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冰上的速度与激情


    “唉……”


    幽幽的一声叹息，在漆黑的房间中响起。


    上学、训练，结束了这样充实的一天，晚上回到家，雪莱却难得有些失眠。


    冰蓝色的眼眸揭开了表层总是凝固稳定，像是亘古不化的薄冰，露出了冰湖之下暗流涌动的烦躁。


    她直直的盯着头顶的天花板，陷入思绪。


    ……


    时间往回推几个小时。


    “没事吗？小雪。”一起坐在长凳上中场休息的明浦路司攥着水杯，担忧的看着发起呆的雪莱。


    夜鹰纯没有凑近，但是金绿色的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雪莱。


    雪莱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我没事。”


    她不免在心底悄悄自嘲。还真是稀奇的体验，居然被大家担心了。


    算不上挫败感，但是雪莱不喜欢将自己摆放在太过弱势的地位，那会让她失去安全感。毕竟无人之地的雪原本来就是弱肉强食，没有太多温情可言。


    额角挂着一层薄汗的尤里奥拿着满满当当的记录板，走下冰场：“今天就到这里吧。”


    “不继续了吗？”雪莱抬起头。


    尤里奥摇摇头：“一直没有进展的话，一定是有哪里出问题了……我会再好好想想的，不用担心。”


    放学后在冰场的训练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进展并不太顺利。


    不是雪莱滑得糟糕，恰恰相反，她就像是开了自动模式，总能做出最为精准的判断。


    与其说是雪莱在滑冰，不如说是这片冰面生出了奇妙的意志，托举着这孩子完成了至今为止的每一次表演。


    听上去是很不错，但是那和尤里奥的训练目的是相悖的。


    没有任何一个花滑选手能够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失误。所以学会为了偶然的失误做预案也是重要的课题。


    可是如果雪莱在非完美的状态根本做不到起跳，又怎么在危急情况做出补救呢？


    天赋太高居然桎梏了前进的脚步，尤里奥也想不到有这种发展。


    但是……


    “……我会想到办法的。”尤里奥再一次重复，不轻不重的用塑料记录板的背面敲了一下雪莱的脑袋，示意明显情绪低落很多的学生放轻松。


    雪莱呆呆的捂住前额，短促道：“唔。”


    没有失望、没有怒意，尤里奥的心情意外的平静。不如说，直到雪莱的进度有所迟滞的现在，尤里奥才完全意识到自己身为教练的责任。


    老师啊，就是这样一种矛盾的生物。他们希望自己手下的孩子能够聪明智慧，但是又总能从那些较为笨拙的学生身上体会到教学的意义。


    如果孩子真的天才到一点就通，那么为什么需要老师的教导呢？


    尤里奥哼了一声，颇有几分高贵冷艳的意味。他没再多说，就这样离开了场边，将空间还回了几个小朋友。


    明浦路司在尤里奥走后，很专注的看着雪莱的侧脸。


    “小雪，你在烦恼吗？”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共情力很强的孩子总是能够将别人的困难一并搬到自己肩头。除了两人刚刚相遇的时间，明浦路司从来没有见过能难住雪莱的事情。


    她就像是无所不能一样。明浦路司在心中轻轻念道。


    雪莱的声音很平和，听上去似乎与平日没什么区别：“我没有。”


    撒谎。要是真的没问题，小雪才不会说“没有”，而是会反手给造谣的人一个脑瓜崩了。明浦路司想着，却不打算点破。


    他只是扬起一个暖洋洋的笑容，小心翼翼握住雪莱的左手：“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再滑一会儿，我现在已经进步很多咯。”


    明浦路司总是觉得，当冰场的风刮过侧脸，烦恼也会一并消散。


    至少在他天天被夜鹰纯摧残的日子里是这样的。


    双手环抱，站在场边旁观这对挚友互动的夜鹰纯一直默不作声。


    直到明浦路司提出了这个请求，夜鹰纯的眼底明显划过了赞同。


    行动派的少年天才走到雪莱身边，拉起她空着的右手。


    不同于明浦路司的体贴，夜鹰纯简单粗暴道：“上冰。”


    雪莱有些无奈的看着一左一右横着的两个门神，心说，她也没想拒绝啊！


    就像明浦路司和夜鹰纯觉得冰上是他们最适合心灵放松的地方一样。雪莱其实也有类似的看法。


    毕竟，她就是出生在冰神的怀抱里啊。


    ……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两个门神上了冰还不肯放开雪莱，最终只能三个人挤来挤去的向前滑。


    这让雪莱憋屈极了。


    最终憋屈的怒火占上风，一下战胜了训练不顺的郁气。


    雪莱反客为主，反手将两位门神的手腕抓住。


    下一秒。


    “砰——”


    全速滑行！


    冰刀狠狠踏出，反弹的力道将雪莱的身形拉成一支离弦的利箭。


    她成了三人中的排头，扯着夜鹰纯和明浦路司向前。论起体力，雪莱能够吊打这两个已经被训练差不多掏空的少年。


    没错，这才是雪莱最为习惯的站位。


    太多的憋闷就在速度带起的冷风中消融。


    “……已经不需要你等我了。”左手边的黄发少年突然提了口气，憋着劲儿，愣是只和雪莱的身位差着微乎其微的一点点。


    雪莱的余光看着那双闪闪发光的蜜糖色眼睛。她恍然想起，就在不久前，明浦路司这个笨蛋还因为固执的想要追逐而不断受伤呢。


    另一边，夜鹰纯始终没有多说什么，却默默提高了滑速，紧紧黏住。


    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你的速度只到这种程度吗？”


    “少废话！”


    “你们两个，不要吵架……”


    其实滑冰的时候冷风还挺冻牙的，但是青少年在玩闹时，心火足以点燃一切。牙齿冷不冷，还是找他们的冰刀说去吧。


    三个人的站位就这样变动、变动，最终……


    并肩。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场边的尤里奥半身隐在阴影处，看着三个小朋友打打闹闹，拌嘴的声音响彻冰场。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什么新型玩法吗？”


    不理解，但尊重。


    ……


    最后，这场起源于放松发泄，到了结尾却疑似变成三个人进行速滑大比拼的游戏终结于明浦路司的体力告罄。


    他毕竟是三个人中滑冰经验最少的，哪怕天赋加持，还不能完全跟上。


    雪莱注意到明浦路司的滑行不稳，主动减速。她可不想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意气之争，让阿司受伤。


    想了想，为了防止心思敏感的挚友察觉到后难过。雪莱清了清嗓子，先发制人：“阿司，你进步好快，真厉害！”


    说着说着，雪莱还扯了一把正在加速想要偷跑的夜鹰纯。


    游戏已经暂停了啊喂！


    金绿色眼眸的少年被扯得一脸茫然，他和雪莱对视了一秒，看上去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转过头，肯定的看着明浦路司：“真厉害！”


    雪莱也是服了他了。夜鹰纯你都懂了个什么！


    明浦路司被两个花滑天才包围，忍不住羞耻的爆出了红脸：“啊？我、我吗？”


    雪莱捏了捏明浦路司红通通的脸颊，忍不住笑道：“对啊，你已经追上来了，阿司。”


    “真是了不起。”


    “……谢谢你，小雪。”明浦路司不知道自己重复过多少次，但是每一次、每一次，他都如此真情实感的说着这句话。


    他的人生一定是因为相遇而改变的。


    明浦路司搁置了羞耻心，认认真真回归正题：“小雪总是什么都能做到的样子。这一次，一定也能办到的……一切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不用烦心，小雪。”


    雪莱叹了口气，从明浦路司看到夜鹰纯，最终半是无奈半是触动道：“我知道了……谢谢你们两个。”


    “……雪莱，该回去了！”


    尤里奥适时的走出来，结束了孩子们的时间。


    “明天见，大家。”


    “小雪，明天见！”


    “明天见。”


    ……


    所以，这也就是雪莱半夜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原因了。


    再怎么铁石心肠，在被这样一番真心关切后……


    “……也会觉得，自己不做到是不行了啊。”雪莱喃喃自语。


    她是被和朋友的羁绊牵引到冰上的人，之后的种种铸就新的动因。但是最根本的起始，永远绕不开她的挚友。


    被信赖自己的朋友如此期待着、注视着。


    雪莱也会想，她该好好耍一下帅才行。


    至少在明浦路司这个人的眼里……


    雪莱一字一顿：“我无所不能。”


    会做到、要做到、必须做到！


    在这样的决心中，雪莱慢慢丢掉了烦心，进入了睡眠。


    ……


    第二天早上，一切如常。


    雪莱淡定的被尤里奥送去上学了。


    不对，也没有那么淡定……


    “啊啊啊！好酷！不愧是雪莱大人！”


    听着一路毫不掩饰的尖叫，雪莱心如死灰。


    “姐姐！”


    突然，一道区别于身后尖叫的清脆呼唤响起。


    戴着白色头箍，两条低马尾垂在胸前，脖子上挂着一部翻盖手机的女生小跑向雪莱。


    “镜花？”雪莱看着来人，有些惊讶道。


    泉镜花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姐姐，从今天开始，我也要在这里念书了。请多指教。”


    雪莱想到不久前对方的爸爸登门拜访的事情。


    ……还真是信任她啊。


    因为雪莱的存在坐镇，泉镜花也有了一定程度上迈出家门的自由。当然，以泉爸爸那副八百个心眼子的模样，他是不会把宝都押在雪莱身上的。恐怕还有别的后手。


    不过这和雪莱没关系。


    简单和邻居家的小妹妹聊了两句，雪莱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久等了，雪莱！”日奈森亚梦潇洒的将手提包反手挎在肩上，小跑到雪莱身侧。


    第42章 第 42 章：偶像博士


    “啊……这位是？”


    刚准备向前的步子磕绊的停住了。日奈森亚梦有些迟疑的压低声音问道。


    雪莱心领神会，知道是怕生的新朋友又开始被迫端起她那离谱的炫酷人设了。


    白发少女轻描淡写道：“没事，是邻居家的孩子。”


    泉镜花头顶的呆毛蔫蔫的动了动，最后还是乖乖应下了雪莱的介绍：“嗯，我的名字是泉镜花，请多指教。”


    日奈森亚梦不说话，斜斜扎着的小揪揪小幅度的晃动，她面无表情的瞥了泉镜花一眼。雪莱倒是看出来那对漂亮的琥珀色猫眼中疯狂颤动的紧张。


    看来是不善表达的人设又稳定发挥了。


    雪莱在心底默默给日奈森亚梦配了个旁白：“哇哦，真是酷毙火辣的日奈森亚梦大人啊！”


    一想到这个，雪莱就要笑出来了。


    “噗嗤……”好吧，真的笑出来了。


    日奈森亚梦不动声色的瞪了一眼根本没遮掩，直接笑出声音来的白毛大胆狂徒。够了啊！


    雪莱赶紧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该去班上了。活动课再聊吧。”


    日奈森亚梦给雪莱激情发送了一个秋后算账的眼刀，就看上去很急的大步走向了教学楼。


    泉镜花还要再等等来接她的班主任，只能遗憾的和雪莱告别了。


    雪莱颔首示意，就加快脚步去追日奈森亚梦去了。


    唉，开玩笑一时爽，哄朋友火葬场啊。


    在脱离泉镜花视野后，日奈森亚梦就没有那么着急离开了，脚步磨磨蹭蹭的像是等着什么。


    雪莱三步并作两步上去，轻轻拍了拍日奈森亚梦的左肩。


    “在等我吗？亚梦大人。”用调笑的口吻说道。


    日奈森亚梦毫不客气道：“对啊，等着跟你算账！居然如此不尊重前辈，我要治你的罪了。”


    雪莱歪头想了想，半真半假道：“Mafia大小姐要灌水泥沉东京湾了？那是不行了，我比较能打。”


    和雪莱不同，真的没有里世界背景的普通小学生日奈森亚梦呆了呆，转头不轻不重的给了雪莱肩膀一拳：“开玩笑没完了吗？冰雪女王？”


    这个称号一出，当即轮到雪莱泄气了。她看上去整个人都有点褪色了。


    两个互相伤害的少女于是对视一眼，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


    日奈森亚梦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算、算了……下不为例！”


    雪莱应道：“是、是，都是我的错。”


    说笑的一阵，日奈森亚梦也到了班级门口。她比雪莱要大上一届，班级是“五年A组”。


    剩下的一小段路就得雪莱自己走了。


    去了教室，雪莱就开始漫长而煎熬的文化课程。


    班级人数少就意味着小班制教学逃不开的……老师关注度。


    “……谁想回答一下黑板上的问题！”


    “雪莱同学？可以吗？”


    雪莱眼神清澈的看着黑板上抽象的符号，沉吟片刻，她十分诚恳道：“……看不懂。”


    台上的老师看上去比雪莱本人更加难以接受。


    毕竟雪莱长着一副高贵冷艳的高智精英脸，完全是那种校园传说里永远包揽top的神秘女神啊！虽然小学就谈这个好像有点早了……但是、但是！


    老师迟疑的审视了一番黑板上平平无奇的基础题，陷入沉思。


    不同于被刻板印象坑了一把的老师，讲台下的小学生们已经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哇哦，不愧是雪莱大人，好酷！”


    “最爱做的事情就是说NO吗？这也太爽了！”


    雪莱在窸窸窣窣的惊呼中面无表情坐下。


    到底是还有什么脑补不出来的？横滨人！


    总之，不管怎么样，一节课恍恍惚惚的过去了。


    “叮铃铃——”


    “下课！”


    雪莱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迎接同学们的包围。


    一道瘦小却又伟岸的身影站了出来。


    “停停停！今天先将雪莱同学的时间让给我！”四年A组的班长推了推眼镜，大声道。


    她挥舞了一下手上的社团登记表，示意不是独占，是有正事。


    如狼似虎的人群只能叹息着摇头退去了。


    不过，没上过学的当事人雪莱还没有理解班长的意思。


    “有什么事情吗，班长？”因为得到了班长的援助，雪莱的口吻相当温和。


    妹妹头的班长扯过前排用不上的座椅，反身跨坐，履行职责认认真真介绍。


    “虽然已经是四年级了，但是因为雪莱同学刚来的原因，现在报名社团也还来得及。你看，有足球、篮球、乒乓球……挑选一到三个喜欢的都可以。不过个人建议还是只选一个，太多社团会忙不过来的。”


    雪莱大概听懂了。


    课后社团活动？


    可是雪莱课后的时间已经都献给花滑了，根本没空管什么社团活动啊。


    想到这里，她只能打断班长的激情介绍，追问：“有没有那种根本不用去的社团？”


    班长呆了一下，但是还是尽职尽责的绞尽脑汁思考道：“呃……文学社？灵异现象研究协会？”


    “文学社每周只要上交一份读书心得就好。灵异现象研究协会需要定期参加试胆大会。”


    雪莱琢磨了一下。


    首先，排除文学社。半文盲的事情你少管！比起时间，雪莱更缺这个。


    至于灵异现象研究协会……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雪莱收下了班长手上那张表。


    不等班长说什么，下一节课的上课铃打响了。


    一上午除了社团的问题，没有别的大事情。


    雪莱揣着申请表那张纸，准备去找日奈森亚梦吃午饭。


    考虑到她们两个在人群中非常不安全，她们已经缔结了坚实的同盟情谊，准备每天中午钻去隐蔽的地方躲清净。


    “……亚梦，你选了什么社团？”雪莱拎着尤里奥买的面包，偏头好奇的问道。


    日奈森亚梦揪了揪头发上的发夹，随口回答：“本来是打算入手工社的，但是……你也知道，大家都太热情了。最后我只能变成归家党了。”


    雪莱皱眉：“不是说必须选择一个吗？”


    日奈森亚梦眨了眨眼，透出一股呆萌的味道：“啊……我忘了说了。”


    她解释道：“其实我下学期就要转学了。所以，就算拿不到社团活动的加分，我也无所谓啦。”


    横滨小学往上念的话，应该会有横滨中学能够升学。可是最近Mafia到处活动，有条件的家庭基本都转走了。


    日奈森亚梦只能算是慢了一步。但是现在确定好了升学方向，自然要提前准备。她也没想到这段转学前的最后时光还能遇见雪莱。


    唉，虽然认识没几天，想想还是有些惆怅。粉发少女叹息。


    雪莱倒是没太关心未来的分别。毕竟在学校这种鬼地方相遇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听了日奈森亚梦的话，很是失望的叹了口气：“是吗？”


    日奈森亚梦想了想：“也不用太担心啦。等到活动课，我们可以一起溜去参观参观社团，总会有符合你要求的。”


    就这样约定好了。两人也走到了天台门口。


    “……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我带了水果，要吃吗？”


    雪莱和日奈森亚梦对视一眼，心道不好。


    天台居然已经有人了。


    “要换个地方吗？”日奈森亚梦犹豫着问道。


    雪莱看了看时间。


    “下次再换吧，今天有些来不及了。”


    于是达成一致的两人推开了天台的门。


    “嘎吱——”


    一红一蓝，两对眼睛齐刷刷看向雪莱和日奈森亚梦。


    “你们好！有什么事情吗？”戴着红色发箍的金发红眸少女眨眨眼，热情的向着来人挥手招呼。


    她的笑容活力满满，很有阳光的味道。


    蓝发蓝眼的另一人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下巴，思索片刻，突然露出恍然的神情：“啊，原来是转校生和亚梦酱啊。”


    雪莱迷茫的和日奈森亚梦对视一眼，确定这不是对方的朋友之后更茫然了。


    蓝发少女神秘的微笑，没有解答。她看了一眼日奈森亚梦手上的便当盒，主动道：“你们也是来吃饭的吗？一起吧……小莓，你怎么看？”


    “嗯？好啊！快来快来！”小莓高高兴兴应下。


    日奈森亚梦斟酌着应道：“那就，打扰了。”


    最终，四个人贴着天台坐了一圈，准备继续享用午餐。


    “说起来，前辈是怎么认出我和雪莱的？”日奈森亚梦迟疑着，还是忍不住好奇。


    蓝发少女指着自己，先是介绍道：“嘻嘻嘻，我的名字是雾矢葵，另一边的，是我的好朋友星宫草莓。”


    然后她才自得的回答：“别看我这样，我可是……”


    星宫草莓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发箍上像是兔耳朵般立起的蝴蝶结一抖一抖。


    她非常配合，超级大声的给好朋友应援：“小葵可是‘百事通’，‘偶像博士’哦！”


    日奈森亚梦不明觉厉：“哇哦，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雾矢葵捏了捏鼻子，解释道：“其实是我比较喜欢搜集一些情报啦，校园名人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冰雪女王转学生和酷毙火辣的亚梦酱都是我重点关注的对象。”


    被一本正经的念出了羞耻心爆棚的外号，这可和两个人苦中作乐互相折磨不一样。日奈森亚梦和雪莱不约而同低头不语，只是痛苦面具。


    为了防止两个人原地爆炸，雾矢葵见好就收，清了清嗓子，换到下一个话题。


    “不过，关于转学生的事情我不是从学校第一次知道的啦。”


    “雪莱同学，最近爆火的冰上表演偶像，实在是太厉害了！”雾矢葵的眼睛闪闪发亮。


    第43章 第 43 章：这也算掉马？


    “冰上表演……偶像？”


    日奈森亚梦呆呆的跟着雾矢葵的突然爆料重复了一遍。


    雾矢葵困惑的歪了歪头：“亚梦酱不知道吗？”


    她速度很快的掏出手机，哒哒哒几下，就熟练的翻到了需要的页面。


    日奈森亚梦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震惊，俄罗斯花滑天才和会社老板大打出手竟是为了她……”


    琥珀色的圆润眸子突然豆豆化，她陷入了空前的迷茫：“啊？”


    雾矢葵赶紧又滑了两下：“噢噢，不好意思，不是这一段……”


    “咳咳，这个才对！”


    其实差不多已经从这段震惊体新闻里充分体会到了。粉发少女默默想着。


    从雾矢葵手上接过手机，日奈森亚梦下意识念出了屏幕上的黑体字：“神秘冰演明星‘假面’真身公开……”


    雪莱已经条件反射的低下头，默默开始脚趾抠地了。


    雾矢葵双手环抱，点头道：“没错，Pretty Top经纪公司的王牌艺人就是雪莱同学呢。”


    什么？说好大家都是被迫害的可怜人呢？怎么会有人背叛组织，是真的偶像啊！日奈森亚梦悲愤的攥紧了手上的筷子。


    日奈森亚梦幽幽道：“哈哈，大明星啊……”


    在粉发少女的死亡凝视中，雪莱悄悄目移。


    其实她自己也没有当偶像的自觉啊……一群小学生，也没有关注花滑的。雪莱怎么可能自作多情去解释？


    为了不被日奈森亚梦着火的视线烧死，雪莱只能赶快转移话题：“也没有那么夸张……只是滑冰而已，和偶像还是不太一样的。”


    雾矢葵不赞同的晃了晃手指：“噗噗！不可以这样小看自己的热度啊，雪莱同学。”


    蓝发少女自信满满：“我可是相当看好你哦！事已至此，让我先入股成为粉丝好了。赌上我‘偶像博士’的称号，你的未来一定会闪闪发光的。”


    雪莱无奈的叹了口气：“……真是感谢你的信任。”


    她倒是听出来了。


    和之前遇到的星名歌呗不同，雾矢葵并不是冰上表演，亦或者雪莱个人的粉丝，她真的是个很纯粹的偶像爱好者。无敌的数据宅只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带私人感情去偏颇看待。


    雪莱也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在街上随便拉一个人就是粉丝的地步。不如说她巴不得籍籍无名，这样就可以闪避某些羞耻场面了。


    “午休时间已经过了挺久了，还是先吃饭吧。”最终雪莱搬出了逃避的杀手锏。


    “对哦！现在可是午餐时间，大家要好好吃饭啊！”星宫草莓瞬间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应和道。


    雾矢葵也不是纠缠不放的人，爽快的从包里掏出了本来想要和星宫草莓分享的水果。


    “锵锵！既然有缘能一起吃午餐，大家见者有份！”


    星宫草莓捧着自己的粉色便当盒，歪了歪头，恍然大悟：“是哦！还可以分享便当呢。”


    “要不要试试看我的天妇罗？”附赠一个满分的友善热情微笑。这可比饭后甜点更加甜美诱人。


    雪莱都被那份与生俱来的闪光晃了一下眼睛。


    日奈森亚梦连忙也掏出了自己的便当盒。她的便当盒也是可爱的粉色系，不过介于樱粉色和灰粉色之间，不如星宫草莓的饱和度强。


    她挑了挑，最后用章鱼小香肠和星宫草莓交换了天妇罗。


    粉发少女礼貌道：“谢谢学姐。”


    “唔哦！好好吃啊！星宫学姐。”日奈森亚梦刚咬一口就震惊道。


    星宫草莓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嘿嘿。”


    雾矢葵这会儿学着刚刚星宫草莓的捧场语气，十分夸张的wink道：“没错！坐在你面前的这位，可是堂堂便当店的女儿！小莓的料理水平和阿姨一样好的。顺便一提，我最推荐的是招牌海苔便当哦。”


    和三个习惯了霓虹便当特色的本地人不同，唯一一个吃白人饭的雪莱可有可无叼着面包，坐看她们互换便当。


    日奈森亚梦歪头想了想，突然挑起另一个小香肠，搭在了雪莱的面包上。


    这一行为像是给另外两人打开了一个奇妙的开关。


    星宫草莓像是领悟到了什么，红色“兔耳朵”跳了跳。她火速夹起一个天妇罗，垒在日奈森亚梦的小香肠上方。


    “呀吼！稳住！”她兴奋的握拳。


    雾矢葵沉吟了一秒，精心挑选了一颗草莓尖尖，搭在了塔顶。


    “哼哼哼，看来是我这边赢了呢！”雾矢葵扬了扬下巴。


    面包塔，诞生了！


    雪莱呆滞的看着自己手中突然变成混搭风的面包：“……哈？”


    “噗嗤、哈哈哈哈！”对面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统一战线的学姐大人们哄笑起来。


    雪莱无奈：“你们几个……”


    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连着面包一起全部吃干净了。


    ……


    “唔啊，吃得好饱……”星宫草莓仰头，豪放的靠在天台栏杆上，一手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


    雾矢葵推了推不存在的眼睛，故作严谨道：“咳咳，小莓今天成功打破了昨天的记录，整整多吃了两个饭团呢。”


    星宫草莓吐了吐舌头：“嘿嘿嘿，最近感觉能量消耗太多了。好吃的米饭可以补充精力哦！”


    “再说了，大不了吃多了就去操场跑两圈好啦。”


    外表根本看不出来是大胃王的活力美少女信誓旦旦。


    和星宫草莓恰恰相反的是雪莱。不习惯吃太多的小鸟胃在解决完大家的热情后，已经安详的躺平了。


    雪莱平静的双手交叠在小腹：“啊、天好蓝……”


    日奈森亚梦叹了口气，扯着雪莱的手：“如果是吃太饱就不要这样躺着啦，会胃不舒服的。”


    “……说起来，滑冰应该是很消耗体力的吧。你的能耗怎么这么低？”日奈森亚梦吐槽道。


    雪莱真的想了想，然后回答：“可能是因为我的体温比较低吧……再说了，我现在又没去滑冰，根本没有消耗。”


    众所周知，生物体在低温环境下的生命活动会被抑制，消耗的能量也会减少。据说冷冻条件下的休眠仓还能延长寿命呢。


    雪莱因为冰元素力的问题，体温一直稳稳的压在低值。


    不过日奈森亚梦显然联想不到这一块儿，只觉得雪莱又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了。


    被粉发少女扯着，雪莱还是半推半就的在天台上散步起来。


    日奈森亚梦扶着雪莱的胳膊溜人，看着很像是老佛爷出征。


    雾矢葵和星宫草莓对视一眼，忍笑忍得差点出来内伤。


    “哦、对了！”


    “雪莱同学刚转来，应该还没有加社团吧。”雾矢葵突然想起来。


    日奈森亚梦和雪莱同时看向雾矢葵。


    蓝发蓝眼的少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每天要去冰场的话，雪莱同学应该没办法参加什么正常社团吧。那么……”


    “要不要听听我的建议呢？”


    偶像博士小姐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思路。只要人数凑够，她们就能成立一个规则由她们来制定的全新社团。这样一来，雪莱也就不用担心晚上社团活动的时间和花滑上冰练习冲突了。


    而雾矢葵一直想要设立，却苦于资源没办法搞定的社团就是……


    “……偶像研究社！”雾矢葵举起一只手，大声宣布。


    “噢噢噢！”虽然不太懂，但是很捧场的星宫草莓鼓掌。


    兴趣爱好就是钻研各路偶像情报的雾矢葵苦没有同好久矣，现在建立同好会的机会摆在眼前，她可不想错过。


    雪莱认真想了想，意外的觉得这样也不错。


    “我会考虑的。”她回答。


    午休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


    这场因缘际会的偶遇就此分别。


    ……


    日奈森亚梦和雪莱两人一前一后向着体育馆走去。


    下午的课是活动课，日奈森亚梦和雪莱顺路。幸好这次没有意外发生，她们不用重蹈覆辙，进行同甘共苦迟到二周目。


    虽然答应了雾矢葵要考虑建立全新社团的事情，但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雪莱还是打算按照原定计划，和日奈森亚梦趁着自由活动的时间到处看看。


    如果能有符合条件的社团就好了。


    日奈森亚梦翻看着社团宣传手册：“我看看……”


    “啊，射击部的活动场地就在附近，先去看看怎么样？”日奈森亚梦偏头问道。


    射击？


    雪莱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之前在京都夜多神社遇见的那个神主先生。


    泷川雅贵。那个被雪莱一次性射没了一筐箭的倒霉蛋。


    啊，这么一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呢。


    “……那就去射击部参观吧。”最后，雪莱应声。


    粉发少女和白发少女就这样结伴去了射击部。不过这里和雪莱的第一印象不太一样。


    “笃笃笃——”


    靶子被击中的闷响透过门缝。


    横滨小学没有专业的弓道场。


    从“射击部”这个名字来看就能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囊括很多的大概念。


    飞镖、枪械模拟、弓箭……


    各种各样的远程武器都有涉及。


    不过里面占比最大的应该是枪械。毕竟横滨大环境摆在那里，家里但凡有点背景的都会掌握一点。


    “哇哦！”粉发少女惊呼。


    日奈森亚梦的双亲都是普通人，没什么机会接触枪械。因此她看得还挺兴致勃勃的。


    雪莱虽然也不怎么用枪，但是她对这些机械造物并不感兴趣。毕竟她算是冷兵器魔法侧的人，和热武器说不通。有什么事情还是找雪莱的冰弓说去吧！


    “两位，你们这是？”注意到雪莱和日奈森亚梦的部员疑惑。


    第44章 第 44 章：弓与冰


    “……原来是来参观的啊。”


    “行啊，跟我来吧。”


    在雪莱和日奈森亚梦两人讲明来意后，那个射击部的部员同学就爽快的应下了。


    他拉开门，带头走了进去。


    雪莱和日奈森亚梦紧随其后。


    “哇哦。”日奈森亚梦无意识感叹。


    进了活动室，她们两个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射击部摆放在门边的巨大玻璃橱窗。


    日奈森亚梦头顶的小揪揪都被震惊得炸了一下。


    她戳了戳身边面无表情的雪莱：“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感觉有点像是什么军火展示啊？”


    橱窗里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码着一堆冷热武器。恐怕有些团体的武装陈列都不一定有这么一个区区小学社团的存货全。


    不过雪莱根本没看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枪械，她着重欣赏了一番弓弩。


    横滨特色，实战为主，这里面的弓箭和弓道使用的日式长弓并不一样，一眼看着就很彪悍。比起细长的弓道长弓，还是这款复合弓更符合雪莱的心意。


    虽然但是，这真的合法吗？日奈森亚梦对此很怀疑。


    不管怎么想，这都不是正常小学会摆出来的东西吧。


    安安分分在横滨小学呆了这么久，第一次迈入射击部这个传奇部门的日奈森亚梦深感震撼、大开眼界。


    反倒是这方面意识淡薄的九漏鱼雪莱接受良好。


    “还挺漂亮的。”雪莱情不自禁走近了一点，手心轻轻贴在橱窗，印着里面的弓箭，就像在用影子握弓一般。


    部员紧急叠了个甲：“那里面放着的都是部员自愿留下的……嗯，保证合规合法。”至于怎么个合规路子，这就不是小学生该关心的事情了。


    雪莱也只是欣赏一下异世界的弓箭，并没有其他想法。果然，还是她的老伙计冰弓最炫酷了。正宫地位不容动摇。


    于是完成一番比较的她很快收手，回到了日奈森亚梦身边。


    “对了，你们想试试手吗？现在靶场应该没什么人。”走了一半，部员突然提议。


    “可以吗？”闻言，日奈森亚梦顿时精神一振。


    虽然被保护得很好，根本不和横滨的混乱沾边，但是人人心中都有着一个火力拉满的梦想啊！军火可是女人的浪漫！


    在日奈森亚梦那有些期待的小眼神中，其实对射击并不怎么感冒的雪莱最终也同意了。


    “那就去吧。活动课的时间还长。”雪莱回答。


    部员道：“那行，跟我来吧。”


    就这样，雪莱和日奈森亚梦被那个好心的部员带去了他们部里的靶场。


    射击部的靶场非常野生，只是纯粹的竖了几个靶子在远处。他们甚至都没特意区分冷热武器。


    炫酷的枪械闷响里偶尔混着几个原始人在咻咻射箭。


    不过雪莱几人到靶场的时间似乎有些不凑巧……


    “混蛋，你什么意思！”提着弓的其中一人气愤的揪住持枪者的衣领。


    被揪住的家伙不屑道：“哼！我说了，射箭已经退时代了。我看部里就应该将你们这些浪费资源的家伙踢出去！”


    “诶诶诶，你们两个冷静一点啊！”


    一看到这俩人动手，帮雪莱两人带路的部员同学顿时头皮发麻，颤颤巍巍的劝说。


    “滚！”那两人有志一同的冲着部员吼道。


    部员同学瞬间蔫了。


    他转身带着雪莱和日奈森亚梦到稍远一点的靶子去了。


    雪莱和日奈森亚梦对视一眼，觉得还是别太干涉别人的私事了。


    “你们两个想要试试枪对吗？这个怎么样？”部员同学在柜子里翻找。


    弓箭单推人雪莱摸了摸下巴，拒绝了：“给我拿把弓就行了。”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不能从神之眼里掏武器，她连弓都用不着。


    部员闻言有些讶异，但是还是照做了。


    “真是难得啊。毕竟现在来射击部射箭的人已经很少了……你也知道，杀伤力和威慑力这一块儿，弓箭和枪械确实是没法比的。”


    说着说着，他自己忍不住说漏嘴了刚刚那两个吵架的是谁。


    “刚刚差点打起来的就是射击部的正副部长了。一个分管枪械，一个分管冷兵器。他们两个最近一直在吵……”


    雪莱大概听明白了。


    实战里，已经很少有人将弓箭摆上台面，取而代之的是各色枪械。


    那么会来射击部射箭的自然就只是休闲娱乐派，压根儿派不上用场，射击部部长认为这就是纯纯占用靶场资源。


    说话的间隙，部员已经帮日奈森亚梦戴好护具了。


    毕竟是小学生，虽然是一生离谱的横滨人，但他们也不可能真的上有子弹后坐力的真家伙。而且军火走私……不对，子弹消耗品真的很烧钱诶！


    “……仿真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气、枪，包你练习成功后拿到真枪就能绝地反击。”部员自信点头。


    日奈森亚梦兴奋的点点头。


    雪莱就简单多了，她挑了一把和自己臂展大致相符的蓝色复合弓，就站到靶子边上调整起来。


    “……呵，又来了个玩弓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吵完了的那个部长阴阳怪气的看着雪莱的背影。


    “你发什么神经？”副部长狠狠翻了个白眼，不想理这人。


    莫名其妙被嘴了一通的雪莱慢慢皱起眉头，但是还没到发作的地步。


    部长嚣张的继续道：“说不定又会像之前一样，入部几天就忍不住好奇，跑去热武器一边了。我看你还是趁早清醒吧。”


    很好，不管怎么样，起码射击部确实是从雪莱的内心清单里划掉了。


    不过临走前，还是应该给这位部长的“善意提醒”一些回报。


    眼看着部长也哼哼唧唧的开始自己的打靶练习。


    雪莱沉吟了一秒，径直走到了他旁边的靶子。


    “射吧。”白发少女端着弓淡定道。


    部长搞不懂这是哪一出，但是他还是射出了子弹。没错，他用的不是气、枪。不过也不是真子弹，那也太危险了。他用的是一种杀伤力不强的bb弹。


    下一秒。


    “咻——”


    一根隐隐冒着寒光的箭矢紧随其后，将本该弹开的bb弹钉死在了靶子中心。


    明明是塑料质地的，和玩具没什么差别的箭矢，此刻却……


    整个靶场突然陷入了沉默。


    只剩下戴着耳罩，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射靶子的日奈森亚梦还在发出砰砰砰的动静。


    等她后知后觉发现其他人不见了的时候，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请您务必加入射击部，成为横滨小学射击部的支柱吧，这是我一生的请求！”副部长泪光闪闪，殷切盼望。


    日奈森亚梦一脸茫然的看着这一出戏码。


    所以，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最后是雪莱扯着日奈森亚梦一路狂奔，才成功从热情似火的射击部逃出来的。


    ……


    “呼、呼呼……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日奈森亚梦扶着膝盖，艰难道。


    活动课的时间不多了，抓抓紧，大概还能再逛上一个地方。


    “去滑冰部看看吧。”心有余悸的雪莱最终决定找个安全的地方平复一下。


    日奈森亚梦恍然大悟：“对哦，滑冰。”


    她真心实意又不乏打趣：“真想看看啊。如果是雪莱的话，一定很厉害吧。”


    毕竟雪莱是冰演明星这件事情还是雾矢葵告诉她的。


    雪莱回答：“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下一次表演就来看看吧。”


    横滨小学的滑冰部没有冰场。毕竟不像是射击部疑似有大佬背后资助，滑冰部只是平平无奇的冷门社团。


    他们一般都是在社团活动时间自主进行陆地训练，有机会才去校外的冰场练习。


    “雪、雪雪雪……”


    “你怎么了？什么雪？”


    “是雪莱啊！那个雪莱同学！”


    “啊啊啊啊啊！大家快出来看啊！是活的雪莱同学！”


    显然，雪莱忽视了一件事。


    如果说普通的学生尖叫只是为了美少女转学生这一层buff，那么在花滑业内相关人士眼里……那就是双重buff啊喂！


    冷静？平复？根本不可能。


    这一次没有跑成功，日奈森亚梦和雪莱被无数双手扯进了滑冰部的活动室。


    “诶嘿嘿、雪莱……嘿嘿嘿、雪莱……”一双双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眼睛盯着雪莱。


    “什、什么？”雪莱被这么看着，破天荒有点心慌。


    一人沉着的迈步上前，零帧起手就是一个……


    土下座。


    “请务必给我签个名！偶像！”


    “啊啊啊，狡猾！我也要我也要！”


    “排队排队，都退至我的身后！”


    生平第一次，雪莱感觉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


    而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场景里，同行的好朋友日奈森亚梦看着雪莱的目光逐渐敬畏。过了几秒，粉发少女像是想通了什么，果断一个转身。


    “我也要我也要。”她振臂高呼。


    亚梦你怎么也去排队了啊喂！雪莱迷茫的看着丝滑融入滑冰部大家氛围里的日奈森亚梦。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最终解救雪莱的是勉强恢复理智的滑冰部部长。


    “咳咳，大家冷静一点啊！签名待会再要，先办正事。”


    她好奇道：“雪莱同学来我们社团有什么事情吗？”


    道清来意后，部长思考片刻，爽快道：“这件事情我可以做主！”


    她解释道：“反正过段时间就要到我们去校外冰场练习的时间了。在哪里练习不是练习？如果你愿意加入滑冰部，我可以直接算你社团出勤，保证不耽误你的训练。”


    说完，她郑重道：“总而言之，请务必考虑一下我们部门，雪莱同学！”


    第45章 第 45 章：阿司，你无需在意


    “……我知道了。”


    雪莱没有立刻就答复双手交叠在胸前，满眼期待的滑冰部部长。


    她转过头：“亚梦，我们回去吧，要下课了。”


    粉发少女打量了一下雪莱说完话故意抿住的嘴角，一眼就看出白发少女其实已经有点意动了。不过日奈森亚梦还是善解人意的不在这时候捣乱了。


    她们两个人就这样空手而回，若无其事的混进了下课的人潮里。


    剩下的文化课时间，怀揣着复杂的心情，雪莱硬生生顶着讲台上老师炽热的注视熬到了晚上放学。


    “再见！”她当即起身拎起上学期间基本只起到一个装饰作用的浅蓝色书包，然后飞速消失在了教室。


    只留下身后一众老师和同学震撼的目光。


    “不愧是……雪莱同学。”


    ……


    “尤里奥！”雪莱一马当先冲出教学楼。


    书包的飘带因为过快的冲刺，一路逶迤，看起来像是多了一条细长的尾巴。


    如果放学是一场百米赛跑，那么她已经遥遥领先了。但很遗憾，并不是。这样急切的离开只会让家长深刻体悟到家里小孩的厌学心理。


    好在，尤里奥本来也不指望自家小孩考大学深造。能够在短节目和自由滑时算明白自己的分数已经很好了，溺爱一下！


    当事人雪莱并不知道监护人正在说服自己进行一个溺爱判定。


    这是第二天来接孩子放学，尤里奥已经业务很熟练了。


    尤里奥顺手的接过压在白发少女肩膀上的书包。虽然雪莱并不需要，她一只手能倒提三个尤里奥。但是家长的一片心意，还是假装柔弱一下吧。


    雪莱表示，无所谓，她会溺爱。


    这对互相都以为自己在溺爱对方的师生就这样慢吞吞的离开学校。


    尤里奥轻描淡写道：“晚上要去考个级。”


    雪莱风轻云淡的应：“知道了。”


    似乎是约定俗成的同化规则，霓虹小学生并不太喜欢用个人色彩鲜明的书包，放眼望去，女生们基本都是朴实无华的经典款红色。


    雪莱倒是不用遵守这个。


    如果有人敢冒出来对她不合群的事情指指点点……她就会让人好好知道一下不合群是什么意思，呵呵。


    雪莱现在用的是阿世知今日子特意送给她的上学礼物。浅蓝色的书包，拉链却是精致的雪花形状。阿世知今日子信誓旦旦的声明，她一看见这个书包就觉得适合雪莱了。


    雪莱嘴上从来没说什么，但是最后却默默将自己的神之眼当作吊坠挂在了书包上。


    ……也就还行吧。


    不过这款非常冰雪风情的浅蓝书包也不只是适配雪莱，尤里奥背着也意外的合适。金发碧眼的俄罗斯妖精甚至能够硬生生打造出一种时尚单品的意味。


    好在，因为雪莱放学太积极，形成了错峰。换作小学生扎堆的高峰期，一点掩饰都没有的尤里奥能够炸街。


    言归正传。


    今天晚上的安排不是训练，而是顺路去考个级。


    只要考完初级拿到花滑协会的认证徽章，雪莱就算是真正入行，迈入花样滑冰的大体系里了。


    为了省事，尤里奥这次一次性带了三个小朋友去考级。


    明浦路司和雪莱是一个水平，崭新的新人花滑选手，即将参与人生的第一次考级。夜鹰纯就要熟练多了，用不着操心。


    不过比起雪莱的淡定自若，夜鹰纯的面无表情，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的唯一正常人明浦路司就要显得激动多了。


    “小雪，那个，我……”明浦路司双拳反复握紧、松开，还是忍不住偏头看向身边坐着的白发少女。


    雪莱双手环胸，后脑勺紧紧贴着椅背。闭目的瞬间，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阿司，这已经是你今晚第七次叫我了。”


    “是、是吗？已经第七次了？啊哈哈。”明浦路司傻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他忍了不到三秒，又开始乐颠颠的转头看向另一侧试图用闭目养神逃避的夜鹰纯：“那，夜鹰君……”


    这一次，就连一贯人性淡薄的夜鹰纯都偏过头，复杂的叹息。


    黑发少年语气仍然平淡无波，完全是陈述事实的语气，却让人硬生生听出了一丝疲惫：“明浦路司，这是我们的第十一次对话。”


    “呜……我很抱歉……”被接连打断，黄色毛发的小狗于是失落的耷拉下了耳朵和尾巴。


    糟糕！


    雪莱和夜鹰纯对视一眼，在短短三秒中，金绿色和冰蓝色交织，彼此眼神毫无保留，交锋厮杀了千百次。


    如果不是明浦路司突然黏着属性大爆发，雪莱估计这辈子都看不到夜鹰纯这家伙在冰下的居然能人性充沛到这个地步。


    果然，每个人都有一个命中注定克制的犬系。


    眼神厮杀到最后，雪莱还是因为心软略逊夜鹰纯一筹，被推出去安抚紧张过头的明浦路司。可恶啊！


    雪莱绞尽脑汁：“阿司，冷静一点……不如我们来想想考试的内容吧。”


    明浦路司今天异常旺盛的表达欲一部分是因为能够正式考级而开心，另一方面也是无意识在紧张。如果不和他说说话排解一下，这个性格存在两面性的孩子说不定会快进到低落压抑的低潮。


    听了雪莱的话，明浦路司瞬间又振作了起来，蜜糖色的眼睛闪闪发亮，他热情洋溢道：“好啊！”


    他说着说着就开始碎碎念呢喃：“我想想，应该从单足滑行开始吗……”


    初级徽章认证的考试内容作为入门，可以说是非常简单，基本只对滑行做了要求。


    “嗯嗯。”


    雪莱一边听一边捧场的点头。


    这在她和明浦路司的日常相处中，还是有点罕见的。一般他们两个之中，能量满满的明浦路司都是负责捧哏的那一个。不是说明浦路司没有表达欲，而是因为性格很好的他有着某种一直暖场的本能。


    如果明浦路司不负责这一环，他和雪莱可能会随着熟悉度拉高，双方快速进化，最终依靠默契将语言交流迭代优化掉。


    这种事情不要啊！


    “……小雪，完全不紧张呢。”明浦路司说得嘴巴干干，这才终于冷静了一点，轻叹了口气。


    雪莱眨眨眼，没法否认。


    她压根儿就没思考过自己有不过的可能。


    事实上，幻想出她连滑冰都滑不稳的画面的确需要一些想象力。


    在某些妖魔化雪莱个人形象的粉丝交流中，雪莱已经被虚构史学家构史成了某种一出生脚上就踩着冰刀，落地就会滑冰的离谱生物了。


    他们宁可相信雪莱打出生起就会滑冰，都不去构史雪莱有个不为人知的艰辛成长期啊喂！


    明浦路司真心实意道：“真好啊。”


    不同于已经跳过考级，先一步靠着硬实力扬名的雪莱。这次的徽章认证才是明浦路司真正踏上花滑舞台的第一步。


    以他的年纪，现在考初级其实是有点晚了。甚至说不好的话，还会有不动脑子的笨蛋偷偷在背后嘲笑明浦路司。


    但是对于明浦路司来说，能够在这个时候就上冰，甚至考级成为一个选手……这已经是难以置信的幸运了。


    至此，还有什么需要奢求的呢？


    哪怕是或许存在的嘲笑，靠着内心那份阳光过头的力量，明浦路司也可以自己慢慢消化掉。他总是感激自己的幸运和人生的每一次因缘际会。所以，年幼的明浦路司并不怨怼……


    雪莱抬起手，突然蓄力给了这个黄毛笨蛋一个脑瓜蹦儿。


    “唔……”


    白发少女吐槽道：“想那么多干什么？”


    明浦路司过于细腻的心思总让他在面对各种各样的事情时，显得有些多愁善感。


    这和雪莱、夜鹰纯两人都不一样。


    甚至于说，在面对明浦路司这份浓厚到有些沉重的心绪时，不擅长应对的另外两个天才少年有点微妙的回避心理。


    雪莱沉吟片刻，突然认真的说道：“阿司，快点追上来吧。”


    明浦路司愣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雪莱主动提起了明浦路司吊在眼前的心愿。过去每一次说到这个话题，都是明浦路司自我鼓励的言语。


    虽然雪莱不怎么提及，但是明浦路司知道挚友的真实想法。她对于明浦路司的未来大多时候都怀有一种无论如何都能溺爱的心态。


    被偏爱的感觉不坏，但是，他果然还是更想要让朋友那个发自内心的称赞一声至今为止的努力啊。


    因此，明浦路司真正渴望的，对等的、平等的视角……此刻才第一次到来。


    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的凝望着怔愣的蜜糖色眼眸，雪莱的眼神里面同时透着宽和与祝福：“别忘了，一直以来你在冰上渴望追寻的一切。”


    明浦路司不会忘记的。初见即为惊艳，往后再挪不开眼。


    雪莱认真道：“初级不会是你的，更不会是我的终点。”


    “所以……”


    她轻声说着，宛如喟叹：“你无需在意。”


    在很多人眼里，雪莱、夜鹰纯和明浦路司，他们都该被划分进一类人……


    “天才”。


    或许因为起步点不同，明浦路司独行的一小段路程会遇上一些看不透形势的笨蛋。但是，他们最终一定会去同一个地方。雪莱如此清晰的注视着那个未来。


    一生都无法走到那个位置的无关者，没有资格指指点点他们的事情。就像夜鹰纯最初告知雪莱的，不滑冰的人，得不到金牌的人，他们的言语并没有意义。


    所以，无需在意。


    明浦路司第一次如此直观的靠近那一层被竖起的，雪莱用于孤立个别人以外全世界的隔膜。那名为：傲慢自信、我行我素。夜鹰纯其实也有类似的东西。


    天才似乎很难走入人群，明浦路司反而成为万中无一的例外。


    难得一见的珍稀动物此刻却忍不住再次感叹：“真是厉害啊，小雪……”


    有点乱来。


    可是，不可思议的是，明浦路司混乱躁动的精神真的被一点点抚平了。


    因为，即使不那么自信，他还是不由自主被最好的朋友勾起了对那个美好未来的向往。能够滑冰已经很好了……但是，他还可以去到更远的地方吗？


    和大家一起。


    “……快要到我们了。”一直沉默的夜鹰纯仰头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名单，突然出声。


    于是明浦路司没能第一时间将内心涌现的感动与期待表达出来。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明浦路司想了想，为了回报二位安慰他时竭尽的精力，牵起和往日一般无二、活力满满的笑容。他充当媒介，一只手牵过一只大天才。


    一只柔软白皙、一只修长有力，还有明浦路司自己那只难掩生机的健康色泽。


    少年的三个花滑天才手心覆盖交叠，


    他们不约而同道：“之后见！”


    然后，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场地。


    第46章 第 46 章：真的生气了？


    考核非常顺利。


    按照评审的指定要求，雪莱顺畅的在一众欣赏的目光里滑完了所有动作。


    白发少女最近长了些许的发丝被细细的小皮筋一丝不苟的拘束，淡去了几分随性。就像是在清澈的风中添了固态的冰霜，刮蹭到人的面颊不再柔和，而是细密的疼痛。


    雪莱在滑冰时的优势一直非常突出显眼。


    她具备着远超同龄人乃至成年人的速度与力量，就像身躯的构造在根本上就和寻常人有所区分一般。


    也因此，雪莱轻而易举就能做到核心稳定、身形优美的要素。


    考核这个过程中遇到最大的难点大概是，她有时候并不怎么记得每个动作对应的通用称呼。


    简称：对不上号。


    毕竟雪莱在花滑理论知识领域贫瘠得可怕。好在考前还有明浦路司碎碎念了一阵，间接性强化了记忆。


    “……雪莱·普利赛提娜同学，合格！恭喜你！”


    “谢谢。”


    雪莱从评委手中接过自己的记录本，垂眸看了看格子里面“合格”字样。这样一来，就算是结束了。


    第一枚徽章，到手。


    “雪莱，走吧。”早就等在一边的尤里奥随意挥了挥手。


    雪莱回过神来，合上记录本，走向背着她书包的尤里奥。


    她习惯性的问：“阿司和纯已经结束了吗？”


    尤里奥摇摇头：“还没有。”


    女子初级考试和男子初级考试并不在同一片冰场。雪莱和尤里奥现在正要去接明浦路司和夜鹰纯。


    他们到的时间很巧，高段位的夜鹰纯已经先行完成考核，坐在场边。黑发少年金绿色的眸子低垂放空，胸腔小幅度的起伏，试图调整呼吸。


    尤里奥和雪莱干脆直接走过去。


    “纯，阿司呢？”雪莱戳了戳神游天外的夜鹰纯选手。


    夜鹰纯没说话，只是对着场边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很明显，明浦路司正在候场。


    全心全意投入到考核中的明浦路司面容沉静，一向灵动胜于言语的蜜糖色眸子里盛装着异样的情感。他垂眸轻轻拉扯着防护用的黑色手套，并没有注意到朋友们已经结束了考核，排排坐只等他的表演。


    “……明浦路司同学，请上场准备！”


    “是！”


    徽章认证中，男子初级和女子初级都是为了入门而设，不会刻意为难人，自然也没有太大分歧。雪莱刚刚才在不远处的另一片场地滑过一遍，她还不至于健忘成金鱼，七秒记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动作，坐在第三者的旁观视角，雪莱奇异的感觉自己和明浦路司哪怕在最为基础的滑行项目都如此……


    “不一样。”白发少女轻声喃喃。


    冰蓝色的眼睛紧紧追逐着明浦路司的背影，被心中的疑问困惑着。


    明浦路司似乎在感染力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他的身心都沉浸在并没有太多花哨的动作里。他的步法并不如雪莱一般轻松随意。体力和力量的缺陷对于刚刚起步的明浦路司来说还是需要一些弥补。


    但是，他仍然让人印象深刻。雪莱自我认同一样的点点头。


    不对，现在不是夸奖挚友的时候。雪莱又摇摇头，回到了一开始吸引她注意力的话题。


    关于她和明浦路司的差异。


    可是，到底哪里不一样？雪莱皱着眉苦思冥想，终究说不上来。这只是一种朦朦胧胧、呼之欲出的直觉作祟。


    “……滑行是一切的基础。每一个选手都要在这个阶段找到独属于自己的重心。所以，无论优美与否，没有人的滑姿是完全相同的。”夜鹰纯瞥了一眼雪莱出神的样子，突兀开口。


    三人之中，只有夜鹰纯勉强算是正规培训出身，对于理论知识了解也足够透彻。虽然这一过程里，他已经放生了不知道多少个教练了。


    闻言，雪莱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独属于自己的……重心？”她在口中咀嚼着这个句子。


    仔细一想的话，雪莱其实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阶段。


    这个念头就像蕴藏着什么魔力，牵曳着雪莱的心神，非得追寻到答案不可。于是在冰场散布的清脆触冰声响中，白发少女缓缓半阖上眼。她被灵光一现的思绪拖拽入了记忆的河流。


    可是溯源而上的极点，仍然是白茫茫的雪原。


    人在太过年幼的时候，大脑发育并不完全，很少有人能够保留清晰的记忆。久远的一些事情像是被沾染了污渍的积雪覆盖，灰蒙蒙、脏兮兮。


    反倒是拥有神之眼之后的事情，雪莱有着能够自己做主的实感。


    就像自觉一睁眼就会弯弓射箭一样，她也不再记得是否真的存在着一个阶段，她在冰面跌跌撞撞的蹒跚而行，试图寻找到一个平衡的前进姿态。


    没有人生下来就如此强大，所以这或许就是冰神的眷顾恩赐。只要佩戴着这枚神明的眼睛，雪莱不会在风雪里迷失路途。拥有力量，才能孤独又平安。


    那么一直以来不会在冰面摔倒，到底是雪莱天生就能分辨自己滑行的最佳姿态，还是……因为她背负着一份这样的祝福呢？


    雪莱睁开眼，冰蓝色眼眸中划过沉思的微光。她无意识抬手摸了摸挂在书包边上的冰系神之眼。


    触手微凉的神之眼带起一丝元素力的波动，激浊扬清，在雪莱的脑海中荡开一片清明。


    很突然的，她大概能理解为什么一直做不到尤里奥期望的事情了。


    ……神之眼或许是捷径，却是过于死板的自动模式。


    众所周知，在打游戏时，自动模式是手残党的福音，对于大佬们却是自由度的缺失，限制发挥。


    雪莱最近的状态不佳就是因为这个。


    “所以，自动模组该怎么关闭呢？”雪莱用自嘲的口吻打趣自己。


    这话没头没脑，坐在她身侧的夜鹰纯不会听懂。当然，以夜鹰纯的性格，他也不可能多管闲事。


    没有得到回应的雪莱只能寻求自己内心的平静，她用力闭了闭眼，一个答案浮上心头。


    如果真的是神之眼的问题，放下不就好了？


    得出这个答案的瞬间，阴霾散去。虽然还没有真正实践，雪莱却有一种预感，她的方向是正确的。


    “……小雪！”


    结束考核，气喘吁吁的明浦路司眼神亮晶晶，一路小跑过来，打断了雪莱的思绪。


    于是雪莱也不再纠缠，反正之后有的是机会尝试。


    她抬起头，轻轻鼓了鼓掌：“阿司，恭喜合格。”


    明浦路司挠了挠后脑勺，半是羞涩的笑了笑：“嗯……久等了，大家。”


    至此，第一次考核以全员通过为结果，顺顺利利落下帷幕。


    ……


    由于花滑初级测试排号排得太过靠后，尤里奥和雪莱两人回家又是踩着夜色这个不太安全的节点。


    不过因为泉镜花也被家里塞去上学，必须早睡早起当个乖孩子，她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大半夜上街闲逛了。


    雪莱和尤里奥并没有在街上遇见邻居一家三口中的任何一个。


    “说起来，对面的孩子是不是送了你一颗球来着？”临进门，尤里奥突然想起。


    雪莱愣了一下，记忆同时复苏：“对。”


    那天泉镜花的直球实在惊住了雪莱，以至于她都忘了真正的“直球”还在手上这件事情。


    “要还回去吗？”尤里奥不确定的问道。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雪莱好像并不想和对面那户人家深交。那么，这种礼尚往来的牵扯还是不要了。


    雪莱应道：“明天我会找机会还给镜花的。”


    ……


    这件事记挂在雪莱的心上，以至于她第二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硬把那颗球塞进了书包。


    为了腾出装皮球的空间，雪莱还“一不小心”卸掉了不少课本文具。


    最后这件事情由于被尤里奥发现，及时制裁了。


    雪莱只能心情低落的被赶到边上，她一边对尤里奥咪咪喵喵的谴责左耳进右耳出，一边看着尤里奥仔仔细细将她筛选出来的没用东西装回去。


    可恶的坏猫！胆大包天的蓝啾发出了愤怒的声音。


    “……行了，到时间了。吃完早饭就去上学吧。”尤里奥拍了拍手，满意的看着自己收拾完的书包。


    他转过头，却发现雪莱的神色好像有些不对劲。


    呃，难道这孩子真的这么生气吗？尤里奥不自信的看了看书包，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雪莱。


    尤里奥迟疑的轻声呼唤：“雪莱？”


    虽然说不应该溺爱孩子，但是面对雪莱难得差劲的心情，尤里奥已经要忍不住妥协了。


    好吧，实在不行也可以不带的。


    雪莱却在此时压住了糟糕的神色，匆匆道：“尤里奥，我先去上学了……嗯，我自己去，今天不用你送了。”


    “早饭也不吃了吗？”真的生气了？


    看着明显在敷衍的学生，尤里奥下意识睁大清澈的蓝绿色眼睛，微不可察的有点委屈。


    但是雪莱今天却没有顾忌猫猫老师的小情绪，大步离开家，只远远丢下一句：“不吃了——”


    不提被雪莱留在家里愤愤吃早餐，一边嘟囔、一边委屈、一边纠结、一边疑惑的俄罗斯豪猫尤拉奇卡先生。


    雪莱根本没有按照她说的直接向学校走去。当然，她的初衷绝对不是想要趁机逃学，那的确是有点太low了。


    她神情严肃的捏了捏出门也不忘带上的皮球，慢慢走向了对门的泉家。


    在尤里奥忙着收拾雪莱书包的间隙。


    雪莱察觉到了一些不应该出现在普通人教练身边的事物。


    第47章 第 47 章：不肯签名的原因


    泉家房子的布局和雪莱的院落很相似，都是开放型的。


    因此，即使隔着并不厚实的门板，淡淡的血腥味和火药味也已经充溢在了雪莱的鼻间。


    这种时候，就算只是用脚指头思考，也该知道隔壁那户和异能特务科关系匪浅的人家是遭了什么东西了。


    雪莱默默叹了口气，眉头皱起，看上去有些烦躁和嫌弃。如果可以，她是真的不想管邻居家的事情。但是这个时间和地点……不管不行啊。


    在尤里奥帮忙收拾书包时，雪莱就察觉到了隔壁的变故。


    可是她并不希望无辜的老师掺和进去，他们师徒俩还是老老实实地搞花滑最好了。


    所以……只能等回头再好好安慰心灵受到暴击的尤里奥了。雪莱理不直气也壮的想着。


    弓箭手的五感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毕竟她们总是依赖于此，在一次次超长距离的搏杀中抓住生机。


    哪怕在毫无痕迹的风雪中，最好的弓箭手也能抓住战机。雪莱显然也是其中一员。


    雪莱不确定尤里奥什么时候解决早饭出门，也不能将希望赌在自家老师在这方面很迟钝上。她必须在尤里奥察觉隔壁变故之前解决了那个麻烦的危险分子。


    真是可恶啊，这些不知道从哪里来打搅她平静生活的东西。雪莱可是早就对明浦路司发誓要金盆洗手的了诶！白发少女难免有些愤愤。


    血腥味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浓厚。


    来不及过多思考。


    “……要速战速决。”白发少女轻声自言自语。


    下一秒。


    隔着院墙，白发少女手肘发力，将泉镜花的皮球高高抛起，犹如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


    醒目的童趣皮球飞过院墙，飞向高于房檐的位置。


    这一次雪莱动手没有明浦路司帮忙倒数，只能一切从简。


    那么来吧，不知名的混蛋，看着吧。


    “飞鸿踏雪。”她轻声。


    然后……


    冰系的神之眼猛然抽空大量元素力。箭矢悬空，犹如天罚，自虚无而坠落，贯穿了空中的球体，将冰矢狠狠贯入了胆敢抬头仰视的不敬之人。


    ……下地狱去吧！


    突然出现的冰带来温差，一阵清凉的风拂过两家庭院。


    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还在一边吃饭一边苦恼亲子问题的尤里奥后知后觉的抬起头，看向风吹来的方向。


    他蹙眉，摸了摸感受到凉意的面颊，有些疑问道：“要降温了吗？”


    最后浅金色的发丝摇曳，又恢复平静。


    尤里奥烦躁的恶狠狠咬了一口面包，含混道：“……哼，我再也不要送小鬼上学了！”


    很好，这位初为人师的尤拉奇卡先生已经过了自我怀疑阶段，迅速进击到愤怒模式了。


    雪莱对自己哄人难度超级加倍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她盘了盘出门前想着要干的两件事情：一件事是，要还泉镜花那个皮球；另一件事是，要解决疑似威胁到她和老师和平生活的混蛋！


    很好，现在这一箭射出去，一切都安静了。


    于是雪莱满意的点点头，完成了本次盘点。


    至于泉家庭院里被冰箭爆冲完的一片狼藉？


    拜托，好歹命保住了，就别想那么多啦。


    她扯了扯书包带，愉快的踩着迟到的尾巴往学校去了。


    不……好像也不那么愉快。


    雪莱走到一半，想起横滨小学中等着她的一众小学生，迅速熄火，蔫了。


    总之，就算是纵横战场的前至冬冰弓，在家长的威压下也得乖乖按时按点去上学啊。


    ……


    雪莱脚步匆匆，独自赶到学校门口。


    距离迟到没有多久的时间段，正好是人流的高峰期，毕竟争着要早到的卷王和无所谓迟到的摆烂人终究是少数。


    雪莱一头扎进嘻嘻哈哈的小学生堆里，顶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恐怖称呼向前走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将泉家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啊，好累……她擦了擦并没有出汗的额角。


    “雪莱，你今天来得好晚。”单膝屈起，酷酷倚靠在墙边的粉发女孩招了招手示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雪莱总感觉听见了一阵压低的小声尖叫。


    好像是什么酷毙、什么火辣的……


    但是这不重要。


    “有点事情。”雪莱十分简洁的回答，放缓步子，走到和日奈森亚梦并肩的位置。


    倒是心思细腻的日奈森亚梦直起身，左右张望了一下：“你没跟邻居家的那个小妹妹一起上学？”


    她说的是泉镜花。


    雪莱实话实说道：“她恐怕得有一阵不能上学了。”


    泉家家长就算心再怎么大，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放泉镜花出门了。


    日奈森亚梦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也不去深究别人家的私事，转而眼神飘忽的想着另一件事情。


    呃啊啊、真的要那样吗？可是大家都能坦然的做到，好想试试看啊……日奈森亚梦内心碎碎念着。


    仔细一想，她和雪莱已经算得上好友了吧。日奈森亚梦在昨天晚上睡前突然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毕竟在此之前，围绕着日奈森亚梦的同龄人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都中了酷毙火辣的毒，根本没法看穿粉发少女别扭外壳下的真实。


    日奈森亚梦真的、真的非常想要体验一下同龄人交朋友的感受啊！


    雪莱不知道日奈森亚梦正在内心刷屏，她只看见粉发少女的手指在自己书包提带上蜷缩了一下。


    接着，日奈森亚梦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狠狠心，直接背过身，接着若无其事的用空余的手向后偷偷够着雪莱的手。


    是的，掩耳盗铃的新时代2.0更新版本，闭眼摸手。


    白发少女呆呆的歪了歪头，脑袋上挂了一个巨大的问号。这算什么？


    最后，雪莱看她瞎摸索实在是挺累的，干脆自己主动将手腕放到日奈森亚梦寻找的路径。


    亚梦要干什么呢？雪莱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日奈森亚梦继续摸索。


    得到了雪莱的帮助，日奈森亚梦同学这才安定的……怯怯牵上了好朋友的手。


    只是牵手？就这样？雪莱的眼神放空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对交朋友的欲望被小看了的粉发少女继续强装镇定，强撑着硬气的声音：“走、走了。”


    雪莱就站在日奈森亚梦右后方，任由她牵着自己往前。


    缓过劲，想明白日奈森亚梦奇异行径背后动机的雪莱看着偶尔自发丛中露出的耳尖滴血一样红通通，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亚梦，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这次换日奈森亚梦呆住了。


    性格虽然看起来冷淡，但是和含蓄完全不搭边的至冬人给了别扭小学生一点习俗不同的震撼。


    白发少女坦然的反手拉住日奈森亚梦，揽着学姐的肩向前走：“怎么样？这样是不是更合你的心意？”


    雪莱已经完全沉浸在霸总的艺术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她此刻是半点都想不起来，以她和日奈森亚梦的校内热搜体质，明天的横滨小学情报得更新成什么抽象样子。


    不管怎么样，明天的事情就让明天的自己来想办法吧。


    现在，淡定自若的雪莱和神情恍惚的日奈森亚梦已经踩着上课铃声的死线，平安开始了今日的课程。


    雪莱今天仍然稳定发挥，回答问题就摆烂，不回答问题就发呆，躺平得非常彻底。


    她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在文化类课程上内卷的，绝对不可能！


    总之，顶着老师痛惜无比，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叮铃铃——”


    雪莱又度过了一节课。


    班长趁着课间跑过来问了一句社团申请的事情。


    雪莱这次总算是给了一个比较确切的答复：“明天我会交的。”


    毕竟今天还要留些时间去做最后确定，回绝几个选项。


    ……


    “所以你已经决定好了？”日奈森亚梦咬着筷子尖，好奇道。


    雪莱双手搭在脑后，仰躺在天台上晒太阳。今天早上出门太急，不仅没带上尤里奥，就连午饭面包都没带。


    只能光合作用了。


    白发少女眯着眼，随口回答道：“其实也没什么多余选项吧。”


    “射击部和滑冰部的部长不都是盛情挽留你吗？”日奈森亚梦调侃道。


    雪莱无奈的叹了口气，斜眼睨了一眼装傻的粉发少女：“你自己不也是因为这种原因放弃手工部吗……啊，说起来，你居然喜欢手工吗？”


    日奈森亚梦哼了一声，用干净的一双备用筷子夹起一个天妇罗就塞进雪莱的嘴巴。


    “唔、唔……”


    躺着容易噎住，雪莱只好咬着天妇罗，被日奈森亚梦暗算得狼狈翻坐起身。


    “手工吗？我其实也不确定。但是我们学校的手工社在做时尚小配件上很有特点诶，我当时也就想去试试看。”日奈森亚梦遗憾的摇摇头。


    雪莱嚼了嚼嘴里的食物。冰蓝色的眼睛从束着粉色小揪揪的红色十字发绳，看到日奈森亚梦衣服上的朋克风配饰。


    “看出来了，你是真的很喜欢。”


    太潮了，潮到和朴实无华素色搭配的雪莱形成鲜明对比。


    日奈森亚梦忽然搓了搓自己光洁的下巴，故意用老气横秋的语气道：“什么啊，下次有机会，我也给你改改这套日常穿搭。不然你还怎么和我这个mafia大小姐一起称霸小学啊！”


    不等雪莱惊叹日奈森亚梦在自嘲这一块的进步速度。


    “……哇哦，你们两个来得好早啊！”星宫草莓学姐活力满满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虽然今天的阳光已经够耀眼了，但是雪莱和日奈森亚梦还是不由觉得被刺眼了一下。


    好、好亮！


    雾矢葵一手拍了拍星宫草莓的左肩，另一手攥成拳头放在嘴边假意咳嗽：“诶呀呀，这不是风靡整个横滨小学的公主殿下和mafia大小姐吗？”


    “听说雪莱同学用资源交换，强迫亚梦酱，这是真的吗？”蓝发蓝眼的少女笑意满满，明知故问。


    这是什么构史强制爱文学？雪莱都不想吐槽了。


    消息传得太快，甚至没过一个早上，雪莱就要和日奈森亚梦一起面对放纵的后果了。


    绝望的阴云突然沉重的压在一个白色和一个粉色的脑袋上。


    雾矢葵见好就收，知道不能再玩了。她赶紧拉着星宫草莓走到两个惨遭风评被害的学妹身边。


    “咳咳，不管怎么样，两位学妹，请问你们现在准备好了吗？”


    雾矢葵和星宫草莓默契的对视一眼。


    一道温婉，一道活泼，两重声线交叠在了一起：“跟着学姐我们……”


    “进入偶像的世界！”


    横滨小学偶像研究协会的初代草台班子，就此集结。


    下午活动课的时候，雪莱又跑了一趟滑冰部，拒绝了她们的部长。


    对方没有强求，只是有点遗憾：“不管怎么样，作为粉丝，我们会继续支持你的，雪莱同学！”


    “所以……”


    “签名还有吗？”有部员没忍住，插嘴问道。


    雪莱没答应。


    她拉着日奈森亚梦在部员们失望的视线中落荒而逃。


    不是她不舍得这么一点点粉丝福利，而是……


    “字太丑了。”雪莱不情不愿的告诉了一直追问的日奈森亚梦。


    不能指望一个半文盲在书法上能有什么建树。


    听了这个过于迫真的答案，日奈森亚梦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哈哈哈哈哈、字哈哈哈、字太丑了……”


    雪莱不想听了，并且勾住日奈森亚梦的脖子，给了这位朋友一个物理禁言。


    哼！区区签名，她一定会练好的！


    雪莱琢磨着等自己签名大成，一定要一雪前耻，回来给滑冰部每人签个十张八张！


    第48章 第 48 章：替我保管神之眼


    “明天见，雪莱。”


    日奈森亚梦挥挥手，潇洒的将自己的手提包往肩上一甩，步伐稳健的离开。


    看似不快，实则飞速。


    很明显，这位女士已经受不了这一天超级加倍的羞耻度煎熬了。她现在只想用全速冲回家，缩进温暖的被窝，用结界抵御这个冷漠无情的世界给她幼小心灵带来的伤害。


    “嗯，明天见了。”一切的始作俑者雪莱权当不知道，只是若无其事应声。


    今天没什么急事，社团的心头大患也解决了。雪莱却没有像是往常一样踩着下课铃声一溜烟跑没，反而耐心的和日奈森亚梦一道慢悠悠晃到了校门口。


    这一次总算撞上了放学高峰，门前人潮汹涌。


    白发少女却一眼看见了某个在校门边转来转去的浅金色脑袋。


    虽然在这个世界上，发色繁杂，完全不遵循遗传定律，但是有的人就是将魅力浸透到了每一根柔顺的头发丝上。而尤里奥就是这样一个从头到脚都在诠释什么叫醒目耀眼的青年。


    花滑之力，恐怖如斯。雪莱内心感叹，不过很快又尽数转为心虚。


    尤里奥好像已经等了好一阵了。很难说，雪莱今天一直和日奈森亚梦放学磨蹭有没有今天早上匆忙之下犯错的原因。


    但是，一切拖延的终点终究是面对。


    雪莱深吸了一口气。好了，现在也该解决一下早上的遗留问题了。


    “……尤里奥。”她神情慎重的走向亲爱的尤拉奇卡先生，发出的声音比想象中要低不少。


    即便声音犹豫轻柔，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尤里奥仍然被雪莱突然的呼唤吓了一跳。


    “啊、啊……”尤里奥下意识瞪圆了眼睛，蓝绿的色泽被展露得明晰，灵动的水波荡漾其中，散发着粼粼的光亮。


    于是雪莱甚至幻视了一下炸毛小猫倒退三步。


    “咳、咳，你放学了。”回过神来的尤里奥干巴巴道，但是他的手却已经条件反射的伸过去接书包。


    伸到一半，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冷战的打算。尤里奥突然卡住了。


    他故作镇定的收回手，双手环胸，发出了一声很酷的哼。


    “回去吧。”


    俄罗斯青年精致的五官被若有似无的不忿沾染，别有一番冷美人的风味。尤其是尤里奥故意板着脸的情况下，那就更像高贵冷艳的猫咪在蔑视铲屎官了。


    尤里奥不知道自己这个倒反天罡的学生又在猫塑自己，他已经慌不择路，只管闷头向前走了。


    早上被雪莱拒绝了陪同，甚至这孩子连尤里奥准备的面包都没带上学校。这让新手家长非常痛心。他甚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雪莱。


    要道歉吗？可是他真的没做错事情啊。尤里奥难免有些委屈的强撑硬气，却仍然不愿意低头。


    而事实上，这一切的确不是尤里奥的错。


    雪莱同样在绞尽脑汁的思考怎么向伤心欲绝的监护人道歉。


    自家监护人的sp新形态好味归好味，可雪莱果然还是更想回到普通模式……


    白发少女忍不住悄悄叹了口气，十分发愁。


    她真的不擅长应对这种环节啊。


    “老师？”雪莱组织了一下措辞，想要先试探试探。


    尤里奥却没回头，只是紧绷着脸，闷声问道：“怎么了？”


    他们此时已经距离横滨小学有段距离了，天色擦了一丝橘，行人稀稀拉拉。于是静谧的心情提前抵达两人身边。


    雪莱这一声“老师”叫下去，尤里奥差点没忍住震惊，他超级想要回头看看。


    毕竟雪莱这孩子一直就没有尊称的习惯，每天都是尤里奥、尤里奥的，没大没小叫着。不过尤里奥也不介意就是了。他自己都没怎么叫过雅科夫老师呢。


    雪莱在尤里奥出声后，却突然又闭嘴了。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道歉吗？解释吗？好像都不太合适。


    说到底，她还是有些迟疑尤里奥是否真的在生气这件事情。


    生气……是因为早上拒绝了尤里奥，所以惹毛这只骄傲的俄罗斯猫猫吗？


    那应该发誓以后都要百依百顺？


    雪莱不喜欢说谎，做不到的事情，无法承诺。阴晴不定谈不上，但是她绝对不是什么安于现状的乖宝宝。


    “尤里奥，你在生气吗？”短暂的沉默后，最终雪莱还是用平平淡淡的语气问道。


    听上去完全不像是心怀歉意的样子，反而有种即将断绝关系的绝情意味。


    到了这一步，尤里奥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转过身，认认真真打量起了面无表情的白发少女。


    那对从容却不失锋锐的冰蓝色眸子此刻积淀着雾蒙蒙的霭，让人说不清道不明。


    浅金发色青年停顿片刻，遵从内心回答：“对，很生气。”


    “……那你呢，你也在生气吗？”下一秒，他突然问道，被自己敏锐的直觉指引着。


    闻言，微怔的雪莱慢慢抿起唇。


    她的唇形并不丰满，即使残存这个年龄段的稚气，也能从过于单薄的形状窥探出未来。受到体温偏低影响，血色并不丰盈的薄唇天然带着淡漠的意味。


    “我没有。”雪莱非常认真的回答。


    可是借助话出口动摇的一瞬间，尤里奥确信自己揭开了雾霭，看见了冰蓝色中泛起的浅浅涟漪。


    雪莱在说谎，但不是本心这么做，而是……自己也没能意识到。


    真是不可思议。尤里奥不自觉的走神一秒，如此想道。


    作为一个教练，他在尽力的想要观察、观测这孩子的一切。明明以尤里奥的性格，这种事情完全不存在于他的思维里。


    因为老师的身份而变得不一样了。尤里奥再一次切实的认识到这一点。


    尤里奥的沉默让雪莱感到了些许焦躁，她重复道：“我没有。”


    生气？怎么可能？


    做错事情的明明就是自己，没有人需要为此而负责，除了雪莱自己。那么，她为什么要生气呢？


    在遇到尤里奥之前，雪莱从来没有处在这种“坏孩子”的地位。


    哪怕是和明浦路司在一起，雪莱也并不需要妥协什么。大多数时候，心思细腻敏感，又无比珍视两人感情的明浦路司会通过他高超的情商解决一切。


    而更加久远的，生活在雪原上的日子里，没有任何关系值得雪莱低头只为了挽回。她也从来不会反省自己对待别人的方式。


    雪莱的前半生就像是一只不知疲倦、不断旅行的鸟儿，她高高的、孤单的飞翔，偶然的停驻也是蜻蜓点水。


    没有人在意小鸟的短暂来访，小鸟也并不关注脚下的落点。


    尤里奥的存在却给雪莱生疏的人际关系处理添了一点全新内容。该怎么去面对一个真切关心着自己的……长辈？


    这种心态实在太过新奇，雪莱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感情。


    她其实很清楚，尤里奥不是一个擅长温柔对待别人的家伙。


    前有整天被猫龇牙咧嘴的胜生勇利和维克托，后有每天被天才折磨得无言以对的雅科夫。


    总之，没有人能摸着良心说一句，尤里奥是个和蔼可亲的大好人。当然，内在美的事情要另当别论了。小猫咪他确实没有什么坏心思。


    但是这段时间以来，努力作为老师照顾着学生的尤里奥确实有在将自己理解中的温柔都交托给雪莱。


    分享了最爱的爷爷和最喜欢的食物，绞尽脑汁规划着少女的未来。


    雪莱如此清晰的认知到尤里奥所做的一切。


    即使不被温柔对待也能靠自己迎风飞翔的小鸟，如果她在旅程中途遇见了足够舒适包容的巢……


    浅金发色的青年驻步，他仔细的打量着雪莱精致却淡去人气的面孔，叹息着抬手。


    纤长的食指轻轻刮了刮雪莱的鼻子。


    过于轻柔的触感像是一根羽毛最为柔顺的絮状末梢，一触即走，恍然如梦。


    雪莱呆住了，大脑无法处理刚刚一瞬间的画面。


    尤里奥却在这时后退一步，他挑了挑眉，语气郑重：“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现在换你，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当一切矛盾归因于彼此之间纠葛的情感，那么是非对错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将事件按照黑白划分得过于清楚，反而会因为偏执失去应有的人情味。


    不想失去、无法舍弃，那么……只要绞尽脑汁挽回就好了。


    在雪莱自己想通之前，尤里奥已经意识到这孩子突如其来的怒气是从何而来。


    ……是委屈啊。


    不被人期待的孩子因为坚强，所以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但是如果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正处在一个能够被人偏爱的环境里。那么过往无数得不到关注的情绪就会翻涌着，不受控制的回归。


    尤里奥努力换位思考了一下。


    如果在他十岁的时候，突然被喜欢的爷爷冷脸。那么无论是不是因为他调皮捣蛋犯了错，他的第一反应也绝对是害怕和难过，更进一步则会和爷爷赌气。


    小孩子的情绪本来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产物，需要被大人耐心的包容引导。


    所以……


    “你还是个孩子呢。”尤里奥忽然感叹道。


    受了委屈的孩子，赌气得竖起全部心房尖刺，要推拒开所有涂着蜜糖的刀子。逃跑、逃开、逃避，这种一刀切的行为看起来干脆利落，但是仍然脱不开稚气。


    雪莱的大脑随着尤里奥的点破，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在说什么？


    莫大的惶恐和茫然之下，无法被主观意识直视的星星点点酸涩终于见了天日。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如果不是雪莱硬绷着一根弦，她怀疑自己的眼眶都要泛红了。


    怒意像是扎破了的气球，消解的一干二净，她只想让尤里奥停下，别再说下去了。


    可是尤里奥仍然要说下去，他必须彻底捅破冰蓝色眼眸中蒙着的雾霭，不然他就再也走不进去了。


    浅金发色青年半蹲下身，和雪莱平视。


    真挚而温柔的蓝绿色无比平和，没有一点尖锐和高傲。尤里奥的影子淡去了，他几乎神圣得像是某种概念意识的集合体。


    “我爱你，雪莱。”


    “我唯一的学生，也是我的‘孩子’。我承诺要极尽所能托举你，我会包容你的一切。往后的日子里，我愿意原谅你无数次。所以，也请你给我相同的机会走下去。”


    属于俄罗斯的妖精大人伸出了手，无声的邀请。


    属于至冬的小小鸟，飞累了就在这里停下吧，她落在了猫咪柔软的肉垫上。


    “尤里奥，我喜欢你。”雪莱犹豫着、忍耐着，说出了口。


    喜欢的程度和爱还不对等，但是尤里奥对此倒是没有太过介意。大人如果不认真浇灌眼前的花骨朵，可不能指望面前的小花为自己开放。


    爱意是浇灌的养料，也会是最终的果实。尤里奥如此确信着。


    “感谢你的喜欢，小姐。”他心情很好道。


    于是矛盾化开。


    尤里奥就着雪莱搭上来的手，紧紧握住，没有松开。


    两人就这样安静的走向冰场。


    ……


    “小雪！”先一步到达的明浦路司发挥着他万年如一日的热情。


    尤里奥和雪莱对视一眼，默契的将亲子之间的故事埋在了舌根不再吐露的地方。


    大人没什么犹豫的松开了手，任由雪莱向着自己的挚友跑去。


    今天的练习课题接上一次不顺利的地方。


    雪莱必须要想办法克服自己的“自动模式”。


    白发少女踩着冰鞋，踌躇了两秒，突然开口：“尤里奥……”


    尤里奥闻声，迷茫的看去。


    雪莱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从不离身的冰蓝色独特饰品。


    “神之眼”，象征着佩戴者信念极致的神明赐福，轻易不可离身。如果佩戴者被剥夺神之眼，轻则失去信仰意志，从此一蹶不振，重则连自我都失去，沦为彻底的废人。


    而现在，雪莱看着尤里奥蓝绿色的清澈眼眸：“……可以替我保管一下吗？”


    她没有明说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只是安静的看着这么个关系到自己命运的玩意儿。


    但是尤里奥就是能够明白交付的重量。一定是很重要的、足够承载沉甸甸信任的东西，才会在此刻，作为见证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中。


    尤里奥垂眸，接过了神之眼。他将掌心叠覆在微光闪烁的宝石滑面，接着，语气郑重无比道：“我知道了。直到你结束之前，任何人都不会碰到它的。”


    “那么，我去了。”雪莱终于弯唇，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她转身，向冰上走去。


    训练开始。而这一次，必定成功。


    第49章 第 49 章：以下六点


    脱离神之眼独立活动的感觉其实很奇怪。


    就像理论概念中的，神之眼作为佩戴者的外置元素力器官而存在。人失去了习以为常的力量，自然会有空虚感。更进一步的，说不定会因为自己不同以往的弱小而惶恐不安。


    如同普通人失去了五感中的某一部分，对世界的感知蒙上了一层。


    总之，就是非常不习惯。


    双拳攥紧的时候，不再有细碎的冰锥回应召唤，吐息中流转的，也并非冰凉的霜气。


    雪莱缓慢的适应着一切，就像在调试、驯服自己新生的、不太听使唤的四肢。


    这孱弱的、平凡的躯壳……


    “要因我的存在而变得不同。”她很突然的笑了，轻声念出了这一句话。难得的愉快烂漫的泛出，隐隐感染着四周。


    敬重着慈爱的冰之女神，不代表离开了赐福就一无是处。神之眼回应的并不是神明的爱意，而是根植于人心的，属于雪莱自己的信念。


    那么，强大的心灵就绝对不会因为失去一枚外置器官而失去力量！


    下一秒。


    “砰——”


    冰刀和冰面贴合，奏出全新的声音。她心怀笃然，由不得观者不信服。


    莫大的黑洞在缓慢酝酿，贪婪的吞噬着他人视线作为养料，积蓄着接下来的突破。


    不知不觉间，同在场上的明浦路司和夜鹰纯都驻步，默契的让出了冰上的主导权。他们从自己所在的角度观察起前往场中的白发少女。


    “小雪触冰的声音……变了。”明浦路司下意识道。蜜糖色的眼中透着些许不确定和忧心忡忡。


    尽管天赋足够优秀，眼力足够敏锐，基本可以说是初学者的明浦路司并没有应对这类突发情况的经验。他没办法断定接下来似乎将要发生的转变对雪莱而言，是好是坏，只能暗自心焦。


    轻灵的、有力的、柔顺的、刚硬的……不同的风格之下，就连冰刀落冰发出的脆响都有所不同。


    而在此之前，雪莱总是悠游自如、丝滑流畅，就像不费吹灰之力一般轻易。不得不说，之前这人太过稳定反而有点吓人了。


    夜鹰纯比明浦路司看上去要淡定一点，但不多，主要是他情绪下限就很低。


    黑发少年蹙眉，金绿色的眸子闪动，略过无数记忆中的景象。最终，他精准点出了差异：“是她的重心改变了……”


    不只是“改变了”，应该说是仍然在不断转换。


    忽轻忽重、游移不定，无数的试探埋在这通往场中的短短一段滑行中，又重新趋于完美。这个过程实在太快了，如果眼睛的落点不能一直放在白发少女脚下，再怎么敏锐也会因为一切进展的飞速而误判。


    好在，现场几人都没有舍得错眼。


    凭借过人的身体素质和平衡感，雪莱的滑行保持着一定水准，倔强的就是不摔，但是状态明显的起伏很容易就让人看出调整的痕迹。


    初学者时期固定下的，最适合自己的重心与节奏……


    “被放弃了。”尤里奥理解了一切。他无意识攥住了雪莱交托的那枚饰品。


    当一座修建完善的大楼无法达到设计者的需求，该从哪里开始改变呢？自然是连地基都给推平了，再重新建一栋。这就是最粗暴也最高效的方式。


    雪莱以此给出了尤里奥答案。


    她的滑行体系因为一些微妙的要素，几乎固化，无法前进。但是她不想让尤里奥失望，自己对这种被无形天花板压制的憋屈感觉也很不爽。


    只是优秀根本不够，必须、必须去往极致才行！那么，如果这条路已经走到尽头，那么就重新换一条更适合的路吧。


    当做出这个决定，遵循心意迈上冰场，多余的思绪就被尽数割舍。雪莱一无所知，全情的投入容不得多余干扰。


    这是她第一次在并非表演的纯粹练习中进入全集中的状态。


    白发少女神情专注的向着冰场中央滑去，满含抗拒的心跳，一下一下数着和尤里奥手中神之眼的距离。


    可是身体本能的渴求在精神专断的支配下，终究不成气候。


    听从于我，屈服于我，然后……铸就我通往未来的基石！


    路途已尽。


    雪莱终于在冰场中心站定。


    这具正处在记忆中最虚弱时刻的身体，等待着某个临界点。


    “在这片冰上，我恳请无数次来自脚下的引导。”她叙说。


    雪莱曾经认为，没有人能够超越冰面自身对滑行的理解。冰系神之眼佩戴者对阅读冰面有着天然的优势。


    可是不知不觉间，这份认知横亘在了她前进的道路上。


    “事实就是，我忘记了另一件事……”


    “我来操纵、我来征服，一切时机应该由我来决断。现在，请为我让步。”她严厉又宽和的，向着臣属发下最后的驱逐令。


    元素视野的残影褪去，雪莱再看不见那些妄图引路的丝线。


    在尤里奥手中的神之眼无声的颤巍一瞬，黯淡了光明。


    安静、前所未有的安静，却又如同拨开云雾般清爽明亮。


    血液中持之以恒流淌着的冰寒褪去了。


    如果这个时候触碰雪莱的皮肤，就会发现这万年压低的体温都有了回升。血色蒸腾出一层浅浅的薄色，盖上白发少女的脸颊。


    长期处于极寒之中的身体骤然来到了温暖之地，哪怕只是些许温润的热度，依然在错觉的衡量下如同滚烫的灼热。


    情绪压底极限反弹般瞬间高昂起来，欢欣鼓舞、雀跃异常。


    如此温暖，如此喜悦。


    她垂下眼帘，轻吐出一口气。异于常温的热度拢了一团细小的白汽。


    “开始吧。”


    没有音乐、没有掌声。这好像仅仅是一次尝试，却无法被简单的练习评判。


    尤里奥回过神，隔着半个场地与雪莱对视。坚定的冰蓝色消融了往常无知无觉的无机质冷意，像是幽蓝的冰色火焰成朵跳跃。


    偌大的冰场只属于场中一人。


    “我知道了。”尤里奥颔首。


    接下来的时间里，雪莱开始枯燥的单人绕场滑行。


    “跳起来！”


    “不够，再高一点！”


    而尤里奥则挑选各种刁钻的角度和时机强令雪莱起跳。


    这就是雪莱在上一轮训练中没能完成的内容。她择选的时机或许是另一层面的最佳，但是当冰面的决断蒙蔽了感知，到底是由冰上的舞者主导了表演，还是……成为了冰场阐发的工具。


    只有摆脱了局限，才能看见更辽阔的世界。而现在，那道门正向雪莱敞开。


    ……


    接连不断的跳跃几乎榨干了全部精力，缺乏元素力加持的体力毕竟有限。这具身体的判断在尖啸着预警。


    不能再继续了。


    下一跳……会摔倒！


    可是在这种前提下，尤里奥语气郑重的命令还是挥下，清晰的落在白发少女耳中：“雪莱·普利赛提娜，跳起来！”


    要跳吗？


    “我已经不会再犹豫了。”她想都没想，拖着这具到达极限的身躯，榨出了温热中诞生的全新力量，高高跃至半空。就像鸟儿飞翔之时不再思考坠亡和落地的可能。


    飞吧、飞吧，拼尽全力的飞起来！不必思考其他。


    万般枯竭之时赌上了少女全部的一跳，宛若凄美绝唱，连坠亡都与艺术无异。


    沉重麻木的感受在体力耗尽后，终于像是潮水般越过令人沉醉的温热欢欣，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砰！”


    不是血肉之躯与坚实冰面碰撞的牙酸响声。而是两具身体撞在一起的沉闷响声。


    雪莱落在了尤里奥的托举之中。


    浅金发色青年的双臂纤细却有力，稳稳的托举着自半空坠下的学生。就像这本就是设计好的双人冰舞一环，无比完美而温柔。


    “……你做得很好。”他夸赞。骄傲的笑意自然而然从蓝绿色的眼睛中流泻。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场边随至雪莱身边的尤里奥稳稳接住了学生。


    他的眼睛清明的透着喜悦和赞许，当然，也有对自己强人所难要求的一点点内疚。


    尤里奥当然判断出了雪莱的状态。但是，不到绝境，她就无法触碰到极限的那条线。尤里奥必须以老师的身份做这个坏人。


    心软和心狠，总是一个老师不可避免要遇到的抉择。而学生的爱与恨则是赌注的副产物，没人说得清最终结果。


    好在，雪莱一向乐于倾听和观察。此刻的成功诠释了一切。


    毕竟这场训练最关键的还是学生对老师判断的信任。


    雪莱做到了。


    至此，这阶段训练……完美毕业！


    “恭喜你，掌控了自己的全部。”尤里奥轻轻放下学生。他垂眸，和白发少女对视。


    明浦路司和夜鹰纯也慢慢滑来。


    情绪表达丰富的黄发少年比当事人还兴奋。


    “太厉害了，小雪！”明浦路司第一时间开始猛猛夸夸。


    他绝口不提刚刚因为雪莱差点摔了而提心吊胆的事情。结果如果是好的，那么就只需要祝福和赞美啦！明浦路司从来不做那个打断别人情绪的差劲家伙。


    夜鹰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雪莱，半天憋出一句：“……你的体力下降了。”


    好吧，看来这位夜鹰纯先生就是传说中打断情绪的坏家伙了。


    不得不说，这两位少年在情商模组上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对照组。雪莱第n次感叹。


    不过这也不算错，离开神之眼的雪莱在基础数值方面确实跌了一点。但是那东西根本无所谓，她还没有弱小到离不开加成的地步。


    而且这件事情也不适合给现场几人知道。


    因此雪莱只是对着夜鹰纯的话发表了以下六点：“……”


    第50章 第 50 章：吃软不吃硬


    正如尤里奥预测的。


    当雪莱竭尽全力跨过跳跃的临界点，在此之后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只要揭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瓶盖，天才那憋屈已久的灵感就会像是被摇晃了无数下的汽水，咕嘟咕嘟，源源不断朝外喷涌。


    不过，那就是之后训练的内容了。


    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


    “今天就到这里吧。”尤里奥扶着雪莱的小臂向场边滑去。


    今天的训练量已经完全超标，甚至可以说是过火。如果不是阿世知今日子今天还在跟进复活社的合作，没能来现场看雪莱训练，她一定会狠狠对着雪莱上尤里奥的眼药。


    虽然隐隐有监护人正宫风范的尤里奥完全不害怕就是了。


    浅金发色青年的滑行不疾不徐，照顾了雪莱空荡荡的体力槽。不过放缓滑速不代表笨拙，正相反，轻灵矫健就像是印刻在他步伐中的基本要素，哪怕不全力展开也在彰显。


    被人带着向前的感觉其实很奇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雪莱眨眨眼，偏头看着尤里奥。


    在此之前，雪莱只有以前拖着明浦路司体验高速滑行的经验。不知不觉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迟钝的时间感知再次攻击了雪莱，让她以10岁之身就提前开始长吁短叹。


    尤里奥和雪莱走远。


    原地的明浦路司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着没有回头，他追上了利落离开的夜鹰纯。


    雪莱的训练已经完成，可是他们俩还不能停下。夜鹰纯也好，明浦路司也好，都还要为自己的热爱与梦想竭尽全力前行。再说了，雪莱现在都升级进化了，他们两个如果不再努力一点，还怎么继续并肩？


    “明浦路司，要加油。”黄发少年自我激励，蜜色的眼眸中闪动着坚定的光芒。第一步已经迈出，但是还远远没到放松的时候。


    夜鹰纯瞥了一眼傻兮兮自言自语的同行者，默默将视线偏到了另一边。


    不过视线虽然空茫，金绿色眼眸中倒影的却似乎仍然是刚刚被雪莱的动作烙印下的一幕幕。


    平心而论，雪莱刚刚练习时的跳跃在表现力和契合度上完全比不上在燃烬之舞中表演的“舍身一跃”。夜鹰纯这双眼睛在评判上有着独到之处，并非主观能够轻易影响。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无法言说的压迫感就深蕴在其中。


    黑发少年歪了歪头，漫不经心的挑拣出了合适的类比。


    如果说冰演期间的雪莱像是天然巍峨的山峦，引动着冒险者攀登的欲望激情。那么，突破瓶颈之后的雪莱就更像是不可窥探的深渊。当有人向其投以注视，就连回响都不可听闻。


    高山尚有顶天为界限，深渊的底端在哪里就没人知道了。


    于是夜鹰纯逐渐理解了那份压迫感从何而来。


    他轻声念道：“是，无限……”


    这双眼睛已经无法映照出白发少女的终点，因此就连追逐的目标都变得模糊。


    众所周知，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属性不是力速双A，而是成长A。


    ……


    且不论两个少年被刺激的复杂心理。


    已经到达休息区的尤里奥和雪莱之间氛围就相对轻松愉快了。


    “给，你的东西。”尤里奥将妥善保管好的神之眼交还给主人。


    雪莱接过神之眼。冰蓝色的宝石滑面在触碰到掌心的瞬间明亮起来。


    尤里奥权当没看见，不去追问。他在这方面虽然也有好奇心，不过更知道尊重孩子的个人隐私。


    雪莱摩挲了几下神之眼表面。被隔绝许久的冰系元素力汹涌回归，倒灌入血液的洪流。吐息和体温再次冻结，就连面部表情似乎都淡了几分，堪称无欲无求。毕竟生理上的影响是很客观的。


    “我好了，走吧。”雪莱收回神之眼，稳稳站起身，抬头看向尤里奥。


    拿回神之眼，对于枯竭的体力也是一种补充。毕竟这玩意儿可是能回应濒死之人愿望给人吊命的神奇道具。


    不过鉴于雪莱降低的体温又驱散了健康的血色，尤里奥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一贯别扭的老师蹙着眉，一句话没说，只是紧紧牵着学生的手。他大概将雪莱此刻的状态看作自尊心作祟的逞强了。


    毕竟尤里奥同为逞强人士代表。但既然是一种人，能够做的大概就只有默不作声的尊重了。


    回家的这段路，尤里奥走得很慢。


    “明天早上记得带上午餐。”他没有说接送的事情。虽然早上他真的非常、非常生气！


    亲子矛盾是一回事，但是午餐确实很重要。运动员大多因为极限状态有伤病在身，日常生活照顾好自己是非常必要的。


    不过这么一想，尤里奥也该把制定特别食谱的事情提上日程了，不能因为他不擅长这一块就忽视。毕竟身材偏差导致重心偏移对花滑运动员来说也是相当可怕的。


    打碎重组这种事情，有过一次经验就好，总是从零开始也太耽误发展了。


    “好。”雪莱应了一声。她本来也没在闹矛盾。


    雪莱本来以为这一茬已经揭过去了，但是尤里奥却接着问道：“所以，你真的很不想上学吗？”


    他的语气很认真，透着一种如果雪莱强烈抗议，他就真的会妥协的味道。


    “什、什么？”雪莱呆住了，她难以置信的对上蓝绿色眼睛。


    那里面的坚定陈述了并非玩笑的现实。


    不过那不是尤里奥本人的观念发生了改变，一夜之间突然觉得读书不重要了。而是他重新审视了彼此的关系和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


    尤里奥决定更加尊重雪莱自己的意愿。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踌躇的反而变成了雪莱。


    不可否认，这几天上学因为内心抗拒，所以她一直在消极怠工。


    毕竟被人压着去做一件事和自己想要去做一件事，这两者是完全不一样的。哪怕雪莱主观上知道大人是出于善意考量。


    所以……她应该趁现在拒绝吗？


    “也没有那么不想……”口中说出的话和最初的意念有了分歧。


    雪莱沮丧的叹了口气。


    虽然上课真的很无聊，但是已经约好了要和日奈森亚梦明天见，那就不能失约。


    可恶，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明天早上一定要好好让日奈森亚梦还回来！也不知道等日奈森亚梦转学了，尤里奥会不会还给这种福利机会。


    雪莱无比痛心的想着。


    尤里奥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雪莱抿起的下撇嘴角，摸不清楚这孩子说违心话的意图何在。


    犹豫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其实学不会也没关系的，反正体育特长生的要求也很宽松……而且之后我们可以回俄罗斯念书。”


    “嗯，没关系。”声音渐低。与其说是劝慰雪莱，听上去更像是自我安慰。


    瞳孔地震的雪莱左看右看，只在自家老师精致的脸蛋上看出了两个大字。


    “可怜”。


    实在带不动学生的尤里奥有点委屈，但是不说，还要打起精神安慰学生。


    完了。察觉到这一点的雪莱大脑顿时一阵眩晕。


    她真的受不了这个啊。一生吃软不吃硬的至冬铁血战士瞬间开始脑内天人交战。


    交战不到一秒，全面倒戈的雪莱慌忙扯住尤里奥，满脸认真：“等、等一下，我可以的……我真的可以。”


    “你可以什么？”尤里奥被雪莱焦急之下没轻没重的手劲拽的一个踉跄，茫然道。


    雪莱语气郑重：“我会努力读书的，真的。”


    尤里奥缓缓眯起眼睛，蓝绿色散发着危险的暗光：“哦？那你之前都没认真？”


    “对啊！”理所当然的秒答。


    嘴快了一步的雪莱内心顿时一个咯噔。


    “呵！”良久，一声冷笑从尤里奥的唇角溢出，没了下文。


    他终究没有继续追究，只是暗暗给雪莱这个玩弄老师感情的坏小鸟记上了一笔。下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对坏孩子心软了！


    回家的后半段路沉默异常，两个人都加快了步伐，闷头往前走。


    直到路过了门前的泉家门口，他们才被叫住。


    “雪莱小姐，请等一下！”泉家两个大人牵着中间的小镜花，大声喊道。


    雪莱大致扫了一眼，泉先生的左眼被医用纱布盖住，内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元素力的痕迹。


    并不清楚泉家变故详情的雪莱只是一扫而过，不多做评判。


    泉先生微笑着道：“雪莱小姐，谢谢您对我们家小镜花的关照……我们一家会报答您的。”


    他的话还是一副公务员做派，一如既往的需要拆解不同含义。


    “对泉镜花的关照”，表面上是指在横滨小学的遇见，实际上则是雪莱出门前射的那一箭。


    而“报答”……这就需要之后找时间详谈了。


    雪莱看了一眼一无所觉的尤里奥，顿了顿，最终还是应道：“……没事，顺手而已。”


    起码没暴露到尤里奥那里，算是做了件好事。


    泉女士接话：“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家里正在大扫除，可能有些动静，麻烦多担待了。”


    “大扫除”那三个字念的真是咬牙切齿、杀气四溢。


    两个大人说完话，一直沉默的泉镜花突然走到了雪莱面前。


    其实这孩子从雪莱出现后就一直用专注的眼神盯着白发少女，不知道在想什么。


    雪莱垂眸和泉镜花那双明亮圆润的眼睛对上。


    发丝都诠释着乖巧柔顺的小女孩头靠在雪莱耳侧，轻柔的吐息打在耳垂。


    “谢谢你，姐姐。”


    “明天见。”


    只说了这两句，没有别的，她就跟随父母离开了。


    ……


    雪莱在原地呆了大概三秒，才被尤里奥拽回家。


    “你们年级隔得那么远还能交上朋友，人缘真好啊。”尤里奥很有家长派头的用老气横秋口吻道。


    雪莱没打断他，装傻听不见。毕竟这件事情实在是见不得人、多说多错。


    好在尤里奥自己也绷不住这种完全ooc的人设，很快宣布放弃。


    他想了想，决定换个话题：“现阶段的训练算是初步达标，我们明天就要开始下一阶段了。”


    “雪莱，你得学会‘发光’。”


    发光？


    过于抽象的词汇让雪莱有些茫然。


    尤里奥有些烦躁的捻了捻发尾，尝试着组织语言。想了好一会儿，他最终决定拿身边人来举例子。


    “你和夜鹰纯、明浦路司是朋友。那么，你认为冰上的他们与日常生活中的他们有什么区别？”


    对于职业花滑选手来说，他们自有一套启动开关。当踏上冰面，即使中人之姿的面庞也会变得闪闪发光、无人能敌。


    这片冰面使他们与众不同，他们也使花滑本身独一无二。


    “雪莱，你的‘开关’是什么？”尤里奥认真的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