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朝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被咬得痛呼不止的陆吾,眼底里见不到半分心软。
她说:“把门打开。”
“仙女、姐姐!嗷嗷啊!不是不开,是我真想不起来了啊啊!”陆吾痛叫着。
朝曦微微歪头。
小白顺势配合着说道:“真是没用的东西。主人让我把它吃掉吧, 反正活着也没什么用。”
说着说着, 那狐狸虚影大口咬下, 直接把那陆吾的身体扯开大半。
狐狸虚影这一次可没有像刚才那样,只是啃咬恐吓, 这次真的是在撕扯陆吾的身体往肚子里吞。
陆吾这家伙也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痛苦, 与即将要被吞噬的恐惧。
它大声痛叫了几句,用前爪艰难地抵开狐狸的嘴巴,探出一个脑袋,用力对朝曦说:
“我开……仙女姐姐……我开门……让你的狐狸……别吃我……了。”
朝曦微微抬了抬下巴, 示意小白松嘴。
小白的行为也确确实实地像个狗腿子,不像只狐狸,活像只舔狗。
“好的主人。”
舔狗狐狸用脑袋蹭了蹭朝曦的侧脸, 依依不舍地松了松嘴上的力道,但没有直接放开。
陆吾恐惧小白的力量,眼睛滴溜一转,半真半假地说:“这个门我可以给两位打开……哎哎哎狐狸爷爷别咬我啊, 仙女姐姐你看看你家的狐狸啊! ”
“她喜欢听话的。”没要朝曦开口, 小白的嘴巴左右咧开,露出白色獠牙,说:“而我, 最喜欢吃不听她话的。”
陆吾抖了抖, 还没来得及感叹劫后余生,就急忙表示道:“我现在就开门!现在就开!”
陆吾喊完,小声嘟囔了句, “哪有让门神强行开门的道理啊……多少得意思意思拿个‘钥匙’吧……”
说完,它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朝曦,却发现小白正冲着它笑得开心,那一肚子的话瞬间烟消云散。
“咳咳咳咳。”
陆吾急忙改口说:“这个地方以前还有苍狼白鹿能来。自从苍狼白鹿陨落,都过去了几百年,一个能开启青铜门的像样神明都没有,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我这个守门的都看不下去了……”
陆吾这下老实了,也不敢提什么忘记,什么钥匙。它一边说话,一边乖乖分出一抹灵魂,在门上晃荡了一圈,不知道画了个什么法阵,青铜门缓缓打开。
在门打开的瞬间,陆吾脸上露出一抹狞笑,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出来大杀四方。
可它脸上的笑还没露完,就看到小白从朝曦的肩膀上跳了下去,几步跃进了漆黑,且还没有完全打开的青铜门内。
紧接着,跟在朝曦身后,晃晃悠悠飞着的蝙蝠,也跟着小白进了青铜门。
只见里面噼里啪啦一阵响动,接着白毛狐狸打着饱嗝,领着肚皮溜圆的蝙蝠从门内走了出来。
陆吾的眼睛瞬间瞪大。
因为它听不到门内怪物的声音了,那个就连苍狼白鹿都要防上几分的怪物,就这样没声了?!
“干嘛去了?”朝曦问。
小白舔舔爪子,几步跳上朝曦的肩膀,说:“去吃了点小零食。”
“好吃吗?”
“唔……肉质柴了点,塞牙。”
说着,朝曦便带着小白和蝙蝠走进了青铜门,至于门上的陆吾,这个时候可没人会在意一个看门的小东西。
在走进青铜门的那一刻,那股一直萦绕在朝曦周围的气息瞬间浓郁起来,浓郁到让她有些神情恍惚。
“主人,定神。”小白蹭了蹭朝曦的侧脸,唤醒她有些混沌的精神。
朝曦眨了下眼睛,回过神来,她抬手揉了下眉心,道:“这种感觉很奇怪。”
“毕竟是帝流浆,没点特殊效果,也没资格用这个名字。”小白说。
没了陆吾,小白说起话来正常多了,不像刚才那样夸张。也多亏了小白的配合,没有在开门上面,和陆吾磨蹭太久。
朝曦顺着这股气息,一路往前走。
青铜门后是个不像是能在沙漠地带存在的溶洞,头顶上是呈倒锥状的钟乳石,脚下是偏柔软的泥土,不是干燥的沙土,是湿润的泥土。
“帝流浆吸收月之精华,也算是个拥有部分月亮之力的诡异物品。但凡是和自然系神明有关系的诡异物品,多少会有改变周围环境的力量,就像蝙蝠。”
小白兢兢业业地做起了导师,突然被点名的蝙蝠猛得一激灵,还以为小白终于良心发现,想要让出朝曦的半个肩膀给它落脚呢。
结果蝙蝠刚刚飞过去,就被一个大白尾巴扫飞出去。
蝙蝠:你牛你清高,你仗着尾巴多就这样欺负蝙蝠是吧!要不是我不会讲话,高低去主人那里告上两回状!
朝曦微微点头,表示记住了。
穿过到处都是钟乳石的溶洞,就能看到一个石台,石台的上方是个小孔,那个小孔以非常特殊的方式收集着月光。
月光又通过小孔的汇聚,形成乳白色的水滴,滴到石台上。
石台的中央,是一个下凹的圆盘状浅坑。
不过,因为这里太久没有人来了,整个石台上都是乳白色,散发着神秘香甜气息的帝流浆。
要是朝曦再晚来一段时间,怕是着帝流浆就要流到石台外面去了。
她看着石台上的乳白色液体,陷入沉思。
小白问:“怎么了主人?”
朝曦回答:“我没有带吸管。”
小白:……
只见这只白狐狸突然往空中一跃,在半空中变成一个紫白相间的大肚瓶。
大肚瓶浮在帝流浆的上方,细细的瓶口倒垂下来,接着石台上的乳白色液体被尽数吸进瓶内。
在帝流浆全部被吸走的时候,一颗与帝流浆同色的石头出现在石台中央。
紫白色大肚瓶的瓶面上,突然冒出一双紫色眼睛和嘴巴,嘴巴一动,发出小白的声音,说:
“竟然形成了月石。”
“月石?”
“主人可以将其认为是浓缩版的帝流浆。正好,这些帝流浆不太够用,有了这些月石,主人日后升阶就更加稳妥了。”
“日后升阶?”朝曦说:“我不能现在用吗?”
小白解释道:“帝流浆在月圆之夜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听到小白的话,朝曦便将月石好好存放起来,准备和帝流浆一起,在月圆之夜使用。
艾塔区上空被沙暴围着,看不清天空,但是朝曦从能力者监察局出来的那天晚上,是弦月。弦月距离满月大概有7到8天的时间。
而朝曦已经在艾塔区呆了两天,大概再有四五天的时间,就可以看到满月了。
也就是说,还有四五天的时间,就可以升阶了。
没有什么是比变强更值得高兴的。
“等出去我找个容器把帝流浆倒出去,你变回来吧。”
小白却说:“普通的容器可存不了这帝流浆,还是我来吧主人。”
朝曦看了飞舞在自己身边的大肚瓶,道:“你倒是不挑剔。”
“能为主人做事,是小白的荣幸。”小白拍马屁的功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增长。
将存放了百年的帝流浆与月石拿走后,朝曦便带着小白和蝙蝠离开了青铜门。
守门的陆吾在看到朝曦的身边没了狐狸,多出来一个紫白色的大肚瓶时,九个脑袋面面相觑,有的惊慌,有的警惕,有的自顾自流了一脑门的汗。
也不知道这家伙背地里脑补了些什么东西。
陆吾没问,朝曦也没说,双方安静地擦肩而过。
等到朝曦的身影彻底从陆吾眼中消失,它那九个脑袋才大出一口气,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话来。
“那个女人是不是把那狐狸给吃了啊。”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好可怕的人类好可怕。”
“听过诡异吃人,没见过人吃诡异的。那狐狸邪门,养狐狸的女人更邪门。”
“我们好像没资格说别人邪门吧。”
寄宿在青铜门上的九头怪物突然拉长了脖子,九个脑袋像是在开茶话会一样,围围团坐在一起,偶尔有脑袋离开青铜门,张嘴咬起一根还带着点肉丝的骨头,开始磨牙。
朝曦没看到这一幕。不过就算看到了,她也不会在意,毕竟这个陆吾只是个有形状无神力的小妖怪,就算没有小白,她也照样能把它处理了。
在即将离开地道的时候,紫白色的大肚瓶变成一个颇具时尚感的水壶,挂在了朝曦的腿间。
当蝙蝠看到一直占据着朝曦肩膀的狐狸变成了水壶,便美滋滋地落到她的肩膀上,昂首挺胸地呆着。
等朝曦走出地道,看着已经被温尔圣子以莲生教的名义解放了的人畜们,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随着人流回到了格格治的神庙。
至少现在看起来,这些曾经做过人畜的人,他们近期的生活,会由莲生教负责处理照顾。
等回到神庙后,朝曦得到消息,说随后会有新的神父过来接管格格治。而前任神父巴萨木的儿子阿孜勒,则会作为祭品,去参加几日后的祭祀。
“这是我和他父亲的交易……嗯,虽然巴萨木死了,但是我也不能言而无信啊。”
对于此事,温尔圣子是这样对朝曦解释的。
但看着这家伙的表情,朝曦觉得,他把阿孜勒带走这件事另有目的。
温尔圣子说:“这件事情与你无关,倒是你该准备准备和我一起离开格格治了。再不快点回净莲宫,可就赶不上祭祀了。”-
“教卫大人!”
一个神色匆匆的男人从沙丘中出现,飞速赶到古赞丽面前。
他说:“温尔·哈代把阿孜勒带走了!看他们离开的方向,去的是净莲宫。”
另一个披着暗黄色斗篷,脸上围着古怪花纹面巾的人,看向说话的男人,主动接话说:“莲生教的人是想把阿孜勒当做祭品?”
“我们得去救阿孜勒。”古赞丽说。
此时,古赞丽和其他几个圣灵教教卫,正围坐在一个矮小暗淡的篝火旁,篝火上方用石块树枝搭了个简易的烧烤架,架子上串着两串看上去不太新鲜的肉。
在他们的不远处,是刚刚开始安营扎寨的普通民众,都是圣灵教救下来的人。
这里人迹罕至,资源匮乏,没有人或者正常生物愿意来这个地方。虽然是个很糟糕的地方,但有个好处是,离格格治很远,至少在格格治镇逻范围之外。
没人能发现他们带着人躲到了这里。
另一个莲生教教卫打扮的人,一边伸手烤火,一边发表了反对意见,说:
“我不赞成。莲生教的人早就想要把我们一网打尽。万一到时候人没救到,我们自己出了事怎么办!阿孜勒的父亲是莲生教的神父,这样算起来他本来就是莲生教的人,莲生教的人总不会对自己的教徒下狠手吧。”
古赞丽摇摇头,说:“可是阿孜勒救了那么多人。你,你们,都是他救的。我们所有人都欠他一条命。”
其他人对这句话的回应,则是低头的低头,走神的走神,发呆的发呆。
也不怪这些人会有这样的表现,阿孜勒的父亲,巴萨木神父行事狠辣,有不少莲生教的人都是死在他手上的。
他们对阿孜勒父子的恨意,大于对阿孜勒的感激。
古赞丽长出一口气,从石块上站起身来,拍板钉钉道:“你们不去算了,我自己去。”
“古赞丽,你冷静点。”
一个教卫急忙出来阻止,说:“不是我们不愿意救,而是带走阿孜勒的人,是温尔·哈代。那家伙向来聪明,我们谁都不敢肯定,这会不会是他设下的陷阱,就为了引我们上钩。”
“可温尔·哈代怎么可能知道,阿孜勒是我们圣灵教的人?”古赞丽环顾四周,说:“除非我们几个人里有人去当了叛徒。”
“怎么可能。”
“我们没人会背叛。”
“做事多考虑几步总没坏处的。”
古赞丽看着这些人,皱着眉头,说:“阿孜勒救了那么多人,他是我们圣灵教的功臣。我必须去救他。如果其他人知道我们拒绝对孤立无援的盟友提供帮助,他们会有多难过,他们还会相信我们吗?”
“可阿孜勒并不是真正的圣灵教的……”
“够了!”古赞丽往后退了几步,说:“你们不救,我救!”
说罢,她抬手吹了个口哨,唤出白毛狼,让白毛狼带着自己离开。
留在原地的人相互对望了一眼,心底的想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十几个小时后。
朝曦坐在骆驼的背上,被骆驼慢悠悠地带着走。
在她的身边,是温尔圣子,和他的教卫,教卫们有些骑着骆驼,有些用双腿走路,但从高空往下俯瞰,能看到这些教卫们组成了一个站位紧凑的队伍。
队伍外松内紧,将温尔圣子保护得严严实实。
借着温尔圣子的东风,朝曦也被围在教卫队伍的中间,享受了把圣子出行的待遇。
他们是昨夜凌晨出发,一直走到了傍晚快入夜,虽然有代步工具骆驼,朝曦还是觉得疲惫。不是劳累过度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疲惫。
这种疲惫感来得莫名其妙,要不是她一向对自己的体力有所了解,还真的会被这个感觉给骗过去。
她从来不会因为这样而觉得累,这股疲惫感有问题。
此时,走在朝曦周围的教卫,看上去状态也不好。他们一个个神态疲惫,目光涣散,感觉下一秒就要趴倒睡过去了一样。
这些人应该或多或少接受过训练,不会在这样短暂的路程中露出这样的表情才对。
接着,朝曦把目光落在了温尔圣子的身上。
温尔圣子也一反常态地点着头,像小鸡啄米一样,眼看着头越低越往下,最后竟然直接趴在骆驼驼峰上睡了过去。
真不知道这家伙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感觉累。
大概又过了一会儿,周围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除了靠眼睛来看路外,只能依靠一些手电筒之类的工具照明。
就在朝曦思考要不要也装睡一下,融入环境的时候,她在前方的沙丘中,看到了几抹幽绿。
是狼的眼睛。
古赞丽?
朝曦的精神往上提了提,但是面上还是那副无精打采,连眼睛头睁不开的困顿表情。
其他人,包括温尔圣子和教卫,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一个两个就跟没有看见那几双狼眼一样。
不过狼群擅长隐蔽,眼神稍微差一些的,说不好还真看不到,更别提这些教卫的脸上正写满了疲惫,眼睛都睁不开,拿什么往外看。
大概又过了一会儿。
身体的疲惫感越发强烈。
朝曦在心中推算着古赞丽动手的时间,算一算也差不多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在她下推断的几分钟后,狼群动手了。
这次狼群并没有吃人杀人的打算,而是在咬骆驼打骚扰。
一向跟在古赞丽身边的那头白毛狼,依旧身先士卒,第一个冲向教卫的队伍。
在白毛狼隔着几头骆驼看向朝曦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从一双狼眼上,看到了询问的意思。
白毛狼在问她:你知道阿孜勒在哪里吗?
朝曦伸手往队伍后方指了指,偷偷和白毛狼交换了下信息,没成想这一切却落进了温尔圣子的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骆驼身上坐直身体的温尔圣子,骑着骆驼走到朝曦的身边,别有所指道:“我觉得左右摇摆并不好,你觉得的呢?”
朝曦看了他一眼。
只见温尔圣子接着说:“你总要做出决定的,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朝曦没说话,只是给白毛狼指路的手势越发光明正大起来。
她说:“首先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上下级关系,其次——”
朝曦扬起嘴角,看向温尔圣子,说:“我乐意。毕竟我来自银城,是中央城能力者培训班的学生。不是艾塔区能力者培训班的学生。不是吗?”
温尔圣子脸上的笑容淡了淡,说:“你说的没错,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
朝曦回答道:“不遵从本心做出的事情,才会后悔。”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个待在温尔圣子身边的一个教卫突然暴起,举着匕首就割向他的喉咙。
这一变故把朝曦看愣了。
在她的眼里,温尔圣子的教卫,基本上和忠心耿耿死死挂钩,不可能存在背叛他的可能性。
但好像背叛温尔圣子的教卫,不在少数。
他的教卫团里有一小半的人都成了叛徒,在大部分教卫对抗古赞丽的狼群的时候,这些叛徒突然对其他人动了手。
这就导致温尔圣子的教卫团,在电光火石之间死伤了大半,只余下了寥寥几个人了,既对抗着狼群,又在小心防范着来自昔日同僚的背刺。
大概是因为教卫团中没几个人知道朝曦是能力者,所以那些叛徒在动手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无视了身为‘普通人’的朝曦。
可能在他们的眼里,朝曦这种人,只要在他们完成任务后,随手一挥,就能处理掉吧。
正因为这样的原因,朝曦有幸成为了这场混战中唯一一位观众。
毕竟古赞丽的狼也没攻击她。
朝曦看着应对叛徒攻击,而变得手忙脚乱,甚至开始额头冒汗的温尔圣子,心情颇好地问了句:
“需要帮忙吗,圣子大人。代价是一个小小的人情。”
温尔圣子打出一个光球,将叛徒的匕首打退,然后抬头看向朝曦,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说:“如果眷者愿意帮忙,那再好不过。”
朝曦扬扬嘴角,回答说:“当然愿意,毕竟我心地善良。”
话音落下,朝曦抬手唤出几缕沙暴,将围在温尔圣子周围的教卫推开,然后抬手在前方清出一条道,再让蝙蝠把他的后衣领一抓,带着人就往道上狂奔。
温尔圣子见状,有些不满意地皱眉问道:“你不把那些叛徒都解决掉吗?”
“我一个普通人打不过那么多教卫的。”朝曦随口编了个理由。
温尔圣子嗤笑一声,虽然被蝙蝠抓着后衣领,在空中摇摇晃晃地飞,但是这样搞笑的场面却丝毫无法掩盖他对朝曦转头逃跑这件事情的不满。
朝曦也觉得用这样的方式换对方一个人情,有些不太地道,便主动解释道:“我不想误伤狼群。”
“你和古赞丽的关系很好?”温尔圣子敏锐地察觉到朝曦和古赞丽的关系不一般。
面对‘金主’,朝曦的态度总是很温和。
她解释说:“算不上好,只是见过几面而已。不过,以你的做事风格,不应该这么狼狈。”
“确实不应该。”温尔圣子说:“原本我想以阿孜勒为诱饵,来个瓮中捉鳖,没想到有人会来蹚这趟浑水。”
“你的意思是还有第三方势力?”朝曦道:“看来你做人不太行,走在路上都有人计划着要你的命。”
“毕竟我是圣子嘛。”温尔圣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挂在蝙蝠的爪子上,还有闲工夫和朝曦开玩笑。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向混战发生的地方。
发现那些想要他命的叛徒们,都被朝曦制造出来的沙暴打散了,没有一个人能顶着风沙摸到他的衣角。
而温尔圣子和朝曦正在走的这条路上,半缕风沙都没有,宁静的,仿佛不像是艾塔区内该有的地方。
“你这么厉害?”温尔圣子忍不住说。
朝曦学着温尔圣子以往的语气,回答道:“没有本事的人,也不敢要圣子的人情。”
“呵。”
温尔圣子发出了一个无意义地轻声,另起话题道:“你看上去并不像是大半年前才激活能力,成为能力者的人。”
“很多人都这么说。”朝曦回答:“但是我这个人运气还不错。”
“是么。”温尔圣子再次回头看了眼,被摔在后面,连人影都看不见的教卫团们,说:“现在已经看不到人了,你可以让你的蝙蝠放我下来了。”
朝曦问了句:“你还能行啊?”
温尔圣子挑了下眉毛,说:“没有不行的男人。”
“行。”朝曦让蝙蝠松开温尔圣子的后衣领。
温尔圣子以为被蝙蝠松开后,就能自己走路了,没想到双腿一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稳,就两腿一弯,跪在了黄沙之中。
在朝曦面前乖巧无比的黄沙,遇到温尔圣子后,却像一只吞人嗜血的怪兽,沿着他跪在地面上的膝盖向上蔓延,眨眼间黄沙便裹到了温尔圣子的腰部。
柔软的黄沙,此时就像是一个黏腻的沼泽,将人裹着无法动弹。
朝曦感觉身后半天没动静,便回头往后看,看到了半截身体被埋在了黄沙之中的温尔圣子。
温尔圣子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尴尬的笑容。他说:“我的腿突然没力气,站不起来了。可以……帮我一下吗?”
“当然。”
朝曦回头走向温尔圣子。
堪称奇迹的一幕出现了。
但凡是朝曦走过的地方,零散的黄沙会退去,被她踩在脚下的黄沙,会变成坚实的道路,支撑着她的行走。
周围的肆虐的沙暴,也没有吹动她一根发丝。
朝曦就这样走在被风沙包裹着的平静小道中,像是被沙漠簇拥着的奇迹女神。
温尔·哈代扪心自问,就算是他,也无法这样自如地驱使沙漠,掌控风暴。
奇迹女神向他伸出了手。
原本将他死死包裹起来的黄沙,在她葱白色的指尖挨近他的瞬间消退,像是退潮的海浪,又像是偃旗息鼓的怪兽,安静地缩回了自己的老巢之中。
温尔·哈代将手伸向朝曦,在两人的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原本挂在朝曦腿边的那个紫白色水壶突然朝着他的方向撞了过来。
像是被不知道从哪来的风暴狠狠撞了一下似的。
温尔·哈代的指尖被撞得一偏。
朝曦伸手将水壶扣住,然后压低声音对着水壶说了句什么。
温尔·哈代没听太清楚,只知道她再次抬起头来看向他的时候,直接让几缕风沙将他拖了起来,再也没伸手扶过他。
温尔圣子虽然觉得朝曦那随风撞来的水壶有些奇怪,但也只觉得是个巧合。
接着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喃喃自语道:“我刚才怎么会直接跪倒在地呢。”
话音落下,温尔圣子看到了自己膝盖上那两个大大的血窟窿。
作者有话说:
昨天吃药,然后眼睛一闭一睁,从第一天白天睡到了第二天白天。我都没来得及写请假条,一天就没了。这就是感冒药的能力吗(惊恐)
第142章
“你刚才在躲避那几个人攻击的时候, 被一把匕首挖开了膝盖骨。”朝曦看着温尔圣子腿间的两个窟窿,说:“不过你好像没什么感觉,是迷药吸太多了吗?”
温尔·哈代抬头看向朝曦, 刚想张嘴说些什么, 眼神就涣散开来, 整个人直直倒在地上。
他身上那套质感颇好的长袍,随着温尔·哈代一起倒在地上, 沾染了不少沙土。
朝曦见状, 只能重新让蝙蝠抓起温尔·哈代的衣领。
蝙蝠艰难地扑腾着翅膀,将体型比自己大上数十倍的温尔提溜起来,晃晃悠悠地跟在朝曦后面。
这幅艰难前行的可怜模样,路人见了都会觉得心疼不已。
不过朝曦对此无动于衷。她知道仅仅一个人的重量, 并不是蝙蝠的承重极限,它现在这幅模样,也就是看上去可怜。
可惜蝙蝠还在卖力的演戏, 完全不知道它的小心思早就被人发现了。
朝曦不熟悉艾塔区,所以并没有往一个方向走很远。大概穿过当下的沙漠地带后,在随后的戈壁滩上找到了一个前人留下的山洞。
山洞很浅,面积不大, 刚刚好够容纳两个人。
朝曦整理了下山洞里仅剩的干草, 让蝙蝠把人放到干草上。这个山洞可不是个干净地方,地上的灰尘沙土足足有一个人的小拇指指节厚。
但这个山洞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外面的光越来越暗,可不适合外出。
朝曦给温尔圣子简单地包扎了下。
好在温尔圣子是能力者, 自愈能力很强, 在朝曦帮他清理掉□□上的烂肉后,新生的血肉也慢慢长了出来。
温尔圣子这一晕倒就是十几个小时。
这段时间朝曦都是靠带在身上的干粮过活,偶尔往温尔圣子的嘴巴里滴几滴水, 来诠释盟友之间的关心之情。
“主人,满月到了。”
紫白色的水壶突然离开了朝曦的腿间,缓缓漂浮到半空中。
就在朝曦思考着要不要把水壶拿过来,直接把帝流浆往嘴巴里灌的时候,小白幻化而成的水壶突然倒转。
存放在瓶子里面的乳白色帝流浆缓缓流出。
原本被沙暴遮挡住的月亮,不止从哪里寻到了一处空隙,将冷色的月光送了进来。
这缕月光穿过山洞,与乳白色的帝流浆融到一处,变成一团盈盈微光,清美漂亮,有形无实。
在这团微光出现的瞬间,朝曦突然就知道了帝流浆的使用方法。
她伸出手,将仔细存放起来的月石放进微光中,看着这团微光的体积变大,光芒更盛,对自己的吸引力更强。
朝曦用指尖将这团微光引过来,贴在眉心处。微光一点点钻入她的皮肤,带来一阵清明暖意。
这股暖意撞在了一处屏障上,接着询问朝曦是否要撞破这道屏障。
朝曦突兀地想起了修诚在医院突破高阶的场景。当时修诚只是抬起手,就直接冲破了屏障,抵达高阶。
他应该是在得到升阶物品后,没有直接选择升级,而是压了下来,延后升阶。
朝曦的心中有一道小小的声音在说:现在升到高阶是不是太快了。或许她也应该像其他人那样,将自身力量融会贯通后,再进行升阶。
可是心中还有一道更大更明显的声音在说:要快,必须要快点升阶,快点获得力量,快点变强。
朝曦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选择了升阶。
在决定升阶的瞬间,身体内的暖流冲破屏障,霎时间巨大的光亮穿破沙暴,打在朝曦所在的山洞之上。
【恭喜宿主成功进阶!】
金色的卡牌册在光芒打下来的时候,出现在朝曦身边。
卡牌册无风自动。
它先是翻到唯一一张ssr卡牌:光耀沉寂的那一页。原本绑在光耀沉寂卡面上方的铁链逐渐退回,这张因主人能力不够而本封锁起来的卡牌,终于露出了自己原本的颜色。
作为ssr卡牌,光耀沉寂有着独属于它的牌面。首先是立绘,立绘上那沉睡在枯树下的女人,轻薄的纱质裙摆随风翻飞。
女人身后的灰色太阳发着暗沉朦胧的光。这灰暗压抑的光芒笼罩着立绘内的世界,却无法沾染到女人半分。
只见女人动了动眼眸,在即将抬头看过来的时候,突兀地闭上了眼睛,接着垂头小憩,整个人始终处于混沌迷茫之中。
【ssr卡牌光耀沉寂封印解除。卡牌技能禁用解除。】
【宿主可以使用该卡牌的技能了。】
【请问是否更换当前装配卡牌?】
“不用。”朝曦拒绝了。
现在是在以沙漠为主的艾塔区,sr卡牌莲生砂海的功能性要比光耀沉寂多一些。
“你……升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温尔·哈代看着漂浮在朝曦身边的卡牌册,缓声道 :“不愧是被纪局亲自选出来的天才。”
朝曦转头看向温尔,随口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升阶引发天地异象的时候。”温尔说:“你的能力不同于艾塔区其他能力者,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找到你。”
“找我?”朝曦有些疑惑,“为什么?就因为我没有在这里登记过吗?”
温尔·哈代摇摇头,说:“不是。陌生又没名气的能力者,是最好用的祭品。快点离开这里吧。对了,高阶能力者和沙漠之神眷者的身份,我只建议你保留后一个,这回为你省下不少麻烦。”
“多谢。”
和温尔·哈代聊了几句后,朝曦让蝙蝠继续抓起他的后衣领,带着人跑路。
好在这个时候的温尔圣子还清醒着,可以给朝曦指明前进方向,不用担心跑错地方。
温尔·哈代说:“我们现在要尽快到净莲宫去,不然你只能看到柏兰·亚希的骨灰了。”
朝曦点点头,表示知道,并且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净莲宫,某处偏殿。
柏兰·亚希穿着一身秀满白莲的长袍,站在沙漠之神的神像面前,一如既往地垂眸走神。
在他身后,是两个祭司打扮的人正在你唱我和地说话。
“柏兰圣子,后天就是祭礼了,大祭司吩咐我们,要帮助您保持身心洁净,避免祭礼时出现秽物,惊扰神明。”
另一个祭司接着说:“柏兰圣子,您也别担心。大祭司并非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他允许您食用一些花露。如果您实在觉得腹中饥饿,可以去北边露台感受烈风。西北风会给您带来短暂的饱腹感。”
柏兰·亚希沉默着,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这两个人。
祭司们也习惯了柏兰·亚希沉默寡言的性格,自顾自地说完一大长串话后,不知道是出自怜悯,还是幸灾乐祸,其中一个祭司突然说了句:
“沙漠之神在上,愿沙漠之神会永远庇佑您。”
说完,两个祭司便前后脚地离开了柏兰·亚希所在的偏殿。
从被强制召回的那一天开始,柏兰·亚希再没有好好吃过一顿好饭。连净莲宫地位最低下的侍者,每天吃的东西,都比柏兰·亚希的花露油水充足。
上面这样做的原因,就是明着削弱柏兰·亚希的力量,让他无力反抗,任由他们摆布。
自从上任大祭司死亡后,他们几个被上任大祭司选出来的圣子,就被新任大祭司的势力轮番欺压。
一共三个圣子,排在柏兰·亚希前面的两个圣子,一个被逼疯了整天抱着牛圈里的牛,喊牛当妈妈,另一个被丢入蛇窟,直到浑身上下被咬满窟窿,精神崩溃了才被放出来。
至于他们被这样对待的原因……
没有原因,要怪只能怪他们太优秀,优秀到扎眼,让现任大祭司觉得他们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而柏兰·亚希向来低调,又有个净莲宫人人都知道的‘社恐’缺点,对大祭司之位没有威胁,并且不爱笼络人心。
整个宫里就没几个人记得他。有什么好事都轮不上他,倒是需要遭罪,伏低做小的时候,才会有人想到柏兰·亚希这位没什么存在感的圣子。
“都到现在了,你还不答应我?”
一个身穿黑色纱衣,眼瞳金色,黑发微卷的女人,从无人关注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这是排名第一的圣女,茱热·哈代,她喜欢柏兰·亚希很多年了。
同样都是被大祭司收养的小孩,选中柏兰·亚希的是前任大祭司,选中茱热·哈代的是现任大祭司。
但是他们两个人都在同一个地方长大,在同样的神庙里学习,最后同样被选中成为圣子圣女。
没人比茱热更了解柏兰·亚希,她知道,柏兰这个人,从来不是他表现出来的这样,沉默到近乎懦弱,活像是一个被人操控的傀儡。
茱热靠在偏殿里的一处高大立柱上,看着垂眸发呆的柏兰,说:
“只要你求我,我就救你。你明知道他们选你做祭品,只是因为老六向父亲提了你的名字。这个祭品本来就可以是任何人。老六可以借着父亲的手除掉你,我也可以保下你。”
柏兰·亚希没说话,沉默地像是一个雕工精湛的木头。
茱热几步走到柏兰·亚希的面前,对他说:“别装了,柏兰,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柏兰·亚希动了动眼皮, 半晌吐出了一句话:
“我不喜欢你。”
他和茱热四舍五入也能算得上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在面对熟人的时候,柏兰·亚希虽然话少, 但也不能完全算是个哑巴。
茱热闻言, 直接冲天翻了个白眼。
她嗤笑了一声, 说:“我是喜欢你没错,但这件事情和我喜不喜欢你没关系。利益当前, 一切都该为它让步。”
茱热几步走到柏兰·亚希面前, 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知道我想当下一任大祭司。莲生教没有让圣女当大祭司的先例,没有人帮忙,我一个人可坐不上大祭司的位置。”
说着说着, 她像是想起了一些事情,便说:“其他几个圣女一个个想着怎么挑个好些的老公,想着怎么变得更美更漂亮, 怎么当个永远被父亲宠爱的好女儿。我不反对她们这样,因为这是对我们圣女来说,当下最好最稳妥也是能将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可我不愿意这样。”茱热垂下眼,缓缓在柏兰·亚希身边踱步, “我是个有野心的人。我受不了游离在权利之外, 我想要踏上正殿里那道只有大祭司才能踩在上面的台阶。我们是一样的。”
茱热的脚步停下了,她侧头看向望着神像发呆的柏兰·亚希,重复道:“我们是一样的, 柏兰。你不甘心当个任人宰割的傀儡, 我不想做个受制于人的花瓶……圣女们居安一隅,圣子们各自为战,现在能守望相助的, 只有我们。你帮我当上大祭司,我帮你离开莲生教这个囚笼。”
艾塔区是个宗教气氛非常浓郁的地方。
但凡是在这里出生的人,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那一秒,就被决定了信仰。
在莲生教管辖范围内出生的小孩,全部信仰莲生教。在圣灵教管辖范围内出生的小孩,全部信仰圣灵教。
没有例外。
更改信仰等同于叛教,会被视作叛徒,被驱逐出境或者追杀致死。
叛教的人会失去在艾塔区的一切,包括他们的财产,甚至是亲人。
“你要是真想老老实实做你的‘哑巴’圣子,就不可能跑去向父亲自荐说要去中央城交流。”茱热接着说:“艾塔区的圣子去中央城学习,和去当人质没有区别。除非你想靠能力者管理总局来脱离莲生教的掌控,对吗。”
柏兰·亚希那石头雕塑一样毫无变化的脸终于有了动静,他动了动眼睛,看向茱热,说:
“没错。我是去中央城寻找机会的。明明已经看到了,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被叫了回来……我真的很生气。”
柏兰·亚希扬着嘴角,看上去像是在笑,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情绪,“茱热,我是真的很生气。”
“嗯。”茱热点点头,“我知道。”
柏兰·亚希从不是什么小白兔,他头上这个‘圣子’名头,不是从天而降的馈赠,而是多少个日夜努力换来的机会。
他是个被遗弃的孤儿。
那对父母应该不算太无情,他们将他丢在了净莲宫教导院的门口,算计着让他被教导院的老师捡回去。
事实也确实如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所料。教导院内的老师看这个小婴儿可怜,便将他捡回去,起名为柏兰。
但并不是进了教导院就能高枕无忧。这里的小孩们从喝奶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被挑选了。
小到吃饭喝水走路,大到能力思考反应,都会成为老师们挑选的依据。
老师们通过各种方面品评着这些懵懂无知的孩子们。把他们分成聪明,中庸,愚钝三个等级,随着孩子们的成长,接着将他们细分。
被贴上聪明标签的小孩,是教内大人物的候选,中庸的小孩会在成年后分往各地成为神父,愚钝的小孩则会在十几岁的时候被送往镇村里,当一个一无所知的农民。
孩子们的一生,就这样被决定了。
柏兰·亚希和茱热,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取得最后成果的胜利者。
他们聪明,所以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老师们制定的规则,从适应,到伪装,再到操控,最后在结业考试的时候遇到大祭司,成为圣子圣女。
柏兰·亚希的脸上露出几分嘲意,说:“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老六还这么蠢。是没还被温尔教育够吗?”
茱热答:“就是因为被教育的太狠,他恐惧了,害怕了,想要冲着弱者耍威风装样子,可圣女们各个有靠山,他欺负不了,最后不就剩下了个一无所有的你?”
柏兰没回答,只是又开始望向神像,这次可不再是眼神空洞地发呆,而是在清明的思考。
半晌后,他说:“我答应你。事成之后,我要老六的命,还要……一把火烧了这净莲宫。”
茱热对着他挤了下眼睛,说:“合作愉快。”-
沙漠。
朝曦装配着莲生砂海这张卡牌,还有蝠纹鬼面在旁边辅助,在沙漠中行走,就像是回到了家一样自在。
沙暴永远会避开朝曦,偶尔吹来的风会成为她前进的主力,就连她行走的时候,头顶上的沙暴会露出一块空隙,让阳光照进来,温暖她所在的地方。
即使温尔和朝曦同行了这么久,他也依旧不能接受沙漠对朝曦优待。
不,优待这个词还不够形容这一幕,偏爱和宠爱更合适。
毕竟朝曦没吹到的风沙,全吹到他这个圣子的身上来了。
温尔默默吐掉嘴巴里的沙子,抬手抹了把脸,掌心里就沾满了一手的粗糙沙砾,用指尖搓搓眉毛头发,还能表演一场沙砾‘雪’。
比起狼狈的自己,始终保持干净整洁的朝曦,看上去分外特殊。
“你真的不是艾塔区的人吗?”温尔忍不住问。
“不是。”朝曦回答:“但可以是。”
这种几乎等同于废话的回答,让温尔沉默了一瞬。
也是,是他先问出这种废话问题,就不能怪罪朝曦答出废话。但她这幅模样,真的很难让人不相信她与艾塔区无关。
至少……也该和沙漠之神赛特沾亲带故吧。可卡牌具象化的能力,与沙漠之神的权柄差距未免有些太大了。而且沙漠之神死得太久了,没有挑选眷者的能力。
挑选眷者,成为圣子,不过是莲生教打着神明眷者的名义,选拔人才的一种手段而已。
除了真正引起沙漠之神共鸣的柏兰·亚希。
那这沙漠之力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她的卡牌里存在与沙漠之神有关的卡牌吧。
想到这里,温尔摇摇头,心想:这不可能。要是她真有这种能力,随便扯个理由,就能找到一群沙漠之神的拥护者来为她做事,还跑来艾塔区作什么。
总之,在温尔的各种猜测下,朝曦走在前面开路,他跟着后面指路。
因为一路上总能看到与他们擦身而过的沙暴,沙暴掩盖了他们的脚步,也让追杀温尔的人无处寻找,所以前进得非常顺利。
很快,两人就抵达了净莲宫附近。
在临了准备进去的时候,温尔对朝曦说:“成为圣女后,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朝曦看向他,问:“你怎么知道我能成为圣女。”
“嗯……”温尔大概思考了些什么,才用着携带莫名肯定的语气,说:“有点难解释。”
“我可以慢慢听你解释。”朝曦追问道。
温尔摇摇头,说:“不好说,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朝曦再次看看他,在温尔回给自己的笑容中,不解地收回了目光。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就被守门的教卫发现了。
此时守在净莲宫附近的教卫,大概有近百个,浩浩荡荡排成了一个长长的队伍,站在净莲宫宫门的两边。
最中间,也是衣着最好的,就是守门的两个教卫。从他们的衣服就能看出来,他们的地位要比其他教卫要高出不少,应该是头领那样的人物。
“温尔圣子?!”其中一个教卫头领震惊地看着温尔,有些不敢置信地小跑着过来,在确定是温尔本人后,又跟来了几个教卫,一齐给温尔行礼。
温尔非常自在地接受了这些礼仪,完全看不出来之前在沙漠中被风沙吹打地找不着北的模样,不过身上穿着的衣服,着实破烂了些,发鬓上也全是黄色的沙砾。
教卫头领站直身体,语气激动地说:“之前听到您失踪的消息,我担心得不行,要不是还要守着净莲宫,我早就带人出去找您了。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虽然是敷于表面的寒暄,但教卫头领这激动的语气,担忧的神情,让人看了非常的受用。
温尔点点头,说:“没事,先回宫吧。”
教卫头领擦擦眼角的泪花,点头说:“是啊是啊,来人护送圣子大人回宫。”
说着说着,教卫转头看向一旁与灰头土脸的温尔圣子不同的朝曦,迟疑地问道:“圣子大人,这位就是您在格格治救下的那位小姐?”
“嗯。”温尔微微颔首,说:“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和我一起回去。”
“好、好的。”
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温尔圣子回到净莲宫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宫殿。
半个小时后。
温尔圣子刚刚坐进热气腾腾的汤池中,一边泡着放满香料的热水,一边对汤池外的侍者说:“今天的晚宴父亲会来吗?”
侍者恭敬道:“圣子大人此番历尽艰险平安归来,大祭司当然会亲自为您接风洗尘。”
“嗯。”温尔的手指在汤池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查清楚是谁干的了吗?”
侍者没有直接回答温尔,而是告诉他了近期发生的几件事情。
侍者说:“不久前马休圣子秘密派出了自己的亲卫。茱热圣女似乎去过柏兰圣子的宫殿……至于其他圣子圣女,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倒是艾扎木祭司最近经常出入大祭司的寝殿。”
“嗯。”温尔继续问:“朝曦那边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侍者的脸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说:“那位一定会喜欢上这位小姐的。”
“嗯。”
作者有话说:
抱歉……春节过得手忙脚乱的,现在才有时间开始写QwQ近期我会多写一些的。再次向宝贝们道歉!
第144章
入夜, 净莲宫。
晚宴现场。
与宫殿外一片干燥混浊的黑暗不同,净莲宫范围内灯火通明,用来照明的灯三步一个小的, 五步一个大的。
这些大大小小的灯, 硬生生将这座宫殿照亮成一颗巨大的夜明珠, 就连最阴暗的角落,也明亮到可以看到墙角里偶尔被风卷进来的沙砾。
宫殿的底部埋着直径不小的通暖管道, 保证每个地方都温暖如春。
在这里的人感受不到夜晚的黑暗与寒冷, 如同外面的普通民众感受不到白天的光明和温暖。
整个艾塔区身份最高贵的人,坐在金碧辉煌的大厅中,满面笑容地交谈着。
“五哥能安全回来,真的是太好了。我先敬哥哥一杯!”
排名第六的圣子在所有人刚刚坐稳的时候, 就端着金制的酒杯站了起来,向温尔敬酒。
在众圣子圣女齐聚的时候,提名字会有些难记, 还是用排名来称呼,会比较方便。这也是现任大祭司指定的规则,因为他本人记不住这么多人名。
坐在老六身边的两个圣女见状,也笑盈盈地举起酒杯, 向温尔敬酒。
在座其他人见状, 便一个跟着一个向温尔敬酒。
温尔的表现,如同他自己的名字一样,温和有礼, 作为排名较高的圣子, 语气里尽是父兄般可靠的语气。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敬酒这项活动才停止。
坐在首位的大祭司并没有参与这项活动,而是饶有兴趣地低头望着桌子上的菜肴, 时不时用筷子摆弄一番,精挑细选出里面卖相口味俱佳的部分。
现任大祭司热曷,是个真实年龄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但外表却苍老得可怕,和一个百岁老人没有区别。
大祭司热曷脸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沟壑,如同干裂的戈壁滩,每一条印记都彰显着岁月无情。
按理说,四十岁的年纪绝不可能老成这幅模样,但热曷却打破了常规。但整个净莲宫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而且热曷本人,对这个情况不以为然,像是早有预料。
大概等到整个大厅逐渐变得安静了,大祭司热曷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本次晚宴的主角温尔。
热曷放下筷子,用沙哑老迈的声音说道:“看来你没吃什么苦头。”
温尔点点头,说:“是的父亲。儿子这次运气好,一路上得到了一位好心姑娘帮助,要是没有她,儿子可能就要死在黄沙里了。”
“是……那个来寻亲的外乡人?”
“是的父亲。”
热曷垂下松垮的眼皮,看不出脸上的情绪,只听他说了句,“那就赐些黄金,再派人帮她寻亲吧。”
“父亲不看看儿子这位救命恩人吗?”温尔提议说:“她是一位很漂亮的姑娘,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他的言语中带着些暧昧色彩,让人怀疑温尔是不是想给热曷找个情人。
这引来其他圣子圣女的不少注视,其中以圣女们的目光最为冰冷,但也只冷了一瞬就被主人收了回去,再寻不到痕迹。
温尔并不在乎这些目光,只是笑着看向热曷。
只见热曷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冷意,他眼眸颤动,像是在听着什么,又像是在思考,几秒后出现了松动的神色。
就是时间有些久,久到超出了一个老年人应该有的反应速度,让人不禁有些怀疑热曷是不是要得老年痴呆了。
“叫上来看看吧。”老人说。
温尔感激地冲着热曷行礼,然后给了身边教卫一个手势,让他带朝曦进来给热曷看看。
热曷摆摆手,示意温尔坐下,接着他用昏黄的眼睛看向坐在右手边第一个的圣女,茱热。
他问茱热,说:“你去了老三的宫殿?”
老三指的是柏兰·亚希,作为前任大祭司选出来的圣子,排名在现任大祭司选出来的圣子之前。
茱热的脸上没有任何心虚的神色,她大大方方地笑起来,应道:
“是呀父亲,您是知道的嘛,我和柏兰从小就在一个教导院里。这次他从中央城回来,我就想问问看他在那边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事情。他不能离开宫殿,我只能过去问喽。”
茱热的语气天真烂漫,像是个不知世事的可爱小女孩,清纯的脸蛋配着身上的黑色纱衣,像是个穿着恶魔长袍的天使。
她知道伪装成这幅没有城府的可爱模样,最能讨得热曷欢心,再加上机灵嘴甜,热曷很喜欢和她聊天。
热曷道:“那你问出什么了?”
茱热抬手托起下巴,眨了眼睛回想了下,说:“问了好多呢。他说中央城有很多人,天黑了街道上还有人。说那里有很多四四方方的高楼……”
就在热曷听到要走神的时候,茱热来了句:“他还说他做任务的时候遇到一个小镇,镇子上的人类竟然在造神。父亲您猜猜他们成功了没有?”
‘造神’两个字一出,热曷的眼皮瞬间一颤,他继续维持着与刚才相同的说话语气,问道:“失败了?”
茱热摇摇头,说:“不是,他们成功了。”
“成功了?”热曷的眼底先后闪过一丝混杂着震惊和狂喜。
在座的其他人也纷纷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七嘴八舌地说:
“这不可能啊。”
“人类怎么能造神?”
“柏兰是说谎了吧。”
茱热耸耸肩,无所谓道:“他说没说谎我哪里知道呀。大家要是真想问,就把柏兰叫过来问问呗。”
这次的晚宴,只有柏兰·亚希一个人不在,因为他是明日祭祀典礼的祭品,被软禁在宫殿内,不得外出。
热曷无视大厅内那些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专注地看向茱热,对她说:“你再仔细说说。”
茱热用手指敲了敲脸颊,一边回想一边说道:“唔……柏兰说那个小镇的人弄了个法阵,收取人的血肉灵魂化作愿力,再依托现有神明的神力创造出一个新神明。”
“什么法阵?”热曷这次询问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些不可捉摸的焦急。
茱热为难地咬了咬唇,回答道:“……我没问这个。估计知道法阵的人,也只有柏兰的了吧。听说和他一起去做任务的人,都被关起来进了。”
说到这里,茱热突然拍了下手,提议道:“父亲,要不要让柏兰把法阵画下来给你呀。”
热曷刚想答应,坐在茱热对面的老六便急匆匆地站了起来,出声反对道:“柏兰现在是沙漠之神的祭品,他现在要专心向神明祈祷,保持身心洁净……万一他心思不诚惹怒神明怎么办?”
茱热听到老六的话,撇撇嘴,脸上摆出无趣的表情,随意道:“好吧。真可惜啊,看不到那么有趣的法阵了。”
热曷不知道什么时候垂下了眼,厚重拖沓的眼皮盖着他的瞳孔,再加上又没说话,没人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
巧的是,温尔也加入了几人的对话。
他对热曷说:“父亲,身心洁净的祭品多的是,这么有趣的法阵可就只有这一个了。我想……我们要不要换个祭品……”
“不行!”老六提声打断温尔的话,眼睛狠狠冲着他瞪过来。不久前兄友弟恭的伪装,在此刻灰飞烟灭。
老六是几个成年圣子中,最不会伪装的人,或者说是演技最差,最控制不住情绪的人。他能被选做圣子,是因为他少年时那雌雄莫辩的长相非常符合热曷的审美。
随着年纪的增长,老六的样貌逐渐走歪,虽然也是帅气的,但是和雌雄莫辩的天使脸庞还是差了一大截。
老六大声说:“选中了就是选中了,哪有临时换人的道理。要是这么重大的祭礼也能随便换人,那我们净莲宫的脸面往哪里放啊!”
茱热听到这话,垂着眼撅着嘴,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头,看样子好像是在附和老六。
温尔则是微微有些落寞的低下头,说:“说得也是……是我考虑不周全。我只想着能长些见识,没考虑到这些。”
老六看着难得弱势的温尔,正想挺起胸膛好好刺对方几句的时候,坐在主位的大祭司热曷开口了。
“温尔,你去找几个符合祭礼要求的人。”
温尔闻言惊讶抬头,用有些欣喜到手足无措的表情说:“是,父亲!”
这番表现活像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首次被德高望重的师父寄予厚望一样。
热曷看到温尔的表现,满意地颔首。他就是喜欢吃这一套。
正当老六插着空,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外面传来声响,说是救下温尔的那位外乡人来了。
大厅里的气氛在教卫声音落下的瞬间,下沉了不少,又立即恢复原样,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位被温尔不停夸赞的外乡人。
“叮铃叮铃。”
几声细碎的铃铛相互碰撞,发出的声响从大厅外传进来。
朝曦扯了扯腰间挂着的金色铃铛坠子,有些嫌弃它们发出来的响声。
实话说,她不太会应对这种玩意。现在身上穿着的这套衣服,是她这么久以来,穿过的,最花里胡哨的衣服。
耀眼夺目的金红配色衣裙,和满身的黄金装饰,让朝曦看上去贵气十足,头上披着的白金色头纱,将她身上的清冷感衬托到了极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朝曦往前迈了一步, 整个人暴露在大厅门前。她只觉得有无数目光看向自己。
不过这种场合,她没少来,所以并不怯场。
朝曦迅速抬眼将整个大厅扫了一边, 在一群陌生人中找到温尔。
温尔抬抬下颌, 示意朝曦过去和热曷打个招呼。
两人对视的时间很短, 大概不到一秒钟。
朝曦转眼看向坐在高处的老者。
这位莲生教的大祭司,现任艾塔区的统治者, 热曷。
他那满头的白发被整整齐齐地梳好, 头上戴着镶满宝石的头冠,身上是白色的长袍,袍子上的莲花是由大大小小的宝石拼成的,就连最容易脏的袍角, 也点缀了整齐且滚圆的珍珠。
朝曦缓缓走到大厅中央,冲着热曷鞠躬道:“尊敬的大祭司,您好。初次见面, 我叫……”
话还没说完,数道强烈的风,卷着黄沙冲进大厅中,厚重的窗户被撞开, 那些用作装饰的薄纱被风高高吹起。
在座众人忍不住抬手, 挡住迎面而来的风沙。
朝曦站在劲风之中,发间的头纱随风扬起,腰间的铃铛挂饰叮当作响, 裙摆也随之扬起, 宛如神女一般。
同样身处在风沙之中,她却不像其他人那样狼狈,甚至连眼睛都没有被风吹得眨动一下。如果把眼前这幅场景比作舞台, 那朝曦就是这个舞台的主角。
风沙盖住了她的声音,没有人能成功听清她的名字。
朝曦察觉到不对,抬起头往前看,正好看到大祭司热曷身后,那座沙漠之神神像的眼睛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对她示好。
朝曦见状,对着神像微微扯起嘴角,回了个微笑后,将目光继续落在大祭司热曷的身上。
接着神像的眼睛变得暗淡,将大厅内众人吹得睁不开眼睛的风也没了声息。
热曷挥挥手,试图将面前的风沙挥开,旁边的教卫见了,急忙送上手帕和清水,帮他擦拭身上的沙子。
其他圣子圣女身边也围着不少的人,正在照顾他们。桌子上那些落满了沙砾的餐食也被迅速撤了下去,换上了新的餐点。
当众人整理好一切时,已经过了好几分钟了。
热曷摆手让教卫们退下,这次他看向朝曦的目光里,不像之前那样无所谓,而是多出了不少审视防备。
身为一个在大祭司位置上坐了十几年的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沙漠之神的神力。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刚才沙漠之神的神像在向下面这个女人示好。
这件事情放在以前,他可能会立即杀掉这个女人,但是现在……一切即将尘埃落定,一个疑似是沙漠之神眷者的人,影响不了大局。
对于这个计划之外的人,热曷没什么兴趣,但也不能让她脱离自己的掌控。
热曷刚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朝曦的名字,不知道是为了面子还是什么的原因,他不愿意再问一遍,只是含混了个什么,然后说:
“你……很好。从今以后你就住在宫里,我也会派人帮你寻亲……”
热曷应该是年纪太大了,他说话的速度很慢很慢,像是逐字逐句在斟酌一样。
这句话说完,朝曦又等了等,等到热曷不再开口,她才开始说话。
为了表现出对这位大祭司的尊敬,她依旧鞠躬感谢道:“非常感谢您。”
“……嗯。”热曷缓缓应了一声,再没了动静。
朝曦看到热曷的反应,心里有些没底。
温尔说过,她会成为圣女,可是看这位大祭司的表情,漠然审视防备,半点友好都没有,他真的会让她当圣女吗?
如果这圣女当不了了,那她和温尔的交易可就黄了。看来还得想想其他的办法,调查沙暴出现原因的同时,救下柏兰。
可是明天就是祭礼,时间紧迫,没有多余时间让她慢慢调查。
实在不行,就在明天的祭礼上大闹一场吧。有莲生砂海这张卡牌在,应该能闹得起来。
朝曦直起身体,思考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和大祭司热曷套近乎的时候,热曷来了句:
“嗯……你下去吧。”
朝曦愣了下,看着热曷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下垂着的眼皮,向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在离开大厅时,她转头看向温尔,看到温尔正端着酒杯,和旁边的人说说笑笑。
朝曦知道,温尔这家伙怕是指望不上了。
可是她真的对怎么成为圣女这件事情,一点头绪都没有。
就在朝曦即将离开大厅的时候,热曷又开口了。
他就像是个慢吞吞的老乌龟,迟缓地说:“你等下。”
朝曦停下脚步,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对上热曷那冷漠审视的目光。
这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是能力者总局的身份被发现了。
此时,朝曦听不到来自外界的任何声音,她看着热曷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心里已经做好了拔剑从这里打出去的准备。
热曷动了动嘴角,朝曦心中的警惕达到了顶峰。
只听这位坐在上首的大祭司,勾勾手,唤一旁的教卫过来,让教卫弯下腰听他说了些什么。
接着,教卫直起身体,看向朝曦。
朝曦捏起手边的衣裙,蓄势待发。
“大祭司口谕,外乡人——”因为没听清朝曦的名字,所以教卫卡了壳,顿了下,跳过她的名字,继续道:
“品性温良,保护圣子有功。沙漠之神深感其品格优良,特降下神谕,封外乡人为第五圣女,望其不忘初心。”
朝曦听着教卫的话,有些不可置信。她的目光从教卫和大祭司的身上来回扫过。
大祭司热曷的表情依旧是那一副疏离审视防备的模样,甚至连他的头发丝都写满了对朝曦的不喜欢。
这种情况下,他却说他觉得朝曦不错,想要让她当圣女?
这也太奇怪了吧。莲生教选圣女这么随便的?
就在朝曦满头问号的时候,教卫挥挥手,让底下的人为朝曦搬来座位,并引她入座。
虽然座位离温尔有些远,但还是接受到了对方那‘我说的果然没错’的眼神。
可朝曦依旧没懂这波操作,奈何身边没个能讨论的人,小白也好,游戏程序也好,为了不让自己被发现,她没有让这俩出来和自己交流的打算。
她的身边坐着的是一个样貌年轻,且五官偏清纯的女孩,应该是第四圣女。
这位圣女不像其他艾塔区的人容貌那样深邃美艳,五官清淡许多。
说起来,在座的所有圣子圣女,他们的容貌五官都不是太浓丽。看来这位大祭司在选人的时候,是有自己的一套审美标准的。
第六圣女的性格有些内向,她来回望了朝曦好久,脸上是想要和她搭话,但又不太敢开口的局促。
朝曦余光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不知道这位第四圣女想要做什么,便没有主动开口。
半晌后。
第四圣女终于鼓足了勇气,她捧着酒杯,浑身僵硬地低下头,说:“你、你好!你好漂亮,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额……小四,你的酒敬错地方了。”坐在第四圣女左手边的一位圣子,有些无奈地提醒道。
第四圣女立即抬起脑袋,脸上通红一片,尴尬万分。
她用更僵硬的动作转到相反的方向,紧张地举起酒杯,对朝曦说:“哈,哈哈……那个……呃……你、你好……”
朝曦看着她通红一片的耳根,和不敢抬起来的脑袋,笑了下,举起桌上的酒杯,轻轻和第四圣女手中的酒杯碰了碰,说:“你好呀。”
第四圣女欣喜地抬起头,将手中的酒杯当个宝贝似得抱进怀里,傻乐地笑了两声,“嘿嘿,你、你好。”
旁边的圣子见状,便探头过来,给第四圣女解释了句,说:“小四平日里很活泼的,应该是你长得太漂亮,所以她有些紧张。”
朝曦冲着这位圣子笑了笑,说:“谢谢。”
“不用。”圣子回答道。
第四圣女先是对着那圣子笑了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往朝曦的方向挪了挪,说:“唔……刚刚风沙好大……我没听清你的名字……我叫塔吉,塔吉·哈代,你叫什么呀?”
“早月。”
大概是平日里见到了太多各怀心思的人,现在看到这样赤诚的人,朝曦会忍不住心软。
她放软语气,说:“你别紧张。”
“好、好的,嗯,我不,不紧张,不紧张。”塔吉连连点着头,说起话来却越发结巴了。
朝曦哪里想到自己说出来的安慰话,让塔吉更紧张了。
塔吉想要说点什么,来平复自己内心的激动,顺便活络下她和朝曦之间的气氛。塔吉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话题。
于是她对朝曦说:“刚才五哥说想要父亲见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被五哥夸好看的人该会有多好看,才会被这样夸啊。等你出来了我才知道,五哥没骗人。你真的好漂亮!”
“你也很好看,塔吉。”朝曦说。
说到好看,塔吉也是个非常漂亮的美人。她的漂亮,和中央城,青州域,银城人的漂亮,是不一样的,自然也和朝曦的漂亮不同。
虽然说她算是在艾塔区中,样貌相对来说偏清淡一点的人,但是在朝曦的眼里,她仍然是一位五官精致容貌靡丽的美人。
就是塔吉看着朝曦两眼放光的时候,看上去有些傻愣愣的,和她的外貌略有些冲突。
塔吉听到朝曦的夸赞,开心得眯起眼睛,又往她身边挪了挪,小声说:“偷偷和你讲哦,其实我在五哥提到你的时候,就已经猜到父亲会封你当圣女了。”
这句话正好戳在了朝曦的心间上,她正思考自己是怎么当上圣女的。
朝曦微微倾身,往塔吉的方向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怎么说?”
“因为父亲很喜欢那种长相像你这样的人,五官样貌不能太艳丽,要淡,要漂亮。”
朝曦微微皱了下眉头,不解地问:“为什么?”
“唔……不知道。”塔吉回答道:“我听说啊,父亲是按照自己梦中情人的模样选出来的圣子圣女。”
“选出来的圣子圣女?”朝曦抬头看向坐在座位上,用筷子拨弄着餐食的热曷,说:“你们……不是他的孩子吗?”
“不是啊。”塔吉摇摇头,说:“我们都是父亲从教导院里选出来的。”
说到这里,塔吉不禁感叹道:“还好父亲是按照样貌选人的。要是按照前任大祭司选人的方法,像我这种笨蛋,肯定要被送到乡下种地了,根本轮不到我当圣女。”
朝曦微微应和着点了下头。
塔吉确实有些天真,比不得温尔的聪慧敏锐,但也称不上笨。
朝曦说:“你怎么会是笨蛋呢。明明聪明又漂亮。”
“嘿嘿。”塔吉嘴角瞬间高高翘起,脸上的开心都快要溢出来了。
剩下的晚宴时间,全在朝曦和塔吉的聊天中度过。
奇怪的是,自从她被封为圣女后,大祭司热曷就再也没找她说过一句话。
虽然说热曷是按照外貌来给人封圣子圣女的,但是朝曦并不认为,热曷是个只看外貌就给人赠送高位的冤大头。
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她不了解的事情。
可是热曷没有主动找她说话的打算,在场的圣子圣女中,除了没有过来的前三位圣子,朝曦只认识温尔,但温尔忙着寒暄,并没有过来给她科普的打算。
而且听着温尔那边传来的声音,说是晚宴结束后,他还要和其他圣子一起享受快乐的夜间生活。
也就是说这家伙今天晚上指望不上了。
好在朝曦在塔吉的口中得到了柏兰居住的位置,等到晚宴结束,就去找他。
要是能直接将人带走跑路,就更好了……
沙暴外,月上中天。沙暴内,热闹的晚宴结束,众人分别离开。
朝曦一路晃悠着,不着痕迹地甩开偷偷跟在身后的教卫,然后拐向了柏兰的宫殿。
柏兰居住的地方,和他的人一样,属于整个净莲宫的权利外围。
她已经从大厅中,众人的聊天里得知了柏兰在净莲宫的处境。
一个被前任大祭司选中,又被现任大祭司防备数年的昔日天才,曾经的艾塔区大祭司继任者,现在‘社恐’傀儡。
朝曦的心里并没有什么怜惜之情。倒不是柏兰的遭遇不值得怜惜。
而是她的心中隐隐有种感觉,柏兰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他需要的是一只拉他逃出困境的手,是确切的帮助。
朝曦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宫殿,里面昏黄的灯光,远没有刚才吃饭的大厅那样明亮。
宫殿的正门有教卫守着,为了不惹人注意,她专门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寻了个开着的窗户跳了进去。
因为不太熟悉房间分布,所以在宫殿中绕了些路。
柏兰虽然不受重视,但好歹是个圣子,待遇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大概花了几十秒的时间,朝曦才找到那个亮着灯的房间,在确定房间内没有人后,她特意把脚步放重,走到门边,隔着大开的房门,看着柏兰的背影。
柏兰依旧和以前一样,独自待在房间里,看着神像发呆,身上的长袍像是某种紧箍咒一样的存在,压着他的一切。
“柏兰。”朝曦出声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柏兰·亚希动也没动, 依旧望着神像出神,仿佛朝曦的声音只是个幻觉。
朝曦缓缓走进房间,站在房间的中央, 用带着笑意的语气开口说:“好久不见。你的队长来救你出苦海了, 柏兰。不打算回头看看我啊?”
柏兰愣了一下,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样,一顿一顿地转过身, 看向朝曦。
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掩盖的震惊。这张木头脸能摆出如此丰富的表情, 可见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了。
“你……”
柏兰的嘴唇翕动着,半晌才说:“你怎么来了?我刚才得到消息,说宫里来了个外乡人,刚来就被封为圣女……我没想到是你。你……你是来……救我的吗?”
鲜少能听到柏兰连着说这么长的一段话。
朝曦弯了弯眼睛, 说:“如果我说我不是专程来救你的,你会失望吗?”
“……不会。”柏兰摇摇头,用颇为郑重的语气, 说:“你来了,我很开心。”
“能见到你没事,我也很开心。”
朝曦走上前,忍不住伸手锤了锤柏兰的肩膀, “实话说, 听到你成了祭品的消息吓了我一跳,我还在想完了完了,我们小队不会要减员了吧。”
因为受狐仙庙经历的影响, 再加上卸掉了剑客牌, 转而装配了桃花卡,这让朝曦的性格逐渐变回了最开始的时候。
现在的她,即使不故意表演, 也能真情实感地向熟人开开小玩笑。
虽然朝曦手上没用什么劲,但柏兰依旧被锤得晃了下。他将近有四天没好好吃过东西了,整个人虚到不行。
朝曦看着不太对,便收回了手,问道:“你怎么了?”
柏兰格外诚实地说:“好久没吃东西,有些饿。”
朝曦只在大厅里听那些人说什么,柏兰需要保持身心洁净供奉神明,并不知道这个身心洁净是不能吃东西。
她下意识摸向身上的挎包,摸了半天没摸到,才反映过来,自己现在身上穿的是温尔给的那套衣裙。
朝曦在裙子下面挂了些武器,像食物这种东西,被她列为当前场景不太重要的物品,被放在了温尔的宫殿里,没有带出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把干粮带在身上。”
“没事。没关系。”柏兰伸手摸了摸肩膀被锤过的部位,不熟练地弯起眼睛,说:“我很开心。”
朝曦看着柏兰眼底的笑意,便说:“我这次来是……”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柏兰摇摇头,止住了朝曦的话,他说:“不要告诉我。你只要对我说你需要我什么。”
朝曦立即心领神会道:“我明白了。那你知道这里为什么会被沙暴包围吗?”
“因为祭礼。”柏兰解释说:“这次的祭祀典礼用了一个特殊的法阵,在法阵运作的时候,会在周围卷起沙暴。”
听到这里,朝曦响起了坐着飞行器,从高空俯瞰整个艾塔区的画面。
恐怖且巨大的沙暴将大半个艾塔区围了起来,形成一个足以遮天蔽日的倒扣型罩子,将艾塔区的中心区域与外界隔绝。
人也好,诡异也好,没有任何一个外界生物能活着穿过沙暴,进入艾塔区。要不是能力者总局有传送阵,朝曦怕是要费些功夫才能进来。
“这么大的法阵?”朝曦的表情有些凝重,她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什么祭礼用得着这么大的法阵。”
要知道紫英镇造神的时候,那个法阵也才不过半个小镇的面积。
而眼下艾塔区的这个祭祀法阵,是紫英镇法阵的上万倍,甚至是十几万倍。
因为艾塔区本来就是种花家九大规划区中,面积最大的一个规划区。虽然规划区里大半都是沙漠,和人烟稀少的戈壁。
但一个艾塔区的面积,等于六个青州域,或者是十个中央城,再或者是十五个银城。可见这个地方有多大。
就算法阵只占了艾塔区面积的一大半,这个大小也堪称恐怖。
别说是祭祀法阵,说是弑神法阵都绰绰有余。
朝曦看向柏兰,说:“要不我带你逃吧。以我的能力,足够从这里杀出去了。”
艾塔区的占地面积虽然大,但是这里的人实力普遍不高。
不知道是宗教统治的原因,还是地理位置的原因,至少在艾塔区这么久了,朝曦没有看到过一个高阶能力者,就连中阶能力者,也就才两个人。
一个是温尔,一个是柏兰。
至于大祭司热曷,当时朝曦和他的距离太远了,她感受不到他身上的能量波动。
柏兰却拒绝了朝曦,他说:“不用。这样事很危险。”
“你想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朝曦的语气变得严厉了些,说:“这不可能。我就算是拽,也要把你从这里拽回中央城去!”
朝曦在艾塔区也有几天时间了,她清楚知道,这里的人们有多么狂热的宗教信仰。
那些普通人他们把神父,祭祀,甚至是教卫当做神明一样膜拜,莲生教内更是如此,下级将上级看做父亲一样的领导者。
朝曦怕柏兰也是这样,是能为上级的愚蠢决定而付出生命的笨蛋,
她并不排斥柏兰的宗教信仰,她只是不太能接受柏兰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祭祀典礼赔上性命。
柏兰的木头脸上还挂着喜悦的表情,并没有因为朝曦的话语而生气,他知道朝曦想要救自己。
但是在离开净莲宫之前,他还有几个必须要做的事情,如果做不到,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柏兰向朝曦解释道:“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我还有个计划没完成,我不能走。明天有人会在祭礼上大闹一场,毁掉法阵,再砸神像,最后火烧净莲宫。”
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眼的时候,能听出来柏兰心中的愤怒。
柏兰继续说道:“到时候法阵被毁,法阵之力会反噬布阵者,那时净莲宫内大半的祭司教卫都会重伤倒下……”
他看向窗外,眼里是暗暗燃起的星火,“火,会照亮一切。”
朝曦听完,便主动说:“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与其等着,不如和你一起把这个地方搅个天翻地覆。刚好我没做过这种事情,这感觉还挺新奇的。”
柏兰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朝曦的身上,他有些迟疑地说:“你就这么相信我吗?我要烧净莲宫。”
“我知道。”
“我要杀人。”
“我知道了。”
“我想要毁了这里的秩序。”
“好,我知道了。”
柏兰仓促地连眨了几下眼睛,微微张开嘴唇,吸了几口气,才说:“你为什么……你就不怕我别有用心吗?”
“不怕。”朝曦道:“这有什么好怕的。我相信你,就像你们曾经坚定地相信我一样。我永远站在你们这一边。”
说着说着,朝曦笑了起来,说:“而且,我并不觉得现在艾塔区的秩序,是个什么好东西。一个陈旧腐朽的东西,毁了就毁了。劳民伤财的宫殿烧就烧了……”
柏兰望着朝曦,眸光动了动,喃喃道:“朝曦……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朝曦知道柏兰在说的是什么。
她之前的性格偏向谨慎,做事喜欢再三考虑确保万无一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白的那句‘有他在’,还是莲生砂海的卡牌影响,现在的行事放开了不少。
“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朝曦说。
柏兰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嗯。”
两人又交换了不少消息后,柏兰看时间不早了,便催着朝曦离开这里。
朝曦是新圣女,肯定有人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所以不能长时间呆在柏兰这边,会出事的。
她也明白,便嘱咐柏兰注意安全后,离开了这里。
又过了一小会儿,柏兰转身看向房间里的一处角落。
“出来吧。下次请走正门。”
他语气淡淡,并没有和朝曦说话时,那样丰富的情绪。
藏匿在角落里的阴影动了动。
一团漆黑的东西从阴影里迅速生长,最后在昏黄的灯光下幻化成人形。
茱热抬手抚了下耳畔黑色的轻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轻声抱怨道:“你凶什么凶啊,我这样进来多少次了,也不见你提过一句走正门,怎么今天这么上纲上线……”
话说道一半,茱热的试探性地问道:“柏兰,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柏兰·亚希没说话,开始像之前一样,望着神像发起呆来。
茱热不是瞎子,能看出来柏兰在对待她和朝曦时的态度差异。
她重重地抿了下嘴角,将自己又酸又苦的情绪埋起来,如同往常一样,走到柏兰·亚希的身边,开始自言自语一般的讲话。
“怪不得今天温尔莫名其妙地帮你说起好话来了。她是温尔带来的人,应该和温尔有过交易,不然他不可能主动帮你。”
一段话说完,整座宫殿重归寂静。
柏兰依旧沉默得像个木头桩一样,一言不发。
茱热看了眼柏兰那毫无波动的表情,又抬头看向朝曦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喃喃道:“你喜欢她……可你喜欢她什么呢?是她这个人,还是她能给你带来的利益?”
她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柏兰的身上,认真地询问他,说:“这两者的差别,你能分得清吗?你真的……能分得清吗?”
柏兰还是不说话。
茱热早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站在柏兰面前唱独角戏。因为柏兰对其他人也是这样的,大家都没什么区别,所以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直到今天。
茱热垂下眼,沉默了好久没说话。
她突然感觉,今天这个独角戏,自己好像有些唱不下去了。
茱热绕到柏兰·亚希的背后,看着他身上的那间白袍子,和挂在颈间的金色项链,仿佛看到了他们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时的柏兰就坐在她的前面,每天要么望着眼前的课本,要么推算着今日任课老师的性格,和他会出的考核题目,准备相应的应对方式。
那时候的柏兰是同期里最厉害最聪明的人。
他所在的地方,永远在闪闪发光。
即使柏兰现在这样狼狈,茱热也依旧觉得他在闪闪发光。
她曾经想过,是因为她是他的同期,太普通了,所以得不到他关注。或者是圣女的地位太微不足道,所以他不在意。又或者是……
又或者是……
茱热狼狈地笑了下,没有发出声音。
又或者是单纯的,单纯的不喜欢,所以不在意。
她压住情绪,强行开口,转移话题道:“你联络的,是圣灵教的人吧?让他们在祭礼上大闹一场?挺不错啊,圣灵教破坏祭礼,导致祭品逃脱。没有人会把这件事情想到你身上。”
大概是因为提到了明天即将要执行的计划,柏兰的眸光才动了动。
他不着痕迹地将目光挪向一边,看着茱热的裙摆,说道:“到时候不仅是布阵的人会失去反抗之力,就连热曷也一样。你可以趁这机会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可茱热却说:“父亲已经有换人的打算了。明天的祭品不一定会是你。”
“嗯。”
茱热缓缓将目光下挪,看向自己精心打理过的裙摆,说:“那既然你已经有了计划,我就不多事了,一切按你的计划来……我先走了。”
柏兰·亚希没说话。
茱热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走出这个房间,直直走向宫殿正门,大大方方地将门推开,离开这里。
宫殿门口处说话的声音传了进来。
“茱热圣女?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没事。看第三圣子太可怜了就过来慰问一下。两位千万别把这件事情告诉父亲呀,不然他又要说我了。”
“圣女大人这……呃呃,这……这,哎好的!我们俩一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那就好……”
外面的声音逐渐淡下去,听不太清楚了。
柏兰·亚希这才闭了闭眼,轻声问自己道:“这两者的差别……我能分得清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整个空荡荡的房间里面,连个回音都没有。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连宫殿外守门的教卫都睡着了,柏兰·亚希这才又低声说了句:
“我分不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次日·祭祀典礼当天。
“哎, 祭祀典礼什么时候开始?”
“下午五点钟啊,你怎么又给忘记了。那时候可是你的班,要是人没到, 你肯定要被狠狠收拾一顿。”
“哈哈哈, 我这次一定好好记住。现在这个天一直都是黑的, 我都分不清楚白天晚上,更别说下午不下午的。”
朝曦站在二楼的露台, 看着远处走廊里的两个教卫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
他们的说话声音不大, 只是在高阶能力者的感知范围内无所遁形。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热曷给安排的一处临时住所。
净莲宫的圣子圣女都有自己的宫殿。因为朝曦是新封的圣女,再加上祭祀典礼在即,没有人手为她建造宫殿, 需要她暂且住在这里。
这个地方说偏不偏,说正不正,处在净莲宫中央区域的边缘, 却没有像柏兰那样,直接被发配‘边疆’,住在净莲宫的角落。
而且这里的露台视野很好,能俯瞰大半个净莲宫。
倒不是他们有意为朝曦安排这个露台, 而是这里宫殿的高低, 是由身份决定的。
净莲宫最高的一处高台,处于宫殿中央,是大祭司宫殿, 也是艾塔区的政治中心。两旁依次矮下来的高台, 则是圣子圣女们的宫殿,再往后就是祭司、教卫们的住所。
朝曦所在的住处,应该是某位祭司的住处, 只是很久没人住了,也不知道主人去了哪里。
她抬头望向被沙暴遮盖的天空,心道:
下午五点啊。那个时候临近入夜,天色暗沉,也是人最容易感到疲惫的时候,确实应该在这个时间动手。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人声,“圣女大人,大祭司命您过去。”
朝曦转身离开露台,站在楼梯的顶端,看着下面那还在房间里打扫的侍女放下抹布,站起身,走到房门前,为说话的人开门。
门打开后,那人没进来,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外面,冲着朝曦点头哈腰。
朝曦走下楼梯,站在那人面前,“走吧。”
那人也没多说什么,立即在前方领路。
走到一半的时候,那人见四下无人,便低声道:“圣子托我传话给您,请您别忘了约定。”
朝曦看向这个领路人,看着对方低眉顺眼的样子,点了点头,应道:“嗯,我记得的。”
在净莲宫里,像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或许只有八面玲珑的人,才能在这里里好好活下去。
跟着这人走了这么久,朝曦见到了不少的侍女,教卫,祭司,很多很多人。
许多处于底层的人,脸上是步步维艰,眼底是小心翼翼。只有坐上了祭司的人,才有资格在低一级的人面前抬头挺胸。
这里的一切,就像是一个还没有覆灭的封建王朝,到处充斥着沉疴糟粕。
按理说,世界发展到现在,不该出现这种情况才对,可是谁叫那些诡异突然出现,并且来势汹汹,这让世界上许多地方都开始不同程度的倒退。
没有蓬勃发展的科技,只有在大地蔓延的无限恐怖。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朝曦的心中有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
必须消灭诡异,才能将世界拨回正轨!
这句话像是刻在了朝曦的灵魂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遍比一遍更清楚。
像是突然有一道薄纱被粗鲁地扯掉,露出被隐藏许久的珍宝。
朝曦在冥冥之中有个感觉,这句话一定和她消失的记忆有关。
只要把这句话的出处搞明白了,她也能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她为什么会有卡牌册,究竟是谁创造了那些卡牌,而这些卡牌为什么会落到她的手里。
“圣女大人?圣女大人?”
身旁的声音响了好几回,朝曦才回过神来。
她看向那个领路人,或许是刚回神的表情过于冷冽,将那人吓了一跳,只见他直接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
“我不是有意打扰圣女大人静思,只是我们已经到了,我怕您去晚了大祭司会责罚您!”
朝曦看着这人卑微到极致的模样,心中闪过昨晚柏兰说过的话。
确实该一把火烧了这个地方。
“没事。”她说:“你起来吧,接下来我只要进去就可以了,是吗?”
“是的圣女大人!”
领路人停下了磕头的动作,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顶着血肉模糊的额头,低眉顺眼地说:“那里只有各位大人才能进去。我身份低微,会把那里弄脏的。请您一直沿着这条走廊往前走就行。”
“嗯,谢谢你。你等会记得处理下伤口,放久了会感染的。”
“谢谢圣女大人关心!”
朝曦的目光从他满是血污的额间上扫过,看着他诚惶诚恐的表情,心知有些行为在他的眼里,是施舍威胁,亦或者是嫌恶,但绝不可能是感激,关心,这种正面情绪。
这是他在此地的生活本能,很难改了。
朝曦收回目光,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她很清楚,比起言语上的关心,不如自己走得快一些,他还能趁着下一道命令到来前,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想到这里,朝曦便沿着眼前的走廊一路前行,走向面前这座宫殿。这是整个净莲宫内,占地面积最大,也是最华丽,侍女教卫最多的地方。
是刚才在露台上看到的那个,拥有最高楼层和露台的地方,艾塔区的政治中心。
朝曦刚刚走进宫殿,就看到迎面走来的茱热和塔吉。
塔吉看到朝曦的那一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抬起手用力挥了挥,接着拉着茱热的手小跑着过来。
塔吉腰间的金色腰链随着她的跑动,晃动个不停,金棕色的头发扬起来的弧度格外精致美好。
与塔吉这显而易见的开心不同,茱热的表情看上去稍显古怪,但也只是出现了一瞬间,就被收敛起来。
塔吉凑到朝曦的面前,笑问道:“早上好呀早月,你也是来准备祭礼的吗?”
茱热适时开口道:“她现在还没办法参加祭礼的准备工作,应该是要去偏殿和那位聊天。”
朝曦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那位是谁?”
“唔。”塔吉回答说:“是一个有点呆呆的女孩子,应该吧。”
“应该吧?”
塔吉不知道怎么解释,便弯起眼睛笑了几声,说:“这个不能在这里说的,你进去了就知道。”
“这样啊。”朝曦随口说道:“如果你们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找我。”
听到这话,塔吉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她咬着下唇,光是笑,也不说话。
茱热看看塔吉,又看看朝曦,冲着某个方向扬了扬下颌,道:“她才不是来准备祭礼的,她是来看男人的。”
“哎呀!茱热!”塔吉的小心思被这样戳破,有些不好意思地跺了跺脚,瞪了下茱热后,才望向朝曦。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我喜欢的人在这里啦。我想借着帮茱热准备祭礼的机会来看看他。在过几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了,可他真的好忙,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少。”
朝曦愣了下,没想到看上去才二十三四的塔吉,会这么早结婚。她露出笑容,说:“恭喜你。”
“嘿嘿,谢谢谢谢!”塔吉笑着感谢朝曦的祝福,接着仰头往某个人群密集的地方看,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旁边的茱热双手抱臂道:“虽然你很喜欢他,但我还是要说……”
塔吉往茱热的身边偏了偏脑袋,接话道:“我知道我知道,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把自己的钱看好,凡是要给自己留退路,不能完全相信麦热帕提……哎呀哎呀,茱热,麦热帕提真的不是坏人,他对我很好的……”
茱热没讲话,只是看了塔吉一眼。
塔吉眨了下眼睛,抓着茱热的手腕摇了摇,说:“别生气嘛。我记得的,茱热说的话我都记得。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保护好自己,别担心嘛。”
单从外表上来看,茱热的长相比塔吉更单纯无辜些,但性格行事却比塔吉要细心缜密。
朝曦看着正在聊天的两人,和转眼看过来的茱热对视了一眼,接着错开。
不一会儿,塔吉等的人到了,她笑盈盈地转身对着朝曦和茱热说:“我看到麦热帕提了,我过去啦。”
朝曦点点头,“嗯。”
茱热道:“一定要在祭礼开始前回来找我,别忘记了。”
“知道啦知道啦。”
塔吉连连应声,然后冲着人群中一个皮肤略黑的,但身形健壮的祭司跑了过去。他应该就是塔吉嘴里说的麦热帕提。
麦热帕提看到塔吉,脸上满是惊喜,他伸手搂住塔吉,将人高高举起,在半空中转了一圈,才把她放下来抱进怀里。
接着就是小情侣黏黏糊糊的聊天。
朝曦不愿意听,便将目光转向茱热,正巧茱热也在看着她。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朝曦道:“你先说吧。”
茱热微微点头,她的表情看上去并不开心,而是镇定中带着微妙的恍惚。
她抬起手,把手腕上的一个绿宝石手链解了下来,递给朝曦,说:“你等会进偏殿后,要是不想和她说话,就把这个手链带上,会安静许多。”
朝曦看着她手中的手链,问道:“为什么给我?这东西你自己留着更有用。”
茱热垂着眼眸,将手链往朝曦的面前递了递,说:“就当是我想交你这个朋友吧。你是柏兰的朋友,他不是个随便向他人示好的人,除非你很优秀,优秀到连他都会刮目相看。”
朝曦伸手接过茱热的手链,说:“那天晚上的人是你?”
茱热的表情一怔,她问道:“是柏兰告诉你的吗?”脸上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感觉到的紧张。
朝曦摇摇头,说:“我感觉到了。就在右侧柱子后面的油灯阴影里。一开始还以为是柏兰的教卫,直到他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才知道藏在那里的不是他的人。”
听到这话,茱热的表情才缓和了下来。
朝曦问:“你好像很在意他?”
茱热用力点了下头,回答说:“嗯,我喜欢柏兰。”
“哦。”朝曦平静地应了一声,说:“柏兰这人是挺不错的。但我感觉你和塔吉不一样,不像是会在意爱情的人。”
“我……”茱热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忍不住背在身后,葱白的手指纠结地勾在一起。
大概过了有几秒,她才说:“有想做的事,和有喜欢的人,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确实是这样的。”
茱热看着朝曦那毫无波动的侧脸,说:“你不喜欢柏兰?”
“不喜欢。”
茱热试探地问道:“就算他喜欢你,你也不喜欢他吗?”
“不喜欢。”
茱热收回目光,看向远处柏兰所在的宫殿,说:“我不相信。”
朝曦沉吟了一声,解释道:“怎么说呢,柏兰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大概会喜欢那种……”
说到这里,她的脑海中忍不住闪过一个面目模糊,却有一头白发的人。
朝曦有些不确定地说:“白发。唔……要年轻一点的。”
茱热听到这里,忍不住把脸皱在了一起,说:“白头发,还要比柏兰年轻……你该不会是喜欢未成年吧?虽然艾塔区某些法律是比中央城要宽松一点,但做这种事情也是要被抓起来的。”
“啊?”朝曦猛得反应过来,她连连摇头,说:“不是的不是的。这么刑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做,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茱热有些不相信地看过来,像是要透过朝曦的眼睛,观察她到底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
朝曦的身体往后倾了倾,无奈地笑了起来,说:“好了好了。总之我并不喜欢柏兰。你可以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茱热听到这话,抿了下嘴唇,说:“你看出来了啊?”
“嗯,挺明显的。”
茱热将目光投向天空,恰好有一只猎鹰从空中飞过,她看着鹰的翅膀,轻声说:“谢谢你。”
“不客气。”
茱热又道:“不过我要和你交朋友的事情,和柏兰没有关系。能一照面看出我隐藏地点的人,整个艾塔区不超过五个。你很厉害,而我喜欢和厉害的人交朋友。”
朝曦笑了下,将手伸到茱热面前,说:“我也是。”
茱热看着朝曦脸上的表情,利落地伸手握住她的指尖,说:“我是茱热·哈代,净莲宫第一圣女,艾塔区未来的大祭司。”
“我是朝曦,未来的……种花家顶尖小队队长。”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道:
“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认识你。”
这一番话说完,茱热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轻松了许多。
她主动伸手碰了碰朝曦的肩膀,将她往偏殿的方向推了推,说:“时间差不多,你快过去吧,我也要去准备祭礼的事情了。”
朝曦笑道:“嗯。”
说完,茱热目送朝曦离开。
在人离开后,茱热望向周边可能听到两人交谈的人,笑着说:“请大家将刚才听到的话全部忘掉。我不希望从任何地方听到不该听到的事情,记住了吗?”
周围人没人说话,只是腰又往下弯了弯,看样子是把茱热的话都听进去了-
净莲宫主殿。
热曷佝偻着身体,颤颤巍巍地点燃三根香,插在女神像前面的香炉内。
“这是我用十五个人类灵魂做成的香,”热曷缓声道:“赛乃慕……喜欢吗?”
女神像眨了下眼睛,一个通体透明,只能隐约看清五官轮廓的女人,从女神像内飘了出来,落在香炉所在的台座上。
赛乃慕伸手挥了挥,将香被点燃时,出现的缕缕青烟引到自己面前。
她做这个动作很熟练,像是早已习惯被热曷这样投喂了。
“好香啊。”赛乃慕吸食着青烟,说:“我很喜欢。”
明明需要十几分钟才能燃尽的香,在她的吸食下,短短几十秒就烧完了。
随着香变成灰黑色的灰烬,赛乃慕透明的身体也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个和女神像一模一样的女人,外表娇弱柔软,双目含情,温柔似水。
赛乃慕伸手抱住热曷枯朽的身体,用柔软的脸蛋轻轻蹭着热曷满是沟壑的侧脸,说:“我好想你,热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啊。”
女人太过年轻,大祭司太过苍老,两人在一起,□□人之间才会做出的动作时,显得格外奇怪突兀。
“快了。”热曷抱紧赛乃慕,说:“快了,等仪式完成就好了。”
赛乃慕将下巴搭在热曷的肩头,问道:“什么仪式啊?”
“烟花。”
热曷并没有把祭祀仪式的事情说出来,而是说:“是专门为你设立的烟花祭典,等到了今天晚上,你就会看到全世界最美,最漂亮的烟花。”
赛乃慕听到这话,开心地直起身,主动亲了亲热曷的嘴唇,说:“真的吗?我好开心啊热曷。这真的是属于我的烟花吗?”
“真的。”热曷眷恋地看着赛乃慕,目光神情,像个陷入热恋的青年人,而不是垂垂老矣半截入土的老者。
赛乃慕此时的心情很好,轻轻哼唱了一段音调破碎的歌,哼着哼着,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赛乃慕说:“热曷,我们的新女儿在哪里?我想要和她聊聊天。”
“我已经派人叫她过来了,她会在偏殿等你。”热曷说:“艾塔区有很多很多人,你怎么就看中了那个外乡人?”
“因为那个外乡人给我一种很特殊的感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赛乃慕回答:“又或者是她很符合我的审美。我就是喜欢这样长相的美人。”
“我知道。只要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为你做到。”热曷道。
之前晚宴的时候,赛乃慕要热曷带着她一起过去,她说她一个人待在神像里,真的好无聊好无聊,想要找些有趣的事情做。
热曷这才想办法让赛乃慕进入自己的身体,待在自己的大脑中,将她带到了晚宴现场。
不过,赛乃慕进入自己的身体,会让他的寿命再减少三年的事情,热曷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赛乃慕。
从年少时无意中在一处偏殿看到了坐在楼梯上唱歌的赛乃慕,热曷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即使得知赛乃慕不是人,也要想尽办法和她在一起。
为此,当时还只是祭祀的他,毒杀了前任大祭司,又篡改了前任大祭司传位给柏兰·亚希的遗嘱,将继任人改成了自己。
要不是他当时有极高的威望,又是前任大祭司最信任的人,可以管住净莲宫内一些不听话的嘴巴,不然他还真坐不稳大祭司的位置。
在继任后,热曷担心前任大祭司留下的圣子圣女暗中闹事,便下足功夫磋磨他们。圣女或被远嫁,或被杀死,圣子更是没一个完好的人。
要不是柏兰·亚希这人聪明,怕是也要轮到和他的那些兄弟姐妹一样的下场。
热曷抬手,用如树皮般布满沟壑的手,一下下触摸着赛乃慕的脸颊,自言自语道:“快了,很快你就会成为艾塔区唯一的神明,到时候你就可以自由地唱歌,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赛乃慕笑着将脸颊贴在热曷的掌心。
“赛乃慕,我爱你。”热曷低语道:“我爱你。”
赛乃慕勾着嘴角,软声说:“我也爱你,热曷,我也爱你。”-
偏殿。
朝曦走了很久,才在这个占地面积庞大的地方,找到偏殿的位置。
这还是她询问了周围的教卫和侍女,只可惜他们身上都有任务,朝曦也不太好意思强行要求对方带自己过来。
总之,到了偏殿就好。
朝曦走进由侍女推开的殿门,走进暗淡无光的偏殿。
这里和净莲宫其他地方的光明亮堂完全不同,只有天花板上几颗巨大如星辰般的夜明珠在照亮。
宫殿很深,走了许久才走到一处有桌椅蒲团的地方。在蒲团的前面,是一座女神像。这个女神像和格格治镇内的那座女神像一模一样。
娇软的,柔弱的,毫无攻击力却又神秘惑人的女神。
这座女神像是用温润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在昏暗的光芒下,栩栩如生,四肢柔弱,神情逼真,宛若被星光包裹住的真正人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与在格格治镇看到的女神像不同, 净莲宫内的这座女神像,给了朝曦一种奇特的感觉。
并不是即将遇到危险时的恐惧,也不是防备警惕, 而是一种……像是看到了一根从自己身上掉落下去的骨头似的熟悉感。
朝曦看着眼前这座女神像, 脚步不由自主地走进神像, 一直走到神像的脚步,伸手就能碰到神像那洁白细长的双腿时, 才停下。
她本以为这次能听到一些声音。大概是和之前差不多的, 断断续续的,含含混混清不清楚的奇怪声音。
但奇怪的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安安静静的,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神像。
朝曦将女神像来来回回地扫视了一遍, 终于在神像的眼睛里看到一抹如暗淡火焰般跳动的碎片。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指尖搭在神像的脚踝上。
在指尖触碰到神像的那一秒,朝曦瞳孔猛得一缩。
无数声音像是决堤的江河一般, 扑进她的大脑,各种各样的情绪涌动不停,压迫着她的心跳,让她难以呼吸。
朝曦忍不住抬手抱头, 试图抑制记忆闪回带来的痛苦。
“……我是编号010……”
“你的头发为什么和别人都不一样?”
“横、竖、竖、横折、横、横、横、竖、撇、横折钩、横、横……这个字念什么?zhao, 朝?”
……
那是个少年。
有着一头在熠熠生辉,如月光般耀眼的白发的少年。
与阿梓的琥珀色瞳孔不同,少年的眼睛是紫色的, 神秘而瑰丽的紫色。
少年垫着脚, 透过铁门上又高又狭小的栅栏窗户望过来。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一字一顿地念道:“编、号、010……”
少年皱了下眉头,自言自语道:“没有名字吗?”
他转头对着旁边说了些什么, 接着又转头看过来,说:“呃……我们打算出去玩,你要不要一起?”
少年像是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那人嫌弃着他不会哄小姑娘,暗搓搓在他耳边念叨了什么。
只见少年轻咳了几声,说:“咳咳,小妹妹,一直待在房间里很无聊的,哥哥带你去玩点有趣的东西吧。”
话音落下,门外发出几声爆笑,应该是在嘲笑少年说话像是个图谋不轨的怪叔叔。
少年涨红了脸,狠狠瞪了下旁边出馊主意的人,接着将目光放柔,说:“算了,看你又呆又笨,估计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出去玩……还不如直接绑你出去……”
……
短暂的记忆碎片戛然而止,接着又是另一段记忆碎片强势挤进来,占据了朝曦的脑海。
“朝曦!!”
一只沾满鲜血的手狠狠抓住她的手腕,手的主人用沉重而凄厉的声音说:“活下去!你要活下去!你是计划里唯一成功的实验品,你要带着我们所有人的希望终结这一切!”
说完,手的主人将她狠狠往前一推。
还没等她踉跄着站稳,又是另一双纤细却依旧沾满着鲜红血渍的手,这双手捧住朝曦肩膀,用温柔到让人落泪的声音,说:
“朝曦,你要阻止钟山计划,消灭诡异,将世界拨回正规,只有这样,我们所有人的付出才不会白费!不要怕,我们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一双又一双沾满鲜血的手,将朝曦扶稳,再将她重重往前推去。
一个又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阻止钟山计划!”
“就靠你了,朝曦!”
“曦宝快走!这里有哥哥挡着呢。”
朝曦想要回应些什么,却总在开口之前,被推向前方。
而那些手的主人,在将朝曦推向前的瞬间,就被浓郁而充斥着血腥味的黑暗笼罩起来,再无声息。
直到一切的最后,一双手指修长,肤色苍白的手将朝曦扶稳,他不在乎她身上沾染的重重血迹,伸手抱了抱她。
他说:“别哭。”
朝曦听出来了,这是那个少年的声音。
她哭了吗?
他说:“跟你走,我知道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足够我们撑过现在。只有活着,才能完成约定。”
他说:“我会帮你!”
……
种花家国之结界外。
极西之地,泰委圣殿。
遍布血渍,与人骨的圣殿中,一个通体金色,三头六臂,头上长满脓包眼球的巨大人形金刚佛,正愤怒地攻击着一个小黑点。
人形金刚佛每踏一步,都会踩碎一处精美古建筑。
现在,这个家伙脑子里可没有什么保护古建筑,保护人类残存文化的心思。
这个曾经守护人类的善神,为了苟且偷生,吸收了众多怨气,又将自己的子民圈养起来,当做牲畜般食用后,已经变成了一个嗜血的神明级诡异。
而正在和这个神明级诡异对打的小黑点,虽然比起金刚佛来说,渺小如飞虫,但其实是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类。
他此次的目标,是人形金刚佛心脏内的洁净佛心。洁净佛心可以让拥有者始终保持冷静,不会被任何幻术类法术迷惑,还能让拥有者不惧任何威压。
拥有了这东西,就意味着拥有了可以和神明一战的机会,而不会一照面就被神明威压压到爬不起来。
就在这个人类准备发起进攻的时候,他那枯瘦丑陋的左手手背上,突然出现了一只眼睛。
这眼睛猛地睁开,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喂,臭小子别打了。再不过去看看,她就要恢复记忆喽。”
君狄皱皱眉,立即改变了原先的进攻计划。他先是侧身躲开人形金刚佛的拳头,接着伸手按在人形金刚佛的手臂上。
眸间微光一闪,无数空间幻化成碎片,在他的眼前散开,而那人形金刚佛的手臂,也因此被分裂的空间从手腕开始,一点点切割成碎片。
空间切割威力巨大,但需要时间,在使用能力时必须要呆在原地。
君狄现在身边没有队友,没人帮他打掩护,贸然停下,在对手的眼中,和站定不动的靶子没有区别。
人形金刚佛忍着身体被切割的痛,冲着君狄一拳锤下。就算他已经变成了诡异,但战斗本能和会思考的大脑,可没有被怨气侵蚀。
人形金刚佛很清楚,只有杀掉眼前这个小黑点,才能停止空间切割。
巨大的拳头带着强劲的拳风重重锤下。
君狄没有躲,他望着即将切割到人形金刚佛心脏处的空间碎片,硬生生用身体抗下了这一拳,而他自己也被打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一座山壁上。
金色的神血飞溅出来,而在人形金刚佛体内被孕育而成的洁净佛心也高高飞起,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
君狄咳了口血,抬手冲着洁净佛心的方向勾了勾手指,用空间之力拿到洁净佛心,接着在人形金刚佛下一拳砸下来之前,身形一闪离开原地。
洁净佛心并不是人形金刚佛的本源核心,也不是他的权柄,所以并没有被着重保护,这也是君狄能够一击成功的原因。
君狄跪在冰冷黑暗的空间中,咳个不停,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一同被咳了出来。
左手的那只眼睛见状,啧啧两声,说:“这么着急啊,都不惜以伤换伤了。”
君狄没说话,他强行止住喉咙间的痒意,抬手擦掉嘴边的血,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往前走。
说话的这个眼睛,是时间之神的眼睛,也是君狄和时间之神做了交易后,从时间之神手中换来的时间权柄。
再加上他本身就有操纵空间的能力,能在无视地形与时间,在瞬息之间抵达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下一秒,他踏出虚空,站在朝曦所在的偏殿内。
此时的朝曦正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庞大的记忆碎片冲击着她的脑海,让她无法保持神智清醒。
大脑里传来的疼痛感,更是掩盖了她对周围的一切感知。
君狄见状,立即就反应过来,朝曦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偏殿中的这座女神像里,有朝曦的一块骨头碎片,这块碎片里藏着她曾经无法割舍的经历与情绪。
失去记忆的朝曦,贸然接触到这块骨头碎片后,记忆被重新唤醒,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君狄的眉头往下压了压,他以为自己已经打点好了一切,直到朝曦发现钟山计划,并摧毁钟山计划前,不会想起任何过往。
没想到净莲宫这里居然有她的骨头碎片,并且这块碎片还被镶嵌进了神像中,接受艾塔区众人供奉。
神像吸收骨头里的情绪与思念,形成一个诡异。诡异披上与朝曦有八分相像的皮囊,引诱人类为它提供食物。
因为拥有时间的权柄,所以君狄想要了解净莲宫内发生的一切事情,也只需要眨眼的功夫。
艾塔区现任大祭司想要用上万人的性命,加上人们供奉给沙漠之神赛特的愿力,帮助一个诡异成神。
君狄闭了闭眼睛。
最近各大规划区频频出现危机,导致没什么人手关注艾塔区的事情。
本以为朝曦会想之前那几次一样,来艾塔区走上一圈晋级,却因为他提前给她找到了剑神的剑,导致蝠纹鬼面提前苏醒,北斗死亡,进而牵动赛特残留的神力,让那诡异提前形成实体,热曷也因此举办了本不该存在的祭祀典礼。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来不及了啊。
君狄迅速抬手,隔空捏碎了女神像中的骨头碎片,然后蹲下身。
现在这个情况,已经想起来的记忆就想起来吧,君狄已经没有第二个能抹去记忆的诡异物品了,只能毁掉骨头碎片,希望她不要想起更多记忆。
他想要伸手把朝曦抱到旁边的座椅上去,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时间之神的眼睛见状,嗤笑了一声,“这么怂啊。你不抱我可抱了,我待着你身上这么久,连漂亮姑娘的手都没碰过。”
君狄冷言道:“你闭嘴!”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颤个不停。
时间之神的眼睛见状,更乐了,“哟哟哟哟,抖什么呀,可别把人抖醒了,到时候你怎么解释?上次还能编个执行任务的谎,现在总不能还用老一套吧?”
君狄没理他,稳稳地将缩成一团的朝曦从地上抱起来,用空间之力将女神像前的供桌清理干净,再把人放到桌子上去。
他收回手,接着用抖个不停的手,翻出身上的手帕,把手帕抽出来的时候,还不小心把衣兜里的药品带了出来,掉在地上。
君狄攥紧手帕,帮朝曦一点点擦掉了她额间的冷汗。
时间之神又说:“我是真不明白你。她想起来就想起来了,能怎么样。大不了就放弃什么计划,反正以你们俩的能力,可以在这个世界活得很好。自己过得快乐就行了,管什么计划不计划,诡异不诡异的。”
君狄注视着朝曦的侧脸,缓缓摇了摇头。他这次终于愿意搭理时间之神了。
君狄说:“这不一样。我们既然答应了要完成计划,那就绝不可能退缩。它承载着我们所有人的希望,每踏出一步,都是一条沉甸甸的人命。这不是我们说不做就能停下来不做的事情。”
他静静地看着朝曦,一遍又一遍地看,想要在她醒来之前,再多看她一眼。
君狄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警醒自己一般,“朝曦有她的使命,而我的任务,是协助她完成使命。”
时间之神听到这话,那只黑黝黝的眼睛嫌弃地挤在一起,吐槽道:“你能不能为自己活一天?不至于这么无私伟大,我看着是膈应啊。”
“无私?我可不无私。”
君狄轻笑了声,说:“我有私心啊。例如在算出她醒来的时间后,成为她第一个见到的人。当时要不是临时救了几个遇难者拖延了些时间,那她第一个遇到的人就会是我,而不是裂口童男。我提前为她找到剑神的剑,找到隔绝怨气与净化之力的头冠……”
他眼底的情绪晦涩,语气更是,“我想要再次成为她心中最特别的人……但是我……”
眼睛又挤在了一起,这次不是嫌弃而是赤裸裸的嘲讽。时间之神是真的看不下去这样的君狄,便打断他的话说:
“但是你好害怕哟,好胆怯哟,好怕人家不喜欢你哟。哈,得了吧怂包,不敢就是不敢,怕就是怕。不过你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你瞧瞧你现在这人老珠黄的样,拿什么和她队里的那些年轻小伙子比?等你再使用几次时间权柄,变成一个脾气又差长得还丑的老头,她估计都不愿意看到你,到时候你就只能躲在一边偷偷哭。”
君狄脸色一黑,厉声道:“你闭嘴!”
“啧啧啧,有些人类恼羞成怒的样子好可怜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她要看上别的帅气小哥哥了,马上就不要你喽。”
正当君狄还要和时间之神吵上几句的时候,朝曦突然动了动。
时间之神吹了个口哨,说:“芜湖,人要醒了,还不快溜。”
君狄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接着拿出洁净佛心,贴在朝曦的心口。
洁净佛心迅速融化,钻进朝曦的身体,和她的心脏融为一体。
看到自己拼命拿到的东西,成功放到了朝曦的身上,君狄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接着他后退几步,一边看着朝曦,一边倒退走进空间裂缝中。
在裂缝闭合的瞬间,朝曦睁开了眼睛。
她扶着额头,整理大脑中纷乱的记忆碎片。
一开始这些记忆碎片还算整齐,能感觉到里面藏着的,成段成段的记忆,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成段的记忆突然消失了。
留在她脑海的,只剩下了那个垫脚趴在铁门外,隔着栏杆看她的少年,还有那些沾满鲜血的手,和那句嘶声力竭的‘阻止钟山计划’。
在意识朦胧间,她感觉到有人在自己旁边说了些什么,还将她放到了供桌上休息。
朝曦从供桌上坐了起来,低头看着被放在地上的香炉,贡品,心中忍不住开始猜测刚才来的人究竟是谁?
柏兰吗?
不对,他的能力是光,和空间八竿子打不着。
温尔也是。
会是茱热吗?但茱热去忙祭礼了,再加上她还把手链给她了,就更不可能过来。
那会是谁……公玉泽?黄明朗?他们就更不可能了,虽然一个是可以瞬移,一个是速度能力者,但是中央城离艾塔区,他们没必要专门过来扶她一下,然后再走掉。
唔……
算了,不想了。等会儿还要去参加祭礼,看看柏兰要不要帮忙。还是先把这里恢复原样吧。
朝曦从供桌上下来,将地上的东西按照记忆,摆了回去,然后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整理的。
看着看着,她突然发现地上有一滴血渍。
这滴血应该是才滴落不久,还没有变干结块。
在血迹的旁边是几颗白色的小药丸,因为太小了,宫殿又很暗,不仔细看看不清楚。
朝曦拿出自己的手帕,盖在血渍上,等手帕将血液吸干净,才拿起来。
接着她把那几颗小药丸放在手帕上,整整齐齐叠好,再次放进衣兜里。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滴血应该是那个人留下的。
倒时候拿着这滴血去能力者总局查查。总局里记录了所有在职能力者的信息。直接就能确定这个人是谁。如果这人不是在职的,那剩下会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的人也没几个,好找得很。
朝曦一边想,一边地毯式搜索了下宫殿内的其他地方,再没发现其他的痕迹。
她直起身,看向女神像。这次的女神像已经没有像之前那样对自己的吸引力了。
神像此时在朝曦的眼里,就和一块普通石头没有区别。
正巧的是,偏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朝曦等了会儿,就听到门外的人轻轻敲了下门,扬声说:“圣女大人,祭礼开始在即,大祭司派我过来带您去正殿露台观礼。”
“嗯,好。”
朝曦迅速走出偏殿,跟着这位领路人一同前往正殿露台。
抵达露台后,她发现现在待在露台的人,除了之前看到的那些圣子圣女外,还有一些祭司。
这些祭司之中,就有塔吉喜欢的那位名叫麦热帕提的人。
麦热帕提敏锐地察觉到朝曦目光,在她把目光挪开之前,他率先向朝曦躬身行礼。
朝曦见状,也微微向对方颔首,以示回礼。
怪不得塔吉会喜欢他,这个人情商很高反应还快,相处起来会很舒服。
和麦热帕提打完招呼后,朝曦看到了站在人群中心的温尔,和站在另一堆人群中心的茱热,其他的圣子祭司三三两两聚成一团,只有塔吉正端着酒,站在一旁的角落,满脸紧张。
朝曦适时走向塔吉,在她身边站定后,才出声道:“想去就去,你在怕什么?”
或许是塔吉太紧张了,听到朝曦这句话,整个人险些跳了起来。
塔吉转头看向朝曦,气鼓鼓地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说:“你吓死我啦!”
说完,塔吉长长地叹了口气,惆怅地说:“不行,不能去。我们这里的规矩很严格的,未婚男女不可以见面。刚才是因为有茱热在,别人不敢瞎说话,我才敢过去的……”
“这样啊。”
塔吉看看朝曦,幽怨无比地叹了口气。
朝曦笑笑,说:“别叹气了。祭礼马上开始了。对了,柏兰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他?”
塔吉听到朝曦大咧咧地说出柏兰·亚希的名字,立即紧张地捂住她的嘴巴,压低声音说:
“嘘——父亲大人不喜欢前代圣子圣女的名字,你在我面前说说就好了,千万不能在父亲大人面前说啊!惹父亲生气,会被罚的!”
朝曦无声地点点头。
塔吉见朝曦应下了,便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柏兰哥哥现在是祭品,他不在露台上,待会儿应该会和其他祭品一起出来,等会就能看到了。”
朝曦再次点头-
寝殿。
热曷仰躺在床榻上,侧着头依依不舍地看着赛乃慕。
在床下,是一个供能法阵,会将供能物的能力传输到某个地方。
而热曷本人就是那供能物。
他怕准备的祭品不够,打算牺牲自己,帮助赛乃慕成神。
赛乃慕表现地像是个一无所知的单纯少女,她挨着热曷的身边坐下来,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完全看不出组成她生命的骨头,已经被君狄毁掉了。
亦或者是现在有更大的食物在前,让这个诡异能暂时忍耐住本体受伤的痛苦,在热曷面前保持着伪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热曷凝望着他的挚爱。
他太老了。
因为经常给赛乃慕供能, 偶尔还要让其寄生在体内,只为完成赛乃慕想要出去逛逛散心的愿望。
所以热曷的身体腐朽到,那双曾经能看到翱翔苍鹰翎羽颜色的眼睛, 现在连近在迟尺的挚爱都看不清了。
热曷将眼睛眨了又眨, 试图让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他说:“赛乃慕……你的脸有些发黑……是在生气我今天不能带你出去参加祭礼吗?”
在老人的眼中, 赛乃慕虽然一如既往的美丽,但是她那精致的脸庞却莫名崩坏, 时而拉长, 时而变黑,两个眼球要掉不掉地挂在眼眶的旁边。
热曷并不觉得这是赛乃慕的问题,他只认为是自己太老了,太老了, 老到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每当赛乃慕出现的时候,热曷总会提前让所有教卫侍女都离开。
因此没有人告诉他,他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幻觉。
一直被他当做神女,天仙的赛乃慕,快要披不住身上的那层人皮了,自己那丑陋的本体不断崩开人皮, 裸露在外。
在热曷看不到的背面, 褐黄色的肥肉从白嫩的人皮脊背处挤开了一个口子,一点点涌到了外面,渐渐覆盖了热曷身下的大半张床。
那些褐黄色肥肉的体积, 是赛乃慕人皮体积的几十倍。只见那堆肥肉越流越多越流越多, 直到占满了小半个寝殿。
像赛乃慕这种诡异,在诞生时是没有性别的。只是因为那骨头碎片的主人是女人。伪装成女人,也能在艾塔区这个地方获得更多的食物资源。
在成功蛊惑热曷后, 这个诡异被赛乃慕仔细喂养到了现在,已经成为了高阶诡异。
赛乃慕伸出手,像以前那样捧起热曷的布满老人斑的手,说:“不是的,只要有你陪着我,在哪里我都开心。”
在她深情表演的时候,那双握着热曷的纤细手指的指尖突然爆开,露出里面圆顿粗大的手指头,和尖锐的黑色长指甲。
好在热曷是躺着的,眼睛还不好使,自身还和献祭法阵是连着的,看不到赛乃慕的变化,更感觉不到这扑面而来的怨气。
热曷柔声说:“那个外乡人和你长得很像。但你放心,我永远爱你,也只会爱你。要不是你喜欢她,我早在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把她赶出净莲宫。”
“她给我的感觉很熟悉。”赛乃慕回答:“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她。”
热曷听到这话,轻轻笑了起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出现了如同少年般爽朗又宠溺的笑容。
他说:“你呀。我看你不是觉得她熟悉,是觉得她漂亮吧。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吗。”
赛乃慕跟着笑了起来,想习惯性地用脸去蹭热曷的脸,但看到热曷浑浊瞳孔中映照着的那张畸形丑陋的脸庞,瞬间歇了心思 。
“可我就是喜欢漂亮的人呀。”
“嗯……你觉得好看的,那他们就是最好看的人。”热曷的眼睛弯弯,他接着说:“还有十分钟,你就可以出去看烟花了。”
“十分钟吗?”赛乃慕开心地笑了起来,说:“热曷,你对我真好。”
十分钟后,是祭祀典礼开始的时间,也是热曷带着柏兰还有上万人作为祭品,帮助赛乃慕这个诡异成神的倒计时。
寝殿内温情满满,寝殿外却充斥着漠然和绝望。
露台上。
朝曦站在露台上,旁边是端着酒杯在说笑的高层们,露台下,是步履蹒跚精神萎靡的祭品们。
祭品们的模样,和在格格治的羊圈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在看到他们的瞬间,朝曦就明白了。
原来一直和巴萨木通话的人,是热曷,又或者说是和热曷有关的人。
艾塔区的阶级森严,教规也十分严格,时不时还有圣子外出检查巡逻。
巴萨木身为驻地祭司,怎么敢光明正大的将平民抓走变成人畜,除非他得到了更高一级的命令。
而且温尔在见到羊圈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任何惊讶的神情。
他当时的表情是玩味,好奇,总之是在看朝曦的好戏,而不是为了那些人畜而愤怒。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知道热曷在抓人当祭品。祭品为法阵供能。法阵又造成了包裹在艾塔区上方的沙暴。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为什么要弄法阵,搞祭礼。
旁听来,说是为了沙漠之神赛特办祭祀典礼这种话,朝曦是不信的。
一定有更深的原因,让热曷不惜用收集这么多人来献祭。
“早,月,圣女?”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朝曦转身看过去,发现是温尔过来了。
刚才围着他的那些人,大概是被他打发走了。不过,看他脸颊微红,眼睛迷蒙却发亮,应该是喝酒喝多,醉得不清。
她扯起嘴角,对温尔笑了下。
温尔走到她旁边,行动表情和往常一样冷静。他垂眸往下看,目光落在人类祭品身上的时候,就像是看到了路边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他将胳膊搭在露台扶手上,停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说:“你昨天看到母亲了吗?”
朝曦皱了下眉,说:“什么母亲?”
温尔惊讶地看向她,说:“你没看到?进入偏殿后,你会看到一个神像,母亲就住在神像里。她那么喜欢你,不可能不和你说话。”
朝曦垂下眼。
住在神像内?是神明?还是诡异?按照温尔这意思,偏殿当时是有个类似灵魂体一样的生物,温尔管这个生物叫母亲。
是这个母亲把她扶起来的吗?那滴血又怎么解释呢。
朝曦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偏殿里的香很好闻,大概是有安心定神的功效吧,我在里面坐着坐着就睡着了。或许是看到我睡着了,那位才没有找我聊天。”
这次轮到温尔皱眉了。
喝醉酒的温尔,说话比往日更直接,且情绪外漏。
他说:“资料上不是写你做事稳妥吗?我怕节外生枝,还专门叫人提醒你。你这次没有和母亲打好关系,怎么帮我拿神像。”
朝曦从路过教卫手中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酒,靠在露台栏杆的边缘,接着看向温尔,说:“我的身手还算不错。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那个神像。”
温尔的目光继续看着露台下的人,目光缓缓落在了被教卫送出来的柏兰·亚希的身上。
他的瞳孔兴奋地缩起,又缓缓复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告诉你也可以。但你一定要在祭礼结束前把神像偷出来。”
“可以。”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低,再加上和其他人又有一段距离,所以不容易被偷听。
“传言说,父亲寝殿中的神像内有无穷力量,只要向神像许愿,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代价是几条人命。母亲八成也是父亲许愿得来的。”
温尔把自己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父亲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再把这好东西藏着掖着怎么行。”
朝曦闻言,点了点头,感叹道:“看不出来啊。原来你会做这种事。”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利益着想。我做这种事情又有什么错。”
温尔转眼看向朝曦,脸上挂着了然如心的笑容,说:“你救柏兰,不也是为了自己吗?”
朝曦皱了下眉头,还没等她说点什么,就听到温尔自以为是地说道:
“你一个毫无背景,又无靠山的人,即使再聪明再有能力又怎么样。你还不是要讨好巴结那些人,求他们庇护你?公玉家的小少爷见得女人多了,八成看不上你,青州观小师祖骄矜自傲,机械城小城主又是个半机械人,哪里懂什么情情爱爱。最后剩下的,不就是身为圣子的柏兰吗?”
听完这一大长串的话,朝曦的眉头忍不住拧在了一起。
她可从来没有巴结讨好过任何人,都是凭本事得到小队成员的尊重。这次救柏兰,也是因为他是她的队员,她是他的队长。
可不是温尔嘴里说的这样龌龊。
温尔笑着,继续道:“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我可以理解。毕竟在中央城那种地方,不过……你不觉得我比柏兰·亚希更好吗?而且你现在是高阶能力者,还有控沙的能力,留在艾塔区成为我的助力,不比当个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能力者好吗?”
朝曦哪里受过这种侮辱,她冲着温尔笑了一下,接着抬手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将这个口无遮拦的人狠狠掼到地上。
她又觉得不解气,还往温尔的肩膀上砸了一圈。
温尔被这两圈砸懵了,瘫在地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朝曦拽着他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冷声道:“酒醒了吗?”
旁边的人,见朝曦这个新圣女,竟然敢对大祭司最宠爱的儿子动手,先是惊讶,接着便开始对朝曦指指点点。
有些想要讨好温尔圣子的人,更是直接走过来,想要把朝曦拉开。
朝曦抬眼扫过想要走进的人,扬声道:“都滚远点!”
她这一眼太狠,让那些人脚步一滞,犹豫着要不要走进。
温尔也醒了酒。他并不是喝酒会断片的那种人,自然想起了刚才和朝曦说的那些话。
他面色有些不太好看,接着转头看向其他人,说:“没事了没事了,早月圣女在和我闹着玩,都散了吧。”
众人半信半疑地散开。
朝曦放开温尔的衣领,沉着脸站起身来。
温尔见朝曦站起来了,才撑着地面坐稳,接着伸手摸了下被打出血的鼻子。
他胳膊动起来的时候,肩膀痛到险些让他抬不起手。
温尔看着指尖的鼻血,伸手问一旁的教卫要了块手帕,将鼻子一挡,接着对朝曦说:“我酒后口不择言,正好你也打了我两拳。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行吗?”
“你打算什么时候救柏兰?”
温尔压了压眉毛,把目光撇到一边去,语气有些阴郁地说:“等你拿到神像。”
“算了。这个交易我不想做了。”朝曦转头看向露台下的柏兰,说:“没必要。”
“什么?”
下一秒,露台下面的广场上,不知道是谁扬声高喊了一句:
“都还想不想活,想活的就给我站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温尔愣了下, 紧接着嗤笑一声,说:“在净莲宫闹事?哈。你不会觉得下面那群贱民能破坏祭礼吧?”
朝曦睨了他一眼,道:“不装了?”
“装什么?”温尔捂着剧痛不已的肩膀, 在旁边教卫的搀扶下, 艰难地站稳, 用一种毫不在意的神情看着露台下的一切。
他说:“我一直都只对需要的人礼貌。”
露台下。
那声高呼结束后,竟然没有一个人动, 所有祭品都沉默着, 明明曾经生而为人,现在却连半分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就连柏兰·亚希也沉默着,垂头站在献祭法阵的中央,手腕上是沉重的镣铐, 颈间贴着封禁能力的符文。
现场一度陷入寂静的沉默。
朝曦还看到了巴萨木的儿子,阿孜勒。他依旧是那肥胖高壮的体型,虽然比初见时要瘦了几圈, 但依旧比其他人宽大好几倍。
守护在周围的教卫们分散开来,寻找刚刚扬声高喊的人。
每一个祭品都被教卫踢打着盘问。
露台上。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嘲笑,接连着就是一声又一声来自不同人的笑声,笑声里面是赤裸裸的轻蔑。
“贱民就是贱民。”
“没骨气的懒货都是这样。”
“哎呀能不能赶紧死啊。这些贱民把空气都弄臭了。看来这广场以后是不能来了。”
朝曦转头看向那些说话的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对人命的漠视, 以及对露台下人们的高高在上。
“我都说了。”温尔道:“这种小打小闹没用,你现在还有时间收回刚才的话。”
朝曦垂眸看着站在中央的柏兰。
或许是感知到了她的目光,站在法阵中央的柏兰·亚希恰巧抬起头来。
他望向站在露台上的朝曦, 勾了勾唇角。
【唯一剧情任务:砂海之怒(第一篇章)关键选项已出现——】
【请宿主确认第一篇章的帮助对象, 成功确认帮助对象后,将会开启砂海之怒(第二篇章)。】
【请注意,宿主的选择将会改变后续剧情, 请谨慎选择,完成选择后,第一篇章奖励稍后将发放至宿主游戏背包。】
[请输入对应人物姓名]
“我以前选的谁?”朝曦突然道。
温尔听到朝曦这没头没尾的一句,疑惑道:“什么?”
朝曦看都没看他,“没和你说话。”
温尔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冷笑着把头转开,不再看朝曦。
而能提供答案的,却陷入了沉默。
游戏程序憋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了一串字,说:【请宿主输入正确的询问指令。】
游戏程序的话音刚落,一道震耳欲聋的狼嚎声突兀地响起,在安静的中央广场上不停回荡。
下一秒,一头巨大的中阶狼形诡异从天而降,将两个教卫踩成肉泥,尾巴一甩,再将三个教卫拍了出去。
紧接着一道女声响起:“圣灵教嗥月教卫在此!深受苦难的圣灵教教众们啊,站起来!”
古赞丽高高站在广场周围一座宫殿的房顶上,披着灰黄色的斗篷,脸用绘画着奇怪符文的面巾遮挡,看不清面容。
古赞丽抬手拨下头上的兜帽,撤下面巾,尾端枯黄的棕色卷发随之散落。
她的身影一半藏在暗色的沙暴中,一半暴露在净莲宫明亮的灯光下,形状破烂的斗篷随风扬起。
“古赞丽?”温尔立即转头去看身旁的教卫,说:“那些守门的蠢货在做什么?”
教卫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温尔再次望向古赞丽,阴郁的面色开始变得缓和,他道:“……这样也好,省得专门派人去抓。距离祭礼开始还有2分钟,快点抓住她,不然你们就替她当祭品!”
得到命令后,站在温尔旁边的教卫,也顾不得危险不危险,直接从有七八楼层高的露台跃向古赞丽所在的宫殿。
朝曦垂眸看着露台下发生的事情,目光再次和柏兰·亚希对上。
她轻声道:“算了。开启卡牌同步,装配卡牌——莲生砂海。”
【正在为宿主开启卡牌同步——】
【卡牌同步开启成功!】
【祝宿主武运昌隆!】
朝曦抬起手,张开手指,对准站在不远处宫殿顶部的古赞丽,无声地动着嘴唇,说道:
“风鸣沙暴。”
先开始是一缕细风,以强横的姿态,由下而上,冲向古赞丽。
温尔察觉到朝曦身上涌动的气流不太对,他转过头,想起刚才的事情,脸色沉了一瞬,硬是咬牙忍着怒气开口问道:
“你做了什么?”
朝曦冲着他扯了下嘴角,回答:“做我喜欢做的事。”
温尔抬头扫过古赞丽,看着她还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心底不禁有些忐忑。
虽然自己是比朝曦有权势,但她毕竟是个高阶能力者,高阶能力者的手段可比旁边那些乌合之众强太多。
以她身遭的气息来看,她刚刚绝对是做了什么,不然怎么会有让他腿软到险些倒在地上的威压。
想到这里,温尔的心脏猛得一跳,手不再继续捂住受伤肩膀,转而死死握住露台栏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知道,自己心中的忐忑是对的。
不知从哪来的风,裹挟着黄色沙砾,从广场的四面八方冲进来,将祭品旁边的教卫全部掀飞,接着直冲天际,汇聚到古赞丽身边。
他质问朝曦道:“你要帮圣灵教。”
“不是。”朝曦满意地看着眼前的风沙,说:“我在帮我的队员。”
古赞丽看着冲自己而来的滚滚风沙,忍不住绷紧了身体,直到确定这些沙暴没有恶意后,才勉强放下心来。
“看啊!”她趁势高喊:“连沙漠都在帮我们!站起来,站起来啊!别再做低头待宰的羔羊!”
那些被教卫驱赶到法阵里的人们,在看到眼前这称得上神迹一般的场景,灰暗无关的眼睛缓缓睁大,透出点点微光。
“别再做待宰的羔羊……”一个人低声念着,沙哑又含混。
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他们跟着念道:“别再做待宰的羔羊……”
在一片被风声掩盖住的低声絮语中,阿孜勒用双手撑地,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他的身体肥胖又硕大,在众多低头下跪的祭品中,格外显眼。
阿孜勒高举着手,扬声喊道:“不做待宰的羔羊!”
随之而来的,是想要上前击杀阿孜勒的教卫,和露台上艾塔区高层们的惊呼。
“哎哎哎,那个贱民在干什么?!”
“他怎么敢的?”
“这是巴萨木的儿子吧,巴萨木人呢!我要革了他的职!”
“安静点!”
“都闭嘴!”
茱热和温尔异口同声地呵斥道。
他们俩向来是一众圣子圣女中,说话最有话语权的人,剩下的祭司和教卫统领们也会看在热曷的份上,给两人几分薄面。
温尔扫了眼位于广场中央的计时器,率先开口道:“时间到了,直接开启法阵,到时候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茱热却站出来,提出相反的意见说:“不能开。广场上还有很多教卫,我们不能让战士们和祭品死在一起,这是对他们的侮辱。我认为先召回广场中的教卫,再开启法阵更好。”
“茱热。”温尔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扬声道:“父亲还在等我们。不会在你眼里,那些人的贱命有父亲重要吧?”
旁边的人听着两人的争执,一些无实权的圣子圣女自然没资格开口,只能听着。
祭司和教卫统领们倒是有不同的意见。
一个教卫统领站出来说:“我觉得茱热圣女说的对。”
可他对面的祭司却讽刺道:“对什么?女人就是女人,没点眼力见。这是我们艾塔区几十年来第一次为沙漠之神举办的祭礼,神在看着呢,让那群没用的莽夫做祭品怎么了?这是他们的荣幸。”
“你别欺人太甚!”又一个暴脾气的教卫统领站出来,指着说话的祭司道:“在这底下给你们卖命的,是我的人!都是有家有孩子的,活生生的人!他们没犯错凭什么去送死!”
“都把逆教徒放进来了,还不叫犯错?”祭司反驳道。
听到争吵声,茱热拿过侍女手中的托盘,冲着旁边的桌面狠狠敲了几下,让所有人安静。
等没人说话了,她便开口道:“那这样吧,按照老规矩,请示神明问问,看他老人家是要他们的命,还是不要他们的命。”
这提议一出,温尔的脸色越发阴沉。
别人不知道正常,但是作为热曷左膀右臂的他和茱热,不可能不知道。
什么请示神明,就是摆个冗长的花架子来忽悠人,至于所谓神明旨意,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而且,请示神明要摆祭坛,要跳祭舞,没个一两个小时根本弄不完。
茱热到底想干什么?她就不怕父亲生气吗?
正当温尔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不用请示了。”
朝曦侧身看向露台上的所有人,说:“你们的神明说不同意。”
第六圣子不满地看向朝曦,说:“这是你能插嘴的时候吗?”
朝曦没管第六圣子,继续说:“他不仅不同意你们献祭教卫,更不同意你们搞这个祭祀典礼。”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第六圣子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冲朝曦走了过来。
要不是能用的教卫都被派下去,抓逆教徒了,他多少要带几个教卫把朝曦的嘴巴堵住丢下去。
朝曦看着众人轻蔑烦躁的表情,接着抬手一挥,将准备冲她动手的第六圣子打飞出去。
众人的目光瞬间变为惊恐猜疑。
她开口问道:“不相信?”
“朝曦!”温尔厉声喝道:“这是我们艾塔区的事,你最好不要在这里画蛇添足。”
“没办法啊。”朝曦抬手唤来几股风沙,说:“谁叫我是个正义使者,向来看不惯这种事情。”
风沙钻到朝曦的脚下,将她稳稳地托了起来。在升到半空中时,混沌灰黄的风沙,在她身后汇聚成一把座椅。
茱热见状,抬手推开站在她身前的几个人,从露台的里面走了出来,抬头望向朝曦,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朝曦坐到风沙构成的椅子上,垂眸看着茱热,说:“按你们的话来说,我应该是沙漠之神的眷者,神明代理人。但按照我自己的话来说,我应该是——”
她想了想,笑了下,说:“沙漠之神赛特的……主人。我即是无尽砂海的掌控者,你们作为沙漠之神的教徒,不该跪下拜见我吗?”
风把她的声音无限扩散出去,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这些话。
“开什么玩笑。”温尔抬起手,指尖汇聚出一个光球,准备砸向朝曦。
而坐在露台最靠边的位置,麦热帕提从桌子上抽了几张纸,递给旁边的塔吉,问说:“那个早月不是你的朋友吗?”
塔吉抱着手里的西瓜,正吃得不亦乐乎。
听到麦热帕提的话,她才抬起头来,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说:“她是我朋友啊。”
麦热帕提看着半空中那散发着巨大威压的风沙王座,喃喃道:“可她现在怎么……”
“不管她是什么样,都是我朋友。”塔吉说完,准备低下头继续吃瓜。
可麦热帕提一把托住塔吉的下巴,将她的脸扭向露台边缘,说:“别吃了别吃了,你快看她。”
塔吉被迫看向朝曦,在看到她坐在风沙王座中,似笑非笑地说着话,还轻描淡写地将温尔的攻击打飞出去。
塔吉的眼睛猛得睁大,手里的瓜直愣愣地掉了下去。
要不是麦热帕提反应快,伸手帮她接住了瓜,不然这西瓜就要弄脏塔吉的衣裙了
塔吉不可置信道:“……别太荒谬啊。”
“你不知道?”
塔吉看向麦热帕提,缓缓摇了摇脑袋,嘀咕道:“我不知道。我不会还没睡醒吧。”
她现在的感觉就是,自己昨天刚认识的,被人无视排挤的小可怜,今天摇身一变,成了神秘大佬,看着架势,估计能一个打十个。
太吓人了。
朝曦听到了塔吉两人的说话声,也听到了其他人不解和怀疑的声音。
她并不想向这些人解释什么。
因为很多时候,力量,就是最好的解释。
朝曦动动手指,再次将扑向古赞丽的教卫打飞出去,帮阿孜勒处理了下围在他身边的教卫,顺便用风拽掉了柏兰·亚希颈间封禁能力的符文。
禁能解除后,柏兰·亚希双手往外一扯,强行将手腕上的镣铐拽断。
接着,他转身看向广场上的祭品。
此时,与圣灵教有关的人,通通都站了起来,开始奋力和在场维持秩序的教卫搏斗。
除去这些人,还有一部分人没有站起来。
这些人是莲生教的教徒,是被所在地祭司,以各种各样理由变成祭品的人。
他们没有动。
因为他们信仰的神明想要他们的命。
柏兰·亚希抬手指向坐在空中王座上的朝曦,扬声说:“莲生教的子民们啊。站起来吧。神明为了惩罚被恶魔引诱的罪人,为了怜悯他的子民,派出了眷者。所有人抬头!看看我们的眷者!”
信仰莲生教的人们,在听到柏兰·亚希的话后,缓缓抬起头,期颐地看向朝曦。
要知道在朝曦出现之前,他们听着圣灵教来救自己教众的声音,心中又羡慕又嫉妒。
要是自己当初是在圣灵教管辖范围内出生的就好了,要是自己信仰的是圣灵教就好了。
如果信仰的是圣灵教,自己是不是也能挺直胸膛站起来,为自己的信仰拼搏。
可是现在,他们不羡慕了。
因为眷者来了。
信仰莲生教的祭品们纷纷对朝曦做了个向神明祈祷的手势。
不知是谁先高喊了一句,“为了眷者大人!站起来和他们拼了!我们也不做待宰的羔羊!”
剩下的人齐声附和道:“为了眷者大人!!”
一时间,为了活下去,而迸发出无限力量的祭品们,和教卫们搏杀在一起。
古赞丽和柏兰·亚希,分别各自带领着各教的队伍,指挥作战。
露台上的人看到这一幕,坐不住了。
可他们打不过朝曦。
所有的攻击在刚出露台的瞬间,就被风沙挡了下来。
只见朝曦用劲风摧毁广场的法阵,接着抬头低声道:“艾塔区的天,黑得太久了。”
有风为朝曦传声,无论她说话声音有多小,整个广场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在她声音落下的那一刻,一直笼罩在艾塔区外面的沙暴,突然停止运动了。
原本随风飞扬在半空中的沙子,像是被某种时间禁止的能力给控制住了一般,停止不动。
紧接着,朝曦所在地方的上空,这一处的沙暴率先散去,露出久违的日光来。
现在的太阳正准备西沉,打下来的光芒也泛着沉甸甸的金色。
往日里,这个时候沙漠中的温度已经开始下降了,但对于多日没见过太阳,生活在彻骨寒冷中的艾塔区人民来说,是久违的温暖。
广场内的人,看着眼前许久未见的阳光,忍不住伸手捧着轻飘飘的日光,眼睛不自觉地落下泪来。
温尔见状,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抬手唤来侍女,问道:“父亲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还不过来!”
这位侍女是位地位相对比较高的侍女长,她听到温尔的问话,立刻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说:“温尔圣子……大祭司并未将行踪告诉我们任何人。”
温尔闻言,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此时想的,不再是好好处理祭礼的事情,向大祭司热曷示好,而是在思考为什么热曷不出现。
每当遇到大事的时候,热曷总会事无巨细一一问清楚,不错漏一丝一毫。可这次,先是错过了祭礼时间,又是眷者,又是法阵,以热曷的性格,不可能不出现。
热曷他一定出了什么事情。
温尔想到这里,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派人寻找热曷,而是在想净莲宫主殿上的遗嘱。
近期热曷态度暧昧,迟迟不宣布下任大祭司的人选,只有零星几个人知道,他在主殿中留了遗嘱,上面写了下任继承人的名字。
虽然他温尔向来受热曷重用,但是也保不准热曷打算把大祭司的位置给别人。
热曷本人上位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
所有人都以为下任大祭司的人选,是才能俱佳的柏兰·亚希,结果遗嘱上却写着他热曷·哈代,一个祭司的名字。
想到这里,温尔给自己的人打了个手势,以寻找大祭司为由,离开露台,直冲主殿。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仔细进行推理的时候,茱热已经提前离开了。
正当两位主事人离开,广场上的人摆脱了祭品的身份,准备载歌载舞的时候,一股磅礴的怨气瞬间弥漫开来。
朝曦经常和怨气、诡异,这些东西打交道,它们的气息,她最熟悉。
净莲宫是整个艾塔区防守最森严的地方,怎么会有高阶诡异。
朝曦站了起来,和底下的柏兰·亚希对视一眼,交流了下信息后,头也不回地直直冲向怨气爆发的地方。
这个地方是大祭司热曷的寝宫。
寝宫距离正殿有一段距离。
等朝曦赶到寝宫的时候,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寝宫宫殿大门内传出来。
朝曦的面色冷了冷。
她看着眼前紧闭的宫殿大门,心里知道,这座宫殿里面的人,恐怕都已经死光了。
朝曦握了握拳,猛地抬脚踹开了寝宫大门。
在大门打开的瞬间,血腥味铺面而来,这味道比大门紧闭时闻到的气味,要重数倍。
朝曦伸手抽出断剑,握在手上,缓缓走了进去。
她踩着成片血泊的边缘,绕开被啃咬到破烂不堪的残肢烂肉,走向寝宫最深处。在那血流成河的寝宫深处,隐隐有声音传出来。
走得越近,听得越清楚。
是一道混合着少女清冽与怪物嘶哑的低吼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说要给我灵魂的!你说要给我献祭的!现在灵魂呢!人呢!我的食物呢!我的食物呢!”
“热曷!热曷啊啊啊!我的食物我的食物!你是不是把我的食物藏起来了?!给我食物!给我人类!”
“热曷!我好饿我好饿好饿啊,你这么爱我,一定不忍心让我挨饿吧!”
“热曷,你的肉怎么这么难吃,灵魂也是干瘪的。好难吃好难吃好难吃好难吃!”
听着那诡异的嘶吼声,朝曦走进了寝宫的最深处。
在一道圆弧洞门的后方,她看到了一个暗黄色皮肤,黑色长脸,手指粗黑还长着尖锐指甲的巨型诡异。
对方是高阶诡异。高阶诡异向来体格庞大,拥有着占满大半个房间的体型也不为过。
这个诡异就像是藏在蜂巢中的虫母,又像是盘踞在暗处的毒蛇,即使它的模样像是一个痴肥的蝙蝠。
它有四只眼睛,正脸一个,后脑一个,脸部两侧各一个,都是竖着长的。
在朝曦走进房间的瞬间,诡异那长在侧面和后面的眼睛瞬间看向了朝曦。
长在它正脸处的嘴巴大大张开,高高翘起,发出疯癫般的声音:
“新食物,是香喷喷的新食物的味道!我闻到了我闻到了我闻到了!”
说着,它把手从被它刨得破破烂烂的床上拿开,而那张床正是热曷躺着的那张床。
老人破碎的四肢,血液,将床染红。
被诡异尖锐的指甲削去大半的脑袋,依旧温柔而又痴迷地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发疯的诡异。
一般人见了,只觉得恐怖又惊悚,根本不会觉得温馨。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QWQ前天做梦梦见这篇文写完了。睡醒之后开开心心地玩了两天,今天突然觉得又哪里不太对劲,到网站上一看……呜呜呜,我这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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