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西港防线。


    守城者的尸体跪在碎堤上, 头低垂着，面前就是大海边防线。她是位身经百战的战士，实力是公认的强, 能力者排行第二, 第一便是君狄。因为强, 所以镇守的地方也是九大规划区中最危险的西港。


    可这位被众人敬仰的能力者，身上密密麻麻全是洞, 锋利的天使羽毛贯穿她的身体。皮肉炭化翻卷, 浓重怨气在伤口里钻进钻出。这些怨气里散发着邪神的气息，中低阶能力者碰到一点点，就会当场诡异化。而她即使身死，也牢牢控制着这些怨气, 保护身后的民众。


    “微生你放开我！”一个狐狸眼能力者挣扎着要扑向守城者，情绪崩溃得不成样子，“我跟秋远从小一起长大, 她那么爱干净的人，去公园坐个椅子都要拿湿巾擦几遍的人！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呆在那么脏的地方！你放开我啊！”


    “不行。”微生照雪把狐狸眼能力者箍得更紧了，“了了，姬了了！我知道你跟秋远一起长大, 你们是最好的朋友！但她为了挡怨气把自己的气机跟西港的护城大阵连在一起, 你动她就等于放怨气进城。这么重的怨气会把一座城的人瞬间异化成诡异！我们已经失去太多城了，不能再失去西港！”


    姬了了绝望大哭，“但是不能让她一个人呆在这啊。她说等她小孩出生, 让我当干妈的。不能这样啊……不能这样的……”


    不远处, 一辆车急急停下，开车的人下车时踉跄了下，前天离家时穿着的笔挺西装此时皱皱巴巴地挂在身上。他的脚步在原地停了许久才走上前。


    “指挥官！”


    “指挥官……”


    他花了很大的勇气, 才站到姬了了旁边，不影响秋远身上怨气和阵法的最近距离，离她最近的地方。


    姬了了看见他，眼底的悲怆变成愤恨，“陈生！你还有脸来！你不是算无遗策吗！你为什么要送秋远去死！有替身能力的是你，你为什么不去死！我当初就该反对你们俩结婚，她就不会因为相信你被你害死！”


    听到姬了了崩溃的声音，陈生仿佛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嘴巴嗫嚅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


    姬了了推开微生照雪，一拳砸在陈生脸上，陈生被砸倒地，侧头吐了口血，里面还混着他的牙。


    姬了了放开手脚殴打陈生，“要不是你拖延瞎指挥，我就能及时赶到救下她，不让她带着怨气强行把自己融进护城大阵。你不是不知道怨气入体有多疼！你怎么不去死啊！”


    怕姬了了真把陈生打死，微生照雪急忙上前拦住她的拳头。没了手，姬了了还有脚，抬脚把陈生往死里踹。


    陈生也是奇怪，不解释不说话也不反抗，只是一味抱着头挨打。


    微生照雪把姬了了拉开，“陈生！你说句话！你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指挥错误，一定有缘由！你给了了解释啊！”


    陈生见姬了了不打了，抹了把嘴角的血，把被打掉的牙装进密封袋，站了起来，想看秋远却连个目光都不敢投向她，嘴上仍然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姬了了痛苦冷笑，“微生你看他，这是有缘由的样子吗！”


    一旁的工作人员抱着平板走过来，硬着头皮开口说：“指挥官，姬部长……靖莲姑姑投敌后，城内连续出现几十道诡域，再加上要疏散人群……我们人手不够了。”


    陈生咳了口血，才回答：“支援还有半小时到。你让大家再坚持下。”


    他看向姬了了，语气平静至极，“发泄够了吗？够了就去清理诡域。城里被靖莲姑姑的规则怪谈笼罩，还有无止尽出现的诡域，再不去处理就会出现更多死伤。”


    姬了了怒：“你就没有心吗！秋远死了，你一点悲伤的情绪都没有吗！你是她的老公！站在她的尸体面前，你怎么连滴眼泪都不掉！”


    陈生：“我是西港指挥官。姬了了你再不出发，那就是渎职。”


    “你！”姬了了：“好。我去！陈生，这事过后我跟你……不死不休！”说罢，姬了了转身离开。


    微生照雪不解：“陈生，你跟了了同队十几年了。有什么事不能说？”她看向秋远，“了了也不是个固执己见的人。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她的性格吗？我们既然是守城者，就已经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没有什么事情是接受不了的。”


    陈生还是没解释，他抬头冲着微生照雪扯了下嘴角，“你还在休假吧？辛苦你来帮忙了。靖莲姑姑的规则怪谈很棘手，只要违反就会被淹死。你能帮我处理下吗？靖莲姑姑在城西的神庙里。只要改掉必死规则，给大家留个喘息时间就好。”


    微生照雪：“你……”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她拍拍陈生的肩膀，“你好自为之吧。”说罢转身离开。


    不到一会儿工夫，西港的堤坝只剩下他、秋远的身体，和一些忙碌修缮堤坝的工作人员。


    这个时候，陈生才敢看向秋远，露出个要哭不哭的笑后，顶着腐蚀性极强的怨气走向秋远的尸体，离秋远越近他身上的烧伤越重，走到秋远身边时，他脸上已经被怨气烧得满是斑驳伤口了。


    陈生跪倒在秋远面前，下意识做了个抵额头的动作，又怕会影响气机和护城大阵，硬生生撤回去。


    他哑声说：“你看你，明明是你想的计划，却害得我挨打。你每次就这样想法出其不意一招接着一招，自从我们俩在一起，我总是被冤枉，总要想办法配合你给你兜底……你怕姬了了为了救你赴死，那我呢？就不怕我跟你一起死吗？”语气平淡，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流。


    陈生往手上套个材质特殊的手套，探向秋远被烧灼到只剩白骨的手，动作轻柔地掰开她死死攥起的拳头，“别担心。是我。”


    像是听见了陈生的声音，白骨攥起的拳头松了劲，露出藏在掌心的两个晶体。晶体里用血写满的文字，密密麻麻的。


    这是秋远的能力，记录对手弱点转化为晶体，只要距离合适，关键时刻捏碎晶体就能达到一击必杀的效果。缺点是必须与对手充分接触，并触碰到对方弱点。


    是一个鸡肋，但非常适合以小博大的能力。


    陈生收起晶体，眼睛还是一动不动地望着秋远，“放心，等杀了那两个邪神，我就陪你一起死。我本来就是个没什么责任心的人。什么西港什么居民，你都死了，我还呆在这做什么？”


    “指挥官……”


    不远处，工作人员又抱着平板来了，怕怨气腐蚀，她不敢上前，“纪局电话，说要您来接。”


    陈生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不管怨气顺着气管烧灼侵蚀身体，只想再感知下爱人的气息，这让他身上的伤更重了。


    工作人员犹豫道：“那个……指挥官？”


    “我知道了。等下。”陈生起身，来时身上体面的衣服已经被怨气烧得破破烂烂。


    他走出怨气笼罩的范围，接过手机，“我在，纪局。”


    电话那头顿了下，“你还好吗？”


    陈生：“我很好，纪局。西港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布防计划，应对诡域的人员安排，包括战后重建的提议，我都发给您了。”


    “……我收到了。”纪局：“我把中央区的心理治疗团队给你调过去——”


    陈生伸手接过工作人员手中的平板，“不用。西港的医疗资源也不差。您把微生调过来，是让她来协助我吧？”


    纪局：“对。”


    陈生在平板上点了点，“我把需要协助的项目给您和她都发了一遍，请您那边核对下然后授予微生管理权限。”


    电话那头传来操作电脑的声音，“这些都是重点项目……你想让微生代替你的职位？”纪局想到什么，声音冷厉下来，“陈生，你冷静点。你是西港的指挥官，你不能置身后的民众于不顾，而且西港是秋远的家乡！”


    陈生把平板递回给工作人员，“我知道……纪局，还记得我之前向您提议揭露诡异真相的事情吗？”


    “嗯。但人们总是很难相信自己没见过的事物。总局这边还在考虑。一旦引起舆论恐慌，城市内的怨气会大幅度增长，以目前的能力者数量，根本处理不完。”


    陈生抬头望向西港，熟悉的城市上空漂浮着巨大的神明虚影，“不如就以西港为试点，做一个像机械城那样用机械改造的方式，让普通人也能拥有看见并杀死诡异的能力。这样万一意外到来时，他们还能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在他身旁是破碎的海口堤坝，每隔几十米就能看到熟悉能力者的尸体，他们的血染红了西港海岸线，到处是绝望的哭声。


    “可以。我会联系机械城那边，向他们购买机械，并以成本价的一半售与西港民众。中间的差价由中央城来补。总局这边存了一些，我先派人给你送过去。最迟明早到。”


    陈生：“谢谢。”


    “再坚持半个月。我让朝曦带队去天使神殿接段语了，各地的支援也在路上了。西港绝不会有事。”


    “……嗯。”


    纪昭没有寒暄的习惯，确定陈生没事，安排好后续事务后就挂断了电话。


    陈生把手机递给工作人员，“你说这样的世界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工作人员接过手机，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生没有为难她，说：“你先去忙吧。我随后过去。”


    工作人员：“是。”-


    【西港的情况就是这样。诡异军团突袭，西港岌岌可危。我需要你们加快速度前往天使神殿。越快越好！但一定要保证自身安全！】


    朝曦沉默地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明明这一次这么早得到诡异军团的消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没来由的，心里浮现出这个想法。明明还没有到中元节，诡异的能力没有增幅到最强，它们居然一反常态地改道突袭西港……


    朝曦隐隐察觉到，在其他时间线里西港的守城者会死，但不是死在这里。


    纪局又给朝曦透露了些消息，例如守城者带着数百能力者死守西港，硬生生将两个邪神和祂们带来的诡异军团拦在护城大阵外。


    这似乎比记忆碎片里西港覆灭无一生还的结局好了不少……但这真的是好吗？


    朝曦不知道，她只知道很早以前的书里写过，正常的世界不是这样的，至少不会死这么多人。


    她回复：【明白了。我会尽快完成任务，支援西港！】


    【辛苦了。好孩子。】


    妞妞揉着眼睛醒来，“姐姐？”小孩习惯性爬到副驾旁边，想蹭蹭朝曦的脸，“怎么啦？你的脸色好难看。”


    朝曦揉揉妞妞的脑袋，“纪局发来消息说让我们加快脚步。”


    公玉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小爷起床喽！”


    朝曦：“既然都醒了，就补充物资吧。”她望着海峡下方的巨物，“我们得换个交通工具了。”


    “啊？”妞妞茫然，“车不要了吗？”


    公玉泽：“有人来接咱们吗？”


    “不用。”朝曦看着海里游动，抬手，“有更方便的。”


    一段时间后，众人踩着一条大鲸鱼的脑袋上，踏浪而行。


    妞妞惊叹：“好大的鱼啊！”


    从高空俯视下去，巨大的黑影在一望无际的浅海中游动，鲸鱼头顶上站着几个渺小仿佛尘埃般的小人。


    小孩说：“这个我学过！叫……叫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朝曦皱眉，“这不对吧？”


    公玉泽：“对的对的。这是成百上千年前古人说的话。没想到古人还挺爱吃。”


    四人中唯一一个有文化家中有藏书的人，修诚嘴角无语抽搐：“这是上古时期的古书《庄子·逍遥游》的片段。原文是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你们真的有认真读书吗？”


    妞妞、公玉泽嘿嘿一笑。


    为了节省时间，朝曦让鲸鱼载着他们从海上走。因为性格好体型庞大实力恐怖，海域中众多诡异对其退避三舍，反而比陆地上好走得多，一路在海中乘风破浪飞速前行，硬生生将八天的路程缩短至三天。


    鲸鱼靠近海岸线的附近的时候，众人腿都软了。海域危险，几乎所有人都是头一回出海，好在没有晕鲸鱼的，不然真的很难跟鲸鱼解释为什么吐它一身。


    好在这里离天使神殿只有几十公里，再找个交通工具代步，没一会儿也就到了。


    众人赶到天使神殿外围时，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十字架倒吊人，玫瑰荆棘盘在他们的身体上，尖刺将人的脖颈四肢割开无数道极细但深的伤口，让血一滴滴往下流。最外围的尸体已经成了干尸，越往前，尸体的状态越新鲜，挂着尸体的十字架就越大。


    这些干尸像是联动的，又或者是被某种生物控制了，只要检测到外人出现，就会以诡异的形态复生，攻击入侵者。


    朝曦远远望着这一幕，脸色不太好看。无论见过多少回，她都没办法接受玩弄生命的行为，即使做出这事的，是世界上鼎鼎有名信徒众多的十二翼天使神。


    朝曦给纪局发去消息。


    【纪局。我到了。】


    纪局回复：【这一路有遇到能力特殊的诡异吗？比如说读心，预知？】


    【没有。我们跟一条鲸鱼签订了友好协议，付了些小代价让它送我们从海路过来，省了很多时间。】


    纪局：【很好。这次的任务要求，带段语回家。段语会联系你，告诉你怎么进天使神殿。不过有一点要注意，卡拉米手下有个能读心测谎的邪神，祂的手下跟祂的能力基本相同。如果遇到即刻避开。一切以安全为主。切记！】


    朝曦看完消息，正要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一阵诡异的风拂过，腥臭古怪的味道扑面而来。


    “嘻嘻嘻，瞧我发现了什么？四个小虫子。”尖笑声从耳边响起，说话的人性别模糊声音不男不女。


    小队几人迅速摆出迎战的姿态，几个人背对背靠着，却没看到说话的是个什么东西。


    展翅的声音猛然响起，一个身有四翼的红发天使落在附近最高的十字架上。


    红发天使桀桀笑了起来，用那神经质的声音说：“我听见了，心脏急速跳动的声音，血液从血管中奔腾而过。好听！真好听！我好喜欢！好久没有听到这么有活力的声音了！”


    祂背后四个翅膀猛然一抖，眨眼便出现在朝曦的面前，挺拔的鼻尖险些蹭到朝曦的。


    “呐。你们的任务内容是什么呀？告诉我好不好？我刚才没听清。都怪你，在心里想事情都不想全。”


    朝曦一愣，这就是纪局说的那个，拥有读心能力的邪神？


    红发天使露出锯齿状的白牙，笑得灿烂，“是哦是哦。我可以读到所有生物的心声。也能……预判未来。比如说你马上就要拔剑捅进我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还差一个大剧情就完结了。结尾可能速度会快一些，砍掉一些支线啥的。


    第232章


    朝曦一剑刺向天使。


    天使躲过剑招, 四翼一振，起飞落在最高的十字架上，脚下, 倒吊者干枯的头颅随着十字架摇晃。


    祂撇着嘴不满道：“干嘛突然变卦呀。”


    天使像是看到了什么, 视线往左边一转, “有趣。”


    一个瞬发的法阵从左边压向祂。


    天使身影一闪避开。


    妞妞茫然，“躲开了？”指尖僵在胸前, 阵法光芒亮起又熄灭。小孩咬牙, 一脸的不服气，法阵连发砸向天使。


    天使已经在预知里看到了一切。祂轻巧地躲开这些法阵，落到另一座十字架上。


    天使歪头看妞妞："哼～你这小孩，真是不礼貌。我听到了, 两只耳朵都听到了，你在心里骂我呢。"


    妞妞的脸蛋瞬间涨红，下意识看了朝曦一眼, 发现姐姐脸上没什么变化，才缓了口气。


    在妞妞瞬发法阵的时候，其他人也没闲着，所有人都在配合攻击。


    这些无往不利的配合攻击, 却在天使这里碰了壁。


    天使不仅轻巧地避开众人所有攻击, 还能设计卡时机，让大家的攻击落在队友身上。


    修诚的藤蔓还会一巴掌抽飞刚闪现落地的公玉泽。


    团战打得那叫一个乌烟瘴气。


    朝曦几人碰不到红发天使。但红发天使可以。祂借着读心预判的能力，避开众人攻击, 反手进攻他们的弱点。


    几个呼吸之间, 公玉泽的小腿骨被踢断，修诚险些被羽毛割了脑袋。


    红发天使尖笑着，祂甚至闭上了眼睛, 在众人的攻击下穿梭游走，神态享受得像是是在参加舞会。


    而小队众人能力落空的爆炸声，受伤时的惨叫，就是这场舞会最好的伴奏。


    修诚看着自己的藤蔓攻击再一次落空。红发天使趁着藤蔓还没收回来的间隙，曲指成爪捅向他的腹部。


    朝曦抬剑挡下红发天使的攻击，想一脚踹开祂，红发天使却往后一倒，翅膀张开，落在了不远处的十字架上。


    红发天使笑道：“反应很快嘛。”


    祂就像猫抓老鼠一样戏弄着小队几个人，“看你们这张脸还有身上的装备，应该是种花家的能力者，我最讨厌的就是种花家的人。嘻嘻嘻，别担心，我会把你们的皮剥下来挂在我的十字架上。这是对你们的特殊待遇。不用感谢我~”


    说着，红发天使躲开小队几人的攻击，翅膀一张就飞到了妞妞的身后。


    趁着朝曦几个成年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嬉笑着将爪子捅向小孩的脑袋。


    朝曦：“妞妞！”


    小孩的身高不高，才到红发天使的腰部。只要略微抬手，那尖锐的指尖就能直接扎穿头部的头盖骨，戳进她的大脑。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妞妞想到她在幻境中被祭司按头学着的阵法，那是一个非常复杂难画阵法，想要瞬发要练习很久，花很大的功夫。


    当时被祭司按头学习阵法的时候，妞妞十分不愿意。她还想着有姐姐在，怎么可能会用到这个阵法，姐姐会保护自己的。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在幻境里折磨她很久时间的阵法，却成了唯一的保命依仗。


    在天使指尖碰到妞妞头盖骨的瞬间，法阵张开。


    这个法阵也被天使预知到了。


    祂收手的速度很快，在法阵快要攻击到的时候，一对翅膀挡住法阵攻击，护住身体，另一对张开飞身上天。


    其他人的攻击接踵而至，又被躲开。


    天使有点烦了，祂扫视众人，突然发出尖锐笑声，说：“好了好了，游戏就到此结束吧。卡拉米殿下嘱托我好好看着天使神殿，不让我玩忽职守。很抱歉，我只能送你们上路了。 ”


    话音落下，红发天使张开四翼翅膀，往天上一飞，笑声笼罩整个天空，霎时间风云变色，整个天空泛着红色的光。


    地面上盘踞在十字架上的玫瑰荆棘开始不断生长，一直往上。这些荆棘盘到天空的最高点，结成结，像个穹顶一样盖住朝曦眼前的空间。


    在朝曦外套口袋里，睡得迷迷糊糊的赛特冒出头来，看到眼前堪比世界末日的场景，目瞪口呆。


    赛特：“不是吧？这啥情况啊？”


    祂原意是想找朝曦问个清楚，没想到，还看到了个熟人。啊，不对，熟神！


    祂曾经还是诡异的时候，祂还抱过祂呢！


    要命了！要是被发现，我堂堂沙漠之神变成别人手里的蝙蝠宠物，岂不是丢人死了？


    得赶紧跑路才行。


    赛特看着猛攻过来的红发天使，立即屏住呼吸，清空思绪，在朝曦和祂战斗的瞬间，化成虚影飞了出去。


    飞了老远才回过身，祂喃喃道：“姐们啊，不是我不帮你，是我老蝙蝠也要面子的。总不能真让其他神笑话吧？”


    朝曦当然知道赛特逃跑的事情，但情况紧急，她必须清空思绪，一心对敌。


    而且，她此刻面对的不是红发天使一个敌人，眼前这片尸林……


    活了。


    那些被倒吊在十字架上面的干尸抽动着身体，在荆棘的控制下，像奇行种一样爬了下来，速度极快地冲向朝曦几人。


    天使的攻击就混在干尸里，祂一击即离，十分难对付。


    朝曦眼看着小队成员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打破局势。


    朝曦主动迎向天使，打断祂的攻击节奏。


    在小队成员几人中。唯一能跟全力攻击天使对抗的人，只有朝曦。


    但天使把读心和预判的能力用得出神入化，祂永远能在朝曦赶到的下一秒，转移位置攻击其他人。


    这真的太难搞了。


    朝曦看着天使，冷不丁笑了下，“听说十二翼天使卡拉米带诡异军团入侵种花家西港边境，随身还带着两个实力强大的邪神。你为什么没跟着一起过去呢？难道你是最菜的那个？”


    这种拉仇恨的事情通常是由公玉泽来干的。


    但是这天使有读心的能力，小队之前演练过的手势配合也好、眼神也罢，在祂面前都通通不奏效。不如由她将天使的仇恨拉过来，只要天使跟他对打，其他人就能有喘息的空间。


    朝曦推断的不错，刚刚那句话一出，红发天使整个就红温了。


    红发天使面容扭曲道：“你说谁菜呢？你这个下贱的人类！牲畜！你应该庆幸你活在种花家，不然我要捏着你的脖子，一点点把你的血放干净！”说着便张开翅膀冲向朝曦。


    见到红发天使破防成这样，朝曦知道，计划成功了。


    朝曦急忙举剑对敌。


    可红发天使的能力实在超模，朝曦的剑根本碰不到祂。她的攻击永远落空。


    “嘻嘻嘻。”跟红发天使一道来的，是祂恐怖尖锐的嬉笑声，“去死吧！”


    而红发天使却能在她一招落下的时候，狠狠抓向她的身体。手臂被利爪穿透，肩膀落下四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越打伤口越多，红发天使却毫发无伤。


    红发天使嚣张尖笑：“还以为你是个多厉害的人呢，那么嚣张。直言了当的告诉你吧，死在我手里的能力者，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像你们这些自以为能力很强的人类，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


    祂说着话，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道：“我手底下还有几个种花家的能力者，我觉得你应该会很想见他们吧？这些人曾经在你们那里也很有名的，不过现在嘛……”


    红发天使捂着嘴，嘻嘻又笑了几声，单手一抬，尸林深处的几个倒吊十字架晃了晃 。上面的干尸抽动着身体，躯壳扭曲地挣脱束缚在身体上的荆棘，一歪一歪地走了过来。


    红发天使说：“去，杀了他们。”


    这几个干尸比之前那些普通的干尸速度更快，攻击力更高，他们甚至还保留了一些能力，脸部也是完整的，不像其他干尸那样皮肤紧扒在骨头上，能看到骨头的形状。


    朝曦不认识这些变成干尸的种花家能力者，他们的衣着装备老旧，但看配置，至少是中阶以上。


    有种猜想在心底浮现，这应该是以前的种花家能力者，为了给普通民众博得一线生机，他们迫不得已出来寻找出路。


    这些曾经在旁人眼中强大的、伟大的英雄，如今像木偶一样被控制着、侮辱着、践踏着。这种场景无论看多少遍，朝曦都无法接受。


    按照她的习惯，会干脆利落地杀掉诡异。但这一次真的很难。自打苏醒后认识了许多朋友，学习到了他们身上很多美好品质。


    虽然来历成谜，但她是个有感情的人，没办法对英雄出手。


    没办法对英雄出手，不代表着要站定挨打。


    朝曦喊道：“修诚！”


    修诚：“明白！”


    修诚张手往地上一拍，无数藤蔓拔地而起。


    他们是被这四翼天使搞得焦头烂额，不代表他们实力弱到任人拿捏。


    一些中阶能力者而已。


    搞不定这天使还搞不定他们吗？


    修诚直接使出了自己最强的藤蔓种子。在那些被控制的干尸能力者扑上来之前，这些藤蔓将他们的手脚一勾，裹成个粽子，丢到地面。


    这些干尸像搁浅的鱼一样，在原地不断扑腾着，却毫无攻击的能力。


    红发天使见状一脸无所谓，因为类似的能力者祂有更多，绑一个两个还行，那十个、百个、千个呢？


    “嘻嘻。还没完，还有呢。”随着祂的一声尖笑。无数拥有着能力的干尸，从尸林深处的十字架上歪斜着爬下来，其中不乏高阶能力者。


    要是没看错的话，至少有两个。


    这下更难办了。


    还得用一贯的老策略呀。


    擒贼先擒王。


    红发天使听到朝曦的心声，笑了：“擒贼先擒王吗？跟你一样喜欢白日做梦的人我见过很多，代价嘛，你也看到了。没有人类能避开我的预判和读心。我能知道你内心所有想法。”


    朝曦没理祂，嘱咐好队友们注意安全后，她闭上眼睛，清空一切念头。


    既然你会读心，那如果我什么都不想呢？


    朝曦看着红发天使，挑衅一笑。


    碧波池中得到力量，在体内涌动，无限的怨气转为无限愿力，让她拥有灭杀神明的力量。再者，她的意识空间里不还有三个神明吗？


    脑海里传来绯奥斯汀的嗤笑声，“你要是连处理这些低阶神都要我们帮忙的话，我看你趁早回家洗洗睡吧。”


    此时本应该吐槽一句，现在大环境已经不流行傲娇男人设了。口嫌体正直，在这个普遍专注力不到三五秒的时代里，活不到反转出现就要被吐槽死了。


    但朝曦此时没空吐槽，她缓缓睁开眼睛，双目空洞，无念无想。


    天使见状，心底一凉。


    这种状态祂见过，曾经也有一个来自种花家的女人，仅凭本能就把祂按在地上锤。


    要不是卡拉米殿下来得及时，祂恐怕要被这人活生生炸成肉沫。


    祂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好像叫什么……瑶菱。


    心眼子贼多，浑身都是爆炸符咒，制造符咒跟呼吸一样简单的疯子！


    那家伙嘴上喊着什么，‘既然你能听到我的心声，那我干脆不动脑子了，看是我的符多炸得快，还你杀我杀得快。’


    话一说完，不知从哪掏出来原材料，边炸边画，眨眼功夫就画了一堆，只要贴近，就被炸飞。


    那人类女人就跟不要命一样，后面祂都害怕了，祂都要跑了，她还不放过祂，追着祂杀。


    现在眼前这个人，跟那个人类的神情如出一辙。


    这让天使的心脏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这个人类一定会杀了祂的，一定会！


    祂不想死。


    红发天使脸上出现怯懦，连攻击速度都慢了下来。


    朝曦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她转头向小队其他人喊：“跑！”


    红发天使预知到了这一场面，但祂不敢阻拦。


    因为在祂预知的场景中，有祂追着这几个人类杀的画面。无论是追杀谁，她都会突然出现拦下祂，跟祂拼死一战。


    祂爱杀人，但不喜欢被人杀！祂还想活着呢！人类这些卑微的牲畜死了就死了，但祂可不能死，祂是高高在上的四翼天使神！


    就在天使神准备逃跑的时候，朝曦拔剑冲向祂，为队友断后。


    天使的预知画面又出现了。


    这次的预知来得非常急促，像是要提醒祂赶紧逃跑一样，连续不断出了好多个预知画面，全是祂的各种死法。


    红发天使吞了吞口水，张开翅膀就躲开。


    但诡异嘛，既贪生怕死，又贪婪成性。这红发天使，虽说是低阶神明，但还是摆脱不了诡异的习性。


    祂的身体正对着朝曦流口水，没办法，这个人类实在是太香了。感觉只要吃了她，祂就能成为比卡拉米更厉害的邪神。


    没有低阶神不想成为高阶神的。


    但如果不走就会死。


    最后诡异的底层代码，还是战胜了祂的欲望。


    在朝曦开大之前，红发天使四翼一振，整个人往天空飞去。并命令地面上的所有干尸围攻朝曦。


    可惜红发天使还是跑晚了。


    朝曦高举起剑，狠狠往下一劈。


    剑势如破云裂天般向红发天使砸下，恐怖的气势能瞬间让周围所有生物窒息，甚至一些还有点生存本能的干尸，在见到剑势的那一刻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红发天使也是其中的一员。


    祂不明白，祂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普通人类能用出堪比高阶神的力量。


    这恐怖的招式，祂只在卡拉米殿下那见到过。


    这个人类真的是人类吗？


    可惜朝曦没有给祂思考的时间，在祂想出答案之前，就已经在这剑势下灰飞烟灭了。


    自此，在朝曦脚下方圆五百米内，是剑势劈出来的痕迹，剑势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其中就包括那些之前蜂拥而来的干尸。


    至于来自种花家的能力者干尸，已经被修诚的藤蔓裹起来，远远甩开，它们的脚正好挨在剑势造出来的深坑边，再往后一点点就会死。


    已经跑远的小队众人回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公玉泽：“咱们的队长是不是强的有点恐怖了？”


    妞妞得意：“姐姐强，那是应该的。”


    修诚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从小生活在青州观，所接触到的人、事、物，所有都比朝曦多，无论是眼界、学识，还是对能力的理解。


    可如今，那个在中央城带着小孩的普通女孩，已经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是所有人望尘莫及的、顶天立地的大树。


    修诚这才发现，他们这些人有多依赖她。遇到困难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她，遇到危险求救也是第一个向她求救……


    她成长得非常非常出色，感觉即使狄神在这，也比不上她半分。


    修诚为认识这样强大的人感到骄傲，甚至有些得意。毕竟有多少人能在强者微末之时，能与她交好的呢？


    如果时间能重来，修诚恨不得一巴掌抽飞那个曾经对她不假辞色的自己，从一开始就像妞妞这傻小孩一样，好好抱住她的大腿。


    虽然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但毕竟亲疏有别，谁不想当大腿最信任的人呢。


    在一起相互经历的事情很多，修诚已经完全没了跟朝曦找对象的心思。他也很清楚她看不上他。


    他感觉，她看不上小队所有男人。即使他们三个都已经是种花家顶尖配置的男人，万里挑一，她都看不上。


    好吧，他也看不上其他两个家伙。


    哦，不对，是三个。差点把柏兰忘了，这家伙是走高冷佛子人设的，可惜下线太早离线太快，早就被踢出竞争者行列了。


    所以……朝曦会爱上人类吗？


    “喂，你想什么呢？队长让我们去净化那些英雄，顺便把他们的信物带回去。”公玉泽对着修诚挥挥手，打断他的思绪。


    修诚这才回过神，微微颔首道：“来了。”


    就在小队几人匆忙善后的时候，朝曦收到了一通电话。


    【朝曦？】


    朝曦：“你是……段语？”


    【是我。太好了，你们没事。】


    【卡拉米让红发天使奥莉黛看着我。祂的能力是读心和预知。之前怕你们直接撞上祂，纪局才没直接把我的信息告诉你们。】


    朝曦：“放心，我已经处理好了，马上进去接你。你现在能自由行动吗？”


    【能。你养的小蝙蝠找到我说，你在天使神殿外跟奥莉黛打起来了。这家伙不好对付，我知道个小道，你从那边过来吧。】


    朝曦笑了，“不用，我喜欢走正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3章


    天使神殿内。


    段语：“可……”


    话还没说完, 她突然察觉到神殿外的结界有所波动。


    段语扶着床沿坐起身，走到神殿窗口处，往外一看, 发现由卡拉米设下的结界破缺了一个口, 而那个口正好是奥莉黛负责的位置。


    也就是说……


    “奥莉黛……死了？”


    朝曦：【对。】


    段语愣住。


    自青州观那一次相见后, 段语看出朝曦的天赋很高，也知道她能以很快的速度达到旁人望尘莫及的高度。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 这才过了多久, 她就已经有跟低阶神明对抗的能力了。


    她不免叹息一声。


    要是朝曦出现的再早一点就好了。那她是不是就不用这样绝望地活着？


    想到这，段语苦涩一笑。


    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朝曦她是人，还是个正在成长的孩子，她怎么能把她看成救世主呢？


    段语：“我不方便行动, 只能在神殿寝宫门口等你，辛苦你来接我一下了。”


    朝曦：【好。稍等一下，我们做完善后工作就过去。】


    段语：“嗯。”


    朝曦没让段语等很久。大概是段语用那虚弱的身体, 从床边走到殿门口的这点时间，朝曦就到了。


    她推开关她许久的神殿寝宫大门，让神殿外的阳光第一次洒到了寝殿门口。


    以前每次推开时，门外的阳光都被翅膀的阴影笼罩着, 无数眼球以灼热、贪婪的目光盯着自己, 比三伏天的烈日还要滚烫。


    眼前这个黑发高马尾，像猎豹一样矫健的女孩，正站在她的面前。


    段语笑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段语前辈。”朝曦扫了眼宫殿里的布置, 问道：“您有什么要带走的吗？”


    这寝殿里面全是一些珍贵诡异道具。随便拿出一个都够全世界能力者抢破头的。它们作用都是保护人类不受怨气侵蚀，给人类强身健体。但凡是一个健康的能力者在这里生活，三天至少能升一级。


    可看段语前辈的脸色……


    这些诡异道具对她作用不大。


    段语回顾身后的寝殿, 摇摇头说：“没有。我这具身体只是一个能力分身，离开本体后就会不断衰败，拿走多少东西都没有用。我总有一天会死的。”


    见朝曦没听懂，段语笑了笑：“因为我啊，早就是个死人了。”-


    在段语离开宫殿的那一刻，卡拉米就感觉到了。


    正讨论第二次进攻会议的诡异们，看到坐在上首的天使神，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下方正出谋划策的诡异见状，立即恐惧跪拜。它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向来没什么情绪的天使神，脸突然黑成这样。该不会是它提出的意见，神明不满意吧？


    坐在会议室里的其他邪神诡异，也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它，看来大家心中的想法跟它一样。


    “吾神，它是信徒中最聪明的人类死后化身而成的诡异。之前转道攻击西港的计划，就是它提出的。”八翼天使塔塔尔小心翼翼开口道：“当时您也很满意，这回是它哪里说错了吗？”


    这个诡异本身怨气不重，他死前的怨恨之类的负面情绪不多，导致它就算诡异化，也只是个低阶诡异。


    塔塔尔费了老大的劲才向卡拉米推荐了他。要是这次进攻种花家计划能成功，塔塔尔就能踩火焰女巫一脚，成为卡拉米最重要的心腹。


    祂可不想像读心天使奥莉黛那样，因为能力特殊被所有人排斥，就连吾神都防着祂。进攻种花家这么大的事，却把祂留下去看守那个人类间谍。


    没错，段语是间谍的身份，高层几乎都知道了。


    毕竟这个人类女人身上疑点重重。


    但奇怪的是，殿下并没有处置她，而是把她好好养在寝殿里。谁敢提议杀了这个间谍，就会被处罚。


    塔塔尔受了两次罚，已经学会闭嘴了，毕竟什么事都没有他的小命重要。


    卡拉米：“奥莉黛死了。”


    这句话就像惊雷一样，把整个会议室炸翻了。大家虽然都不喜欢奥莉黛，但没想到她会死。


    她可是读心天使啊，是殿下手下中最难搞的邪神之一。


    什么人能这么轻易地杀掉祂？


    卡拉米猛然起身。


    “吾神？”


    “吾神！”


    众诡异邪神也跟着起身，脸上带着不知发生什么事的迷茫。


    “就按照你的计划继续吧。”卡拉米扫了一眼出谋划策的诡异，留下句：“我回天使神殿一趟，有任何要紧事及时告知我。”


    众诡异邪神：“是。”


    卡拉米大步向外走去，脚步里带着些显而易见的急促。


    可奥莉黛只是个低阶神而已，平日里也没见吾神对祂有何优待，为何这次一听到祂死了的消息，便要如此焦急地离开？


    就在众诡异邪神满脸不解的时候，塔塔尔与火焰女巫对视一眼，只有他们俩知道，吾神在意的可不是奥莉黛，而是那天使神殿寝宫里的人类女人。


    真不知道，她哪里吸引了吾神。


    卡拉米的脚步还没迈出门。天空一阵电闪雷鸣，一个像路边老头那样普通人类，突然出现在诡异大营会议室前，挡住了祂的脚步。


    老头脸上勾起不熟练的扭曲笑容，说：“要去哪啊？”


    “雷霆之主？”卡拉米皱了皱眉，“你怎么会来？”


    雷霆之主：“毕竟这次进攻，倾尽雷霆神殿之力，作为雷霆之主，我当然要来看看。只是卡拉米，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要去哪？”


    披着普通人类皮囊的雷霆之主，语气里暗含威胁、恐吓，一般人听到肯定会吓得寒毛倒立，但卡拉米毫无感觉。


    他甚至语气坦然道：“回天使神殿。”


    雷霆之主哪里能想到，祂都已经暗示的这么明显了，卡拉米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语气。祂难道不知道，这次的战争要比祂养在窝里的那个人类更重要吗！


    此战若是败了，世界上再无雷霆神殿！


    祂绝不能，也绝不允许失败。


    可自从上次入侵四合镇失败后，神殿又被炸了。那些邪神死的死，跑的跑，叫都叫不到，剩下的全是些废物！


    卡拉米实力强大，不能跟祂撕破脸。


    雷霆之主在心里暗骂，从来都是人讨好祂，哪有祂讨好人的时候？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祂脸上还是勉强露出亲切的笑容，“不如我派个人过去，你还是留在这里。你知道的，这次作战对我很重要。神殿不能没有你。而且你这次出征，不就是为了让她多活一段时间吗？”


    卡拉米平静无波的眼神，露出些涟漪。


    雷霆之主趁热打铁道：“战争越早结束，你就能越早拿到那东西，就能越早救活她，这难道不好吗？而且它有时效，过了时间可就用不了了。”


    卡拉米动摇了，“可以，但我的人也要去。”


    雷霆之主：“当然了。”


    祂也没打算在这事上使什么手段，毕竟这个人类可是卡拉米的弱点呀。


    卡拉米：“塔塔尔，过来。”


    四翼天使从会议室内闪身而出，单膝跪倒在地，“吾神。”


    卡拉米将目光投向雷霆之主。


    雷霆之主笑笑，抬手。


    一个顶天立地的青黑色身影突然出现在诡异军团的后方。这道身影被云层半遮半掩的盖着，只能勉强看到些轮廓。


    即便只是轮廓，也能让一些弱小的存在恐惧到汗流浃背。


    雷霆之主：“这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利翁。这孩子从出生起就跟着我了，做事稳妥，由祂去保护那个人类，再合适不过。”


    卡拉米看向塔塔尔说：“你跟他一起回天使神殿，护好她。”


    怕段语出事，卡拉米临走前在她的身上留了很多防护手段。要不是她实在不喜欢祂的眼睛，祂恨不得把翅膀上所有眼睛都留下。


    只有三只眼睛还待在她的身边。


    一只挂在天花板，一只在她的床头，另一只是他趁她睡觉的时候，刻录在她的手腕上。


    祂无时无刻不在嫉妒能留在她身边的眼睛。


    眼睛告诉他，她没事。通过眼睛，祂也看到那个闯进寝殿的人类。


    单看她周围萦绕着的气息，就知道这个人类实力十分强大。


    而且她们俩认识，那一时半会就不必担心她的安危。


    但！绝不允许任何存在将她带离祂的身边！！


    在卡拉米脚下的塔塔尔，不知道他的吾神在想些什么，只一味地低头应声：“是，吾神。”-


    天使神殿。


    朝曦和段语对诡异军团这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只是当段语迈出寝宫大门的那一刻，宫殿里的两个眼球突然睁开，死死盯着她。


    “你要去哪？”声音还是熟悉的卡拉米的声音，却带着癫狂和恨意。


    两个眼球像是同声机关似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你要离开我吗？”


    “我不允许我不允许我不允许！”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求求你了，不要走好不好？留下来。”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这声音只有段语能听到，像卡拉米这个级别的神明，搞点这种小把戏，只是随手的事。


    见段语不理它们，它们便把矛头指向了朝曦。


    每个眼球都继承着本体的部分力量，突然协同攻击，即使是朝曦也难以招架。


    就在眼球癫狂到要攻击朝曦时，但与轻咳着，脚步虚软的挡到朝曦的面前。


    朝曦不解。


    “够了。”段语说：“不要让我讨厌你。”


    段语把朝曦护在身后，看向寝殿内。


    两只眼球既愤怒又委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为什么你不能多爱我一点？”


    “你知道你离开这里的后果吗？”


    “我不在意你的身份，不在意你的目的，只要你能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本体的卡拉米从来不会会这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的爱意，但祂分出来的眼球，全然没有对尊严的顾虑，只有对老婆要跑路的焦急。


    段语顿了下。


    说来好笑，像她这种人内心已经被仇恨占满了，她没有多余的心去接纳卡拉米的爱意。


    可扪心自问，她真的能说出不爱卡拉米，她和祂之间只是利用的话吗？


    她不能。


    她此时的身体再虚弱、再无力，曾经也是个高阶能力者，也是顶尖小队的队长。她要离开，她想走，即使是卡拉米这样的强大神明也无法阻拦。


    但为什么没走呢？


    可能是因为待在这里，漂泊的心就会安定下来。


    而走出这里，以现在的局势，她和祂之间的关系，就只有不死不休了。


    段语当然知道眼球话语中的未尽之意，可她也有她的追求和目标，并且能为此献出一切。


    段语望着眼球，轻轻地，含着爱意地笑了笑。


    眼球怔住。


    这份茫然又欣喜的感情，瞬间传到了卡拉米的心里。


    远隔万里之外的诡异军团会议室门口，卡拉米抬起头，遥望着天使神殿的方向。


    段语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我也……爱你。”


    如果我们的身份不是对立的，你也未曾跟雷霆之主有过牵扯，那么我们的结局或许会不一样吧。


    说罢，便牵起等在一旁的朝曦的手，道：“我们走吧。”


    朝曦见段语走路艰难，就干脆把祂抱了起来，快步离开。


    俩人身后的眼球们见状，发出尖锐爆鸣声。


    “放开她放开她放开她！”


    这次朝曦听见了，刚才就隐隐感知到寝宫里面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看着她，应该就是发声的这两个东西。


    要回头的时候，段语拉了拉她肩膀上的衣袖。


    段语：“走吧。它们只是有点粘人。”


    朝曦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两个带着明显恶意的眼球，点了点头。


    离开天使神殿之后，段语告诉朝曦，卡拉米绝不会轻易的放她走，祂一定会派人过来。如果走得晚了，那就麻烦了。


    朝曦不敢赌邪神的行动速度，为了队员和段语前辈的安全，她必须全速前进。


    她带着段语到跟队员们约定好的海峡旁，正好对上他们担心的目光。


    妞妞见到朝曦的瞬间，顿时喜笑颜开，“姐姐！”


    修诚勾勾手指，数道藤蔓拔地而起，相互纠缠，构造出一个座椅。它们的根系扎在泥土里，想要移动的时候就拔出来。


    “把段语前辈放到这吧。”修诚说。


    朝曦把段语放到椅子上。


    公玉泽也凑了过来，“段语前辈久仰大名！我是小泽啊，你以前还来过我们家举办的宴会呢。”


    即使段语心情不是很好，在看到公玉泽脸上的笑容后，表情也缓和下来，回了个微笑。


    “寒暄的事路上再说吧，时间紧迫，我们先走。”朝曦道。


    朝曦看着广袤无垠的海面，按照酒殷教的方法，用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语言低声吟唱。


    几个呼吸之间的功夫，一道熟悉的灰黑色巨大身影从海面上浮出。


    空灵的鲸鸣声伴随着喷射而出的水柱洒落在众人的身侧，温润的黑曜石般的眼睛。望向朝曦几人。


    朝曦点点头：“是啊。这次又要麻烦你了……不要回礼吗？可以，那我们帮你清理藤壶吧。”


    和鲸鱼交流一番后，朝曦看向其他人，“走吧。”


    众人刚站到鲸鱼头顶，朝曦便察觉有些不对，她抬头向远方望去，发现东方天边一片金色，金色最深处隐隐透着暗红，还有扩大的趋势。


    无边暗影藏匿在云层中，多看一眼都让人难以呼吸。无边威势从远处散过来，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觉到其中的压力和恐怖。


    朝曦脸色凝重，“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4章


    西港。


    善后工作还没结束, 前来支援的能力者们刚刚就位，诡异军团新一轮的攻击就开始了。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它们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组织二次袭击。


    如此高组织、高纪律性的袭击作战, 是往年从未有过的。


    西港也属于种华家的边域。城区结界和国之结界融合到一起, 其承受攻击的能力比普通结界翻了成百上千倍不止。


    即便如此, 前线仍然出现数不清的伤亡……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


    “撤离计划不可行。虽然规则手册已经发放下去了。仍有城区半数民众陷入靖莲姑姑的规则中无法脱离。一旦弃城撤离，这半数民众都会成为诡异军团的饵食。”


    西港作战会议室内, 气氛一片凝重。


    姬了了冷眼瞥视着坐在主位的陈生, 说：“还不是我们这位大指挥官，一味信任邪神，说什么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瞧瞧, 这就是代价。”


    西港的高层们看看俩人，谁都不敢讲话。


    姬了了继续说：“要我说，世界上就不该有什么正神邪神之分, 所谓的那些神明，不过是力量强大的高阶诡异。它们吞噬人们的信仰、愿力，去壮大自己，转头来又要攻击它们的信徒。一个个贪生怕死、忘恩负义的垃圾, 通通该死！”


    自从最好的朋友秋远死后, 姬了了对世界上一切诡异神明抱有极大恶意。她恨不得每天睁眼起来，就能得到这些东西灰飞烟灭的好消息。


    可惜事与愿违。


    陈生像是没听到姬了了的嘲讽似的，看向微生照雪, 问：“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微生照雪先看了一眼姬了了, 随后回答陈生的问题：“我仔细探查过，靖莲姑姑不像吞噬了怨气，像是被什么放大了欲念。”


    姬了了冷哼一声, 正要呛两句，想了想闭上嘴，抱着胸往座椅上一靠。


    微生照雪先看向姬了了，发现姬了了不看自己，才望向陈生。陈生正微微摇头示意。


    她点点头，继续说：“靖莲姑姑设立的规则怪谈以保护居民为主。一旦居民做出超出规则限定的事，就会死。我试图与祂对话，只接收到纷乱的杂念。”


    “杂念？”


    微生照雪点头：“这股子杂念传染性极强，我险些被怨气污染了神志。不像是一般手段。”


    陈生了解，“看来想在诡异军团第二次袭击前转移群众，必须先解决规则问题。”


    姬了了没好气，“怎么解决？祂是被整个西港供奉了上百年的神明。拥有愿力无数，实力无法想象，难道要我们在座几个人跟祂拼了。两败俱伤后，外面的诡异军团呢？不守了？眼睁睁看着西港沦陷吗！”


    “了了，别急。”微生照雪说：“有办法。”


    听到这，在场的所有人眼睛一亮。


    陈生：“什么办法？”


    “是要强行转移群众吗？”姬了了：“如果他们不在，我们也能放开手脚跟邪神诡异打上一场。”


    微生照雪摇摇头说：“数百年前，靖莲姑姑和几个邪神一起围攻酒殷，将其封印在水泽中。”


    姬了了：“啊，我记得，酒殷脱离封印后成了疯子，被你们引去四合镇破解那次的诡异入侵。但西港和四合镇不一样……”


    陈生恍然：“原来如此。”


    姬了了：？


    陈生：“靖莲姑姑和酒殷同属海神，酒殷的权柄级别要比她高。还是当年封封印她，让她受尽折磨的罪魁祸首之一。虽然不知道酒殷现在实力如何，只要出现让靖莲姑姑露出破绽，我们就有机会！”


    “没错。”


    姬了了：“没错什么？酒殷是个疯子！谁能控制一个疯子？”


    微生照雪笃定点头，“有。”


    姬了了更不理解了。


    陈生恍然：“你说的是她？”


    “谁啊？”姬了了鲁莽直白，平日里不是打诡异，就是跟秋远打游戏逛逛街，很少关注外界的事情，根本看不懂这俩人打的哑谜。


    陈生：“朝曦。我听说，在四合镇战场上，她当众契约了酒殷。”


    “什么？！”姬了了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有能契约邪神的人类？你们确定她还是人类？没成为邪神傀儡？她的所作所为有几分值得相信？”


    问句刚说完，姬了了就顿了下。


    她冷不丁想起秋远。


    这个时候，秋远总会笑着挤她一下，说：叫你多看书看新闻，你偏不，瞧瞧，又什么都不知道，就乱发脾气。除了我，谁还愿意跟你这种笨蛋交朋友？


    而她的回答是：整个小队有两个人动脑子就足够，你们负责出谋划策。我只要把武力值拉满保护大家。


    有你们在，我不需要是其他朋友。我们是小队嘛，一个整体，遇到危险的时候，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遇到危险我会挡在前面，等你们为我收尸报仇嘛。我最讨厌分离了。要死，也要做死得最早的人。


    姬了了轻轻吸了口气，低下头，眼睫毛低垂着，遮住泛红的眼眶。


    在场的人没有视力不好的，谁都能看到姬了了脸上的情绪。


    微生照雪装作没看到，说：“朝曦……是狄神信任的人。”


    她们这一批能力者，谁没在狄神手底下学习过？狄神两个字一出，一跃回到当年被他打得嗷嗷叫的时候。


    即使祂本人并不在场，也能让所有人信服。


    姬了了回过神，“狄神啊……那倒也不是不能信。”


    陈生：“朝曦现在在哪？我能否向纪局申请调令？西港情况危急，需要她来支援。”


    说着，纪局的短信就到了。


    【朝曦将在三日后到达西港，请准备好高级治疗仓前往接应。辛苦了。】


    陈生看到这条短信，脸色一喜。


    微生照雪：“怎么了？”


    陈生：“纪局说，她三天后就来。”


    众人脸色一松。


    太好了。


    只要城内情况稳定，他们未必不能跟那些邪神诡异碰上一碰。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指示灯突然亮起红光，广播响起威呜威呜的声音。


    “请注意，诡异军团距离西港警戒线还有一万公里。”


    “请注意，诡异军团距离西港警戒线还有五千公里。”


    “请注意，诡异军团距离西港警戒线还有一千公里。”


    “请注意，诡异军团已到达西港警戒线，海域防护网正在遭到破坏。”


    众人大惊失色。


    “这怎么可能？诡异军团驻扎的地方离西港至少十几万公里。这些诡异会瞬移吗？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陈生拍下总控开关，“启动本次作战 Z190-C4计划，立即开始行动！”


    整个西港如如同被精密调度动的仪器，瞬间活了起来。


    当众人匆匆走出会议室，发现一道遮天蔽日的金光从海岸线的位置传来。白色如丝状的云气正缓缓收缩，团聚在金光之中形成一个个硕大的白色眼球。


    “这是……”一个工作人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全然没发现，他俨然呼吸急促，整个人要背过气了。


    陈生即刻发号施令：“开净化阵！”


    命令一出，一个闪着淡淡青光的巨大阵法从西港的地下和天上缓缓出现，消弭了由金光带来的浓重怨气。


    那些被天空异象夺取神智的人缓缓恢复。


    微生照雪脸色凝重：“这股气息……是十二翼天使卡拉米。当今世上顶尖邪神之一，作用信徒无数。祂的诡域，可裁决一切，使人被圣焰燃烧致死。天空上的眼睛就是祂的神相，圣临……”


    姬了了：“我还以为这种实力的对手，至少要等开战三四天之后才会下场。”


    陈生：“一个低阶神，至少要由一个高阶能力者组成的小队来对付。可如果是祂，我们全员上场也不定有胜算。毕竟不是谁都是狄神。”


    “能杀高阶神的能力者不多。狄神一个，日曜小队其他人算一个，瑶菱算一个。已经覆灭的风灵小队算一个。如果段语在这……”微生照雪摇摇头：“全盛时期的我，或许能拖他一时片刻。但现在……”


    微生照雪封印了酒殷和水泽万千诡异那么多年，这才休息了多长时间？能力、体力、身体，没一个恢复到位的。


    硬上只会白白送死。


    “那就我去喽。”姬了了拧动手腕，晃了晃脖子，走向前去。


    陈生突然拦住姬了了，“你还不能去。”


    姬了了冷笑一声，“怎么又要说你的那些没屁用的策略了吗？”


    陈生顿了下，一时间找不到其他理由阻止姬了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踹开自己，冲了出去。


    微生照雪：“我也去吧，多个人多份力。”


    她看向陈生：“那大后方就交给你了。”说罢，身影随即消失。


    陈生死死攥着拳，他不明白，为什么又只剩下自己了？不，他不能连秋远最后的嘱托都做不好。


    他赶了上去。


    人还没到西港警戒线，就看到姬了了四肢尽断，圣焰烧灼着她的皮肤身体，像燃烧着生命的流星一般，被丢了回来。


    微生照雪也没好到哪里去，重重砸向地面，腹部被穿开了一个大洞。


    抬头，天空仍然金光璀璨，怨气横生。人和神的差距就是这么大，像是无法跨越的沟壑。


    火焰女巫骑着赤红色的飞马，尖笑着从天边划过。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满满当当全是诡异。


    昨天凌晨也是这样。


    只不过出手的是八翼天使塔塔尔和火焰女巫贝萨。


    当时也是漫天的羽毛，火焰从海平面上燃起，他的爱人嘱托他，要照顾好她的朋友，便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熟悉的窒息感瞬间掐住陈深的脖子，他难以呼吸，痛苦地浑身颤抖。


    他们的孩子还没成型，就跟着母亲死在了战场上。


    往日里相互看对方不顺眼的两个人，此时成了自己爱人朋友留下的遗物。


    不能让姬了了死。


    只是塔塔尔没有来，他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陈生上前，扶起倒在附近的微生照雪，把手腕上代表总指挥的手环，扣在了她手上，一言不发往前走。


    微生照雪察觉到不对劲，“陈生，你做什么？”


    陈生没有回答，在路过姬了了的时候，拿出一个替身娃娃，贴在她的眉心，置换她身上所有伤。


    姬了了猛地咳了几声，皱眉：“卡拉米不好对付。马上派去处理其他任务的高级能力者也要来了，到时候大家一起上。你先走。要是你受伤了，我怎么对得起秋远？陈生？陈生！”


    陈生仿佛没听到一般，一直往前走。


    他得杀了祂们。


    就算只能带走一个也行。


    抱歉啊秋远，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能忍。我就是个固执的、没有责任心的、很害怕孤单的人……


    他走到海边，站在警戒线内，沉默地看着眼前破坏结界的诡异，和后方骑着飞马的贝萨。


    “又是个来送死的。”诡异们嬉笑又得意地看向火焰女巫和天空中的眼球。


    “这些人类难道不明白吾神有多么强大吗？”


    “喂，刚刚两个高阶能力者都被吾神挥挥手打废了，还挣扎呢？”


    “劝你们早点投降，好好上供几个肉嫩美丽的人类供我们食用。这样你们还能多活几年。”


    说完，这些诡异哈哈大笑。


    它们之中不妨有保持着人形的诡异，明显能看到在诡异化前，至少是个体面人。


    死后被怨气异化，却成了贪婪、暴虐、阴暗、恶毒的诡异，为人的信念早已丢失，只剩下被欲望驱使的躯壳。


    怨气这东西，让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所有人面目全非的活着。


    陈生两个黢黑的眼珠慢慢挪动，看向结界外的诡异，忽地扯了下嘴角，抬起手。


    方才还在嚣张的诡异们，瞬间炸成肉块。


    陈生张开手掌，一个粗制滥造的稻草娃娃四分五裂地落在地上。


    仔细看向那稻草娃娃，能看出里面用来编织的每一根稻草都是不一样的。


    有些是象征人类诡异的衣服布料，有些是象征动物诡异的毛发、尖角，还有一些抽象概念的东西。


    像是把无数诡异的命运编织到了一起，捏爆，再一击毙命。


    陈生虽然是统筹政务的后勤，很少上战场，跟着秋远他们去清理诡异。但曾经也是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怎么可能弱小。


    他是西港守城者小队的二把手啊。


    陈生就这样一边走一边清理遇到的诡异，很快周围就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诡异毕竟贪生怕死，即使为邪神卖命，也会优先保全自己。


    并不是说贪生怕死是错，只是在战场上不合适。


    他望着骑着飞马居高临下的贝萨，笑了。


    贝萨：“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祂操控着飞马，绕着陈生飞了一圈。


    贝萨：“我想起来了，这气息跟之前死在我和塔塔尔手上的那个人类很像。你是他的什么人？”


    祂仔仔细细打量着陈生，“看外表不像亲人，但神情相似。哦~我懂了，这是你们人类口中的夫妻。原来你是来报仇的……”


    陈生沉默不语，只是一味着死盯着祂。


    贝萨一拽马绳，飞马竖起身体扬天长啸，“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另一边，海上。


    朝曦几人遇到了前来阻拦的塔塔尔和利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5章


    海水湛蓝, 几乎和天空一个色。望得久了，分不清哪边是海，哪里是天。可朝曦几人谁都没有心思欣赏美景, 恨不得眼睛一闭一睁就到西港支援。


    就在此时, 出现了两个拦路虎。


    远处的薄云后, 隐隐透着巨大的轮廓，像是某种身形庞大的怪物, 正踩在海面上缓步走来。


    一开始谁都没察觉到这怪物的气息, 因为它实在太无害、太平常了，就像偶尔抬头看到天空中形态各异的云朵。


    直到那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像是只要抬起一根手指, 就能把众人活活碾死。


    朝曦蹲下摸摸鲸鱼，“先停下吧，有东西来了。”


    众人即刻严肃望向天空。


    一个长着牛角, 浑身青绿色的巨大丑陋诡异，迈步而出。祂牛头人身，身上肌肉隆起，像剥了皮的青蛙。


    不对, 应该不是诡异, 这应该是……邪神！


    小队几个人在诡域区里待久了，即使遇到邪神，也或多或少有点愿力, 从没见过这种浑身缠满怨气的家伙。


    估计是后天创造出来的怪物。


    鲸鱼虽说也是高阶诡异的一种, 但它害怕牛角诡异，想要转头逃跑，却被拦了下来。


    拦路的人正是八翼天使塔塔尔。


    四对翅膀张开, 其中一对微微扇动，就能让天使神飞在半空中，俯视一切。


    比起利翁，塔塔尔的身形更像人，只不过他的体型要比普通人要高要大，身高大概有两米五，大腿都要比妞妞的身体宽。


    这前有狼后有虎的场景，让众人脸色凝重。


    塔塔尔直视段语：“吾神下令，禁止你离开神殿。”说话间，根本没把其他人当回事。


    朝曦：“绝不能让祂带走段语前辈。”


    小队几人即刻列阵。


    塔塔尔轻蔑地扫视下方的人类，“种华家的能力者？你果然是种华家派来的间谍。为了吾神，我即便抗命，也要杀了你！”


    段语疲惫抬眼，自从离开了卡拉米的宫殿，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之前你缩在天使神殿不出来，我还拿你没办法。现在……哼！”塔塔尔见段语这副爱答不理的神情，心中怒火中烧，懒得再废话，抬手就是杀招。


    无数羽毛从它的翅膀上散落，如锋利的箭矢冲向众人。羽毛划过的地方带起令人生寒的风，可见其速度之快。


    旁边的利翁早想尝尝这几个人类的味道，塔塔尔一动手，它便举拳砸向众人。


    鲸鱼体型庞大，且平日里不以速度见长。它扬尾抬起滔天海浪，挡下利翁的拳头。


    轰！


    海浪与拳头相撞，散开无形气浪。海浪被打散，而利翁只是收回拳头，甩了甩手。


    鲸鱼平日里一尾巴能扇死几十个诡异，在利翁面前拼尽全力才让祂甩了甩手。


    鲸鱼头顶上，修成以藤蔓编织成护盾，交叉挡住羽毛。这些护盾是从他袖口伸出来的。毕竟鲸鱼是朝曦的伙伴，以伙伴的血肉供养武器，很不礼貌。


    偶尔有漏网之鱼也被朝曦和公玉泽处理掉了。


    见几人既能挡利翁的拳头，又能挡羽毛，塔塔尔索性舒展四翼，唤出最强力的技能，打算一击必杀，赶回去讨赏。


    “光羽风暴！”


    无数羽毛卷起飓风，裹携着海浪，袭向小队众人。


    朝曦长剑一甩，无形剑气自他掌心顺着剑身涌下，抬手往下一劈，剑气破开海浪，粉碎羽毛。


    因为两股力量对冲，同时在半空中炸开。霎时间，海面风平浪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塔塔尔惊讶道：“种华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强的能力者？你上司就不派你出来执行任务吗？”


    种华家的强大能力者，部分镇守规划区，剩下的通常会出活跃在国际，帮助各种各样的基地，清理危险邪神诡异等。


    这么强大的能力者，不应该籍籍无名才是。


    利翁突然开腔道：“我记得你，你在四合镇战场跟酒殷签订了契约。”他的声音像一阵闷雷，震得周围环境嗡声作响。


    塔塔尔瞳孔一缩：“原来是你。”


    朝曦挑眉。


    和酒殷签订契约这个事情，很不可思议吗？这事居然连从未蒙面的邪神都知道了。


    “这下麻烦了。”塔塔尔左半边翅膀一抖，几根羽毛狠狠砸歪利翁的牛角，“蠢货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塔塔尔跟卡拉米待在西方发展信徒，但不代表对东大陆九大规划区的事一无所知。况且之前带带队攻打四合镇的，还是他们的同僚柏泰斯。


    塔塔尔自然知道，战场上有个人类契约了当年强极一时的水神酒殷。


    那可是巅峰时期，和所有邪神单挑还能得到碾压式胜利的酒殷啊。


    塔塔尔当时只是远远看了酒殷主导的战场，就险些被那锋芒毕露的水汽刺穿眼睛。


    这人类肯定也是仗着酒殷的能力，才变得如此强大。


    但酒殷的剑术这么好吗？


    塔塔尔带着利翁发疯似的迅猛攻击，让小队众人难以招架。


    朝曦作为主攻手挡在队伍的最前面，承受压力最大的也是她。


    但她脸上丝毫没有勉强的神色，表情冷静地处理一切攻击。


    即便如此，队友们还是或多或少受了伤。


    妞妞的法阵被掀飞，连带着身体差点被扬到海里。


    要不是段羽眼疾手快拉了一把，小孩这会儿已经在海里飘着了。


    至于公玉泽和修诚，也没好到哪去。


    大家不久前对付奥莉黛时受的伤，现在还没好，再对上满状态的塔塔尔和利翁，更是难以招架。


    朝曦的剑对上利翁的拳头。


    咔嚓一声脆响。


    朝曦的手腕以不正常的状态翻转。


    糟糕，骨折了。


    这个时候队友们都在她后面，她没办法暂时离开，一旦她后撤养伤，没人来挡这俩邪神诡异的攻击，小队会全军覆没的。


    这时，她想起了在碧波池得到的血液，还有鲶鱼巨物从血液中修炼演化而来的细血管诡异道具。


    时间太短了，她还没来得及跟这两个磨合锻炼，只能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


    朝曦摊开手，无数透明的细血管挂在她的指尖。她两手交叠再张开，像翻花绳般形成一个血管网。


    血管网像心脏那样，砰的跳了声。一道虚影在血管网前闪了一下。


    下一秒面前出现一个宽五十米，高二十米的细血管网。塔塔尔和利翁的攻击尽数落在血管网上。


    血管网微微颤动，将祂们的攻击弹了回去。这俩被各自的攻击击中受伤。


    朝曦也不太好受。


    血管网需要的能力太多了，身体强度跟不上。心脏一跳，她整个人跟着一震，连带着呼吸都受限。


    早知道就该在看到君狄的时候，把人抓住，狠狠问一下有关能力的问题。


    塔塔尔见状，脸色越发阴沉：“你这诡异道具不一般。”


    细血管网上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即使是在卡拉米殿下的气息也没恐怖到这地步。


    这一定是某个强大邪神死后留下来的东西。


    说不定是酒殷以前的战利品。


    不能放任这个人类继续成长下去了，否则会威胁到卡拉米殿下。


    塔塔尔怒视利翁，“我不信你身为雷霆之主的心腹，只有这么点能力。这人类的诡异道具你也见了，你就不怕它威胁到你的主人吗？”


    利翁侧了侧头，用那红黑参半的眼珠子盯着朝曦手中的细血管网。


    利翁闷声道：“……不可威胁主人。”


    见这死牛头人终于开窍了，塔塔尔勾唇一笑，看向小队众人：“不管你们有什么来头，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说罢塔塔尔一挥手，霎时间，天地变色。


    原本湛蓝的天空缓缓铺上白云，白云的每个缝隙里面都有金光渗出，跟远在天边的西港的天空一样，没那般恐怖，却压迫感十足。


    利翁仰天长啸，肌肉贲张的手臂往下一探，四肢着地，由人身变成牛身。后腿在海面上刨了刨，前臂一震。伴随着塔塔尔的攻击，冲向朝曦几人。


    如山岳一般的威势，直直锁定众人。


    无法逃避。


    众人脚下的鲸鱼害怕得瑟瑟发抖，要不是有契约在，它早就甩掉众人，向下一沉，逃回深海了。


    “别担心。”虚弱但空灵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段语摸摸妞妞的脑袋，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攻击，“一切有我。”


    她抬起手，指尖青光一闪。


    一道清风流向朝曦的指尖，缠绕到细血管网上。


    细血管网突然变大，原本细如丝线般的空心血管，瞬间膨胀到数十米宽。


    在塔塔尔和利翁攻击到来时，张开将其吞下，连带裹了他们的躯壳。


    塔塔尔震惊：“什么！”


    他想挣扎，但不知怎么了，突然身体一震，眼球发灰，痛苦呕血。


    沾染怨气的邪神之血滴落在细血管网上，如水流般滑下，一点痕迹都没有。


    朝曦听到细血管的意识在跟自己说：


    好想吃好想吃。


    它想吃了塔塔尔和利翁。


    细血管还告诉她，好吃，对身体好，长壮壮。


    像个话都说不明白，但贪吃的小孩子。


    朝曦含笑答应。


    于是，细血管将这俩还没断气，不断挣扎着的邪神诡异死死裹住。一点一点将他们的身体吞噬殆尽。


    小队众人，包括段语没人对这一幕产生怀疑或者防备。


    厉害的人总有各种各样的癖好，总不能见一个就大惊小怪一次吧？


    他们只震惊朝曦又变强了。


    公玉泽叹了口气，“这回真的连做妾都排不上队了。”


    修诚嫌弃地扫了眼公玉泽。


    但他们脚下的鲸鱼，却对此恐惧至极。


    一开始只觉得朝曦这个人类亲切说话又好听，谁成想实力这么恐怖，还能生吃邪神？


    万一把它们送到目的地，转手把祂吃了怎么办？


    鲸鱼弱弱地提出了解除契约，它的大伯父的爷爷的三孙子的二妹的女婿要生了，它得回去看看。


    诡异能有什么亲戚？


    胡言乱语的搪塞之言罢了。


    朝曦毕竟不是多严苛的人，既然这鲸鱼不愿送他们一程，那就算了。


    她送了鲸鱼一些怨气珠当做报酬。


    鲸鱼吃掉怨气珠，一边感动落泪，一边颤抖想逃，最终还是理智战胜馋欲，依依不舍地潜入深海。


    众人站在细血管网上，飘在海面。


    段语：“需要我帮忙吗？”


    能看出来，维持细血管需要消耗巨大能力。


    小队其他人也纷纷请缨。


    朝曦笑笑摇头，“不用，我还有招。”


    她轻轻拍拍卷在手腕上，睡得人事不知的拉尔，“我们赶时间返回西港，你能送我们一程吗？”


    拉尔打了个哈欠，醒了。小蛇蹭蹭朝曦的手腕，探头游了出去。


    从旁人视角来看，就是一条巨大的蛇，像阿拉丁神灯的灯神一样，从朝曦的手腕涌出，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比那鲸鱼体型还要大上好几倍的巨蛇。


    众人目瞪口呆。


    公玉泽吞了吞口水，“队长，这会不会太大了？感觉这海都要盛不下了。”


    “是有点大。”朝曦拍拍拉尔，“还记得刚刚送我们过来的那条鲸鱼吗？跟它大小差不多就好。”


    拉尔点点头。


    笨蛋蛇还以为自己跟体型小的时候一样呢。没想到这一点头，险些把小队几个人送出百米开外。


    眼看着拉尔要扬起蛇尾，把几人再卷回来。


    朝曦急忙劝阻，“不用，我们自己过去，你别动！”


    再动一下，怕是今天赶的路全白跑。


    修诚用藤蔓结成几个船桨，塞到众人手上。大家齐心协力划到了拉尔身边，上蛇出发-


    二十分钟前。


    海边沙滩。


    陈生抬起手，看到掌心的结晶。这是他报仇的唯一手段。


    火焰女巫贝萨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甚至浑身没有任何强者气息的人类男人，不屑撇嘴。


    这种人类，她杀了有成百上千个了。仗着有点特殊能力，就敢来搅局，真是不知死活。


    贝萨抬起头，看到两边海岸线上不断进攻结界的诡异和与诡异厮杀的人类能力者们。


    祂的脚边，是无数人类的尸骨。


    而眼前这个人类，即将步向他们的后尘。


    火焰女巫得意一笑，她高举法杖，一个魔法阵从法杖顶端出现、扩大。


    在她美滋滋展示自己能力的时候，陈生默不作声地把右手盖到左手掌心上，掌心里是温热的结晶。


    当魔法阵即将砸下来的时候，陈生双手张开，结晶漂浮在他的掌心之间。


    陈生冷声道：“死！”


    正在施法的火焰女巫身体一僵，不知发生了什么，自己体内的怨气核心突然碎了。


    火焰飞马瞬间消散，曾经嚣张至极的邪神从空中坠落在地。


    火焰女巫下巴颤动，发出呵哧呵哧的声音，“救……吾神……救……”


    一只尖头皮鞋落在祂眼前，破损的替身娃娃摔到地上。娃娃左边张着翅膀，有边拿着法杖。


    这是陈生为塔塔尔和贝萨量身定做的替身娃娃，为此，他耗尽了全部的心血。


    陈生一边吐血，一边咧嘴笑着：“哈哈哈老婆，我……咳我……给你报仇了……”


    数十个净化符咒砸向火焰女巫。


    祂本来就是愿力怨气参半的邪神，承受净化，就等于消灭怨气。


    火焰女巫尖叫着消亡。


    陈生看着死去的火焰女巫，脸上的笑缓缓收敛，浓重的疲惫感袭来。


    他踉跄着转身，看向正围向自己的诡异们，它们满脸贪欲，丑陋至极。


    陈生离防线很远了。


    大部队在防线处跟诡异战斗，除非是高阶的医者，否则单枪匹马来不了这个地方。


    没有人能来援救他。


    在等死的时候，却发现曾经无往不利的诡异，变得虚弱无比。


    陈生这才想起来，今天不是中元节，还是白天，诡异军团来袭，看似声势浩大，实则虚弱不堪。它们最多能发出平日里 70% 的力量。


    必须把这个发现传达回去。


    他下意识去摸手腕上的通讯器，恍然想起，他把它给了微生照雪。


    算了，打回去吧。


    算算体能，大概是刚到防线就力竭而死，挺好。


    陈生提了口气，一边战斗一边往回走。


    防线内。


    陈生走了许久之后，姬了了才恍然大悟，冲着踉跄走来的微生照雪说：“他不会想给秋远陪葬吧？”


    微生照雪赶鸭子上架似的，处理滴滴直响的通讯，还好，她也是排兵布阵处理后勤的一把好手。


    “我不知道。”微生照雪从忙碌中抬头，伸手扶起姬了了，“叫你别莽撞了，杀低阶中阶神还好，怎么直接冲着卡拉米去了？”


    姬了了沉默没回答。


    微生照雪立刻懂了，“西港是秋远的家乡，如果你跟陈生都死了，谁来保护西港？”


    她转头遥望秋远死去的位置，“她用最后的力量巩固结界，不是让你们相继送死的。”


    姬了了答非所问道：“十二翼天使神太强了……”


    微生照雪无奈摇摇头。


    “陈生一个人深入敌军，当务之急是把他接回来。我对西港的一切不熟悉。”微生照雪：“这不能没有总指挥官。但没有空闲人手了，还得我们俩去。”


    姬了了点点头。


    但凡是个能力者，基本都有点反骨。老领导的话还能听点，可微生照雪是个空降司令。不像君狄那般，名字响亮，一呼百应。


    西港的能力者们，一不熟悉她的行事，二不服从她的命令，指挥起来还是不方便。


    微生照雪迅速浏览了陈生留下来的各项计划，按照他的布置继续安排指挥。


    把一切安排得差不多后，俩人找临近的军医处理了下伤口就出发了。


    其实都不用怎么找，离开防线后，顺着诡异簇拥过去的地方，闻着血腥味就能找到陈生。


    陈生正在艰难对抗数不尽的诡异。


    作为一个后勤兼指挥，他的能力是需要一定时间制造替身娃娃，利用替身娃娃进行攻击。


    但杀过来的诡异太多了，他没有制造娃娃的时间。没一会便被打成了血人。


    明明快到防线了，但力气快耗尽了。


    姬了了和微生照雪刚赶到附近，就看见一个诡异伸爪掏向陈生背心。


    微生照雪大惊：“小心！”


    比微生照雪的提醒来得更快的，是小孩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


    在在场中人类和诡异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个灰黑色长着鳞片的巨物从天而降。


    砰的一声，将地面砸了个深坑。


    无数躲闪不及的诡异，就这样被生生压死。


    坐在蛇头的众人，晕晕乎乎地爬起来。


    公玉泽痴呆道：“这给我干哪来了？还是规划区里吗？”


    妞妞哀嚎地捂着屁股，“我的屁股呜呜呜呜。”


    修诚比较在乎面子，动作优雅地站起身，但微微一动，身体就疼得直抽抽。


    段语吐了口气，劫后余生魂飞天外道：“我第一次发现，我这个身体还挺硬朗的。也没有那么脆弱嘛。哈哈……”


    陈生跌坐在不远处，愣愣看着巨蛇身上的几个人，“段语？那她就是……”


    他把目光挪向小队中唯二的成年女性。


    “朝曦！”姬了了愣了下，“她明明还是个孩子啊。”


    在场除了朝曦小队，其他人都跟诡异斗了不少年。


    姬了了：“纪局怎么让一队小孩去接段语……”说罢，又想想现在能力者的数量，无奈叹息，“危机存亡时刻，没有年龄之分。”


    微生照雪主动道：“先回西港处理伤口。”她把通讯器丢回给陈生说：“指挥官，自己的责任要自己当好。”


    陈生接住通讯器，苦笑一声，说：“我的规划里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要按照计划走，不用我这个总指挥也可以。”


    “别说废话了。”姬了了皱眉：“你没看这些孩子身上还有伤吗？段语更是只剩一口气了。先救人！”


    朝曦即刻让蛇身下方的三位前辈上来，一同乘坐拉尔返回西港。


    拉尔作为曾经的邪神，移动速度极快。


    高阶诡异鲸鱼要花三天才能把他们送到西港，拉尔只用了片刻。


    只要够快，一切就还来得及。


    天空中那些用云团聚集而成的眼球，突然齐刷刷看向段语的位置。


    其中浓烈的恶意与痴迷，即便不是当事人，也被看得浑身烧灼。


    拉尔还没挪动半步，无数眼球射出激光，砸向拉尔前方，将整个沙滩凿出一处裂缝。


    巨量海水涌入其中，将众人与陆地分开，形成一个孤岛。


    坐镇后方的天使神缓缓从云层中出现，居高临下俯视众人。


    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不同的是，祂身后那十二翼翅膀上的眼球里满是浓烈的情绪。


    掠夺、恨意和爱。


    卡拉米无视在场的所有人，向段语伸出手说：


    “最后一次机会，过来。”


    朝曦抬剑挡在段语身前。


    就在她出剑前，姬了了往前一步，挡在蛇身和卡拉米之间。


    姬了了转头看向朝曦，说道：“我们给段语准备了治疗舱。你们几个一起去。”她看向脸色难看的卡拉米，说：“这里有我。”


    “和我。”陈生踉跄着站起身。


    微生照雪笑笑说：“是我们。纪局说段语是这次防线的核心。绝不能死。快走吧，你们还年轻，能活一点是一点。”


    像卡拉米这个等阶的邪神，已经不是一个人能单枪匹马对付的。在祂出现的那一刻，他们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姬了了呵声道：“快走！”


    朝曦看着气息渐弱的段语，咬牙拍拍拉尔的脑袋，示意它立即离开这里。


    卡拉米当然能察觉到段语逐渐微弱的气息，祂有些着急了，“回来！”


    听到这声，拉尔跑得更快了，眨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卡拉米要去追，却被原地留下的三个人拦住了。


    祂大怒，“你们找死！”


    三个本就状态稀碎的人，凭着一口气，对上了全盛的卡拉米。


    天地间无数金光散落，越来越浓，越来越刺眼。轻柔温软的羽毛从天空中飘落，宛若盛世美景。


    卡拉米展开神域，露出神相。巨大的天使虚影出现在金光中间，眼眸低垂，慈眉善目，普度众生。


    但在场的三个人都知道，这一切并没有眼睛看上去那样无害。


    但为了拦下卡拉米，拼了！


    几人刚近身，就被羽毛炸飞出去。


    无害的羽毛，变成最危险的杀器。


    爆炸、烧灼、审判、读心、预知……


    掌握无数信徒愿力的顶级天使，领域全开时，拥有世间所有天使的能力。


    三人攻击还未落下，就被他提前预判，并抓住弱点攻击。


    朝曦要是在这，心情一定非常沉重。卡拉米比奥莉黛难搞多了。


    浑身是血的三人，这才知道。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的天使神，竟然比那些活跃在世间的邪神还要强大。


    他们没空想什么能不能打过，可不可以活下来。只想按照纪局的计划，拖住卡拉米，为段语争取时间。


    另一边。


    拉尔身上有朝曦的气息，她是总局登记在册的能力者。


    于是拉尔驮着一脑袋的人，冲进结界，钻进西港。


    被甩在结界外的诡异们目瞪口呆，“这玩意体型这么大，怎么进去的！哎！别走啊！分享一下经验，我也想拿首功啊。”


    一些诡异不信邪，跟着冲上去。脑袋往结界上一撞，瞬间被烧成飞灰。


    某些程度上也帮助西港清理了不少诡异。


    拉尔一到城区就变小把几人放下来，挂到朝曦手腕上。


    还没等朝曦开口，一队工作人员拿着平板，比对着朝曦小队所有人和段语的照片，小跑着过来。


    “朝曦小队长和段语前辈吗？治疗舱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众人护送段语进治疗舱，她人刚躺下，天空中就悬吊着三个十字架。十字架上面挂着方才分别的人。


    他们三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天空中回荡着卡拉米的声音，“违抗我者，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6章


    朝曦脸色一冷。


    治疗舱里的段语正要推开舱门出来, 就被旁边的医疗人员按了下去。


    医疗人员说：“陈指挥官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以他的命令为主。他要求我们无论发生什么事, 都要让段队长在治疗舱里待够半小时。”


    妞妞望着挂在天空的三个人, 担忧道：“那他们呢？”


    医疗人员沉默着撇开脸, 避而不谈。


    朝曦握住剑柄。：“半个小时，是吗？”


    医疗人员点头说：“是的。”


    “好, 那我就为你们争取半小时。”朝曦严肃看向那片金色的天空。


    修诚直接用藤蔓绑住朝曦手腕, “你打算一个人去？”


    “对。”朝曦点头。


    修诚欲言又止。


    公玉泽叹了口气，说：“总感觉我们一直在拖你的后腿。还以为一起去规划区外出任务，就能帮上忙了。”


    朝曦笑笑：“我是队长，身先士卒很正常。”


    修诚说：“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就算我们插手不了你们之间的战斗, 但能帮你清理周边的诡异，也能为西港做点贡献。”


    妞妞在一旁疯狂点头。


    朝曦：“好啊。那我们出发吧。”


    她嘱托工作人员好好照顾段语，接着带着队员们离开。


    出结界后, 几人分开前进。


    “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一个中阶能力者无助地挥舞武器。


    她的能力已经耗尽，净化符也用光了，甚至连绷带也没剩几条。浑身上下除了一腔热血外，身上什么都不剩。


    这家伙向来胆小, 平日里出任务都躲在队伍的最后面。能摸鱼摸鱼, 能混分混分，绝不多出一点力。


    可诡异军团来的太快了。快到她的队友们连跟她打趣说笑的时间都没有，一个个死在了边防线上。


    死到最后, 整个队伍只剩她了。


    这怎么能不怕呢？


    她拖着筛糠一样的腿, 抱着队友们的遗物，挡在结界前。


    她怕的快要死了。


    怕的想尿裤子。


    但她更怕的，是队友白死, 是结界破碎，是西港覆灭，家园尽毁。


    她一边哭，一边拼命攻击着周围的诡异。恐惧变成了勇气，肾上腺素支撑着她。或许是上天欣赏她的勇气吧，让她活得比所有队友都要久。


    但双拳难敌四手。再怎么好运。也敌不过源源不断的诡异。


    没关系啊。


    没关系的。


    她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


    能死在战场上，能多杀一点诡异，能站在队友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就很好了。


    至少、至少不会成为一个懦夫。


    她手中破损的长棍被诡异一脚踹碎，连最后的防身武器都没有了。


    但是不能退啊。


    退了，就等于把结界让给了诡异，给了它们突破口。


    那其他能力者怎么办呢？他们会被自己害死的。


    好在还有 10 分钟，只要再坚持 10 分钟，就能等来支援了。


    她愣愣地看着手中断裂的棍子，眼前是张着大嘴扑过来的诡异。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但是啊……但是啊……


    恐惧的眼泪盈满眼眶。


    好像坚持不到 10 分钟了。


    诡异那长着锋利牙齿的嘴巴咬向自己。


    如此绝望的场景里，她第一反应想的竟然是：


    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呀。


    如果能成为小说故事里，一遇到危险就能天赋爆发，变成神挡杀神的主角就好了。


    这样就能给死去的队友报仇，还能护下结界，还能等来其他能力者的支援。


    向他们骄傲又从容地说：看，我一个人就守住了这一大片区域，我很厉害吧？以后我会代替秋远前辈罩着你们！


    可她就是这么普通，没有超凡的能力，甚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更不能为队友报仇。


    很没用吧……


    对不起……


    以前很没用，现在还是很没用。连保护大家的遗物，带着大家回家都做不到。


    她抓着手腕，扯开手腕上用来标记身份的红色腕带。


    腕带毁掉时，就会自动向能力者中心发送消息，表示：该能力者已死亡。


    用来在危急时刻提醒本城的能力者中心，此处区域无人守护，请尽快派人支援。


    就在诡异尖牙距离她的发丝只有 0.01 毫米的时候，一道法阵贴着她的发丝展开，将诡异弹了出去。


    碰的一声巨响。


    她睁开眼，看见倒地不起，正在化为灰飞的诡异，愣了下。


    再一抬头，一个藤蔓把补给包塞到她的怀里。


    连支援的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只听到风中留下来的，嗓音稚嫩的一句话。


    “姐姐，这是补给包。里面有瞬发的防护法阵和净化阵。能给你争取半小时的时间。拿好哦，我们要去支援其他地方了。”


    她抱着补给包，在其他诡异扑上来之前，手下意识摸出包里放好的防护法阵，砸在地上。


    法阵瞬间展开，将一堆诡异弹飞出去。


    她又摸出里面恢复体力的注射剂，往身上一扎，体力能力瞬间恢复。别说再坚持 10 分钟了，一小时都不在话下。


    接着再扔出几个净化阵。没想到这净化阵威力如此巨大，连中阶诡异都能瞬间清理掉。


    她惊讶地看着净化阵和防护阵，以前的补给包里哪有这些好东西啊，看来这次支援西港的，有一位特别厉害的阵法大师。


    太好了，她不会死了。


    队友们的遗物散落一地，她把它们挨个收起，抱在怀里，揣在身上。


    真好啊，大家，我能带你们回家了。


    在眼泪落下之前，她拿出补给包里的武器。对准接踵而至的诡异们。


    妞妞几人哪里知道这位的中阶能力者在想什么。


    跟朝曦分头行动以后，他们几人作为机动小队，沿着防线游走，见到力有不逮的能力者，就出手帮忙。


    虽然无法在正面战场上帮助朝曦，但他们帮着守护西港。


    另一边。


    诡异军团深处，悬空十字架下方。


    朝曦握着剑，站在被神光烧灼过的地面上，面无表情仰头望着飞在天空的卡拉米。


    卡拉米：“是你。你把她从我的宫殿里偷走，居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谁给你的胆子？”


    朝曦：“她不是你的所有物，她有自己的意志。”


    卡拉米抬手：“这是我们约定好的。”


    不等朝曦回答，一道神光从天上劈下。要不是她闪得够快，怕是会跟这里的草木一样被烧成灰烬。


    卡拉米脸上平静无波，但翅膀上的眼球，个个里都带着愤怒，它们嘶吼尖叫着。


    “你凭什么带走她？”


    “你怎么敢带走她？”


    卡拉米的攻击一道接着一道，满是愤怒与杀戮，说话的语气却十分疏离平淡：“罪人，理应永堕无间地狱。”


    神明的话音落下，天边金光深处的红色瞬间扩散，将他们所在的这一片区域笼罩起来。


    血腥味瞬间弥漫，无数白骨从地里伸出手，卡拉米下方，地狱之门正缓缓向朝曦打开，浓郁的怨气从里面扑散开来。


    天使？


    但为何，祂的神域里有地狱？


    因为文化断代，种花家人们对规划区外的神明记载有限。朝曦只知道天使神有审判预知的能力，可卡拉米为什么能同时掌握两份力量？


    一份神圣，一份毁灭。


    神威扩散，只要看一眼那天使神，就觉得两股战战，难以呼吸。如果她体内没有神明，怕是早就跪在这份力量前了。


    卡拉米见朝曦一个人类，能硬扛着祂的神威，不跪拜不恐惧，“你是第一个不害怕我的力量的人类。你就是靠这能力，闯进我的神殿，带走她的吗？”


    朝曦一剑劈开面前百里范围内的白骨，说：“那又怎么样？她想走就走，这是她的意愿。”


    卡拉米当然知道，这是段语的意愿。


    因为在祂设立好的结界防护里，没有人能。在段语不愿意的时候带走她。


    但祂不愿意去想这些。


    祂还无法接受被抛弃的现实。


    卡拉米淡然的语气里，夹带了几分愤怒，“人类，闭嘴！”


    祂的攻击越发狠厉。


    但朝曦也不是吃素的。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遇见高阶神。之前遇到的对手，没有一个能让她全力以赴。


    这次终于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朝曦深吸一口气，气场全开。


    藏在体内的神明力量，邪神宠物拉尔，从碧波池处收回的规则之力通通接受到召唤。


    一时间，朝曦身上的力量、气场，竟与卡拉米不相上下。


    而且她隐隐感觉到已经破损的卡牌册正有了反应。


    藏在卡牌册最底部的 SSR 光耀沉寂，发着浅浅辉光。


    卡面上封锁着的锁链，正在疯狂震动。


    啪嗒一声。


    最底部的锁链断裂。灰暗的卡牌一角出现了颜色。


    正在与卡拉米战斗的朝曦，对此事一无所知。


    她提剑义无反顾冲向卡拉米，无数愿力汇聚在剑身上，凝聚成磅礴的剑势。而这剑势顺着长剑倾泻而下，所过之处，怨气退散-


    在西港不远处的小岛上。


    诺恩坐在精致的神座上，吃着切好的苹果，摇着精致的羽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望向神座下方的两个禁锢法阵。


    这禁锢法阵是专门为了神明而设计的。


    但凡被锁在这里的神明，会被封锁神力，露出权柄，身体会比普通的人类还要脆弱。


    两个禁锢法阵上，正好各有一个神明。


    祂们重伤跪在法阵里，头顶的太阳照在身上，没有丝毫的温暖，只有烧灼和痛苦。


    他们拥有跟诺恩一样的权柄，命运。


    诺恩看着被束缚在法阵上的两个命运双神，满意地笑了。


    她道：“终于抓住你们了，可让我好找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7章


    两个司命在逃离卡牌册后, 哪里想过还会陷入困境。


    当时只觉得权柄神力被吸收了一些没关系，只要能活着，能继续相依为命, 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但没有任何生物能平静接受自己的死亡, 包括神明也不行。况且现在的子晋已经没有以前那样大义凛然, 能为世间奉献一切。


    他想做个自私的神。


    因为看着以晴的灵魂和神力被吸走，变得孱弱, 祂不忍心, 便萌生了逃离的想法，背离了曾经的诺言：交出灵魂与权柄，为平息战乱，天下大同。


    在绯奥斯汀与北冥之主里应外合, 撕破卡牌册逃离时，子晋也拽着以晴逃跑了。


    他们隐姓埋名活了那么久，这一次也一定可以的。


    最开始, 一切如祂所料。


    安静、平和、无忧无虑，一如许多年以前。


    为了不让朝曦找到，他们专门躲到种华家边境，一边蹭着国之结界的保护, 一边像正常人类一样生活。


    但好景不长, 猎神者出现了。


    这东西无影无形，极难对付。而两个司命并不擅长武斗，再加上这猎神者, 并不是命运正轨里的东西。


    换句话说, 它就是一个拥有命运权柄的神明制造出来的东西。


    知道归知道，但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他们俩就这样，被抓到西港外海域内的小岛上, 被束缚在法阵里，像任人宰割的鱼肉。


    子晋望着垂眸不语的以晴，嘴唇翕动着：“抱歉……如果我没拉着你背离命运，我们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以晴笑笑，摇摇头。


    祂的神力和权柄被卡牌册吸收了一部分，如今又成了诺恩的养料，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


    诺恩手支着下巴，神色漠然的望着子晋和以晴，“遗言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可就要动手了。”


    子晋愤怒地瞪向诺恩，“你掌握命运权柄，就该知道，我们不应该介入世间纷争中，这会搅乱命运线！”


    “那又如何呢？”诺恩轻笑，“等我收集到世间所有命运权柄，成为这世上最强大的神明。那时候，世界的命运由我掌控。我将重新创造一个新世界，重新制定新世界的命运。”


    诺恩抬手挥动手中羽扇，子晋和以晴脚下的禁锢法阵开始缓缓转动。


    法阵上的阵纹如附骨之蛆一般，沿着他们的脚一路往身上攀爬。每爬一点，就将那一块的皮肉神力吞噬干净。整个过程宛如凌迟，痛苦不堪。


    法阵的另一头连接着诺恩的神座。


    祂轻轻呼吸，感受着力量充盈身体的快乐。


    看着子晋和以晴渐渐在禁锢法阵里没了生息，诺恩抬头望向西港的方向，“一切如命运般执行，接下来，该你了。”-


    西港边防线。


    不少高阶能力者也过来支援了，众人齐心协力，也只能跟卡拉米打个平手。


    因为天使神的预知，永远能先众人一步看穿未来，避开大家的攻击。想要伤到卡拉米，只能以伤换伤。


    卡拉米击飞朝曦，悬浮在天空，不解地望着她，“你的身上为何有如此多的神明气息？”


    朝曦为身边的能力者挡下刺过来的羽毛，回答：“祂们是我的契约者。”


    被救的能力者，“谢谢。”


    卡拉米根本不信，“没有神明会献出权柄、神力，与他人签订契约。你果然擅长巧言令色，她就是这样被你骗走的？”


    朝曦举剑冲向卡拉米，“不是骗。我们都有自己的任务。”


    卡拉米冷笑一声，“你真是该死啊。”


    祂身遭金光一闪。无数神光如穿刺般射向众人。神光无处不在，这简直避无可避。


    所有异能者各显神通，交出保命的法子挡下神光。


    朝曦知道再怎么躲下去都没有用，不如正面迎击。


    她先以沙化盾挡住神光，再呼唤卡拉米脚下的海水，从后攻击。而自己则拎着剑，在护盾的遮盖下，劈向祂。


    又是一次以伤换伤。


    卡拉米的翅膀险些被砍断。而朝曦她身上满是被神光穿透的伤口。


    如果顶尖战力都汇聚在这里，那就没人去支援西港边防线上的能力者们。


    而且段语前辈还在治疗舱内接受治疗，必须再拖延一会。


    她立即致电意识空间里的几位神明，问要如何对付卡拉米。


    阿梓吃亏就吃亏在诞生晚，死得早，对此一无所知。


    而其他几个……


    有胡言乱语的。


    赛特：不知道啊，我一个沙漠里来的乡巴佬，哪跟这样时髦的邪神打过架呀？


    有武力值爆表的。


    酒殷：给他两拳不就行了？两拳不够再给两尾巴。只要覆盖面积够大，祂躲不掉的。


    好在还有个真真切切在出主意的。


    绯奥斯汀：预知也是窥探命运的一种方式。我的权柄里正好包含这一概念。使用我的力量吧。以命运对抗预知。


    朝曦：我明白了。


    她再次带伤后退后，对周围其他能力者说：“各位前辈。请后退 500 米。”


    其他人见状，满脸的不理解，“如果我们退了，谁来帮你拦下祂？”


    “你才当了几年的能力者？我们打过的诡异邪神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不要一个人逞强，也不要想着一换一。没有什么事情是齐心协力解决不了的！”


    卡拉米听到，不屑一笑。对顶级天使神来说，蝼蚁们合作汇聚起来的力气，如微风细雨不值一提。


    朝曦笃定：“放心，我有把握。”


    她闭上眼睛，恐怖的气势从她身遭蔓延开来。


    众能力者见状，的确能放下心来。


    如此强大的气息，看来这孩子另有奇遇。既然如此，那便让她放手去做吧。


    众能力者前辈们对视一眼，心道：不愧是纪局看好的孩子，年纪轻轻就能把他们这些前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我们后退配合你，一旦出问题，立即呼唤我们！”


    朝曦点头，“好！”


    她以绯奥斯汀的暗夜权柄为骨，辅以其他神明力量，将其全部汇于一身，这让她的实力又往上升了一大截。


    朝曦望向卡拉米，既然你有预知的能力，那我便以命运打破预知。看是你的预知强无敌，还是我的命运先你一步！


    卡拉米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脸色微凝，上下打量着朝曦。


    朝曦身体微蹲，后脚往地上一蹬，炮弹似的冲向卡拉米。


    与方才众人合力不同的是，朝曦与卡拉米的打斗速度特别快，一息之间便交手好几轮。


    如果不是在场能力者均为高阶，恐怕都看不清他们是如何出手的。


    一些能力者前辈们见状，更放心了。他们对同僚说：“真是青出于蓝啊。留两个人在这里看护。我们去其他地方支援。”


    众人点头。


    既然朝曦还有余力，那他们就得去帮助其他需要帮助的人。刷刷几下，前来支援的高阶能力者前辈们消失了一大半。


    朝曦的长剑重重砍向卡拉米，卡拉米立即用翅膀最坚硬的羽毛处格挡。


    突然，不远处传来轰鸣声，是城墙倒塌的声音。


    已经有一处地方的防线被诡异攻破了！


    朝曦脸色沉重。


    城墙倒塌，影响士气。如果再没有好消息鼓舞人心的话，破损的防线只会越来越多。


    朝曦低头看看自己，突然想到很久以前，从银城外诡域街角醒来的事情。


    既然她能复活一次，就能复活第二次、第三次。那么如果拼上这条命，能不能给战场带来一条好消息呢？


    朝曦握紧剑。


    就在她打算跟卡拉米一换一的时候，段语来了。


    “段队长！”


    “段语前辈！”


    守在旁边的两个高阶能力者前辈们，率先看到段语。


    “先别打了。”风把段语带到了这里，她轻轻落下，说：“先让我跟祂聊聊吧，好吗？”


    听到这声音，一人一神不约而同地停下手。


    朝曦见卡拉米停下攻势，落到地面上。她便收起了剑，站在距离段语身后不远处的地方，随时准备支援。


    卡拉米冲着段语张开手，身后破损带伤的翅膀猛然张开，无数双眼球死死盯着她，“我们回去吧。”


    段语摇摇头，“我不回去，我来只想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为我杀了雷霆之主？”


    凝重的气氛从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卡拉米：“他现在还不能死。”


    段语轻轻吐了口气，“如果我要他现在就死呢？”


    她刚刚把所有分身合到了一起，熟悉的力量又回来了，伴随着这份力量一同回来的，是浑身刺痛的后遗症。


    她的身体，她知道，活不了多久了。


    最多坚持到今天结束，便会彻底死亡。


    如果今天不能报仇，那她就永远没有手刃仇人的机会了。


    卡拉米摇摇头，“不行。你先回来。”


    “既然如此。”段语说：“那我们便没什么好聊的了。”


    卡拉米还想说什么，“你——”


    一道恐怖的金光闪电，猛然砸向段语。


    在场所有的人和神顿时一惊。


    还好朝曦离得近，以沙化盾，挡下这道闪电。


    卡拉米怒视身后，“你做什么！”


    一个满脸沟沟壑的普通老人，笑眯眯地从云层中浮现，“当然是帮助你清理弱点啊。”


    段语脸色一冷，“雷霆之主。你这又是从哪里扒来的人皮？透着一股恶心的臭味。”语气里的愤怒，藏都藏不住。


    这个老人就是雷霆之主？


    朝曦偶尔能听到这个名字，知道他是西大陆上最凶狠邪神组织的首领，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攻打规划区，造成无数人类死伤。


    雷霆之主：“我的天使神啊，你看看你养的小宠物。为了人类竟敢背叛你。你完全可以再圈养一个全新的人类。完全符合你喜好的人类。”


    雷霆之主能看出来，在场的几个人里，除了卡拉米的小宠物，还有个站在那小宠物身后的人类女人。


    这两个人类给祂的威胁最大。


    只要杀了她们俩，就能拿下西港。


    雷霆之主继续说：“我之前已经与暗夜之王合作，我们商议要里应外合，毁掉笼罩在东大陆上方的结界。一旦结界破碎，东大陆这片乐土就是我们的。卡拉米，你难道不想扩充你的信徒，增强你的力量吗？”


    卡拉米像是没听见雷霆之主的话一样，祂直勾勾地看着段语，像是要把她刻在脑子里。


    卡拉米冷不丁地说：“你憎恨神明？”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祂问的是段语。


    段语：“恨啊。我恨不得让这世间所有的邪神通通去死！”说着，他嘴角露出愤恨与畅快的笑意。


    卡拉米从来没见段语这样明媚畅快的笑过。


    祂顿了顿，艰难开口道：“也……包括我吗？”


    段语看向祂，“对。也包括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8章


    段语：“既然你不愿意帮我, 那我们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在她抬手的瞬间，朝曦先一步闪了出去，攻向雷霆之主。


    段语前辈的身体过于脆弱, 对付雷霆之主, 无异于以卵击石。这个大的, 就让她来吧。


    段语见朝曦冲了上去，对上雷霆之主。她攻击的动作一滞, 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天使神。


    卡拉米没有动, 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仍然是冷淡平静的表情，但翅膀上的眼球们却含着泪水，无声哭泣。


    段语攥了攥拳, 顶着身旁的战斗声，御风攻向卡拉米。


    卡拉米看到段语冲过来，下意识张开翅膀和手臂接她。


    噗呲一声。


    林风汇聚而成的青色匕首, 穿胸而过。


    金色的神血顺着匕首的握把和刀尖缓缓流出。


    卡拉米像是察觉不到疼似的，双臂搂住段语，为她卸掉冲过来的力，十二翼翅膀并合拢, 像以前一样盖住她。


    祂语气依旧平淡, 但熟悉的人能从中听到温柔和心疼，“怎么走的这么急。风太大了，你会感冒的。”


    段语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抓着匕首的手想往后缩, 却被卡拉米按了回去。


    卡拉米并没有因为段语伤害自己而生气，相反祂向她轻声解释说：“雷霆之主手里有能让你身体健康起来的方法。”


    祂松了松翅膀，给段语擦干眼泪, “不要哭。我去杀祂。我会杀祂。但你要活着。张嘴。”


    卡拉米将自己的神血尽数引入段语体内。


    祂可是天使神啊，去除灾厄、赐福平安，也是祂的权柄之一。


    怎么能看不出爱人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呢？


    怕是这一战结束后，便会烟消云散吧。


    卡拉米从翅根处挖出两颗力量最强的眼球，放到段语掌心。


    “拿好。”祂说：“神血会为你重铸身体。而我会为你带来雷霆之主的头颅。在此之前，你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


    没等段语拒绝，卡拉米撤开翅膀起飞，冲向雷霆之主。走的时候，胸口还插着匕首。


    不远处的战场，雷光闪烁。


    朝曦穿梭在不断落下的闪电中，冲向雷霆之主。


    雷霆之主拥有的能力没有卡拉米多，但祂能掌控雷电。雷电属于自然之力的一种，只要事物存在就能产生电。


    所以那披着无害老人人皮的雷霆之主，只需稍稍打个响指，人的身上就会突然出现电光。剧烈的烧灼感和疼痛不仅让攻击动作变形，还会击穿人的肌肉血管，甚至洞穿骨头。


    就在朝曦和几个能力者前辈陷入焦灼时，卡拉米从天而降，正面战场的压力立刻减轻。


    雷霆之主不解：“卡拉米，你在干什么！你背叛我？！”


    卡拉米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想砍下雷霆之主的头颅。


    雷霆之主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祂大怒道：“那个人类女人给你下了什么咒术吗？居然把你耍得团团转。甚至还让你跟我反目！”


    卡拉米淡声道：“她想要你的命，那我就给她。”说罢，攻击越发狠厉。


    神明级之间的战斗，本就不是普通人类能接触的。


    那些能力者前辈们见状，互相打了个眼色，退后到段语身边。


    “段队长，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可是卡拉米啊，雷霆神殿最强的邪神之一，祂居然跟雷霆之主反目了。”


    段语望着在天空中战斗的卡拉米，不知道怎么说：“祂……”


    能力者：“一定是你策反的吧！厉害啊，段队长。你救了西港！”


    另一个能力者说：“要是每次战争都有这么厉害的邪神来帮忙，那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段语垂下眼，沉默地点了下头。


    神明级的战争，瞬息万变，又有朝曦从旁侧应，雷霆之主败得很快。


    雷霆之主勉强操纵雷电挡下卡拉米和朝曦的攻击，大喊道：“不！卡拉米，你不能这样对我。这么多年，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你神殿外最大的土地，让手下帮你传教。可你呢！你为了一个人类背叛我！为什么！”


    祂一边试图用言语劝说卡拉米，一边单手操纵水镜，试图联系绯奥斯汀。


    这家伙，半个月前还能联系得到，说要一起攻打种花家。结果现在联系不上了！


    不管祂去了哪，只要攻破种花家的国之结界，随便占领一个规划区，就能得到新鲜的血食和信徒信仰。


    这是一桩怎么算都划算的买卖。但凡是个正常的邪神都会心动。绯奥斯汀这家伙到底躲在哪里去了！


    再不出来，祂真的会死！


    卡拉米根本不信雷霆之主的话，祂说：“土地本来就是我天使神教的。所谓帮我传教，实则是借着传教的名义，骗我的信徒当血食。”


    祂身影一闪，借助预知的力量，躲开砸向自己的数道闪电。


    卡拉米说：“你做的一切都在我眼中、耳中。事无巨细，无所遁形。”


    雷霆之主听到这，脸忍不住扭曲，“捕捉血食的事怎么能叫骗呢？那些人类身为信徒，为了信仰的神明献出血肉，是他们应该做的事。”


    朝曦冷笑一声：“不过是一群趴在普通人身上敲骨吸髓的寄生虫！以神明的名义虐杀人类。我看你根本不配称作神。只是个强点的诡异而已！”


    这句话落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体内的卡牌册微微颤动。册子最里面的 SSR 卡牌，光耀尘寂上的锁链又断了一条。


    雷霆之主哪里见过如此嚣张的人类，祂更加愤怒了：“区区一个人类牲畜，也敢这样对我说话！”


    无数道闪电冲向朝曦，卡拉米则趁此机会，找到雷霆之主的破绽。神光砸下，直击破绽。


    “啊！”


    雷霆之主痛呼一声，身上披着的人皮逐渐破损，露出祂的丑陋真面目。


    刚才那个慈眉善目的普通老人，变成了面容尽毁、肢体丑陋的怪物。原来自从雷霆神殿被炸毁后，雷霆之主为了从种花家狠狠咬下一块肉来，不惜吞噬怨气，壮大自身。


    但怨气毕竟是把双刃剑，它能给邪神无穷无尽的力量，也能让祂变得面目全非、丑陋不堪，并且无限制放大祂的欲望。


    之前的合作伙伴了无声息，以为忠诚的下属跟自己反目。


    雷霆之主在怨气的影响下，内心的愤怒无限膨胀。


    雷霆之主怒吼道：“你们怎么敢——”


    话还没说完，就被朝曦和卡拉米打断了。


    朝曦可没有听反派长篇大论的爱好，只有趁你病要你命。如今看来，卡拉米跟她的思路一致。


    他们打得更凶了，凶到旁边留守观察的能力者们不得不把段语带向离主战场更远的地方。


    一道又一道闪电啊、神光啊、剑气砸下，在沙滩表面上划出深不见底的沟壑。这些沟壑又被下一个沟壑连起来，一路连到海上。海水蔓延过来，吞噬半片沙滩。


    这两神一人不知打了有多久，浑身上下全是伤。雷霆之主更是夸张，祂为了赢，为了活下去，拼命吸收怨气，让自己面目全非，再无人形。


    即便这样，也无法抵抗朝曦和卡拉米。


    朝曦顶着被烧烂的作战服和焦黑溃烂的皮肤，捅穿雷霆之主的心脏。卡拉米随后用羽毛割下祂的头颅。


    这边战场发生的事，瞒不过整条防线上的人。


    大家兴奋地望向朝曦这里。


    “雷霆之主死了！”


    “什么？！”


    “就那个组织这次入侵的邪神，雷霆神殿的主人，雷霆之主死了！！”


    “那岂不是这场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


    众人欢呼雀跃，看着面前的诡异，心中再次充满力量。


    太好了！


    大家齐心协力守住了西港！


    我们守住了身后的民众，守住了国之结界！


    借着汹涌澎湃的心，能力者们握着武器冲上面前的诡异。


    不管这些诡异听不听得懂，他们都大喊着：“雷霆之主死了，你们还不逃吗！”


    “恶心的诡异！只要我站在这里，你们就休想往前一步！”


    朝曦松了口气，雷霆之主已死，剩下的诡异就是丧家之犬，挨个处理完就好。之后还有好多善后工作要做，又要忙起来了。


    说着忙，她的嘴角却扬起放松的笑容。


    正好刚刚打架的时候，感觉到卡牌册出了点小问题，找个地方仔细观察一下吧。


    一旁的卡拉米勾勾手指，让雷霆之主的头颅浮起来，转头看向段语，脸上露出个不熟练的笑容。


    段语的表情怔忡，她没想到卡拉米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她扯起嘴角，同样露出不熟练的温柔笑容，抬脚走向卡拉米。


    可还没走两步，一道黑紫色的神光从天边窜过来，引爆卡拉米胸前的匕首，将他的心脏炸个稀碎。


    段语瞳孔骤缩。


    朝曦立即握起剑，准备对敌。


    下一秒，一个金发神明优雅地出现在卡拉米身后，掏出祂体内的权柄捏碎吸收。


    “不！！”段语扑向卡拉米，却只看到祂歪斜着倒下，身体化成碎片，迎风而散。


    等她跑到时，只接到一阵清风。


    诺恩则落到雷霆之主的尸体前，往那尸体上踹了两脚。


    雷霆之主的权柄还在，没有像卡拉米那样直接化成飞灰。


    朝曦侧过身，挡在段语和诺恩中间，“诺恩？”


    诺恩一身复古精致的西方宫廷长裙，施施然转过身看向朝曦。


    诺恩看向朝曦长剑，挑眉道：“你想杀我？”她笑道：“以前的你或许可以。现在……”


    诺恩打量了下朝曦。


    朝曦握剑的手紧了紧。能感觉到诺恩身上的气息不一般。富裕的香水味底下，是深不见底的神力波动。


    诺恩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轻勾，撇开眼抬手将雷霆之主的权柄引到手心，吞噬吸收。


    祂慵懒地睁开眼睛，享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


    天地间雷光闪烁，风云变色。原本受卡拉米神力影响的金色天空变得阴沉灰暗。


    诺恩猛然张开手，“现在，我是全世界最强的神明！呼风唤雨，擎电驭雷，无所不能！”


    汹涌澎湃的神力直冲天空，阴云密布的天上逐渐出现一个圆盘。那由怨气凝聚而成的圆盘，在神力贯注下，变得银白泛黄。


    那些盘踞在西港结界外的诡异们，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浑身充满力量，神志陷入疯狂。


    这让本就辛苦对敌的能力者们，越发力有不逮。


    一些好不容易拼死击杀诡异的能力者们，气还没喘匀呢，就看到刚刚杀掉的诡异吸收怨气复活。


    直接两爪子把能力者们打得猝不及防。


    一些能力者们甚至直接被击穿心脏，或者砍下头颅，当场没了声息。


    血色将沙滩染成红色。


    无形的绝望感弥漫开来。


    怨气瞬间暴涨几十倍。


    朝曦猛然反应过来，诺恩是想创造一个月亮！强行提升怨气浓度，将数日之后的中元节挪到今日。


    这样就能击穿西港的防御，破坏结界！


    诡异军团数量庞大，即使是在怨气最弱的大白天，人类想守住西港都不容易，更别提中元节了。


    绝不能让祂成功！


    想到这里，朝曦长剑一甩，冲了上去。


    不料却被诺恩甩手挥退，并用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绑在不远处。


    自上次银城一别，诺恩的实力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像是把几十个神明力量汇聚到一起一样。比朝曦能力增长的速度还快。


    朝曦知道自己身上是有挂的，但没想到诺恩身上也有。


    她挣扎了下，束缚在身上的无形枷锁捆得更死了。


    诺恩遥望着天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察觉到朝曦动静后才看向她，“你别乱动，我还不想伤害你。很快我就能重启世界，创造一个只有能力强大且美貌的人才能生活的世界！”


    “什么？”朝曦问。


    不知为何，她心里冒出了很多很多的问题，她想问诺恩为什么要去青州观杀人，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坏事？


    但朝曦又知道自己没这个立场询问她。


    诺恩皱眉看向朝曦，眼底有几分不解，“你忘记了吗？这是我们的愿望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9章


    “什么叫做我们的愿望？”朝曦不理解。


    但她心中又隐隐有个猜想, 这该不会是她失忆之前跟诺恩定下的约定吧？


    诺恩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道青年音突然响起。


    “怎么不杀掉？”


    空气中突然出现波动，一个男性神明从空间裂缝中迈步走出来。


    “北冥之主。”诺恩嫌弃皱眉, “你怎么现在才过来？该不会想让我把所有事都做完吧。”


    北冥之主笑笑, “哎呀, 怎么会呢？我向来怜香惜玉，舍不得美人劳累的。”


    诺恩挥手召出一个神座, 施施然坐了上去, “以我们的关系，再装模作样就有些恶心了。”说着便拿出羽扇，闭眼小憩。


    北冥之主耸耸肩，毫不在意诺恩嫌弃的话语。祂走到朝曦面前, 仔细观察了一番。


    北冥之主笑：“你好呀朝曦。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朝曦见过北冥之主，在狐仙庙的幻境里，酒殷的军帐中, 能力者中心的资料库里。


    但在现实中面对面见面，还是第一次。


    北冥之主笑着看向诺恩，“那我杀她了？她给我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留着她会坏事。”


    朝曦心底猛然一沉。


    诺恩突然甩动羽扇, 一道黑紫色神光打向北冥之主。


    北冥之主甩袖挡下, 语气里满是委屈：“干嘛呀？这么凶。”


    诺恩冷下脸：“敢动她，我就杀了你。”


    北冥之主撇撇嘴，将目光投向段语, “好好好。她不能杀……那她呢？总能杀了吧？”


    段语从悲伤中抬起眼, 冷冷看向面前这两个深不可测的邪神。


    卡拉米留在她体内的神血正在翻涌，崭新的天使神权悄无声息构成中。


    朝曦：“不行！”


    诺恩把目光转向朝曦，比北冥之主先开口, “怎么她现在成了你最好的朋友了？”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滋味。


    朝曦下意识解释道：“我的任务是保护她的安全。她不能死。”


    “任务……”诺恩听到这，冷哼一声，用扇子指了指段语，看向北冥之主说：“那她，你也不能碰。”


    北冥之主脸上的笑敛了敛，看着诺恩，不知是想发怒还是什么，整个空间的气场变得十分压抑，像两只猛兽在隔空对视。


    片刻后，北冥之主兀地笑了起来，说：“好吧好吧。看在我们是合作伙者的份上，放过这两个人类，也不是不可以。但其他的，你必须按照约定内容来。”


    诺恩摇摇羽扇，“当然。你准备好了吗？”


    “我做事，你放心好了。”


    北冥之主抬手一挥，一个从未见过的巨大法阵从他的脚底扩散开来，眨眼功夫便遍布整个西港防线外的海域。所有身处于法阵内的诡异被死死禁锢住，动弹不得。


    一时间到处响起诡异的惨叫声。


    原来这法阵在吞噬诡异的力量，先前还嚣张贪婪的诡异，此时却成了法阵的血食祭品。


    人类一方见此场面，目瞪口呆。


    难道是纪局亲请来的援军吗？


    不对！


    能力者们还没高兴多久，那法阵顺着结界攀上去，吸收着结界的力量。


    众人脸色大变。


    这可是用来保护种花家人类的第一道防线，一旦结界破碎，那出事的不只是西港。


    做出这法阵的人，一定是敌非友！


    这一切来的太快了。


    完全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仅仅只是两息的功夫，那法阵吸收完海域内所有诡异的力量后，竟不费吹灰之力就摧毁了结界。


    在结界破碎的同时，法阵向城内蔓延。无论是人类还是诡异，法阵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生机全无。


    也就一些高阶能力者能够开启防护，抵抗法阵。像普通的人类、不会说话的植物，甚至刚诞生的诡异，都被那法阵瞬间吞噬个干净。


    到处都是惊慌的惨叫声，没有任何的血腥味，只有无形的恐怖在四处蔓延。


    法阵吞的越来越多，它的气息越来越强，覆盖范围越来越大。


    “住手！住手！为什么你们重启世界，要伤害这么多无辜的人！”朝曦越看越着急，打算挣脱束缚，阻止法阵。


    诺恩和北冥之主都齐刷刷看了过来，两个神不约而同嗤笑一声。


    “看来她不是很听话呢。”北冥之主冲着诺恩挑了挑眉毛，“你知道的，我为今天计划了多久？如果她碍事，我一定会杀了她。”


    诺恩从神座上走了下来，站到朝曦面前，“我现在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要不要跟着我一起重启世界？把世界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朝曦不知怎的，还有一点心动。


    但她知道，诺恩想重启的世界绝不是她想要的。


    如果诺恩创造的世界里，没有诡异，没有神明，所有人像千百年前书中勾勒的那样，大家幸福快乐的生活，幼有所养，老有所依。那重启世界也没什么不好。


    可惜……


    诺恩看着朝曦的表情，知道她不会答应。


    北冥之主道：“需要我帮你动手吗？”


    “不用。”


    诺恩一挥羽扇，撕开一条空间裂缝，把朝曦和段语打包扔了进去。


    她留下一句话，“为了不让你破坏我们的计划。事成之前，你就待在这里吧。看着我如何重启世界，完成我们的梦想！”


    诺恩把朝曦丢到一个时空夹缝中，这里空间乱流，时空无序。身体就像被丢到滚筒洗衣机里，摇晃来摇晃去，脑浆都要被晃匀了。


    这并不是朝曦头一回进入空间裂缝，但如此狂暴的裂缝还是第一次进。稍有不慎，身体就会被空间撕裂成碎片，散落在各个时空中。


    她努力控制身体，试图让自己随波逐流。


    在翻滚中，朝曦看到段语。本想去拉段语的手，却发现她身旁有金色光盾保护。十二翼透明翅膀从光盾后方长出来，将她团团护住。


    别说头晕了，段语脸上一点痛苦的神色都没有。只是人还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绝望和平静。


    朝曦顿了顿。


    看来段前辈并不希望她去打扰他。既然如此，不如专注自己。


    朝曦深呼吸，借助身体内的神明力量，去探查空间裂缝。


    却发现这裂隙不是同时空的裂隙，而是不同平行世界的裂隙。


    在身旁偶尔闪过的时空碎片中，她看到了来自不同的人，甚至包括她自己的记忆。


    有熟悉的、不熟悉的。


    在无数时空碎片中，朝曦好像看到了失忆前的自己和弱小的诺恩。


    两人坐在银城外围诡域的废墟广场上，不知道相互承诺了什么，那两张忧愁苦闷的脸上，重新展开笑容。


    没等朝曦仔细探查这个碎片，它便从她眼前滑了过去。无奈只好收起心里对过去的探究，专注当下。


    在脑袋里几位邪神的指导下，朝曦不断试探琢磨这个空间裂缝，终于找到了一处还算平缓的角落。


    她轻巧落在一处时空碎片的尖端，寻找自己所在的时空。


    好不容易找到诺恩把自己扔进裂缝的时空，却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原来在诺恩把她和段语丢进空间裂缝后，诺恩和北冥之主就联手控制法阵，将其无限扩大，吞噬一切。


    朝曦消失时，守在此处的能力者前辈们还没把消息传回去，法阵就蔓延了过去，将他们吞噬，连灰烬都没剩下。


    朝曦消失的第 5 分钟，西港及周边海域，全灭。


    10 分钟，西港及周边连锁城池及规划区，全灭。


    15 分钟，西港往西，整片西大陆，全灭。


    18 分钟，吞噬掉小半个地球的法阵，正在啃下最后的硬骨头，东大陆种花家九、不，现在是八大规划区。


    20 分钟，八大规划区边防城市守城能力者力竭而亡。


    21 分钟，机械城，岭山，艾塔区，银城，云中郡，河东道，醉梦水泽结界破碎。


    22 分钟，八大规划区内人类，全灭。


    23 分钟，规划区内所有零散城市基地，全灭


    25分钟，人类最后一座灯塔，中央城守城者力竭而亡。


    30 分钟，整个地球，均已被法阵覆盖。除诺恩和北冥之主之外，再无活物。


    不！！


    朝曦拼命抓住这个时空的碎片，想进去阻止诺恩和北冥之主。


    她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恐怖的法阵，更没想到人类辛辛苦苦保护的家园，倾刻间被摧毁。


    “停手！”


    “朝曦停下！”


    “乱碰时空碎片会被绞碎！你会死的！”


    脑海中几个神明见朝曦不要命的样子，急吼吼地出声劝道。


    绯奥斯汀：“你冷静点。你没有时空权柄，唯一有类似概念的是我的暗夜权柄。但祂没有带你穿越时空的能力。”


    朝曦着急，“那怎么办！难道让我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吗！”


    看着她守护的人，一个挨一个死掉。


    这种感觉太痛苦了，难受得近乎让她窒息。


    仿佛这种感觉重复了成千上万遍。


    熟悉的无力感再次升起，她不想这样。


    明明想要摆脱这种绝望无力感，才选择的重来。可为什么又变成了现在这样？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难道命运就无法更改吗！


    不！一定不是这样的，一定还有办法。


    朝曦知道自己是重生的，冥冥之中也有道声音在告诉她，这一次的结局要比以往好很多很多。


    她不知道曾经的命运是怎么样的。但，世界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就意味着世界赋予了她改变的能力。


    这次一定会不一样！


    她一定要想办法，让这一次变得不一样！


    朝曦大口大口喘着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思考。


    在她察觉不到的地方，卡牌册最后那页卡牌又颤了颤，几根锁链断裂。那张最神秘的 SSR 卡牌，已经解锁了一大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0章


    “不是吧？又来？我看你真是脑子有问题。这种事你做了千八百回了吧？没一次成功的, 不知道你在执着个什么劲。”


    在世界尽头的间隙里，一只眸色浑浊的眼睛疲惫地睁着，它长在一只干枯瘦削的手背上, 特殊又怪异。


    这眼睛是能力耗尽, 只剩下一只眼睛的时间之神, 而时间之神眼睛所在的手的主人便是君狄。


    他正跪坐在无尽虚空中，脸上的表情平静而疲惫。


    君狄咳出几口血, 缓缓说道：“多少次也要做。她想要的, 我都会不顾一切完成。我和她说好了的。”


    要是熟悉的人见了，肯定会惊讶君狄外貌又比之前苍老了几十岁，整个人看上去像个六十岁将行就木，命不久矣的老人。


    时间之神的眼睛翻了个白眼, “啊，对对对，她重要, 啊，是是是。”


    君狄笑笑，“最后一次了，再坚持一下吧。”


    时间之神的眼睛没好气道：“我当然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剩下的力量就这么点, 这次用完我俩都得死。”


    君狄垂下眼, 没开口。


    时间之神的眼睛继续道：“时间重置也只能重置到半个月之前。兄弟啊，听哥一句劝，你俩重置12519 次了, 这么多回都没成功, 不如直接放弃。反正无论世界线再怎么发展，你俩都不会死，管那么多干嘛？”


    君狄摇了摇头, 说道：“不一样的。每一次都不一样的。”


    “是啊，确实不一样。”时间之神的眼睛毫不留情地嘲讽道：“每重置一次，你身上的诅咒就会加重一分。你用无怒惧面佛的诅咒压制时间重置的反噬，有用是有用，但你身体痛苦的哀嚎声吵到我了。”


    黑红色蠕动的诅咒，密密麻麻覆盖在君狄的身上，一层接一层，一道接一道，偶尔能看到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面满是皱纹和老人斑，与他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让人触目惊心。


    时间之神的眼睛说：“这次太奇怪了。你们不是已经查到仪器 ZS770的位置，还派人去找了吗？怎么法阵的时间反而比以前快了半个月。你甚至在诡域大军集结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四处去找了。最后力竭躲在碧波池想看人家，还被发现了。啧啧啧。”


    君狄垂着眼眸，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做动作，用近乎气声的声音说：“我怀疑有人保留了时间重置的记忆。”


    世间之神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睁大，“这不可能！世界上除了你和我，没有人能保留时间重置前的记忆！这是我的权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它！”


    君狄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目光投向周遭的平行时空碎片。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共计12519 次。


    起先，他们的时间还能重置到朝曦刚从实验舱苏醒的时候。随着时间重置的次数越来越多，能重置的时间段就越来越短。


    上上次重置，甚至只重置到了这次的中元节之前，卡拉米集结诡域大军之后。时间仓促到连集合人手去寻找仪器的功夫逗没有。


    而每一次的结局都差不多，法阵吞噬全球，重置世界。


    区别在于主持法阵的神明不同。


    有几次是雷霆之主，有几次是卡拉米，有几次是小丑，有几次是早就死在北斗神殿的桃花北斗，或者是两位司命神……


    只有最近这几百次重置，操控吞噬生灵法阵的，变成了诺恩或者是北冥之主。


    祂们甚至有几次重置世界成功了。


    可重置后的世界并不是诺恩所说的那样，世界上属于强大而美丽的生物，人类、邪神或者是诡异……


    而是变成了一个千年前扭曲的人类世界，一个诡异还没诞生多少，神明也不存在的普通世界。


    那时候虽然也有怨气，但人们的生活终归是平静的，即使有灾难，大家也会互相守望帮助。


    所以人们产生的负面情绪有限，形成的怨气更是屈指可数。


    愿力倒是有，但诺恩和北冥之主对那时候的人们来说，是陌生的新神。


    无人认识祂们，无人认可祂们。最终愿力耗尽，靠着吞噬那零星的怨气，把自己活成了丑陋的怪物，其实还不如现在的中阶。


    想到这里，君狄愣了下。


    不对……


    好像有几次的结局是不一样的。


    那时候中元节，西港。人们齐心协力，打退来袭的诡异军团。正如以往的许多次那样。坚强不息的人类再次挺过来，相互搀扶着重建家园。只是人类和诡异的斗争还在继续。


    与人类不同的是，邪神诡异们相互猎杀、吞噬，让世上出现了一个恐怖且不可言说的存在，人们叫它，古神。


    古神像是执迷于某种复活的法术，一遍又一遍，耗尽世界的资源，甚至一切活物当做祭品，只为了复活某个生命。


    在古神想要献祭整个星球的时候，朝曦和他，为了保护星球剩下的生命，与那个存在开战。


    在古神即将落败的时候，君狄体内的时间权柄莫名爆发，时间突然重置……


    时间之神的眼睛突然出声道：“难道保留记忆的那个古神？可那个古神只出现了两回，祂是阴差阳错下诞生的产物。别说保留时间重置的记忆了，这个时候祂都不一定存在。”


    君狄：“这个时候，古神这个身份不存在。但不代表古神的核心不存在。”


    时间之神的眼睛若有所思道：“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想说，这古神也是故意引导出现的吧？”


    “嗯。”


    “怎么……”时间之神的眼睛下意识想反驳，但转念一想，又察觉不对，“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们找到在这千万次重置的时间里唯一不变的存在，就能找到我们屡次失败的真相吗？”


    君狄微微颔首。


    时间之神沉吟片刻，“那会是谁呢……诺恩？”


    君狄不说话。


    “北斗？”


    “雷霆之主？”


    “卡拉米？”


    “总不会是被你和朝曦按头签契约的那几个吧？”


    君狄还是没说话。


    这就不由得时间之神的眼睛一通乱猜了，它嘴巴一刻不停，像报菜名似的，连续报了几十上百个名字，直到报到……


    “北冥之主？”


    君狄终于有了动静，祂的瞳孔艰难地抬了下。


    时间之神的眼睛是寄生在君狄身上的，能感知到他的身体动作。


    在心情好的时候，也可以开启痛觉共享。当然，时间之神没开过。没有人喜欢受虐，神明也不行。特殊癖好除外。


    时间之神的眼睛满是疑惑，“怎么可能是北冥之主呢？这老小子，没这么深的心机吧？祂就是爱看点热闹。”


    君狄颤抖着深呼吸，忍着痛说：“在 12519 次的重置里，每一回的热闹祂都在。到底是爱看热闹，还是怕事情脱出祂的掌控呢？”


    顺着君狄的思路一想，时间之神的眼睛马上感觉到不对，“是啊，有些事情看似跟祂没关系，实则就是祂的手笔。”


    时间之神眼睛一眨，说：“在第 5132 次时间重置之前，诺恩根本没有进入国之结界，更没有血洗青州观。祂以前多善良温柔的一个神啊。”


    君狄垂着眼睛，但他沉默的态度就是在赞同时间之神的话。


    时间之神继续说：“再往后几次重置，朝曦和诺恩闹掰了，你怕那小姑娘伤心，就专门去查。查到是北冥之主和诺恩合作，帮助诺恩取得力量，不再受人欺凌。当时你和朝曦只是感叹了句，世事无常……”


    想到这里，时间之神顿了顿。


    时间之神说：“这么说来诺恩的变化跟北冥之主有关。而掌握所有命运权柄的诺恩，能在无限力量的协助下，翻转命运，重置世界！”


    君狄又咳了口血，说：“……对。”


    时间之神又气又想笑，“搞了半天是北冥之主这家伙阴我！害我打了一万多次白工！我原本跟你签订契约的时候，想着重置个三五回的，就能完成交易。拿你的身体，当我的神躯。没想到我神力都耗尽了，权柄都快碎了还没成功！”


    君狄用余光扫了下手背上的眼睛，看他气得挤眉弄眼，满是血丝的样子，忍不住扯着嘴角想笑。但刚一动，浑身便一阵剧痛，只好无奈收敛。


    君狄又吸了口气，稳住声音说：“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借我点力量吧。”


    “啊？这个时间不对吧？现在重置是不是太早了？”时间之神的眼睛满是不乐意。


    君狄：“不是重置时间。我感应到了，她就在附近。我想让你帮我屏蔽痛觉，我想去见她。”


    “……”


    时间之神被爱情的臭味熏得一阵牙酸，“你真是不要命啊。明明可以借我的力量屏蔽疼痛，让自己休息一会的。”


    君狄却说：“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说上一句话了……我想她。”他的声音破碎而嘶哑，“我想去见她。”


    时间之神无奈叹了口气，他知道，就算自己不借，君狄就算爬，也要爬过去看朝曦。还要在马上见到人的时候，装模作样一下，假装是个正常人再过去。


    “行吧行吧。看在我们俩搭伙这么多年的份上，就帮你这一回吧。”时间之神的眼睛撇到一边，别扭地说道：“反正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你想让我帮你，还没机会呢。”


    君狄笑笑-


    另一边。


    朝曦试图汇聚全身之力，打破空间和时空的间隙，重新回到原来的世界。


    就在她想要用剑硬生生给自己砍出一个通道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暗处伸了出来，拦住她的剑势。


    “这样硬砍是砍不穿的。”


    朝曦抬眼望向说话的人，愣了下：“……君狄？”


    君狄笑：“是我。”


    也不怪朝曦愣神，此时的君狄，没有找兜帽斗篷把脸遮起来，露出的皮肤上也没有苍老的斑点和皱纹。


    这是一个二十来岁，正值青年的君狄。


    银白色发丝在星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紫罗兰色的眼睛，像含着一汪春水，缱绻地望过来。


    和朝曦记忆里那少年君狄那张扬意气不一样的是，这个时候的他，身形挺拔宽肩窄腰，身上散发成年人独有的沉稳气息，举手投足透着温柔与包容。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今天是七夕对吧！那是该写点甜甜的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