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被欺负就被欺负吧。


    在M国就是主打弱肉强食，你弱你就受着，没有本事反抗，那你就一辈子做别人欺凌的垫脚石。即便希尔这是他欧文唯一一个孙子，他也不会对此心软。


    所以他手里捏着一杯威士忌，静静的观看着远处童城堡边——


    那专属于小孩子的霸凌社交。


    他看着乔治欺负韩家的那个软包子韩赫麒，又将视线转向被他第一次带出来的希尔身上。


    欧文老爷子的心里仿佛演了一场大戏。


    唉哟，要被欺负了。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一定会委屈巴巴的自己找个角落蹲下去当蘑菇哭泣吧。


    只是他不曾想。


    那么绵软的一个小崽子，被他的女儿养的如此娇气软弱的小崽子，在被人撞倒，手中小饼干和牛奶的那瞬间，居然当仁不让的立在那里，他死死咬着软绵绵的白净腮帮子，看着对面比他大两个身形的煤气罐罐小乔治，一瞬间像头被占据领地的小兽，一下子打了回去。


    自此以后，他发现希尔身上的亮点。


    他像头永远不服输，也不服压迫的小狮子。


    那个胖胖的乔治前前后后找了他许多回，但都被他打了回去，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而客气，也不会因为自己是他的外祖父而对他有好脸色，他是只全身布满刺芒的小崽子，但也是一块一经雕琢，假以时日就能绽放光明的美玉。


    欧文老爷子再也没有像这般满意过。


    这才该是他们施泰因伯格家族的血脉！


    厮杀不让，不见血不罢休。


    欧文老爷子认可希尔，却也不会给希尔任何的好脸色，这对祖孙二人一直在精明相互博弈，从希尔吃亏，到祖孙平局到现在作为孙子辈的希尔，隐隐约约有着处在上风的趋势。这漫长的十几年，欧文老爷子磨掉好了希尔身上的所有情感，本该很顺利，孙子变得冷冰冰，倨傲无情，成为独在云天之上的S级alpha，俯瞰众生，这才是他心中完美的继承人。


    可惜希尔栽在了明意手上。


    那个普通beta在欧文老爷子看来不过是个玩物。


    然而欧文老爷子没想到，他的死亡居然引爆了这么多的连锁炸弹。


    希尔依旧朝着他指定的方向发展。


    却绕了另外一条路，他不接受自己主动送上去的东西，反而在他原本打算松一口气，预备将施泰因伯格家族的继承权交到他手上的时候，选择同他打擂台。


    欧文老爷子气得要命。


    这虽是他第无数次感觉到希尔的棘手与失控，却是最为猛烈而不受控制的一次。


    希尔为了一个死掉的beta忤逆他。


    希尔到底知不知道！他作为S级的alpha，如果和最合适的omega联姻，他的子嗣将有多强悍？！


    只是很可惜，这边没有合适的S级omega，所以他才嫉妒霍清明，华国霍家这个家族，他自始至终都看不上眼，而霍清明更是个瘸腿的a级alpha，方方面面都比不上他培养出来的希尔，他怎么可以有这个福气娶到S级的omega！


    欧文老爷子不肯承认自己输了。


    也不愿多关注霍家的事。


    他安慰自己，就算希尔不联姻，也能把家族掌控的很好。


    但前提是他不能自暴自弃，用疯狂工作变成另外一个在地狱深渊漫步的alpha。


    他不需要一个短命的继承人。


    也不相信希尔会哭。


    因为希尔从来没在他面前哭过，眼泪是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施泰因伯格家族的血脉不需要眼泪，只需要狰狞有力的利爪。


    可现在，希尔哭了。


    欧文老爷子的神思走得飞快，实际上却短短十几秒。


    他收回视线。


    苍老的眼眸死死地看着对面沉默流泪的希尔。


    艾琳女士已经抽出纸巾，她试图给儿子擦掉眼泪，却被霍煊挥手挡开。


    没有人知道霍煊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电话那端的人是谁。


    直到这通短暂的电话结束，霍煊也处于骤然失语的状态。


    霍煊，失声了。


    -


    客厅之中，霍煊眼瞳红绿红绿的。


    男人狭长双眼失神地看着手中的手机，思致微渺，垂眸不语，低头的姿势显得alpha的眉骨更为深邃立体，而当他发丝凌乱的散落在额前，如经刀刃雕琢过的精致面容在庄园灯光的描摹下瓷白冷寒，他的眼尾却红的像要泣血，像是古堡的吸血鬼，诡谲怪诞。


    医生反复测试，检查。


    最终白大褂推了推滑着鼻尖的金丝眼镜：“声带水肿，暂时说不出话来，需要静养几天。”


    艾琳女士无比担心的看着沉默的儿子，泪光在杏圆眼中流转，她的粉红-唇-瓣轻轻动着：“我去给他准备温水，还有什么药。”


    医生战战兢兢，顶着欧文老爷子肃杀般的视线，立刻开药。


    等医生走后，霍煊依旧沉默。


    此前，他的嘴唇嗫嚅着，只能发出轻微的沙哑气音。


    欧文老爷子拄拄拐杖，那双鹰眼死死的盯着霍煊泛白的指节，他的斑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一片寂静中，他的拐杖重重的住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父亲？”


    艾琳女士惊忧。


    欧文老爷子铁铮铮地怒喝：“荒唐，有什么事情值得你如此失态！”


    “父亲，您别说了……”


    艾琳女士怕儿子再次失控：“清明的死亡太过突然，想必希尔他现在一定很难过！”


    欧文老爷子却不管不顾。


    年长者的嘴角下拉出严厉苛刻的弧度，老爷子梗着脖子冲着哑巴孙子冷冷哼气：“我看他可不是，一定是为了什么情情爱爱！”


    别以为可以瞒过他，他的眼睛就是尺！


    他喊打电话的人“小意”，难不成对方就是那个死掉的beta，太荒谬了！


    欧文老爷子不相信人死复生。


    更认为这是施泰因伯格家族的敌家安排下来的一个邪恶歹毒的谋划，想要用beta那相似的声音，和相似的面容哄骗他的孙子！


    现在只是声音相似。


    一旦希尔和对方见面，肯定会因为对方相似！甚至极有可能近乎一模一样的整容脸而深深陷进去！这分明就是明牌的计谋！是毒辣鬼蜮伎俩！


    欧文老爷子烦的要命。


    这一个个的儿女情债都要他的命！


    霍煊还在尝试说话，他有无数问题想问，那通电话却挂断的很突然，似乎真的只是单方面的通知他霍清明的布告，但是他仔细回忆电话的内容后……男人的大掌死死攥住了沙发的巾垫。


    他喊自己小叔。


    而且他说什么？他是霍清明的丈夫？！


    似乎有什么一直被他忽视的线索在这一瞬间连接起来。


    霍清明之前跟他提起过他的娃娃亲对象。说是个乖巧可爱的beta，那时他还稀奇，霍清明一个alpha为什么会和beta在一起？


    但是这个beta是明意的话……


    那没问题了，beta的确乖巧可爱。


    他也想和明意在一起。


    时间线再往后，霍清明订婚通知他的时候，他的联姻对象又变成了一个omega。只是那时候他以为霍清明幡然醒悟，觉得beta终究比不过omega，没想到……这个omega是由beta转变过来的，而且恰巧是明胜今的弟弟，还同样带有一个“意”字！


    世界上能有这么多的巧合？！


    不可能，除非这一切都是人为操控的巧合。


    是谁？


    能将明意的“死讯”发布出去，再瞒天过海地骗过所有人？


    霍煊豁然顿悟。


    是明胜今！


    一时间，如梦初醒的男人激起一身冷汗，就是明胜今！


    难怪他在明意出事的那片海域搜查这么多年，几乎见不到明胜今的人手过来搜查，华国讲究落叶归根，明胜今当初也是这么同他说的，明胜今那么重视明意，怎么会不带走明意的尸体，甚至明胜今应当防备着他对那一片海域多加管控，可是明胜今什么都没有做。


    明胜今对那片海域的忽略其实就是一种明示。


    只是他为什么这么晚才明白！


    但凡霍清明订婚的时候他回去过，他就能发现事实的真相！


    可是一步错，步步错，一步错过，步步错过。


    霍煊的喉咙滚动着沙砾般的气息。


    似困兽濒死前的悲鸣。


    明意嫁给了霍清明。


    明意成为了霍清明的伴侣。


    可这一刻，他却无法抹去心口幽微而生的庆幸。


    他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