?”


    夏兴国听到这话,握着枪的手一寸寸捏紧,“你知道了?”


    “知道,我全知道了。”


    朝曦抬手指向山洞的方向,冲着夏兴国说:“你看看你在干什么,夏兴国。你明知道他在杀人,他杀了好多好多人!你什么也不做,你在带着那些人助纣为虐,你在给他当伥鬼啊!你知不知道!”


    夏兴国看着朝曦眼底的泪光,缓缓放下枪。


    在枪垂到他身边的那一瞬间,夏兴国好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多岁。


    干燥起皮的嘴唇,透着苍白的老迈病弱感。


    老旧的皮衣穿在他的身上,像是挂在了一个瘪瘦的麦芽杆上,两只手臂连袖子都撑不起。


    朝曦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的夏兴国,脑子里不断在回忆着初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夏兴国也是这样吗?


    还没等朝曦思考些什么,她的身体又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她几步走上前,拽起夏兴国的衣领,质问道:“你说话啊夏兴国!以你的能力不是不能救下那些人,不是不能毁掉大阵,你为什么不做?”


    夏兴国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他低声喊着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小海……”


    “你别叫我小海!别说什么为了保护我,我不需要这样的保护!”


    这个年轻人在不解地嘶吼着,说:“你知道我在里面看到了谁吗?我看到了住在我们隔壁那对夫妻的尸体,我看到了前一天说自己成为能力者可以保护小镇,却在第二天失踪的张明,看到我们从育婴堂收养的那个小丫头……这些你都知道是不是!你都知道是不是!夏兴国!”


    小海看着沉默不语的中年男人,痛苦地松开了他的衣领。


    年轻人往后退了几步,泪流满面地跪倒在地,手指狠狠抓紧泥地里。


    他发出痛苦的断音,哽咽着说:“那个人渣说,我是能力者这件事情,是你和狐仙大人瞒下来的。可我六岁的时候就觉醒了能力……怪不得你不允许我使用能力,怪不得你要想尽办法把我送进狐仙庙……因为在狐仙大人的庇护下,我才可能躲掉筛查,对不对?”


    小海抬起头,流着泪说:“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是踩在他们尸骨上活下来的……是踩在你的血肉上活下来的啊……夏兴国。我身上背着好多好多债啊,夏兴国。”


    夏兴国跟着蹲下来,双手抓住小海的肩膀,说:“小海……这一切跟你没关系,错的不是你……”


    “错的就是我!你知道我走在那个法阵里的时候,我听见什么了吗?”


    小海伸手打开夏兴国的手,抹干脸上的水渍,颤抖着说:“我在地下听到他们对我说,小海啊小海,为什么死的人是他不是我?为什么我能仗着有个好养父,活到现在?为什么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保护好妹妹啊。”


    年轻人的声音痛苦不堪,“我要是再早一点发现不对劲就好了,我明明可以阻止这一切的,我明明可以提前拦下的……”


    随着年轻人的话语,朝曦看到了一些从未见过的画面。


    原来她在育婴堂救下的不是妞妞,是一个叫红娟儿的小丫头。


    这个小丫头也和妞妞一样,总是顶着一个可可爱爱的小辫子,性格软甜,聪明伶俐。


    小海在救下她后,就觉得这个小姑娘很可爱,怎么都要闹着把她带回家当妹妹。夏兴国拗不过他,便答应将红娟儿领回了家。


    不知道是不是能力者相互之间有特殊的吸引力。


    没多久,红娟儿也觉醒了能力,成为了能力者。正当小海欣喜若狂的时候,红娟儿便在去幼儿园的第五天,被报失踪。


    无论小海怎么找,都找不到她。最后是在大阵的角落里看到的。


    而张明。


    是小海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是朝曦在法阵醒来时,看到的那个少年。


    张明在小海成为狐仙庙护卫的几天后,觉醒了能力。张明性格警惕,在被人抓的时候,偷偷跑了出来,结果就遇到了外出巡逻的小海。


    就是朝曦遇到柏兰·亚希的那天晚上。


    记忆里柏兰·亚希的脸逐渐变成那个死去少年的脸,在少年的脸清晰后,其他人的脸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朝曦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这是她的幻梦,还是小海的幻梦。


    眼前的小海,还在和夏兴国说着什么,但她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是我们共同的幻梦。”一道苍老的声音,隔着无数层迷雾,朦朦胧胧地在朝曦耳边响起。


    朝曦艰难地辨认出这道声音的主人。


    她不确定地说:“海……叔?”


    “是我。”海叔的声音有些模糊,“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借着我的记忆回到从前的。但是,你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海叔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对朝曦说:“那就请你帮我救下阿梓,拜托了!”


    海叔这句话落下后,游戏任务面板瞬间更新。


    【恭喜宿主得到关键性线索,并获取限时活动唯一委托·海叔的临终遗愿。】


    【鉴于该委托的特殊性,该委托即将与本次终章任务合并。】


    【任务合并中——】


    【合并完成!】


    【本次限时活动任务终章内容已更新。】


    【第三阶段(终章)·灵狐赐福(合并后),任务目标:参加灵狐赐福,并成功使用一次卡牌册专属技能·灵魂捕捉,救下狐仙阿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朝曦看到任务面板上跳出的一大长串内容, 只觉得果然如此。


    她索性不再关注自己那不受控制的身体,对海叔说:“我答应你。”


    老者的声音透过层层薄雾,抵达朝曦的耳畔。


    “多谢。”


    海叔弓着腰, 半跪在安静的密室里, 眼前是燃烧不停的狐火。


    在这不断跳动的青色火焰中间, 是一个灰暗的,满是裂纹的小椭圆形。


    这是一颗破败不堪的狐仙内丹。


    原本在里面沉睡的小巧九尾狐早就没了踪影, 只剩下了一个带着血渍的狐狸耳朵。


    海叔的额前贴着一张破烂且脏污不堪的灵符。


    这张灵符是海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来的高阶诡异物品, 有探查意识,并且封印自身意识空间的能力。


    在朝曦几人消失后,海叔就感觉到有某种力量钻进了自己的意识空间。


    再加上受他供奉多年的狐火突然暴走,这让海叔怀疑是不是有一些不死心的家伙在动狐仙庙里的禁制, 寻找阿梓留下的狐火。


    没想到的是,这个孩子居然借着他的记忆回到了百年前。难道她是神明代理人?不对,能力者总局不会让一个神明代理人加入。


    但是……无论她用了什么方法回到过去的,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高看了。


    按理说历史是无法更改的,任何想要更改历史的人,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是他想要救下阿梓, 救下这个庇护紫英镇数百年的神明。


    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借着狐仙大人的力量, 从百年前的剧变中活到现在,早就活够了。


    拿他这条命,换狐仙大人的一线生机, 怎么算都是值得的。


    海叔双指贴在油灯的边缘, 加大了传输给狐火的力量。


    他对朝曦说:“当时的我,被父亲拦在镇外。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让我进去……”


    朝曦注意到了海叔的用词。


    ‘父亲’。


    看来他不再叫他夏兴国了。


    海叔的声音未停, 他说:“即使历史重来,我父亲也不会不会让我进去……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会助你一臂之力,帮助你脱离历史的操控。这次应该能救下阿梓……”


    这话音刚落,朝曦的任务面板又刷新出新的内容,连游戏背包都在微微闪烁发亮,提示她点开。


    任务面板显示:【已探测到‘脱困灵符’的最佳使用时间。】


    朝曦看着游戏背包内的灵符,应声道:“嗯。”


    海叔说:“好。等会儿我会为你开辟一条路,需要你自行脱离那具身体。路上有罡风,如果不慎被罡风击中,灵魂就会受损,严重的话会直接死在里面。”


    老人的声音枯涩难辨,“但想要救下阿梓,只能走这条路。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不会怪你。你只要等……等到阿梓死了,就可以回来了。”


    “不用,我向来不是喜欢瞻前顾后的人。”朝曦说:“您直接动手就好,我会配合。”


    老人发出沉重的叹息声,“好。”


    在虚无中的叹息里,藏着无法遮掩的颤抖。


    紧接着,朝曦耳边响起苍老又沙哑的絮语。


    这道絮语穿过数不尽的时光,越过时空间的隔阂,最终抵达朝曦的身边。


    只见这道声音带着一道无形的力量,在朝曦身边汇聚,幻化成一股青色火焰。火焰将朝曦眼前的世界烧出一个仅供一人出入的大洞。


    洞的对面,是歌舞升平的紫英镇内部。


    “小朋友,快!”


    朝曦立即使用脱困灵符,灵符无火自燃,化作星星点点的金光钻进她的身体。


    凡是金光所到之处,身体的操控权重新回到了朝曦手上。


    等这些金光在她身体中转了一圈,形成一道保护膜,这个保护膜在保护着她的身体与意志的时候,顺便还将朝曦往前一推。


    下一秒——


    一个黑发女人从跪倒在地的年轻人身上跌了出来。


    明明是如此惹眼的一幕,年轻的海叔和夏兴国,就像是没有看到朝曦一样,依旧在对峙着,连个眼神都没给过她。


    两人在激烈地争吵着,或者说是年轻的海叔在单方面的与夏兴国争吵。


    两人因为大阵的事情吵了很久,最后年轻的海叔提出要返回紫英镇内,参加灵狐赐福,去救阿梓。


    夏兴国不同意,他怎么都不让年轻的海叔去紫英镇,甚至直接摆出一副‘想回去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的模样,油盐不进。


    夏兴国沉默地看着年轻的海叔,无论年轻的海叔说什么,夏兴国都固执如初。


    朝曦看了两人一眼,迅速从地上爬起,几步跳入旁边的裂缝中。


    在她跳进裂缝的瞬间,老人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响起。


    “等你出来以后,来林子里的小木屋。我在这里给你留了点东西。”


    这道声音含混不清,不仔细听连老人说的是哪几个字都听不清楚。


    可就算这样,朝曦也听出了话语中决绝。


    “拜托你了,小朋友。”-


    紫英镇,狐仙庙。


    巨大的九尾狐虚影扬天长啸,蓬松柔软的尾巴在天际间摆动。


    现在是灵狐赐福最后的仪式。


    阿梓漂浮在狐狸虚影的中间,双手在胸前结印,眼眸低垂,注视着整座小镇的人。


    九尾狐的巨大尾巴一摇,青色的狐火从尾巴尖端燃起。


    赐福时所用的火焰,虽然颜色是青色,却不会让人感觉到阴冷,相反触碰时,会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暖意。


    阿梓十指展开,燃在狐尾处的火焰随着他的动作重现天空,最后化为无数青色星火,往下坠落。


    如同一场绚烂夺目的流星雨。


    紫英镇的人们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接从天上落下来的点点星火。


    这些混杂着清正神力的星火,在落入人们指尖的瞬间,化成流光进入他们的身体,为镇民们驱走沉疴,赶走厄运。


    古朴的小镇,如同水墨画一般的山水之间,无数星火落在小镇的每一寸土地。


    每一点星火,都包含着狐仙的祝愿。


    来年会越来越好。


    阖家幸福安康。


    病痛速散……


    阿梓双手再次结印。


    这次他想起了今早小春对他说过的话。


    她说:“今日来,镇外的怨气越来越浓,有不少人沾染到了怨气。狐仙大人可否多降下些赐福给他们?”


    普通人类沾染了怨气,只要不及时驱散怨气,那就只有成为低阶诡异这一条路可以走。


    但阿梓的神力,在压制灵魂碎片的时候用了一些,还要留下一部分压制体内怨气,再加上没有内丹,剩下来的神力不算多。


    即使如此,他也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子民受到这样的痛苦。


    于是,阿梓爽快地答应了。


    除了压制灵魂碎片和怨气的神力外,其他的都被阿梓用来赐福了。所以这次的赐福,用的神力比往日要多许多。


    站在狐仙庙正殿门口的春姨,正抬头看着阿梓的施法动作。


    作为陪伴阿梓最久的神使,春姨能感觉到狐仙每次赐福时所用的神力是多是少。


    “小春。”一直跟在寿梓身边的大神使不着痕迹地走到春姨身边,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春姨定定地看着阿梓,什么也没有说。


    大神使见春姨这幅模样,知道她必定心软了。他在心里暗骂了春姨一句:


    真是个优柔寡断的女人。


    要不是狐仙最是信任她,不然早就把她换掉了。


    大神使忍不住催促道:“事已至此,你不会是不忍心吧?你想想你的家人,一旦他出问题,遭殃的就是我们这些普通人。”


    春姨望着阿梓,眼底划过一丝不忍,“可他……也是我的家人啊。”


    大神使嗤笑一声,说:“你带人把小海抓进聚神大阵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也是你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不是的。


    春姨缓缓闭上了眼睛,在心底轻声回答着:小海是能力者,可以操控土石。山洞里土石最多,再加上那里是阵法外围,他一定能活着逃走的。


    如果不是前几日小海露出的破绽太多,引起其他神使注意,她怎么忍心把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送进那个地方。


    但让寿梓大人亲自出手,那小海……必死无疑。


    可是阿梓……


    大神使脸上的表情没变,他忍着不耐烦,好声好气地说:


    “你也知道,寿梓大人近两日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们这些做神使的,要继承寿梓大人的意志,维护好整个紫英镇。要是我们掉了链子,等大人回来谁来担这个责任?”


    大神使看着春姨这幅模样,压着脾气,低声强调道:“小春,你想把夏兴国也害得和你一起去喂聚神大阵吗?”


    春姨的目光动了动,眼底划过一抹无能为力的悲戚来。


    她轻声道:“……可以了。狐仙大人神力消耗巨大……计划……可以开始了。”


    大神使满意地看了春姨一眼,然后给旁边的几个神使打了个眼色。


    那几个小神使见状,迅速寻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离开狐仙庙,去通知其他人。


    在紫英镇内,阿梓不知道的布置有许多。光是大型阵法就有两个。


    一个是被朝曦毁掉的聚神大阵,另一个则是来封印狐仙神力的镇压法阵。


    这两个法阵都是在阿梓诞生前布置好的,镇压法阵的每一处阵纹都是针对阿梓布置的,就是避免有一天,阿梓吸收怨气暴走,残害整个紫英镇的人。


    可前人哪里能想到,他们的后辈会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和奸人的挑拨,启用大阵。更不知道后辈马上要杀掉这个兢兢业业庇护着镇民数百年的狐仙,甚至不惜屠戮数万人,也要换上新神。


    在紫英镇最外围。


    一处隔绝神力与怨气的地方。


    守在这里的神使听到镇内传来的计划开始的命令,毫不犹豫地开启了镇压法阵。


    这个专门为杀死狐仙而设的阵法,从神使脚下开始亮起,电光火石之间便将整个紫英镇包围起来。


    最初设计这个法阵的人,既想要杀死狐仙,又不想让愤怒的狐仙伤害紫英镇内的人,便让这法阵吸取除去狐仙外其他神明的气息与神力。


    等到了阵法开启的时候,狐仙只会认为是其他神明故意对他动手脚,不会怀疑到紫英镇来。


    现在,这个阵法确实达到了它的设计者想要的效果。


    浓郁的水汽伴随着法阵的蔓延,逐渐笼罩在紫英镇的周围。


    这是某位常来紫英镇的最强水兽的水元素神力。


    早在数日前,寿梓与众神使,就决定了为本次换神计划背锅的目标——


    酒殷。


    原本他们想要派人混到酒殷的队伍里,到战场上收集她的气息与神力,没想到酒殷得胜归来后,竟然自己释放出神力来招摇。


    那就别怪他们栽赃嫁祸给你。


    要怪就怪你不好好争你的地盘,来了紫英镇吧。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开始防备狐仙大人。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启动换神明计划,杀死狐仙大人。


    真正害了狐仙的,就是你是,深泽恶兽酒殷!


    狐仙庙。


    阿梓感受到了酒殷的神力。


    他眼底划过一丝喜悦,要不是需要在子民面前维持狐仙形象,阿梓都要忍不住摇尾巴了。


    这家伙还算守时嘛。


    待会儿就勉强给这家伙赐个福吧。


    镇压法阵顶着酒殷的气息与神力,混淆狐仙的感知,趁着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从镇外蔓延到了镇内,逐步唤起千百年前就构画好了的阵法纹路。


    但正在为子民赐福的阿梓并不知道这些。


    他闭上眼睛,重新结印,再次将体内能拿出来用的神力,转化成了赐福,送给紫英镇的民众们。


    那被他控制到毫无杀伤力的狐火,一遍又一遍像流星般降落……


    当阿梓完成赐福仪式后,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怎么回事?


    酒殷的神力……离自己,太近了。


    她知道他的性格,知道他不喜欢被她的神力围绕包裹,更不喜欢她在他的地盘上彰显神威,吓唬紫英镇的子民。


    所以自从那次之后,酒殷就再也没有这样做过。


    她今天怎么突然用起神力来了?而且还将神力灌进镇子里……不对,她还想冲向他的狐仙庙里来!


    酒殷她在发什么疯?


    阿梓猛然感觉到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在他的脊背上蔓延。从诞生到现在,他就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像是冥冥中有一道声音在提醒自己——


    快离开!


    有危险,快离开!


    阿梓的心脏猛得一跳,一个早就猜想过的可能性从他心底一晃而过。


    酒殷是想杀了他,彻底占领整个青州域?但是她明知道他打不过他,想要地盘可以光明正大来抢,为什么要耍这种阴招?


    阿梓只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明明他都已经放下防备完全相信她了,却被她猛地从背后捅了一刀。


    果然……果然不是每一个神明都像桃花那样可信。


    阿梓的脸上闪过一丝狼狈,紧接着他迅速整理好心情,抬手将神力铺开,探查整个小镇。


    在神力完全铺开后,他察觉到了那个带着酒殷气息的,隐隐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法阵。


    只能说不愧是她吗……即使不在这里,即使就在镇子里呆了一段时间,就能布下这样强大且能完全针对他的阵法。


    酒殷……啊。


    阿梓难过地闭了闭眼。


    以她的性格,既然要杀他,就肯定不会留下曾经信仰过他的子民,免得还有信仰他的子民为他提供愿力,供他复生。


    酒殷一定会将整个紫英镇的人都赶尽杀绝的!


    不行,不能让这个法阵成型!


    他要保护紫英镇!


    阿梓直接操控神力,撞到法阵上,试图法阵的继续构建。


    可当神力与法阵力量相撞后,他的神力居然被那法阵之力腐蚀了大半!


    神力受损后的痛感,直接反馈到阿梓的身上,他的指尖就像是被针刺了一样,痛得他忍不住发颤。


    看到指尖上灰黑色的痕迹,阿梓也顾不得受伤难过,强行打起精神,燃起狐火,攻向法阵攻。


    无数道狐火平地而起,变成无法扑灭的火墙,将还未构建完整的法阵拦了下来。


    阿梓好歹是个得到过无数愿力的神明,即使在怎么被克制,也多少能抵抗一会儿,不至于一照面就败下阵来。


    他单手在空中画了一下,抽出压制着灵魂的神力,用在抵抗法阵上。


    “这法阵能克制你。”


    在神力被抽走的瞬间,灵魂碎片就感知到了阿梓此时面对的一切。


    灵魂碎片对阿梓说:“你体内还有不少怨气,为什么不将怨气转化为怨力,对抗这个阵法?你的力量还没回复,不使用怨力你根本没有胜算。”


    阿梓咬咬牙,一边费劲地与法阵对抗,一边回答说:“不能用……我的子民还在看着。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吸收了怨气……他们的狐仙大人是光明纯净的……不可以……不可以染上怨气!”


    灵魂碎片沉默了下,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估计多半是在心里吐槽阿梓冥顽不灵。


    大抵是共同使用一个身体的原因,灵魂碎片还是颇为好心地对阿梓说:“那就立即跑路,这法阵一看就是冲着你来的。”


    阿梓摇摇头,细密的汗接连不断从额头上冒出来。


    他回答道:“不能。我不能走,我走了酒殷肯定不会放过镇子上的人。我走了他们怎么办?我要保护我的子民!”


    灵魂碎片淡淡地说:“我不理解。”


    青色的狐火被一寸寸逼退,法阵逐渐外扩,包裹住了整个紫英镇。


    阿梓看出来了,这个法阵想要以紫英镇为底,夺走镇民给他的愿力,让他孤立无援。


    一旦没了源源不断的愿力,他的神力就难以恢复,最后任由这东西宰割,连复生都做不到。


    阿梓的眼眶瞬间通红一片,心痛到宛如刀割。


    酒殷,你好狠的心!


    弥漫着浓郁水汽的法阵,将紫英镇与狐仙庙彻底划分开,几十道无形的力量在法阵前汇聚,化作攻击,冲向阿梓。


    一个是蛰伏千百年的法阵,收集了无数流离力量。一个是神力即将耗尽,且无人助他的狼狈狐仙。


    哪边赢哪边输,一目了然。


    此时,阿梓体内的力量几乎消耗殆尽,身体传来力量干涸后才会有的刺痛感。


    阿梓有种预感,他感觉自己活不久了。


    再不离开的话,他会死在这个法阵里。


    阿梓悲伤地望向还站在狐仙庙内的众人,望着眼底蓄满水汽的春姨。


    每个站在狐仙庙里的人,阿梓都记得,记得他们从出生的时候,第一次喊狐仙大人的时候,第一次成为神使,穿上那件神使袍的时候……


    即使脑海里的危机警报疯狂地响个不停,让他快跑,快离开。


    阿梓都强迫着自己站在这里。


    不能退!


    不可以退!


    他是能走,但是走了的话,他们怎么办?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要保护好他的子民!


    阿梓咬牙抽出了一些用来压制体内怨气的神力,顾不得被压制依旧的怨气瞬间反噬,将他整个左手染成不详的黑紫色。


    他一边加大抵抗法阵攻击的力量,一边费力地挤出声音,对灵魂碎片说:“这个阵法是酒殷做的,她不是一个和善的人,连我都能算计,那就更不会放过我的子民。”


    灵魂依旧没什么情绪,说起话来冷漠至极,“你活着,就会有数不尽的子民,没必要赔上自己。”


    阿梓发出两声痛苦的干咳,脸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向下巴处。他顾不得擦,只要有一点松懈,就会被法阵疯狂反扑。


    他咬着牙对灵魂碎片解释,说:


    “这不一样……我知道……我知道人类有很多,但是他们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对我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没有任何人能代替。”


    “哦。我还是不理解。”


    就在阿梓费力地对法阵对抗的时候,一声尖叫从狐仙庙正殿门口处响起。


    阿梓浑身一凛,紧张地望过去,却看到一个脸熟至极的神使,用匕首从后面扎穿了春姨的心脏。


    在春姨的后背,还有一个捅在腰间的伤口。


    应该是第一刀捅错了位置,不慎让春姨发出了痛呼声,引来阿梓的注意。


    为了尽快让春姨闭嘴,那个神使才急急地往春姨身上捅下第二道。


    阿梓不可置信地喊道:“小春!!!”


    他看到眼前这个场景,脑袋嗡得一响,用来抵抗法阵攻击的狐火瞬间一散,让那法阵又往前扩大了一段距离,无数道攻击接踵而至。


    阿梓挥手当下面前的攻击,却没注意到身后。


    几道攻击从后方冲来,直接戳穿了阿梓的身体,将他从半空中击落。


    阿梓跌落到地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就看到那个出手伤人的神使,用力拔出春姨心口的匕首,将她的尸体随手一丢。


    春姨的眼里含着泪,用最后的力气翕动着嘴唇,对阿梓说:“阿梓……快……走……”


    作者有话说:


    剩下的半章还在码,宝宝们明天再看 啾咪!


    第114章


    小春……


    小春?!


    “小春啊啊啊啊啊!!”


    阿梓抬手一击, 将杀死春姨的神使击飞出去,自己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春姨的身边。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春姨, 用手去堵住春姨后心口处, 那不断流血的伤口。


    阿梓颤着声音对春姨, 说:“小春……你不会死的小春,会救好你的小春……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小春。”


    春姨是阿梓从小看着长大的人类之一。


    她家人因意外出事, 他们出事的时候, 春姨才十二岁,没有办法自力更生。


    那个时候,她哭着跑到狐仙庙来祈求狐仙大人的帮助,却被当时的神使以打扰狐仙大人为理由赶了出去。


    可是, 当时还是小孩的春姨没了家,没了赖以生存的依靠,觉得哪里都很孤独可怕, 只有狐仙庙才能让她觉得安心。


    被神使从庙里赶出来后,女孩就抱着双膝,缩在狐仙庙的围墙外,哪里都不去。


    庙里的神使出来赶了一遍又一遍, 她依旧不愿走。


    巧得是, 春姨待着的地方,正好是阿梓的屋子。


    这事引起了阿梓的注意。


    当时的阿梓被寿梓和其他神使关在屋子里,被要求除了灵狐赐福这类的节日外, 其他时间都不可以出房间。


    狐仙就像是一个被绑在竖杆的大象, 因为幼年的训斥与教训,让他就算拥有了力量,也做不到逃离。


    阿梓靠着房间的墙壁上, 听着与自己只有一墙之隔的少女的声音。


    知道她父母和八岁的弟弟,在不久之前因意外死亡,知道她现在很害怕,知道她想要得到狐仙大人的庇护。


    阿梓把额头抵在墙上,心想:是啊,他是狐仙大人,应该要帮助自己的子民。他应该帮助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于是阿梓头一回向寿梓提出了自己的意愿——


    他想要庙外面那个小姑娘,成为自己的神使。


    寿梓拒绝了,并认为阿梓在反抗他的权威,没收了阿梓所有能用来娱乐的物品,还让其他神使严加看守他。


    阿梓一开始是害怕的。


    因为他从诞生开始,就被寿梓管控着,就像寿梓手中的木偶娃娃,他要求自己干什么,他就要干什么。


    阿梓的一切只有寿梓同意施舍给他后,他才能得到,但这些东西并不属于他,只能短暂地得到一会儿。


    这些东西,也就是些不值钱的石头,玻璃碎片,给狗玩的玩具小球……


    它们是懵懂且一无所知的狐仙,唯一能获得的短暂乐趣。


    可就算是这样不值钱的垃圾废品,时不时还会被寿梓找理由收走,然后和其他人在暗地里骂他:


    “畜生就是畜生,也就会咬垃圾。”


    骂完之后,把阿梓的宝贝们丢到脏兮兮的走廊角落中,等到下一次心情好了,再丢还给他。


    那时的阿梓听不懂什么是畜生,只能偶尔从他们的表情中,知道这是一个不好的词。


    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反抗,也没有人教过他反抗,更没有人对他说过,你是狐仙大人,是神明,不需要惧怕任何人。


    甚至没有一个人会像对待其他正常人类一样对待他。


    阿梓不懂,也不知道什么是被正常对待的感觉。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始终抱着赤诚的心,去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类,因为他的权柄是‘中庸’,没有得到正确引导的‘中庸’,只能成为无用的沉默与退缩。


    直到女孩被神使强行带离的那天晚上,阿梓听到了少女的尖叫声和神使低声斥责的声音。


    庙里的神使好像要带她去一个很不好的地方,可女孩不愿意。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的子民。


    阿梓的心里第一次冒出这样的想法:


    他们不可以这样对我的子民。我是狐仙大人,我应该保护她的!


    阿梓第一次在没有寿梓的允许下,推开了自己的房间门。


    守在门外打瞌睡的神使震惊地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阿梓,连下巴上的口水印都来不及擦,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对他说:


    “进去!没有寿梓大人的命令,你不许出来。”


    当时的阿梓也不明白什么是高高在上的语气,他只知道,他不喜欢这个人类对自己讲话的态度。


    阿梓攥起拳头,磕磕绊绊地用人类语言说:“我、要、她、当、神、使。”


    那两个守门神使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阿梓的要求,反而抬手冲着阿梓挥了挥,说:“进去进去,赶紧进去!”


    说着说着,这两个人还要伸手来推阿梓。


    听着少女越来越凄厉是叫喊声,阿梓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狐仙少年用狐火在自己身前筑起一道火墙,挡住这两人的手。


    他们不过是仗着寿梓,在阿梓面前耀武扬威罢了,实际上连个低阶的能力者都不是。


    那时的阿梓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收手。


    只见青色狐火瞬间将两人伸过来的手烧成了灰烬。


    迟来的剧痛感让他们顿了一顿,才惨叫着将手收了回去,疯狂打滚带着继续燃烧的狐火在地上疯狂打滚,试图灭火。


    阿梓看着两人,看到了从他们身上涌出来的怨气,那些怨气嘶吼着,不停说着在辱骂他的话。


    这让狐仙少年有些无措。


    其他神使听到这动静,急忙跑过来,刚跑到这附近,就看到了那两个身上沾染着无法熄灭的狐火的人,还有沉默地站在原地的阿梓。


    众神使把阿梓的无措,看成了滥杀、愤怒与暴走,一时间竟然没有敢上前来质问阿梓发生了什么,甚至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阿梓见众神使不说话,他也没有说话,只是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就看到这些人类恐惧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此时的阿梓心底涌出奇怪的感觉,但又无法形容。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出狐仙庙,站在庙门口时,阿梓抬起头看到夜晚高高挂起的月亮,他的心欣喜又混沌。


    即使这样,他也没有被初见的庙外月亮拖延了脚步,忘记自己出来的目的。


    当一个强大的狐仙走出囚禁自己的房间时,原本一切的不可以,统统都变成了可以。


    从这天晚上开始,狐仙少年第一次拥有了一个,由自己亲自任命的神使,小春。


    这件事传到寿梓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寿梓气势汹汹地过来算账,却被学会反抗的狐仙,用和前夜相同的方法赶了出去。


    但寿梓是以狐仙尊父自称的人,始终是那个和其他人一起让狐仙诞生,且活到现在的人类。


    即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赶出狐仙庙,他也依旧掌控着整个紫英镇,还能借着狐仙的名头,得到众人的追捧。


    而且他还惯爱打着‘狐仙迟早会暴走,我们人类要团结’为口号,洗脑一代又一代神使,让他们背叛阿梓,为他做事……


    至于被阿梓救下的少女,她在一次与阿梓的闲聊中,告诉了阿梓自己的名字。


    “我叫春云,狐仙大人您可以和我朋友们一样,叫我小春。”少女感激地说。


    阿梓不理解少女为什么这样激动,他像往常一样,缩进床铺的角落,将手边脏兮兮的玩具球抱在怀里。


    他语气平静地说:“我叫阿梓,你也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畜生。”


    小春一愣,她没想到狐仙大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少女大步走到床边,在狐仙平静到冷漠的目光下,跪了下来,抬头望着阿梓。


    小春压着呼之欲出的怒意,说:“这个词……是谁教您的。”


    阿梓平静回答:“他们都这样说。”


    小春看着阿梓怀里又脏又破的玩具球,眼里划过一丝震惊与不忍。


    就连紫英镇最穷的人家里的小孩,都不会把这样一个狗用的玩具球抱在怀里当宝贝。


    小春的嘴唇张张合合,在心底组织了无数次语言,才说:“这个词不好……像狐仙大人这样英明神武的人,应该用更好的词来形容自己才是。”


    小春的年纪也不大,没上过多少年的学。英明神武已经是她所知道的,最好听,最霸气,最适合用来形容神明的词语了。


    阿梓动了动眼睫毛,看向小春,侧头问她,说:“狐仙大人的形容词?”


    小春忙不迭地点头,说:“是啊。您是正义善良友好亲和……反正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狐仙大人!”


    阿梓眨了下眼睛,另一种不亚于反抗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


    自那以后,小春就一直陪着阿梓,她会为阿梓制作新玩具,会给他讲故事,会拿着旧课本和阿梓一起看。


    在小春眼里,懵懂的狐仙大人就像是一个需要被关照疼爱的弟弟。她看着他,就像是在看自己那已经死去的弟弟。


    阿梓和她的弟弟,都还是在学习和摸索着去了解这个世界的年纪。


    小春本来也属于这个年纪,但是她所经历的事情,让她以极快的速度成长起来,心智比同龄人成熟许多。


    所以她自动担任起了照顾阿梓的责任。


    小春给了阿梓亲人间的关爱,并告诉阿梓,怎么样才能当好一个好神明。


    而对于阿梓来说,他在小春的身上感觉到了自己是被需要的,自己的感受是应该被重视的,自己的想法是有人倾听的。


    他不是只有在狐仙赐福的时候,才会被人需要。他要庇护的人,不是只有寿梓和他的神使们,还有始终崇拜爱戴他的紫英镇镇民们。


    所以,小春的存在,对阿梓真的很重要,很重要。他是她的亲人,最重要的亲人。


    可是这样重要的人,却在阿梓怀里断了气。


    温热的鲜血顺着阿梓的指缝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


    而亲手捅死小春的神使,却以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和旁边的神使聊起了天。


    “你动手就动手,怎么还让她发出声音来了。”


    “我见她表情不对,怕她会背叛我们,扰乱计划,就先下手为强喽。”


    阿梓听到这话,愤怒地抬起头,提起声音说:“你们为什么要伤害小春!你们和她共事了那么多年,她平日里也很照顾你们……为什么?”


    两个神使看到阿梓的表情,恐惧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阿梓暴走杀了他们。


    一直站在后方,半天没说过话的大神使突然往前走了两步,说:“都别怕,他现在神力耗尽,只要阵法运作,他就对我们没有威胁。”


    阿梓听到这话,猛地愣住,嘴里喃喃道:“阵法运作?这一切……难道是你们做的?”


    话音落下,数到攻击迅速冲着阿梓袭来。


    “啊啊啊啊!”


    阿梓硬生生硬生生抗下这么多道攻击,任凭这些攻击狠狠捅进自己的五脏六腑,也不动一下。


    狐仙的血液与人类的血液一同流到地面上。


    因为阿梓的内丹不在,没有被法阵的攻击刺伤,所以这里没有金色的神血。


    阿梓忍着痛,抬起头来,看着春姨无神的瞳孔,苍白的嘴唇,然后将人往怀里护了护。


    他要保护小春。


    等他再挤出点神力分给小春,小春就可以活下来了。


    在阿梓心里,春姨只是重伤,而不是死亡。


    大神使微微抬起下颌,垂着眼睛,趾高气昂地看着阿梓,说:“没错,是我们。”


    “……为什么?”


    阿梓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拼了命也要保护的子民,会是最先背叛他的人。


    寿梓不是早就不管狐仙庙的事情了吗……这么多年的神使,都是他一个一个从小看到大,亲自选拔出来的人。


    为什么啊?


    大神使不屑一笑,扬言道:“要怪就怪你是神明,我们是人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阿梓看着大神使得意洋洋的表情,心里满是刀割般的痛苦。


    这比他得知酒殷背叛自己,还要痛苦难过。


    就凭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要背叛他,就要杀了他?难道这么多年的赐福与庇护,抵不过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吗!


    大神使的表情一变,只听他厉声道:“还不动手?”


    紧接着阿梓的后脊猛地一凉,一道冷风袭向他的后背。


    闪着寒光的匕首正迅速贴近他的后背。


    阿梓已经无力转身抵抗了,他疲惫地跪坐在原地,心中的痛苦让他快要窒息了。


    就在匕首即将捅破狐仙少年的心脏时。


    一股黑色而浓郁的怨气打开前来偷袭的人。


    暗黑色的纹路瞬间遍布狐仙少年的全身,原本俊俏又亲和的少年,变成了带着浓郁怨气的邪神,让人心生恐惧。


    满是仇怨与痛苦的力量充斥在他身体的每一处,帮助阿梓强大起来。这些怨气还在帮助伤痕累累的狐仙修复身上的伤口。


    “你不想活,我想。”灵魂碎片说:“你无法接受现实,那就让我来操控你的身体。”


    被灵魂碎片操控着的狐仙,松开怀中的中年女人,缓缓站起身,冷漠地看着面前的神使们。


    为首的大神使惊慌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指着灵魂碎片说:“看来寿梓大人说得果然没错,这狐狸……这狐狸肯定会主动吸收邪气,看来过不了多久就要杀人了!”


    灵魂碎片看了大神使一眼,冷声一笑,道:


    “滚。”


    浓郁的怨气从他指尖涌出,直接将周围的人类打飞出去。


    接着灵魂碎片转身看向之前偷袭的人,发现这个人居然是狐仙庙内部的护卫队长。


    灵魂碎片也不管阿梓知道这个事情后,会受到多大的打击。


    他用轻嘲地语气说:“看来你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类,才是最想要你命的人啊。”


    阿梓听到这话,崩溃道:“你闭嘴!!”


    “你在你子民的眼里,只是个笑话。”灵魂碎片用词犀利至极。


    阿梓:“我说了!!给我闭嘴闭嘴闭嘴啊啊啊啊!……他们不是这样的……他们一定是受到了胁迫……他们……”


    灵魂碎片直截了当地说:“你睁开眼睛看看,他们是胁迫还是自愿。”


    阿梓看着神使们脸上的恐惧,和没来由的愤恨,心中的无力感在不断增加。


    灵魂碎片主动说:“我帮你杀了这些人吧。”


    “不……不……不要!”


    灵魂碎片歪歪脑袋,将掌心对准一个神使的心口,语气平静地说:“但是我想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紫英镇千里之外。


    处理完战事的酒殷, 正在往紫英镇赶。


    刚走了一半的路,就看到带着自己气息的法阵,将紫英镇团团包围。


    她眉头微微一皱。


    阿梓不是不喜欢她的神力进入紫英镇, 现在怎么又用她的神力建立法阵?


    酒殷扫了眼身边的一人一诡异, 问道:“这事是你们俩谁做的?”


    跟在她身边的能力者军师, 立即低头回答,说:“属下近期在处理中央城的战事, 并未在紫英镇做过任何布置。”


    酒殷没回话, 只是将目光落在了旁边的诡异身上。


    人形高阶诡异被这一眼看得通体生寒,急急低下头,解释道:“紫英镇是狐仙的地盘,主人不下令, 属下怎敢对那里下手。”


    酒殷听到两个下属的解释后,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她立即与下属分开行动,让他们慢慢过去, 自己则加快脚程,向紫英镇冲去,片刻后就到了紫英镇外围。


    她停在紫英镇外,隔着沾染水汽的结界, 看到脸上茫然无措的镇民, 看到他们正指着狐仙庙的方向,大声说着什么。


    很明显,阿梓出事了。


    不应该啊。


    他享有愿力无数, 即使神力耗尽也有子民愿力供给, 再不济还可以调些怨气来保护自己……怎么看都不可能出事。


    可她为什么会心神不宁。


    酒殷看着眼前的法阵,把会用这方法来阴阿梓的神明都想了一遍,怎么也想不出头绪。


    会建法阵的神明, 都被她教训到连脊梁都不敢往直挺,又怎么敢算计阿梓。至于其他几个,就更不可能,他们自己的治下灾乱频出,能顾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


    酒殷抬起手,水流与火焰在指尖汇聚,红蓝交织,在发出艳丽光彩的同时,迸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势。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敢动阿梓——


    酒殷微微垂眼,磅礴的神力从她指尖奔流而出,冲着法阵冲了过去。


    法阵力量可以克制阿梓,但克制不了酒殷。


    水火之力猛烈地撞在法阵上,险些将法阵击出一个大豁口。


    毕竟这法阵只是个被人提前设计好的东西,没有神智,哪里比得上酒殷的手段。


    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有几道水流顺着法阵底部的脉络,一路探向法阵的核心之处。


    那几个操控法阵的神使目瞪口呆地看着险些破裂的法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几个操控法阵的人类,对法阵一无所知,只能勉强晓得怎么开启怎么关闭。因为这部分知识全被寿梓一人独揽,他不教,就没人知道。


    “哪里来的水龙!现、现在怎、怎么办啊?”


    “大神使呢,快叫大神使过来!”


    “大神使在狐仙庙!而且我们为了不让狐仙用手机求助,还把镇子上的信号屏蔽器开了,现在我们也没办法用手机通知大神使!”


    在这几个神使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酒殷已经探知到阵法中心,并再次开汇聚神力,打算一击毁掉法阵。


    酒殷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做了个‘引’的手势。


    整个紫英镇的地面随着她的动作,开始疯狂颤动。


    原本安静流淌在紫英镇地底的水流,开始狂躁起来,不停向上涌动着,直到找到离开地底的出口。


    汹涌的水流在酒殷的身边破土而出,如同狂啸的水龙,直冲天际。


    一向安宁惯了的紫英镇人,哪里见过这种恐怖场景。他们见到的最多的,就是狐仙的狐火。他们只见过狐仙将狐火变为星火,温柔地降落在他们身上。


    一些胆子小的人,直接软了腿,跪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那几个操控法阵的神使中,也有这样胆小的人。


    法阵开启的地方,距离水龙最近,这庞大且恐怖的水流,就是在他们眼前冲出地面的。


    一个神使吞咽着口水,颤抖着手指着水龙,说:“这……这也是法阵的力量吗?这、这就是寿梓大人的力量吗?”


    这句话一出,几个神使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马上就不害怕了。他们觉得能跟随寿梓这样强大的人,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情。


    根本不知道他们所崇拜的寿梓大人,只是一个仗着狐仙力量狐假虎威的人,实际上一丁点神力都没有,甚至连能力者都不是。


    突然。


    那个胆子小的神使,指着水龙的方向,惊慌地说:“可、可是,那那水龙为什么不打狐仙,冲、冲着我们来了?”


    “怎么可能,你看错了吧。寿梓大人怎么会伤害……”


    “啊啊啊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水龙便撞断紫英镇镇外的无数树干,直直冲向几人。


    水流猛烈,所到之处,就连地皮都被往下掀了五六米,形成一道宽阔的水道。


    没有任何存在能挡在水龙面前,山石不行,草木不行,更别说几个单薄的血肉之躯。


    水龙将几个神使重重撞飞,将法阵开启的地方搅了个天翻地覆。


    核心阵法受损后,那个包围在紫英镇周围的大阵,忽明忽暗地闪烁了几下,想要接收集镇民的愿力苟延残喘,却被酒殷提前发现。


    酒殷食指一勾,水龙一分为二,一个留在原地继续破坏阵法核心,另一个冲着紫英镇冲了过去。


    通体透明,粼粼闪光的水龙,由下而上缓缓升起,遮天蔽日。


    紫英镇所在的地方瞬间暗了下来。


    水龙绕着结界转了几圈圈,顺便将对准阿梓的攻击尽数挡下。


    水流无形,内含无尽力量。


    无论多少攻击都会被水龙尽数吃下,然后再返回给法阵。


    酒殷抬起手,对着法阵做了个抓握的手势。


    盘踞在法阵上的水龙渐渐收紧,一寸寸将法阵勒死,将紫英镇上空压得更阴更暗。


    酒殷向来不把人类当回事,紫英镇内的镇民此时有多恐惧,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她现在想做的,就是毁掉法阵,给阿梓出气。


    这东西既然能占据整个紫英镇,就证明着,阿梓肯定受了这东西不少的委屈,说不定现在还在被欺负。不然以小狐狸的脾气,怎么可能忍下这气。


    就在水龙即将把法阵勒爆的时候,在狐仙庙的方向,有一股浓烈至极的怨气拔地而起,直冲法阵。


    在水龙与怨气的夹击下,法阵就像是被击碎外壳的鸡蛋,砰然炸开。


    酒殷见状,脸色并没有好上多少,她挥手撤下操控水龙的神力,任凭水龙在半空中直接炸开,肆意浇落到镇子里,而她自己则以极快速度前往狐仙庙。


    她刚到狐仙庙庙门口不远处,就听到一声大喊:


    “你别过来啊啊啊!”


    酒殷立即停下脚步,看着抱头跪在地上,脸色极差的阿梓。


    他的眼眸忽紫忽黄,身上的黑色纹路忽隐忽显,身体周遭的力量有时血腥仇怨,有时清正干净。


    酒殷知道,这是阿梓受到极大打击后,体内力量暴走的结果。


    如果他自身神力充裕还好说,清正的神力可以压制怨气,让一切保持平衡。但阿梓一旦神力耗尽,无法管束体内怨气,就会引得怨力倒灌,侵入灵魂,轻则神智不清,重则直接化为嗜血诡异。


    在阿梓的身边,有十几个人类的尸体。


    离他最近的是一个女性尸体,一个男性尸体。


    女人是阿梓最信任的人类,好像叫小春,另一个是他平日里赞不绝口的护卫长。


    阿梓平日里最喜欢这两个人,但凡手里有点好东西,就想着给他们两个分上一点,如果只有一份,就会让这两个人拿着玩上几天,就连平日里陪着他打游戏的小海,都没这待遇。


    再看这两人的死相,一个死于身后有伤,心脏受损,失血过多,另一个则是被狐火与怨气直接烧死的。


    竟然是阿梓亲自动的手?


    他们做了什么?


    “阿梓。”酒殷把语气放缓,轻声说:“你别着急,我回来了。出了什么事情,你可以给我说。刚才欺负你的法阵,也被我毁掉……”


    阿梓听到‘法阵’两个字,瞬间抬起眼睛,恨恨地看着酒殷,说:“你装什么呢?那个法阵不就是你做的吗!”


    酒殷听到这话,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是我。”酒殷解释道:“阿梓,我虽然喜好争斗,但绝不是一个两面三刀的神明,况且,我很喜欢你,你不会感觉不出来。”


    阿梓嘲笑了一声,说:“两面三刀?你还挺会形容你自己的嘛。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一个不断挑起争斗的神明,会是一个多么光明磊落的家伙。你策反了我的神使,让小春和我的护卫长,一起算计我……”


    狐仙少年眼睛通红,水雾蓄在眼眶里,要掉不掉地晃着,他的身体抖个不停,却还咬牙死撑着,愤恨地对酒殷说:


    “也是啊,你占了大半个青州域,只剩下一个紫英镇。要是没有我……要是没有我,整个青州域都是你的了。比起你的领土,我就只是个碍事的绊脚石!”


    酒殷知道狐狸现在神智混沌,辨不清是非很正常。


    她也不着急,继续稳声说:“我从来没有这样认为过。阿梓,我的领土很大,我没有必要为了紫英镇算计你。而且在我眼里,你比领土更重要。”


    说着,她就往前走了一步,试图靠近阿梓,帮着他压制体内汹涌不停的怨气。


    但酒殷刚动了一下,就被一道凶戾的狐火挡下。


    “你别过来!”阿梓凄声喊道:“你想干什么?还想杀了我是不是!我现在神力耗尽,怨气入侵,是最好杀的时候,对不对!”


    酒殷看着眼前的狐火,说:“不是。阿梓,我没有恶意,我只想帮你压制怨气。”


    阿梓摇晃着站了起来。


    他的眼瞳在一紫一黄上停了一瞬,脸上的表情诡异地分成两半,一半疯狂,一半愤恨。


    阿梓的嘴巴张合,像是两个人在一齐说话一般。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酒殷看着这样的阿梓,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浓。


    他的瞳孔怎么会突然变成紫色,那抹紫色代表着什么?有些神明被怨气入侵后,眼睛确实会变成紫色,但不会是这样瑰丽炫目的紫色。


    除非是有其他灵魂碎片进入到阿梓的体内。


    但酒殷是掌控水火之力的神明,没有与灵魂有关的权柄,无法第一时间判断出阿梓变成这样的真正缘由,只能凭着经验猜测。


    想要知晓原因,必须让自身神力进入阿梓的身体。


    但是阿梓现在对她这样防备,她无法靠近。


    实话说,酒殷不是个脾气很好的神明,她已经将自身为数不多的好脾气,全给了阿梓。


    “阿梓。”酒殷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拦下阿梓的动作。


    她说:“你先把狐火撤下,我不靠近你,你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阿梓突兀地笑了。


    眼泪从弯起来的眼睛里往外流,淌过腮边,顺着下巴往下滴落。


    他抬起手,掌心里燃起掺杂着怨气的狐火,狐火映衬着他那双紫色的瞳孔,显得格外阴郁。


    阿梓冷淡地说:“我不想谈。”


    酒殷感觉这个语气,不是阿梓平日里的说话语气,但他也并不是双重人格,难道真的是其他外来灵魂在阿梓的身体里面?


    如果灵魂出问题,那怨气很容易顺着灵魂缝隙钻进去,污染灵魂,到时候阿梓被怨气污染的速度会加快,变成诡异的速度也会变快。


    酒殷知道好言好语对阿梓没用,便想要使用些强制手段,压制他的神力,帮他冷静下来。


    她抬手一转,水火神力在掌心翻转,瞬间将身前燃起的狐火熄灭。


    接着,酒殷抬步向前。


    阿梓看到酒殷的动作,立即将掌心狐火对准自己的脑袋,扬声喊道:“我说了不要过来!”


    酒殷的动作停下,脸上神色难看得要死,“阿梓,无论你认定是谁的错都可以,但你不能伤害自己。把手放下来!”


    她的话音落下,阿梓掌心狐火又扩大了数倍,几乎是贴着他的太阳穴在燃烧。


    高温火焰触及皮肉时,将那块长满黑色纹路的地方,烧灼得更黑,被火焰中心烧灼的地方,更是已经烧破了皮,露出鲜红的血肉来。


    这些血肉在接触到火焰的下一秒,被狐火烧得焦黑。


    “我不要听你的!”狐仙少年尖声道:“你别过来!”


    眼看着阿梓已经完全陷入疯狂,酒殷却因为投鼠忌器,不敢妄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用自己的狐火伤害自己。


    明明是个很娇气的狐狸,稍微伤着碰着,就要说疼,伤起自己来却是毫不留情。


    不知道是不是狐火烧痛了他,阿梓的双瞳又变回了原来的琥珀色,只是现在的琥珀色暗淡至极,连点亮光都没有。


    阿梓瞬间从满腔激动愤怒,变成失落悲伤的模样,情绪受怨气影响,变化得极快。


    只见他自顾自地低声说:“我刚才杀了我的子民……”


    酒殷连看都没有看地上的人类尸体,直接道:“你是神明,他们是依附你而生的人类,杀了就杀了,没什么需要内疚的。”


    阿梓大抵是没听进去,眼睛看向周围的人类尸体,脸上突然出现几丝茫然,“我的身体里全是怨气,我明明知道小春不希望我碰怨气,我明明答应了她要做一个好神明……”


    “你现在也很好。”酒殷语气坚定地说:“你就是一个好神明。你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类的肯定,你只要做好自己,就已经很好了。阿梓,把手放下。”


    阿梓用无神的琥珀色瞳孔,望向酒殷,说话语气变得格外委屈无措,“酒殷……我好难受啊……”


    他的神智好像清醒了。


    酒殷见状,眸光闪动,脸上满是动容的神色,但是语气一如既往的坚定,说:“难受就把手放下,让我过去。我能帮你,阿梓。”


    阿梓微微歪头,像个迷茫的小狐狸,“可是我要变成诡异了。”


    像是要印证自己的话一样,他抬起另一只手,冲着酒殷展示着自己那已经变得丑陋且畸形的手,难过地说:


    “你看呐。好丑啊。”


    酒殷看到了。


    身体异化越夸张,证明怨气入侵越严重。


    再加上怨气倒灌涌入灵魂,阿梓的异化只快不慢。


    酒殷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一步,刚开口想说点什么,就听见阿梓瞳孔颜色一变,一黄一紫,接着尖声一喊:


    “别过来别过来!都说了让你别过来啊啊啊!”


    他掌心的狐火瞬间变大,将自己半个头颅包裹了进去。


    酒殷瞳孔一缩,“阿梓!停下!”


    【请宿主立即使用卡牌册专属技能·灵魂捕捉!】


    在阿梓的身边,突然裂开一道带着时空气息的裂缝。


    伤痕累累的朝曦从裂缝内一跃而出。


    她的指尖一亮,沿着阿梓的眉心略过,被黑紫色怨气缠绕着的九尾狐灵魂顺着她的指尖被勾了出来。


    白色九尾狐尖啸着,不知道是因为怨气入侵而痛苦,还是被人硬生生将灵魂抽出来而喊叫。


    金色的古朴卡牌册瞬间出现。


    这本神秘的书册,一边翻动书页,一边围着朝曦的身体绕了一圈,将九尾狐的灵魂吞入书页内,紧接着合起书页,消失。


    在九尾狐灵魂被勾出来的瞬间,猛烈的狐火瞬间融掉了狐仙少年的半个脑袋。


    而在狐火大肆燃起的瞬间,一抹紫光冲进朝曦的腰间,寻了个小小的包囊躲了起来。


    朝曦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地上。


    人还没来得及站稳,就看到一道黑影瞬间到她的面前,将被狐火烧去半个脑袋的阿梓抱住。


    “阿梓!”


    酒殷急忙召唤出神力,浇灭阿梓的狐火,可就算是这样,阿梓也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


    【恭喜宿主成功使用一次卡牌册专属技能·灵魂捕捉,并救下狐仙阿梓!】


    【恭喜宿主完成第三阶段(终章)·灵狐赐福!】


    【恭喜宿主获得任务奖励:神秘宠兽一只(限时三十天),sr卡牌白狐媚神专属升阶物品(注:想要使用该物品,需先抽取sr卡牌白狐媚神),升级经验若干。】


    朝曦痛苦地咳了几声,缓缓站直身体。


    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能看到被时空罡风刮伤的皮肉,有几处更是深可见骨,也不知道她是以怎样的信念,坚持走完那段路的。


    朝曦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处有着被狐火撩伤的痕迹,但她现在注意的不是伤口,而是使用卡牌册专属技能时的瞬间。


    那个时候,一股莫名地力量从不知名的地方涌入她的身体,在勾出阿梓灵魂的瞬间,朝曦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无所不能,强大至极。


    可那种感觉只有短短一瞬,还没等她仔细寻找力量的来由,这股力量就已经消失了。


    朝曦放下手,看向眼前的酒殷。


    酒殷正抱着缺了半个脑袋的阿梓,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怎么也想不到,仅仅短短的几秒钟,阿梓就让狐火烧穿了自己的半个脑袋。


    狐火猛烈,万物皆可燃烧,包括他自己的灵魂。


    他是不想活了吗!


    此时,酒殷探向阿梓体内的身体返回了,神力将阿梓的身体情况尽数告诉了她。


    神力枯竭,体内被怨力完全占满,就连灵魂也都怨气侵染的干干净净,连半寸干净的地方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阿梓……阿梓!”


    酒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惊慌失措的表情,她一遍一遍唤着他的名字,再用神力压制着他体内的怨气。


    阿梓动了动仅剩下的一个琥珀色眼瞳,伸手抓住酒殷的衣袖,颤声说:


    “杀了我……酒殷……你灭了……我的……狐火……所以……你要……杀了我……”


    他失去了灵魂,但身体还记着他最后的意念。


    “我、我是……紫英镇的……狐仙大人。狐仙大人……光明……伟大……善良……正义……友好……英明……神武……不可以是……诡异……不可以……让小春……让大家……失望……”


    “我不可能让你死!!!”酒殷提声打断了阿梓的话,她厉声说:“我会让你活着!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让你死!”


    眼看着阿梓即将断气,酒殷抬手抽取周围所有人类的血液,将这些血液喂到阿梓体内。


    喂养一个诡异最好的方式,就是用人类的血肉。


    在酒殷抽取人类血液的瞬间,朝曦只觉得浑身一疼。


    紧接着,她的眼前出现一道金光,自身血液还没有被酒殷调走,就被金光形成的护盾挡了下来。


    【感知到宿主出于某种危险境遇,ssr卡牌光耀沉寂被动:光耀庇护,自动激活——】


    与众不同的神力突兀地出现在狐仙庙内,自然引起了酒殷的注意。


    刚才的酒殷,注意力一直放在阿梓的身上,没时间管朝曦一个人类,可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她也有时间来注意朝曦了,更何况她的身上还带着一个强大神明的气息。


    让很难不让酒殷有所防备。


    要不是这神力过于熟悉,其主人过于散漫不管事,她都要怀疑这事情是朝曦做的了。


    酒殷低头看了一眼身体完全异化的阿梓,再用几道水流将逐渐陷入疯狂的阿梓给控制住,接着将狐仙少年抱起来,转身看向朝曦。


    酒殷问道:“你是谁?”


    神明不同于普通人,再加上现在的朝曦,与卡牌册的实力不足,无法在实力顶尖的酒殷面前遮掩自身。


    所以酒殷自然能看到突破时空而来的朝曦,也看到她在阿梓面前一晃而过,最后用神力护住自己的行为。


    朝曦刚想回答自己是小海,但又想起来她已经脱离了海叔的身体,现在是用的是自己的。


    她的目光从已经被怨气异化到面目全非的阿梓身上略过。


    此时的狐仙少年,早就没了以前那般清俊,让人望之亲近的模样。


    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气息恐怖的高阶诡异。


    阿梓的脸乌黑且枯瘦,琥珀色的瞳孔有大半都凸在眼眶外面,嘴巴里那对漂亮的小虎牙不停生长着,一直长到他的下颌才停下。


    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异化成了尖锐的兽爪,锋锐的爪子不停抓挠着,要不是有酒殷的水流拦着,很难想象会对紫英镇造成多大的破坏。


    阿梓的腰部以下也异化成了一堆宛如烂泥般的脏臭腐肉。


    朝曦的眼底划过一丝不忍,她撇过脸来,说:“我是阿梓的朋友……法阵升起的时候,我正好就在附近……我想救他……”


    酒殷知道阿梓在那些人类的影响下,有多喜欢人类。


    她定定地将朝曦扫视了一番,只是强行压下心底的情绪,冷声说:“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说完,酒殷便抱着阿梓就往外走。


    朝曦站在尸堆中央,看着酒殷的背影。


    原本安安静静的任务面板突然弹了出来,这还是它第一次在她没有主动唤它的时候,自己弹了出来。


    面板上依旧显示着一大堆任务明细。


    朝曦迅速扫过眼前的任务明细,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任务面板的最后一行。


    【经测算,在此时抽中限时活动sr卡牌·白狐媚神的几率高达100%,请宿主千万不要错过!】


    游戏想要朝曦进行十抽的想法,已经不加掩饰了。


    朝曦垂下眼眸。


    如果这个卡牌和她猜想的一样,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可以重新见到阿梓,意味着她已经把他救下来了?


    那阿梓会不会还是之前的阿梓?


    想到这里,朝曦直接唤出抽卡up池,没看自己攒了多少抽卡次数,就往里面砸了十抽。


    原本,抽卡页面的最上面还拉着横幅,横幅上写着:


    【本期限活动sr卡牌·白狐媚神,限时概率up中,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づ ̄3 ̄)づ╭~】


    但朝曦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这上面。


    她看着从无尽黑暗中飞来的数到光芒,等待着那张代表着sr卡牌的白色出现在自己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几道流光在黑暗中划过, 最后落到朝曦的面前。


    她之前的运气可不怎么样,十抽砸下去偶尔才能出一张sr卡牌,连个ssr都见不到。


    这次应该是有了桃花卡的运气加成, 一次十抽, 就来了两张sr卡牌。


    这是朝曦从未见到过的画面。


    虽然其中一张是任务面板保证过, 百分百会出来的卡,但也比之前好上太多。


    朝曦将剩下的八张r卡看了一遍, 发现r卡还是老样子, 便将目光投向了新鲜出炉的两张sr卡牌上。


    【恭喜宿主获得稀有sr卡牌:白狐媚神】


    【卡牌已收录至卡牌册】


    白狐牌的卡面,是一个穿着白色吊带小短裙的少女,她正趴在皮质沙发上,用那泛着嫩到极致的浅粉色的脸颊, 仰头看过来。


    一双漂亮神秘的紫色眼睛,一照面就能把人看得心神恍惚。


    最醒目的地方,是少女头顶长着一对大大的白色狐狸耳朵, 身后是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尾巴看上去又软又蓬松,最粗的地方比少女纤细的腰都要粗上一圈,光是看着就知道手感有多好了。


    【卡牌介绍:刚会幻化人形就偷溜下山的小狐妖,有着稀薄的法术能力, 还总是藏不好耳朵和尾巴。


    上述资料已更新为——


    她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可爱, 迷迷茫茫混混沌沌呆呆傻傻,记性超差,经常会忘记千辛万苦学来的法术。


    而那过于天真烂漫的性格, 让她很容易轻信他人。如果和这个小笨蛋待在一起, 说不定会接到她举办的‘受害者倾诉大会’的邀请。】


    紫色的……眼睛?


    朝曦微微皱眉。


    她记得很清楚,阿梓的眼睛是琥珀色,可不是什么紫色。


    朝曦继续去看卡牌的技能。


    卡牌技能她早就看到过, 就是一开始系统让她选新手赠送sr卡的时候看见的。


    【卡牌技能:


    魅惑法术:(对比自身等阶低的生物使用,对方无可自拔地爱上你,并对你言听计从,该效果时长15分钟。


    对与自己等阶相等的生物使用,获得对方部分爱意,该效果时长10分钟,并在技能使用初时,对方将获得5秒僵直效果,


    对比自身等阶高阶的生物使用,会获得对方部分好感度,该效果时长5分钟,并在技能使用初时,对方将获得2秒僵直效果。)


    狐火攻击:获得操控狐火的能力。】


    【卡牌被动:1、使用卡牌时会自行长出狐狸耳朵和狐狸尾巴,同时全属性加成15%


    2、自动获得狐火亲和力百分百,走兽领导者buff】


    朝曦垂下眼,不知道要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


    本以为这张卡是阿梓,但又好像不是他……


    难道是自己的判断失误了吗?


    朝曦晃了晃瞳孔,暂且压下心中疑惑后,提起精神,继续翻看第二张sr卡牌。


    第二张sr卡牌,对朝曦来说,是所有sr卡牌中最神秘的一张——


    黑发碧眼的沙漠黑皮舞娘。


    也是在一众少女萝莉体型的卡牌立绘中,唯一一位外表看上去性感又丰腴的魅惑大美人。


    朝曦要是再不看不到其他种类的卡牌,真的会以为少女和萝莉就是卡牌册的xp。


    接着,她开始观察这张sr卡牌的立绘。


    在立绘中——


    一个碧眼美人慵懒地躺在金黄色的沙漠里,眼眸半睁,右手搭在脸侧,像是在对看她的人说:


    过来。


    她胸前的布料堪堪遮住两处重点部位,几道浅金色纹身般的纹路,从布料底部延伸出来,上与脖颈间的宝石坠饰链接,下至腰间。


    干燥粗大的颗粒簇拥着那柔韧的腰肢,肚脐的位置上挂着金制莲花腰链,让人的目光忍不住在她腰间停留。


    腰下部分的布料更短,将将遮盖到腿根,感觉随便动一动就有走光的风险。


    在碧眼美人的身下,是被沙砾掩盖大半,没什么遮挡作用的斗篷。


    就连顶着‘媚神’两个字的白狐卡,都没有这一张的立绘这样,从头到脚,甚至是卡牌最边缘的花纹,都写着两个字‘魅惑’。


    【恭喜宿主获得稀有sr卡牌:莲生砂海】


    【卡牌已收录至卡牌册】


    【卡牌介绍:她被无尽砂海视作珍宝,被永生莲花认作主人。她是笑颜如花的美人,更是知晓神谕,心思莫测的主教。


    信徒们臣服于她的美貌,更恐惧于她的手段。】


    【卡牌技能:海市蜃楼,风鸣沙暴】


    【卡牌被动:


    1、在使用卡牌时,获得全属性加成15%。处于沙漠地带时,全属性加成至20%


    2、自动获得控沙天赋buff,沙漠地带亲和力增加】


    碧眼美人卡牌很美,美到让朝曦忍不住想要给她盖个被子。


    穿这么少,晚上一定会很冷吧,万一得了老寒腿怎么办?年轻的时候还不觉得,等岁数上去,就有得罪受了。


    朝曦的心里下意识吐槽了几句,等吐槽完,她才恍然感知到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自在过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性格就越来越闷,越来越不爱说话,甚至在所有人开开心心聊天的时候,她自己却开心不起来。


    是因为长时间装配剑客牌的缘故吗?还是因为遇到的事情太多了,让她太难过了,再加上剑客牌的影响,就变得那样淡漠。


    直到她将装配的卡牌从剑客牌变成了桃花卡,性格也渐渐回到了以前。


    朝曦下意识回忆起进入狐仙庙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如果她还装配着剑客牌,那她肯定在一照面就被夏兴国他们识破了身份。


    有剑客牌的影响在,她没办法那么自然地伪装成小海……


    以前还不觉得卡牌同步时,被连续提醒的‘卡牌同步率过高,会使宿主性格发生永久性变化’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现在细细想来。


    卡牌一开始改变的是她的性格,性格改变,那行事就会跟着改变,等到了最后,她到底是她自己,还是一个供卡牌驱使的傀儡?


    当这个结论从朝曦心底跳出来的时候,她不禁生出后怕的情绪来。


    看来以后,除非情况特殊,不然不能一直装配卡牌了。


    就在朝曦的思考刚刚结束时,任务面板恰到好处地跳了出来。


    【请宿主跟随教程,使用sr卡牌白狐媚神专属升阶物品。】


    任务面板弹出这句话后,又用箭头指了指游戏背包,示意朝曦打开。


    看来是她开启背包,使用升阶物品了。


    朝曦看游戏这幅焦急模样,便跟着它的指示打开背包。打开背包后,看到一个小箭头正指着两个琥珀色圆球状的东西,箭头的尾巴上跟着一串小字:


    【请使用该升阶物品。】


    她仔细观察了下这两个小圆球。


    这是一对核心琥珀色,逐渐向外渐变至透明的圆球。圆球中间是一道黑色竖线条,无数根黑色细线围着竖条,如同天女散花般散开,直到挨近小球外围透明的地方时,才渐渐消失。


    一开始,朝曦只觉得这东西只是两个漂亮的琥珀色小球,比一般小球晶莹剔透许多。


    观察着观察着,她就发现不对了。


    如果这两个小球不是一对物品,而是一对眼珠呢。


    把这对圆球看做眼珠后,朝曦越看它们,越觉得这对琥珀色眼珠,像不像阿梓的眼珠?


    她使用了这对眼珠,那卡牌内的狐狸少女会变成阿梓吗?变成阿梓后,卡牌内原先那个紫色眼瞳的狐狸少女又怎么办?


    ta那又是什么人?


    朝曦垂下眼,挡住眼底的思绪,先是在心里对着游戏问了句:“使用升阶物品,对卡牌有什么影响吗?”


    她没有得到回答。


    因为能干活的家伙,多少都犯了点错,没有小光球能来当朝曦的引导者。


    现在待在游戏后台的是卡牌册本册。


    卡牌册一向严格贯彻所有规章制度,不对宿主透露一星半点的特殊信息。


    所以当朝曦的问话响起的时候,它就像没有听到朝曦的话一样,也不理会她的旁敲侧击,沉默地像个物件。


    朝曦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回答,便不再等了,直接按照指示使用那对眼珠。


    【恭喜宿主完成升阶物品使用教学。】


    【您的稀有sr卡牌·白狐媚神,已经完成升阶!】


    两串字在任务面板上出现。


    紧接着,朝曦就发现白狐牌的卡面立绘变了。


    原本的白狐少女是趴在沙发上仰头看人的,现在变成了躲在一个圆粗的柱子后面,露出顶着大耳朵的脑袋好奇地看过来。


    她身后那条大尾巴一摇一晃的,时不时从柱子后面探出来。如果尾巴也有神态,那一定和她的主人一样满脸好奇。


    而少女那双一直让朝曦很在意的紫色眼瞳,也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琥珀色。


    总得来说,是从静态立绘变成了动态立绘,卡面更加灵动漂亮了。


    至于少女身后的场景,倒是和狐仙庙的正殿很像。


    朝曦像是被卡牌立绘提醒了一般,立即回头看向狐仙庙内部,阿梓电竞房的位置。


    她本意是来寻找桃花花瓣在青州观,并且形成桃花树虚影的原因。


    一开始想着问阿梓桃花花瓣的事情,但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开口机会。


    现在阿梓被酒殷带走,狐仙庙里的人也死得不剩下几个,紫英镇更是一团乱,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注意她,那她正好可以去阿梓的电竞房里看看。


    正当朝曦想要往阿梓的电竞房内走的时候,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看来您的缅怀已经结束了。”


    朝曦的身体猛得一滞。


    这个声音是谁?!


    她怎么没感觉到周围有其他气息出现!


    密密麻麻地冷汗瞬间爬满了朝曦的整个后背,但她来不及管自己的冷汗,而是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说实话,即使这道声音出现了,她依旧没有感知到声音主人的气息。


    入眼是一条皮肤鲜红,鱼头鱼尾,只有上半身是长着鱼鳍人身的男性鱼怪。


    鱼怪直直立在朝曦斜前方不远处,身遭没有一滴水,却能在陆地上呆着。


    鱼怪摇摆着尾巴,以在水中游动的姿势,来到朝曦的面前。


    与他一同到来的,是一股及其浓重的怨气。这股怨气强大到让朝曦忍不住打心底里发寒。但是直觉没有报警,是因为对方没有对她产生恶意吗?


    这鱼怪停在距离朝曦两米左右的地方,咧开遍布利齿的嘴巴,冲着她笑了一笑,礼貌地说:


    “刚才见您一直站在原地,我以为您是在缅怀狐仙,就没有出声打扰。”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那伴随着他周遭的怨气更加浓烈起来。


    朝曦看着他的模样,瞳孔猛然一缩:


    他是……高阶诡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朝曦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颤了下, 脸上原先那轻松的神色已然消失不见。


    “您不必如此警惕。”鱼怪脸上的笑容不变,“我是深泽恶兽酒殷麾下诡异军团副将,赤濡。主人在离开时, 让我带您回大营好生款待, 说您是狐仙大人的好友, 决不能怠慢。”


    朝曦听到这话,垂下眼说:“不用麻烦了, 我再待一会儿就离开。”


    她不想跟赤濡走, 没人想要身边跟着一双眼睛。这会妨碍朝曦接下来的计划。


    “您还是跟我走一趟吧。主人命令在前,我这个做下属的完不成命令可是要受罚的,还请您体谅一下。”


    赤濡略微收了收脸上的笑容,别有所指地看向朝曦刚才看的地方, 接着说:“或者,您和狐仙大人其实并不是很熟,只是打着那位的名头, 来这庙里干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呢?”


    他摆动着鱼尾,慢悠悠地绕到阿梓电竞房的方向,无形的水流在红色鱼尾周围涌动,明明能听到哗啦的水流声, 却看不到一丝水光。


    而且, 随着赤濡的动作,朝曦只觉得身边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等到他完全停下, 浮在半空时, 朝曦已经呼吸不到新鲜空气了。


    他在警告她。


    朝曦看着被赤濡挡在身后的电竞房,扯了扯嘴角,说:“没这个必要。”


    赤濡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 像是想要让自己增添点亲和力,但事与愿违。


    他的模样本来就和人类有些差距,这样故意笑起来,反而将那尖锐的牙齿,和冰冷的兽瞳凸显出来,像个正在狞笑的恶鬼。


    “我就是和您开个玩笑,您别生气。”赤濡脸侧的鱼鳍一张一合,伸手示意朝曦往庙外走,“既然如此,那就您请跟我往这边走。”


    说完话,赤濡没动,他看着站在原地的朝曦,看样子只要朝曦不动,他就不走。


    朝曦见状,只能暂时歇下心思,转身往狐仙庙外走。


    是可以和这个家伙打起来,但是万一狐仙庙外不止有他一个高阶诡异,那就麻烦了。


    打一个还好说,打一群不太行。


    赤濡看到朝曦先动,他也跟在她身边,缓缓在半空中游动。


    酒殷的军营驻扎在紫英镇外围,营地里面有搬运货物的诡异,也有席地而坐,正在包扎伤口的能力者。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朝曦根本想象不到有一天诡异也能和能力者和平共处。


    这就像是把猫和老鼠,人和面包,飞鸟和昆虫在一起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一样奇妙。


    赤濡看到朝曦脸上的惊讶,便随口解释道:“营地内的诡异受主人所控,不会随意食用营地内的人类。不过,也只是不吃营地内的人类。”


    朝曦看了赤濡一眼。


    赤濡笑笑,道:“所以您可千万别自己出营地,万一被吃了,我可就没办法和主人交差。”


    朝曦没回话。


    此时,赤濡已经将朝曦带到大营中心的地方,这里有个普通的营帐。


    “到了。”赤濡说:“这段时间只能先委屈您在这里住上几天,等主人入主紫英镇,我再为您安排更好的去处。”


    朝曦微微皱眉,问道:“入主紫英镇?”


    赤濡带着狰狞笑意的脸上,适时露出几丝理所应当。他说:“庇护此地的狐仙已经没能力保护这里了。后面自然是由主人接手,接替狐仙掌管这个无主之地。”


    “这样啊。”


    “是的。”赤濡接着补了句,说:“晚上有庆功宴,请您一定要赏脸过来。”


    朝曦听到这里,怎么都觉得‘庆功宴’这个词刺耳,她看向赤濡,问:“阿梓成了那幅样子,酒殷还有心情开庆功宴?”


    赤濡不以为然地说:“为何不开?狐仙的事情是狐仙的。我的士兵们先前打赢了几场胜仗,怎么就不能庆功了?倒是您,过去的时候可千万要开心些,别挂着一副丧气脸。”


    朝曦又看了他一眼,扯扯嘴角没说话。


    反倒是赤濡先开口,说:“你身后的营帐里面,各项物品都是齐全的。如果有什么缺的,您对外面巡逻的士兵说,也可以让他们叫我过来。那我就先走一步,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罢,赤濡依旧保持着初见时的礼貌,对着朝曦微微颔首,然后游动着往另一个营帐去了。


    这个营帐距离朝曦的营帐大约有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应该是酒殷的营帐。


    至于朝曦是怎么知道这是酒殷的营帐的?


    因为这个营帐是全营地内最大最华丽,也是气息最强大的营帐,不可能是除酒殷之外其他人的营帐。


    朝曦冷冷地注视着赤濡的动作,看他的一路游向酒殷营帐的帐篷门口后,才收回目光,抬手掀开帐篷走了进去-


    酒殷的营帐。


    “嗬嗬啊啊啊啊。”


    一个已经完全异化到看不出原来模样的诡异,正被无数道水流死死控住,无法动弹。


    酒殷就像没听见眼前诡异的嘶吼一样。她用勺子搅了搅,手里端着的一碗由人类血肉制成的浆泥,然后喂给阿梓。


    “主人。”赤濡游了进来。


    酒殷一直注视着眼前的诡异,连个目光都没分给赤濡一眼,“怎么样?”


    “我已经将她安排在您营帐的旁边。”赤濡先是向酒殷低头行礼,再直起身体,随意摆了下手,说:“无论她真是狐仙大人的朋友,还是说谎骗人,都无法离开我的眼睛。”


    “嗯。”


    酒殷轻轻应了一声,看着阿梓把她喂到他嘴边的勺子,一口咬断,她也不生气,随手又拿了一个勺子来继续喂。


    酒殷一边喂,一边对赤濡说:“你顺便在查查看,她和阿梓的事情有没有关系。要是有,就把她和那些人类一起吊死在紫英镇的镇口吧。”


    “是,主人。”


    “嗬啊啊啊嗬啊啊啊啊啊!”


    酒殷看着被咬断的第二十三把勺子,皱皱眉头,说:“怎么回事。就算是怨气入侵,也不会一点神智都没有。”


    她丢开勺柄,伸手轻轻触摸着诡异的脸庞,似乎能从这张面目全非的脸上看到阿梓原来的模样。


    诡异猛地扭头,冲着她的手指狠狠一咬。


    它的咬合力很恐怖,但是酒殷的身体更加强韧,她的手指在诡异尖锐的牙齿下,依旧保持着原样,连个皮都没破。


    酒殷将手中的碗放到一边,另一只手伸手扣住诡异的下巴,轻柔且强硬地掰开它的嘴,说:“乖,别咬。伤到牙了怎么办?”


    回应她的,是诡异不成语调的嘶吼声。


    酒殷抬头看向赤濡,说:“我们周围有权柄与灵魂有关的神明吗?能力者也行。”


    赤濡仔细想了想,最后摇摇头,说:“没有。青州域以前倒是出了个阎王,但是没两天就没消息了。估计是死了吧。倒是西方有几个睡神死神什么的。”


    说到这里,赤濡脸上勾起不知是贪婪还是野心的笑容,说:“主人,我们要不要去西边看看?”


    酒殷垂眸看着身边的没有神智的诡异,说:“等一会儿吧。先让大家休息一段时间。”


    “是,主人。”赤濡对着酒殷深深鞠躬-


    朝曦听到了从酒殷营帐里传来的嘶吼声。


    是已经失去神智的,野兽一般的嘶吼。


    是异化的阿梓的声音。


    朝曦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那嘶吼的声音上,而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营帐里的‘风景’。


    眼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帐篷,但是很大。


    有床铺,有沙发,有茶水糕点,只要是一个人类生活所需要的东西,统统一应俱全。


    但是……


    她好像并没有要求赤濡给她提供陪床服务吧。


    朝曦看着跪坐在自己床铺上,抱着尾巴玩的白狐少年,陷入沉默。


    这个白狐少年不是阿梓。


    也还好不是阿梓……不然这让她以后怎么面对阿梓。


    白狐少年抬起一双紫色的眼瞳,用和阿梓至少有八成相像的脸,盈盈地看向朝曦。


    他就像是第一次做人一样,懵懂地抱着自己的尾巴,左揉揉右捏捏,时不时还看看站在他不远处的朝曦。


    白狐少年没说话,朝曦也没说话。


    她现在在心底疯狂思考。


    醉梦水泽内的诡异,大多以水生生物为主,就算是能力者,也几乎都是水兽,像狐狸这种走兽,一看就知道不是醉梦水泽的兽。


    也就是说,这个白狐少年很大可能性不是赤濡安排的。


    一想到这里,朝曦便急忙点开了任务面板。


    一打开任务面板,她就知道白狐少年是怎么来的了。


    【已经为宿主主动分发神秘宠兽一只,宠兽的外貌长相,与宿主在游戏分发宠兽时所想的物种有关。】


    【希望宿主玩得开心。】


    【记得给本游戏好评呦~(做18r游戏,我们是专业的!)】


    果然,是这个游戏干得好事。


    除了这段话,朝曦还在这段内容的上面,看到了一个新的倒计时。


    【恭喜宿主完成限时活动任务·游戏真心!】


    【正在为宿主准备限时活动任务·游戏真心(番外篇)——】


    【番外篇加载成功!】


    【备注:此番外篇作为对活动任务的补充内容,不对宿主有任何任务要求。当宿主体验完番外篇后,会有特殊大礼奉上。


    因宿主近期情绪波动极大,会对之后的任务产生巨大影响,故游戏专门为您设计了此番外篇。希望宿主玩得愉快~】


    朝曦看到这里,大抵明白了一切。


    游戏希望暂时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再加上海叔也说过,只要阿梓死了,她就能回来。


    但当她到狐仙庙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海叔的声音。


    而且,她也不知道被酒殷强行变成诡异的阿梓,算活着还是死,而且还有桃花的事情没解决,留在这里也不是没好处。


    朝曦重新看向床上的白狐少年,说:“你……先用旁边的被单把身体盖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白狐少年歪歪脑袋, 像是在想朝曦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朝曦有些看不过去,直接走过去,扯起床上的被单往白狐少年的身上一盖


    被单很大, 扬起来的时候能将朝曦的视野遮住许多, 自然也挡住了白狐少年指尖闪烁的微光。


    他指尖翻转, 熄灭指尖微光,接着伸手将盖在脑袋上的被单扒拉下来。


    在被单边缘略过少年的脑袋时, 能看到白狐少年的大狐狸耳朵‘噗叽’一下弹了出来, 毛茸茸的样子,感觉手感很好。


    “有道声音让我叫你‘主人’。”白狐少年抱着被子,问:“为什么?”


    明明是个问句,明明顶着与阿梓有八分相似的脸, 和懵懂不解的表情,说起话来却一点情绪都没有。


    朝曦看被单把白狐少年遮盖得差不多了,才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不想叫也可以不叫。”她眼底划过一丝尴尬。


    要是他像拉尔一样, 没有人形,主人什么的叫就叫了,但是顶着这张脸叫她主人……总感觉怪怪的。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顺便打探些消息, 朝曦另起话题道:“那道声音除了这些, 还给你说什么了?”


    白狐少年用那双紫莹莹的眼睛光明正大地扫视着朝曦,平铺直叙道:“说是能给我一个可以使用三十天的身体。”


    “是么。”


    “我很喜欢这具身体。”白狐少年抬起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说:“但是三十天太短了。我想一直叫你‘主人’, 作为交换你把身体给我用,直到我找到下一个满意身体为止。”


    下一个?


    朝曦表情一凛,迅速抬头对上少年望过来的眼睛, 问道:“你上一个身体是谁?”


    少年本来是不想说的,他的眉头皱了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才有些不大情愿地开了口,说:“一个狐仙。”


    “你说的阿梓?”朝曦微微皱眉。


    紫英镇这一片局域里,只有一个狐仙,那就是阿梓。


    白狐少年点点头,说:“是。有些人是这样称呼他的。”


    朝曦立即站起来,伸手抽出背后的剑,对准白狐少年,质问道:“你对阿梓做了什么?”


    白狐少年垂眼,那长而卷翘的睫毛颤了颤,这倒也不是害怕,而是不解。


    他说:“我没有对他做什么。当他被人类围攻的时候,还是我出手救的他。你不是拿了他的灵魂吗,为什么不问他?”


    朝曦举剑的动作一滞。


    询问阿梓的灵魂……这件事她是想做,但是没有成功。


    自从阿梓的灵魂被卡牌册收走后,朝曦也试着询问过游戏,但无论她怎么问,问什么,都没有类似于游戏程序,或者是系统之类的存在来回答。


    只有任务面板时不时有点动静,但那也只是个死物,听不懂人话。


    朝曦看着白狐少年平静无波的眼睛,心中一动,或许她可以从别的地方下手。


    她反手将剑收回,再次坐到沙发上。


    白狐少年问:“你不杀我了?”


    “嗯。”朝曦应了一声,问道:“你叫什么?”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你……叫我阿梓吧。”


    朝曦摇摇头,说:“换个名字。”


    白狐少年动了动睫毛,脸上出现几丝疑惑,说:“除了阿梓外,我不知道我该叫什么。既然你是我的‘主人’,那就由你来起吧。”


    说话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这份平静中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朝曦看了他一眼,又认真地想了下,才说:“那就叫小白吧。”


    白狐少年狠狠地拧了下眉头,透露出对这个名字的不满,“就没有其他名字了吗?”


    “小狐?小狸?”


    白狐少年 :……


    他叹了口气,说:“算了,小白吧。”


    “嗯,小白。”朝曦说:“待会儿我让他们送几件衣服进来。晚上的话,我要去参加庆功宴,我不在的时候,你……”


    她看着小白这幅无害模样,在心里猜测了下他的战力,说:“你就在帐篷里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哦。”小白抓起自己的大尾巴往朝曦的方向递,“你刚才一直看着它,是想摸吗?”


    “不……不用了。”


    “不是尾巴?那是耳朵?”


    “……不是!”-


    入夜。


    军队的庆功宴,是开在营地上方一处空地上。底层士兵们在外围,职位高些的都在空地中央的帐篷里。


    再加上这里的士兵各项身体素质都高的吓人,他们对吃穿用度没多讲究,只要能用,结实就可以。


    所以他们不太追求单薄脆弱的科技物品,导致这里的一切,都非常质朴,除了一些必须物品外,再看不到任何与科技有关的东西。


    或许是和这里的人类数量有关。整个营地里,诡异的数量是要多于人类数量的。


    朝曦能感觉到明显的怨气,腥气,和水汽,不过,不在乎气息,单看场景的话,还是蛮热闹的。


    形态各异的生物,诡异围坐在一起,举着装有奇怪液体的酒杯,满脸喜色,说说笑笑。


    朝曦把目光从那些士兵手中的酒杯和桌子中央那奇怪的肉类上挪开,继续跟在赤濡的后面,被他带着,走进用于庆贺的帐篷里。


    一进去,她就感觉有无数道目光看向自己,这些目光有的是好奇,有的是食欲,有的警惕……没有任何一道目光是善意的,而且这些目光的主人实力强大,随随便便就能把人看得脊背发凉。


    赤濡侧身露出身后的朝曦,让她能够看到帐篷里的情形,也让坐在上位的酒殷可以观察到她。


    “主人,这位是?”坐在酒殷右下方的,一个腮边长着两根长长胡须的黑皮诡异主动问。


    酒殷撩了撩眼皮,手指尖勾着无数根透明水流,有一搭没一搭地动着,说:“阿梓的朋友,我的客人。”


    酒殷这句话一出,看向朝曦的那些目光瞬间收敛许多。


    那黑皮鱼怪大笑一声,说:“原来是主人的客人啊。兄弟们都收敛点,别把我们尊贵的客人吓到了。”


    朝曦听着黑皮鱼怪的话,抬头往那鱼怪的位置看,不细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坐在黑皮鱼怪那一列的,竟然全部都是高阶诡异,而且一个气息比一个强。


    这些诡异的气息,比她在青州观内遇到的树状诡异可怕太多,估计都是些近神明级诡异。


    酒殷抬眼扫过朝曦,接着往自己左手边的某个位置上看了一眼,说:“坐吧。”


    赤濡向酒殷鞠了一躬,接着对朝曦说:“因为您是人类,所以就与人类军团的各位坐在一起吧。那边第五个空位是您的。”


    朝曦微微点头,顶着众人的目光走到第五个座位上。


    人类能力者这边,虽然也有异化程度比较严重的能力者,但是要比诡异那边顺眼许多。


    坐在朝曦旁边的,是一个侧脸长着鳞片的男人,和下身是章鱼触须男人,两人看到朝曦过来后,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对她说些什么。


    朝曦的到来好像只是个小插曲,等她入座后,所有存在还是各自热闹各自的。


    她抬头看向赤濡,那个让她无法发现气息的诡异,居然只能坐在那一排的最后一位。


    不知道酒殷的诡异军团是按照实力强弱排的,还是什么。要是以实力强弱,那坐在赤濡前面的诡异该会有多强。


    朝曦在引起那些诡异注意之前,就收回了目光,她看看左右,寻了个表情稍微柔和些的章鱼能力者,开口问道:


    “请问——”


    章鱼能力者转过头来,面带轻笑地看向朝曦,说:“怎么了?”


    朝曦冲着对方微微点头,说:“您认不认识几个……”


    她本想直接说修诚的名字,又怕之前发生的事情是自己的幻觉,便说:


    “一个很聪明的人类,男性。身边还有一个会用紫色匕首,和一个身形高大,行动时能听到他身上发出轻微嗡嗡声的人。请问您见过这几个人吗?”


    章鱼能力者思考了下,恍然道:“你说的是沽民吧。”


    “沽民?”


    章鱼能力者笑笑,脸上挂起轻蔑地神色,说:“那家伙是很聪明,也找了两个实力不错的跟班。但是他胆子太小了,刚得到酒殷大人的青眼,跟着队伍打了一场就害怕得跑了。”


    “跑了?”朝曦有些不可置信。


    对方点点头,说:“是啊,带着他那两个跟班跑了。是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跑的,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像这种逃兵,被那些诡异吃掉也是活该。”


    章鱼能力者说完,瞟了朝曦一眼,然后凑过来看着她,说:“怎么,沽民那没用的东西是你的朋友?”


    朝曦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不是一个人,他……应该不叫沽民。”


    章鱼能力者听到朝曦的回答,长长地应了一声,说:“啊……谁知道呢。不过离那种人远一点也不错,省的那种人以后在你背后捅刀子。对了,你叫什么?”


    “朝曦。”


    “很好听的名字。”章鱼能力者脸上的笑容微微扩大,说:“我叫赛尔肖。你既然是酒殷大人的客人,那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什么事情,大可过来找我,有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你。”


    “谢谢……”朝曦冲他笑笑。


    正当两人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帐篷外传来一声通报,说是有一个远道而来的神明,专门前来拜见酒殷。


    单看酒殷的表情,能推断出她其实并不打算见这个神明的,但是那个前来通报的小兵一脸欣喜地跑到酒殷面前,在她的允许下,跑到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酒殷听完着小兵的话,神情微动,接着抬起下颌吩咐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


    一个身穿简单青蓝色长袍,手中抱着一只碧眼白狐的男人,从帐篷外走了进来。


    这个男人,不,这个男性神明施施然地走到帐篷中间,顶着各异的目光不惊不惧,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冲着上首的酒殷颔首,道:


    “北冥极寒之地的一位无名小神,特地前来拜见酒殷大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酒殷看上去没什么寒暄的心情, 她表情淡淡地询问自己想要了解的事情,“你说你的权柄与灵魂有关?”


    男性神明笑笑,模棱两可地回答:“也可以这样说。”


    酒殷上下扫视着他, 最后轻轻合上眼眸, 道:“报上你的名号。”


    “北冥之主, 钟尺幽。”


    旁边的黑皮鱼怪发出毫不遮掩的嘲笑声,说:“什么北冥之主, 口气还大得很。不过就是钟山那个又偏又冷的穷酸地方。”


    钟山?


    朝曦迅速回忆自己了解过的, 有关钟山的信息。


    那黑皮鱼怪口中说的钟山,应该是不是现在的钟山,再配合着‘北冥’这两个字,初步判断应该是在极北之地。


    历史书上写过, 极北之地曾经有一座形状如同倒扣大钟的高山,往来旅人便喊那座山为钟山。钟山所在的地方,海拔极高, 气候恶劣,人迹罕至。百年前,有邪神在那处争斗不休,导致钟山崩塌, 此后极北之地再无钟山。


    朝曦再次看向北冥之主。


    北冥之主钟尺幽, 明明长着一张年轻气盛,眉眼张扬的脸庞,却能在黑皮鱼怪的嘲讽下稳住自身。单看他的表情, 丝毫看不出任何的气恼愤怒, 仿佛刚才被嘲讽的不是和他关系匪浅的钟山,而是其他地方。


    倒是他怀里的狐狸率先炸了毛,张着嘴, 发出威胁般的嘶吼声。要不是钟尺幽的手死死压住那狐狸,只怕那狐狸早就暴起撕咬那黑皮鱼怪了。


    酒殷眼睛依旧轻合着,不看钟尺幽,也不看那出言嘲讽的黑皮鱼怪,更不说话。


    有聪明的属下察觉到她心情不好,早早地闭上了嘴,顺便也叫周围的家伙安静下来。等整个帐篷里的人都察觉到此事,开始闭嘴不说话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分钟之后了。


    此时帐篷内一片寂静,只有钟尺幽怀里的碧眼狐狸,还在发出不忿地嘶吼声。


    钟尺幽抚摸狐狸的力气,缓缓加重,他在示意它安静。但这狐狸只是个不大聪明的走兽,平日里有北冥之主护着,行事肆意,基本没受过什么委屈,哪里知道在这个地方,连它主人都得夹着尾巴小心说话。


    “我怎么不知道钟山山神的权柄,与灵魂有关?”酒殷轻声问道。她的声音虽然轻,但压迫感十足。


    钟尺幽的手陷进碧眼狐狸的背毛中,看不清是在抚摸还是在抓掐那狐狸,只听他自信满满地说:“酒殷大人不如把心中所想的名字告知于我,亲眼看着我招魂摄魄,不就能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手段了?”


    “好。那就给你一个机会。”酒殷睁开眼睛,审视着钟尺幽,薄唇轻启,“青州域,紫英狐仙,阿梓。”


    钟尺幽松开手中的碧眼狐狸,让它自行趴到自己肩膀上蹲好。紧接着,他抬手在空中画出一道道金色符文,符文晦涩玄妙,看上一眼就会双目充血,头晕眼花。


    朝曦没有阵法符咒基础,只能凭借着符文的能量波动,感知到这几道符文不简单。


    除了朝曦是中阶外,其他在座的能力者和诡异,基本上都是高阶,或者是近神明级的存在,他们能感知到这些符文的强大,脸上对北冥之主钟尺幽的轻蔑之意,也轻了许多。


    朝曦看到了这些家伙们脸上的惊讶神色,更加坚定了心中的判断。


    所有人都被钟尺幽手中的符咒迷惑了眼睛,没有看到蹲在他肩头的碧眼狐狸。那狐狸的眼睛里正冒着难以察觉的幽幽绿光。


    正当朝曦准备继续看下去的时候,一直沉寂的卡牌册突然从她的右手边冒了出来。


    这本纯金色的古朴大书的封面张张合合,像是有一双手在把它往两侧掰似的。


    紧接着,朝曦听到了一段从卡牌册那里传来的,细如蚊呐的对话声。


    “好……香……”


    “不可以过去……那……骗子……”


    朝曦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她猛得抬起手,将蠢蠢欲动的卡牌册往怀里一按,能感觉到从卡牌册内部传来的挣扎。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卡牌册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出现。


    下一秒,一段资料突然出现在朝曦的脑海中。


    【诱魂灵,神明级诡异物品。】


    【此物以愿力化成的贡烛为诱饵,捕食灵魂。吞噬灵魂后,会得到该灵魂的全部记忆与能力,并伪装成该灵魂,继续诱骗下一个受害者。】


    【物品影像:[图片]】


    而那图片里出现的生物,正好是蹲在北冥之主肩头的碧眼狐狸。


    也就是说,这个北冥之主钟尺幽并没有召唤灵魂的能力。他是想要用诡异物品把阿梓的灵魂勾引出来,吃掉后,再伪装成阿梓的模样,留在酒殷身边?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对了!


    “你有灵智,可以说话对不对?”朝曦在心里问卡牌册,说:“那你能告诉我,我怎么才能和阿梓的灵魂交流,怎么让阿梓出来?”


    卡牌册没动静,看来是打定主意不和她交谈了。


    随着北冥之主画出的符文越来越多,碧眼狐狸的眼睛也越来越幽暗,卡牌册的动静更是越来越大,险些将朝曦整个人拖向前去。


    “看来你和狐仙大人的关系真的很好。”赛尔肖突然出声,他用触手卷起酒杯,对着朝曦举了举,说:“不过也不要太激动,显得你好像和狐仙有什么关系似的。”


    朝曦额角青筋蹦出,双手猛地用力,死死压住躁动不已的卡牌册,然后转头看向赛尔肖。


    她的这幅模样,很像是在紧张招魂结果,想要迫不及待地看到阿梓一样。


    赛尔肖摇摇酒杯,低声说:“我也是好心,你肯定不想和酒殷大人对上吧。”


    听到这话,朝曦回想起酒殷之前的种种举动,知道她占有欲极强。赛尔肖说得没错,她的确不应该在酒殷的地盘上表现地和阿梓太亲近。


    朝曦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自身神态上的异状压了下去,只是那紧绷的脖颈还是透露出了她此时的状态。


    “谢谢。”


    朝曦这幅模样,也被在座的其他存在看了个清楚,但大家都不敢出声,生怕触怒了心情算不上好的酒殷。


    几分钟后。


    北冥之主仍然在凌空画符,符文的气势越来越大,但他是眉头却微微皱起,打破了脸上那游刃有余的表情。


    酒殷睁开眸色沉沉的眼睛,漠然地看着他,冷声道:“召不出来?”


    钟尺幽张开嘴正准备解释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酒殷那勾弄水流的手指轻轻握起。


    下一秒,蹲在他身上的碧眼狐狸瞬间炸开。


    狐狸的血肉,从眼眶嘴角爪垫中飞出,溅得到处都是,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白色皮毛从半空中落下。


    尤其是钟尺幽。


    他因为和狐狸挨得很近,那炸开的血肉有一大半都溅到了他身上。


    连串的筋肉挂在头发上,脸上是一些碎肉和大量腥气的血液,那些刚从狐狸身体里出来的血液,还是新鲜的鲜红色。


    这些鲜红色的血液顺着北冥之主的脸部轮廓线慢慢下滑,最后顺着下巴最低处,往下滴。


    在狐狸死去的刹那,一直躁动不停的卡牌册突然安静了下来。


    朝曦低头看了眼卡牌册,本想把它收回去,但是又怕它从其他地方冲向北冥之主,便把它压在腿下,再用手死死扣住。


    【提示:神明级诡异物品·诱魂灵,正在改变形态中。】


    【因环境限制原因,无法捕捉其具体形态。】


    朝曦抬头去看钟尺幽。


    她看到他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突然睫毛猛颤了几下,然后抬起衣袖,一点点擦掉了脸上的血渍。


    而那已经变成一张狐狸皮的碧眼狐狸,正垂挂在他的肩头,脑袋低垂,再无气息。


    “这就是欺骗我的代价。”酒殷微微抬起下颌,语气里没有任何不耐烦,却莫名地能听出埋藏在她心底的郁气。


    酒殷说:“今日我没有杀神的心情,就暂且放过你,滚吧。”


    钟尺幽绷紧下颌,顶着一声脏污,咬牙强行扬起嘴角,说:“我并没有欺骗酒殷大人。”


    酒殷眼眸微眯,“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并不是。我只希望酒殷大人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我做不到,那便就地自戕,以平酒殷大人心中怒火。”


    酒殷听完这些,突兀地笑了声,说:“好。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还是这样,那今晚我的人就能得到神明血肉来加餐了。”


    黑皮鱼怪听到酒殷的话,拍着肚皮笑了笑,说:“还是主人好,干什么都想着我们。”


    坐在鱼怪对面的人类抬眼看了它一眼,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转头看向一边。


    钟尺幽低下头,用衣袖一点点擦脸,略大的袖口挡住了他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到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当钟尺幽将脸上的脏污擦得差不多,身上的碎肉也被清理干净后,他才重新抬起手,再次凌空画起符咒。


    这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许多,符文内包含着的力量也没有之前那样招摇强大。


    但是这一次,卡牌册的动静比之前大了一倍,要不是朝曦早有准备,怕是要直接被掀翻。


    北冥之主像是感受到了卡牌册的动静,他的眼瞳往朝曦身上一扫,然后画符文的手停了下来,那几道画好的符文在他身边漂浮。


    “怎么停了?”黑皮鱼怪主动找茬道:“这是装不下去了吗?哈哈哈,那就别装了,赶紧进我的肚子吧。我和兄弟们已经好久吃过神明的血肉了。”


    自从酒殷那句‘加餐’一出来,钟尺幽在众诡异的眼里,从一个前来拜见主人的陌生小神,变成了被允许食用的食物。


    北冥之主突然笑了笑,别有所指道:“狐仙的灵魂并未在世间游荡。”


    酒殷面色微动,说:“你的意思是,有人拿走了他的灵魂?”


    “没错。不过酒殷大人不必心急,再给我一些时间,只要我们合力而为,总能将狐仙大人的灵魂召唤回来。”


    这句话语义朦胧,也不知道是给酒殷说的,还是在给朝曦说。


    酒殷脸色瞬间变得相当难看,她的注意力放在了阿梓的灵魂被其他人拿走这件事上。


    酒殷的目光四下一扫,发令道:“从现在开始,严查所有人和诡异,收缴所有能存储灵魂的诡异物品。凡是里面存放过狐形灵魂的,统统找出来剥皮拆骨严加审问!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偷走阿梓的灵魂!”


    “是。主人!”


    “是,酒殷大人!”


    整个帐篷左右两边的人和诡异纷纷应声,这一瞬间,原本热闹的帐篷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精密仪器,迅速启动,开始完成酒殷的命令。


    看着不止从哪里来的诡异与人类能力者,来来回回地在帐篷内进出,听着他们与自己的领头人对话,朝曦只觉得一阵阴风贴着脊梁吹过去,引得她浑身发寒。


    她本想弄明白卡牌册,与和阿梓灵魂有关的讯息后,再斟酌着考虑,要不要将这些事情告诉酒殷。


    而且。


    就在朝曦起了要给酒殷解释的念头后,游戏的任务面板突然弹了出来。


    【本段剧情为限时活动任务·游戏真心(番外篇),非活动主线,此处的一切为既定事实,所以不会出现任何任务。宿主在此处做出的任何决定,更不会改变剧情走向,但失去的物品将会永远失去。】


    【请宿主谨慎考虑。】


    游戏在提醒朝曦,不要把获得阿梓灵魂的事情说出去。


    朝曦垂下眼,大抵猜到了游戏的用意。


    在她低垂着眼眸,注视桌面的时候,没看到坐在上首的酒殷轻轻扫了她一眼,接着看向了赤濡的方向。


    赤濡察觉到酒殷的示意,立即深深低下头去,回应酒殷,表示自己会看好朝曦的一举一动。


    站在帐篷中央的钟尺幽则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在与酒殷短暂交谈后,便再次将心神投入到了符文的绘画中,仿佛刚才的事情与他无关。


    只有朝曦能感觉出来,钟尺幽将他身上的诱魂灵对准了她。


    不仅是游戏在她脑海中给了她播报。


    【神明级诡异物品·诱魂灵,正在靠近,请宿主做好防范准备。】


    还有。


    卡牌册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就像是个即将被猛兽撞破的牢笼,又像是同时遭到两种力量内外夹击的门,被疯狂撕扯着。


    再怎么说,卡牌册也只是个物品,确实做不到与这股力量进行长时间的对抗。


    并且,在卡牌册的特意隐瞒下,朝曦更是对卡牌册的使用一知半解,也帮不了它太多忙。


    卡牌册思量了下,觉得一直这样僵持着只会引来更多的注视,它不能将朝曦置于危险之中,便悄无声息地打开书页,放出了一抹阿梓被怨气污染的灵魂。


    在外虎视眈眈的诱魂灵感知到了狐仙灵魂的气息,立即不在诱惑里面的狐仙了,卡牌册也不再震动,变得无比安静。


    诱魂灵在北冥之主的操控下,裹挟着阿梓那一抹被污染的灵魂,飘到了钟尺幽的面前。


    原本钟尺幽是打算对阿梓的灵魂做些什么,但是他现在急需取得酒殷的信任,只好先将这抹灵魂显形出来。


    置于剩下的灵魂,只要多花些时间,总能得到。


    北冥之主抬起手,操纵身边那些唬人的符文往自己掌心汇聚,最后变成金色光球。


    光球上的颜色缓缓暗淡下来,变成透明的,类似于水泡似的东西,而在水泡的中央,正沉睡着一抹单薄透明又脆弱的狐仙灵魂。


    酒殷看到这抹灵魂,猛地站了起来。


    她与阿梓亲近,自然能感知到阿梓灵魂的气息。


    “这是阿梓的灵魂!”酒殷看向钟尺幽,这是她这半天来第一次正眼看他。


    钟尺幽顶着脸上未擦干净的血渍,像个从地域归来的魔鬼,又像是个从污泥里爬出来一般,先是露出笑容,接着又对着上首的酒殷垂头颔首,说:


    “是的,酒殷大人。”


    他的笑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野心,是计划成功后的胸有成竹。


    这个世界上可从来没有白吃白拿的东西。


    即使酒殷身上的兽性多于人性,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的目光扫过钟尺幽手中的灵魂,看向他的眼睛,问:“你想要什么?”


    钟尺幽脸上的笑容又大了几分,他朗声说:“我要五十万美人的鲜血,只要美人,美丽、漂亮的,人类。”


    他在说最后几个词的时候,一词一顿,着重发音。


    诡异们倒觉得这个要求没什么,毕竟在它们眼里,人类等同于食物,要点食物的血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在这纷乱的世界里,人类的数量因为众神的争斗而锐减。原本就没有多少人类,再在这些人类里面挑选美人,确实有些难度。


    诡异们心想:麻烦是麻烦点,但是能在抓人的时候偷吃几个,也挺不错,这事是个好差事。


    但坐在人类席位最前方的能力者却不能接受这个要求。


    这个能力者身后背着一把火红色的长弓,眉眼清秀,脸颊幼圆,大约二十左右,由于基因的问题,她的外貌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上十来岁。


    “酒殷大人,您不能答应他!他提出这个要求,摆明了没按好心!”


    背着长弓的能力者一脸愤怒地从席位上站了起来,义愤填膺地说:“您现在拥有的土地,上有岭山作为屏障,下有青州域这个天下粮仓,后方又是与海域相接的醉梦水泽。只要我们好好运营三处,来年必能收获无数愿力,到时候您就是世间最强的神明!统一整个东方只是时间问题。”


    她扫了一眼钟尺幽,继续说:“可如果我们现在杀人取血,只会让领地内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只会积攒越来越多的怨气。即使强大如您,也无法压制那么多的怨气啊。而且,我们也并非高枕无忧。这段时间鸿蒙圣人在暗处做了多少手脚,您不是不清楚……”


    “哎呀——乔盼盼,你这个人类怎么这么扫兴,这个不行那个不许的,事儿真多。”


    黑头鱼怪发出一个长长的怪声,说:“杀点人类怎么了?怨气多点怎么了?我就是怨气幻化来的,照样能吃能睡,要我说就该杀,多杀点人类得些怨气,主人就能更强,干什么偏要抓着那点愿力不放。”


    坐在黑皮鱼怪下方的诡异们也跟着点头,赞同黑皮鱼怪的意见。


    乔盼盼扫了眼黑皮鱼怪,根本就没打算搭理这家伙,她接着对酒殷说:


    “酒殷大人,我们刚打下青州域不久,根基不稳,又和苍狼白鹿的云中郡摩擦不断。其他几个神明向来以光明正统自称,行事总喜欢打个漂亮的口号,手段却腌臜得要死。如果我们真的按照北冥之主的话,杀五十万的人,他们肯定会扯个理由联手对付我们!到时候我们可就是腹背受敌!”


    这些诡异,平日里在战场上指手画脚就算了,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话,真是些个在用屁股当大脑的蠢货!


    钟尺幽听完乔盼盼的一大堆话,抬起眼,冷冷地扫向乔盼盼,并将她的外貌特征一一记下后,才将目光收回。


    如果那狐仙阿梓真像传闻中所说的那样,对深泽恶兽无比重要,那他这个计划就不可能失败。


    钟尺幽聪明地没有发出声音,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酒殷的决策。


    酒殷抬手,冲着乔盼盼压了压,说:“你先坐下。”


    乔盼盼熟知酒殷的性格,一看她这幅模样,就知道酒殷根本没把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听进去。


    乔盼盼不得不提高声音,努力劝说道:“酒殷大人!我知道您是为了狐仙大人。但是男狐狸到哪都有,可是我们领地只有一个啊!其他神明是不可能等我们缓过气的,他们只会趁火打劫——”


    “好了!”酒殷皱皱眉,强行制止乔盼盼的话语。


    她看向钟尺幽,说:“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不可能给你五十万人类的血液,最多二十万。”


    钟尺幽听到这话,便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他没有和酒殷讨价还价的打算,只是再次向酒殷颔首,说:


    “成交。多谢酒殷大人。”


    接着钟尺幽直起身体,补充道:“不过我希望这二十万人类中,能有十万人类是符合我喜好的美人。”


    “为什么?”


    他抬手摸了摸挂在自己肩头的狐狸皮囊,说:“因为这十万美人血液,是要建造血池,为狐仙阿梓招魂所用。供血的人类越是美貌,招魂的效果就越好。”


    “可你刚才并没有用人血来招魂。”


    钟尺幽解释说:“那是因为我提前将多年来寻找到的人类血液提前汇聚成金墨,供我随时随地在绘画招魂符文。可惜啊,酒殷大人你之前毁了我不少的符文,不然我这美人鲜血还能少要一些。”


    酒殷听到这话,眉头微紧。


    钟尺幽接着转头看向朝曦,说:“至于选择标准嘛。她这样的就很好。”


    朝曦就知道这个北冥之主对自己不怀好意。


    本以为他会稍微遮掩点,等宴会结束,出了帐篷在对她释放恶意,没想到他现在就想要她的命。


    酒殷看了朝曦一眼,干脆利落地拒绝道:“她不行。但我会派人按照她的模样,为你搜寻其他的人类。”


    北冥之主听到这话,脸上的虚假笑容没有散,但是能看到他眼底的不爽情绪。


    他低头道:“多谢酒殷大人。”


    说完,钟尺幽用余光看了眼朝曦,像是在对她说‘算你好运’。


    朝曦也不是个被吓大的人,直接挺直腰杆,对着北冥之主勾唇一笑,挑衅了回去。


    她轻轻张嘴,无声地对他说:“你以为你做到事情天衣无缝吗?骗·子。”


    旁边的黑皮鱼怪因为角度问题,没看到北冥之主与朝曦的交锋。


    黑皮鱼怪想着钟尺幽刚才说过的话,嘿嘿两声,说:“你这个小地方神明还挺会算账的,十万拿来用,十万给自己。哎,要不我帮帮你,你分我点呗,让老哥我也解解馋。”


    “酒殷大人!不行!”


    “大人,这件事情不能做啊!”


    坐在诡异对面的能力者们纷纷提出反对的意见,希望酒殷可以收回命令。


    酒殷没听,力排众议答应了钟尺幽。


    本以为一切就此结束,可以继续开宴会的时候,那黑皮鱼怪又来了一句,说:


    “哎对了,我记得紫英镇里面那些个做神使的做护卫,长得就不错。反正都要杀,不如把他们用到这里,就是能分我一个吃吃就好了。”


    “老大你记错啦。”旁边一个又瘦又高,长得像鳗鱼似得鱼怪,尖着声音开口道:“那几个领头的人类,早就被主人挖脑取心挫骨扬灰了。”


    黑皮鱼怪啧啧两声,说:“他们手底下不是还有些人类吗?反正他们的头头都背叛狐仙大人了,那些在底下做事的人类肯定也没好到哪里去。”


    鳗鱼怪回答道:“可是剩下的几个前不久被钉到紫英镇外面的高墙上了。”


    “哎呀真可惜啊。”黑皮鱼怪叹息一声,说:“不过也好,就该让这些人类看看,背叛神明的下场!”


    钉在……高墙上?


    朝曦听到这里,心脏猛得一颤。


    她看向左右的能力者,发现之前对杀人万分抵触的能力者,在对叛徒的处理上,与诡异的态度是一致的。


    几乎所有人都同意了这个残忍的做法。


    只有她想到了夏兴国。


    夏兴国是守护紫英镇外围的护卫队首领……他正好符合那诡异话中说的所有条件。


    那夏兴国他……


    朝曦有些坐不住了。


    虽然他曾和自己针锋相对,但夏兴国并不是一个坏人,相反,他只是一个想要守护紫英镇镇民,守护海叔的好人,不应该落个这样的下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大哥大哥, 我手下刚刚才抓了几个人类,正好今天开心,我让它们带上来给兄弟们尝上一口吧!”


    “哈哈哈, 还是你最有眼色。”


    就在朝曦出神的时候, 没注意到诡异那边在说些什么, 等她回过神来,就看到几个紫英镇神使被诡异从外面拖了进来。


    这几个神使衣服破烂, 遍体鳞伤, 有些伤痕更是深可见骨,能活到现在全靠一股气撑着。


    “等寿梓大人回来,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其中有一个神使愤恨地抬起眼睛,看向酒殷, 骂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道黑气凌空袭向他,只见那黑气在这神使脸上一卷, 下半张脸的血肉就没了,只剩下惨白的骨头。


    这神使愣愣地抬手摸向自己的下巴,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旁边几个神使就害怕地叫喊了起来。


    “啊啊啊啊!!”


    黑气窜回。


    鳗鱼怪张开嘴, 将黑气吸入腹中, 它的嘴巴嚼动着,像是在品尝人类血肉的滋味。


    “嗯~虽然说食物的话多了点,但是味道还不错, 肉质紧实, 好吃。”


    黑皮鱼怪闻言,狠狠拍了下鳗鱼怪,佯装愤怒地骂道:“主人还没动嘴, 你吃什么!没规矩!”


    鳗鱼怪嘿嘿一笑,说:“嘿嘿,我就是为主人试毒,主人先吃主人先吃。”


    说是让酒殷先吃,但是它们知道酒殷不吃人,这些人肉最后还会落到它们嘴巴里。


    酒殷皱眉说:“不用。”


    她现在更想知道用人类血肉召唤阿梓灵魂的事情,是不是靠谱,便仔细询问北冥之主这方面的细节。


    朝曦有些看不过去,她知道狐仙庙里的有些神使,不过是被寿梓蒙骗,替他做事,造成这一切的,并不是他们,不应该受这种罪。


    这几个神使,朝曦是记得的。


    他们不是什么高层,只是平日里负责打扫狐仙庙,时不时给镇民看看病什么的,偶尔还会和她打打招呼,帮她些小忙。


    他们有没有参与反叛,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们是个还不错的人。


    她咬咬牙,站起来,主动说:“酒殷大人……他们虽然有错,但也不应该收到这样的折磨。”


    “你这个人类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折磨,能进我们的肚子,是他们的福气。要是一般的人类,我们还看不上呢。”对面的诡异嚷嚷起来。


    它们的表情神态,可没有嘴里说的话那样礼貌,眼睛里的绿光和贪婪,毫不掩饰地落在朝曦身上。


    看它们的模样,要不是有酒殷压着,怕是直接要扑上来吃了她。


    酒殷看了朝曦一眼,没说话,继续看向北冥之主,听他说有关血池的事情。


    朝曦硬着头皮说:“阿梓善良亲人,他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子民受到这样的折磨,就算是为了阿梓……请您……放过他们吧。”


    酒殷抬手让钟尺幽不要在说了,她再次看向朝曦,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冷意。


    “是啊,阿梓善良,对他治下的人类很好。但是这些人类在背叛他的时候,有想过他的好吗?”


    接着,酒殷看向黑皮鱼怪的方向,说:“你们继续。”


    “嘿嘿嘿,还是主人说得对。”


    得到酒殷首肯后,那些诡异各自使用手段,从那些神使身上取血挖肉吃,甚至还有诡异在比拼,一个人类被割掉多少肉才会断气。


    “酒殷大人——”


    正当朝曦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条章鱼触手将她的手腕一拉,将她往后拽退几步。


    下一秒,一道黑气贴着她的鼻尖过去,最后砸在地上,将地面腐蚀出了一个小坑。


    “你这个人类叽叽歪歪吵死了,你要是看不惯就上来替他们啊。”鳗鱼怪张口收回自己的黑气。


    朝曦转头看向赛尔肖,赛尔肖微微摇头,示意朝曦先坐下来。


    坐在她左手边,侧脸有鳞片的能力者反手将几道水刃送到鳗鱼怪的眼前。


    他毫不客气地说:“我们人类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嘴了?”


    黑皮鱼怪斜眼看了看被水刃划出几道伤口的鳗鱼怪,狞笑着说:“多嘴?哎呦,那人类什么事情都没有,倒是你们把我的好弟弟伤成这样,是不是要赔两块肉过来?”


    乔盼盼扯扯嘴角,直接止住黑皮鱼怪的话头,她冷哼一声,说:“明明睁着两只眼睛,怎么就只会做梦。”


    既然酒殷大人让这个女人到自己手底下坐着,那肯定是要她护着她。她手底下的人,还轮不到诡异来欺辱。


    黑皮鱼怪向来和乔盼盼不对付,一人一诡异从来都是针锋相对。毕竟诡异以人类喂食,要不是酒殷在场,他们根本不会把在座的人类放在眼里。


    他们互相说了几句,便相看两厌,不再多言。


    至于朝曦,她见酒殷根本没有把这几个人的人命看在眼里,而在座的能力者更是对这种处理方式司空见惯,满脸冷漠的模样,让她有些难受。


    可无论她怎么劝说,酒殷,还有周围的能力者都不会听她的。


    甚至赛尔肖还在暗示她别说了,免得惹恼了酒殷。至于对面的高阶诡异……她打不过。


    朝曦垂下眼,闷闷地坐了回去,听着耳边的惨叫,只觉得这个地方污浊腥臭,怎么也坐不住,便对赛尔肖说了一声,提前离开了帐篷。


    本来这个庆功宴也和她没关系,比起继续坐在这里给自己添堵,不如早点回去。


    朝曦从后面绕着离开,离开的动作很轻,也很低调,但是盖不住有人一直在注视着她。


    离开帐篷后,朝曦找了个没人的帐篷,往帐篷旁边的物资箱上一靠,等待着该来的人。


    不一会儿,浅浅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肩挂狐狸皮,身穿长袍的人形影子,在月色的照射下,一直蔓延到朝曦的脚边。


    朝曦抬起头,看向冲着自己走来的北冥之主。


    钟尺幽脸上挂起笑来,倒不是在帐篷里的强颜欢笑,而是更加自在肆意的笑容,像是突然脱掉兔子皮的狐狸。


    “看来你等的是我,”


    朝曦闻着他身上的血腥臭味,说:“不是你先找我的吗?”


    “是吗?”北冥之主勾着嘴角,笑得随意,“刚才在帐篷里我没有揭穿你,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些好处?”


    现在的钟尺幽,才有点掌控一方土地的北冥之主的模样,比起帐篷里那幅装腔作势的样子,顺眼太多。


    “我不是也没有揭穿你吗?”朝曦抱臂说。


    北冥之主假装惊讶地说:“什么?难道不是你自己害怕不敢说吗?”


    朝曦没说话,只是冷漠地注视着他。


    安静片刻后,他们俩异口同声道:


    “你为什么要十万人命?”


    “我要狐仙阿梓的灵魂,开个价吧。”


    朝曦回答说:“我不可能把阿梓的灵魂给你。”


    北冥之主笑笑,说:“你这样,让我很难回答你的问题啊。”


    “看来我也得不到真话。”朝曦说:“既然都是虚假的回答,听不听也没什么区别。”


    北冥之主微微眯起眼睛,月光从他脸侧两边扫过,却让最深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眶。


    “有趣。我记住你了,人类。”


    朝曦不喜欢这个北冥之主,即使北冥之主的样貌和其他神明一样俊美,还带着别有风味的嚣张肆意,又惯会伪装,但她不是颜狗,就是喜欢不起来。


    再加上他做的这些事情,更是惹她讨厌。


    “记住我的神明多了去了,不缺你一个。”


    正当两人谈崩在即,北冥之主突然不在说话了,一会儿后,赤濡游了过来。


    赤濡看到朝曦和北冥之主之前严峻的气氛,笑了起来,说:“两位这是怎么了?是吵架了吗?”


    朝曦:“没有。”


    北冥之主笑笑,“我只是见她长得好看,想再确定一下她想不想为拯救狐仙大人献身而已。可谁知道没说两句话,就生气了。”


    朝曦听到这话,扯扯嘴角。


    倒是编得一手好谎。


    赤濡的目光在朝曦与北冥之主身上一扫,接着和起稀泥来,说:“主人会为北冥之主提供更好的血肉,至于这位,她可是狐仙大人的好友,不能进血池。”


    “好友啊。”北冥之主说:“那不是更应该进血池了,不然怎么对得起你们之间的情谊?”


    朝曦抬眼看向北冥之主,粉色的微光从她眼底一闪而过,当她看到钟尺幽眉间的阴郁之气后,微微挑眉,说:


    “北冥之主与其在这里说话刺人,不如先去管管你那乱成一团的钟山。”


    她有桃花教给自己的夺运技能,这个技能表面上能夺走某个生物的运气,但是如果细细思考练习,就可以发现生物眉心光芒的秘密。


    中心黑色证明最近在倒霉,黑色涌动的方向,显示着倒霉的原因与什么有关。


    北冥之主的印堂发黑,他的黑色是从中心往外侧蔓延着的,由深到浅的黑,也就是说他最近的倒霉事情,与他的根基有关。


    他的根基,那就是钟山。


    八成是钟山出事了。


    正因为朝曦推测出这些,才有自信对北冥之主说出这样的话。


    果不其然,钟尺幽的脸色微变。


    现在的钟尺幽,还和未来的北冥之主不太一样。他现在远没有未来那样强大,更不想未来那般随便肆意,见谁都能刺上两句,没有神能压在他的头上,也没有神明敢压他一头。


    钟尺幽道:“你知道什么了?”


    朝曦答:“比起这些,不如先想想怎么转转你的运气吧。省得哪一件事情都功亏一篑。”


    说完,朝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看上去像是憋着一股气离开的,实则只是想试探一下北冥之主。


    看他是不是和黑色桃花有关。朝曦自己不太容易能接触到酒殷,就算接触到了,也很难询问到想问的问题。倒是这北冥之主主动凑过来,就正好验证下她心中的想法。


    北冥之主看着酒殷的背影,半晌没说话。


    原本就是出来找朝曦的赤濡,看看北冥之主,刚想随便说点什么,然后离开的时候,就听见钟尺幽问道:


    “转运?你说什么东西能转运呢?”


    赤濡是诡异中做事稍微圆滑一些的,待人接物多少会礼貌些,不然酒殷也不会让他去接触朝曦。


    赤濡想了想,说:“我记得之前青州域有个权柄与运气有关的神明。”


    “是吗?那这个神明的名号是?”


    “她只是个桃花树幻化而成土地神,没什么名号。”


    “桃花?”


    “是。”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多更些,结果一看,芜湖写了四千多字的大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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