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止还是很冷静的。


    他迅速在心里把这一届学生名单都过了一遍，稍稍放了点心。


    那几个据说性格不太好相处的灵醒者，走的都是特招途径，这次能来参加入学评估的，也就那个冉意需要注意一下，毕竟冉家向来对普通人态度不怎么样。


    问题不大。


    枫了算了：【这车不错，我也想搞一辆】


    枫了算了：【车开了，不跟你说了，我去跟我认识的新同学聊聊天。】


    行止：【新同学？】


    枫了算了：【叫傅弘云，美术特长生。】


    陆行止：“……”


    陆行止有点印象。


    他回忆起傅家这一届几个人稀烂的文化课，虽然不知道枫问景是怎么跟傅家这人聊上的天，但觉得这个形容还挺合适。


    他手指动了动，一时间也不知道回复什么好。


    其实陆行止原本都在担心，枫问景会不会问，为什么自己知道他第一天就来参加入学评估的事情。


    为了学生安全，循天大学里其实遍布了类似现代监控设备的回声系统，而战斗司本身也负责维护校园治安，自然有调用回声系统的能力。


    还是要慢慢来。


    他并不想吓到枫问景。


    另一边。


    车辆缓慢开动起来的时候，枫问景就放下了手机。


    窗外风景挺不错，枫问景还看到了好几栋造型格外别致的建筑，不过他目前在现代世界的感知范围有限，没法远距离解密。


    他估摸了下，这一届在第一天过来参加入学评估的“纯普通人”，搞不好真的只有他一个。


    正因为如此，车里格外安静，一群人都正襟危坐，看上去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好排外，他喜欢。


    车开了大概五六分钟，终于出事了。


    也就是一瞬间，从车厢顶部开始，不知道是什么装置散发出了蓝色的光芒，仿佛扫描仪一样，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身体。


    一旁本来懒散靠着的傅弘云居然特意直了直身子。


    枫问景能感受到，有一股力量扫描过了他的身体，没做停留，大概什么都没发现。


    他没品味出来什么，索性扭头问旁边的傅弘云：“这就是生物力场扫描？”


    傅弘云本来想回一句什么鬼的生物力场扫描，这分明是情报司教授专门用来探测是否有侵蚀残留的特殊力量，但——


    好像入学评估注意事项里确实是这么描述的。


    于是他颇为憋屈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坚持自己几分钟前定下的绝不跟枫问景再搭话的原则。


    又过了几分钟，枫问景见没什么新动静，正扭头打算继续欣赏窗外风景，结果车顶的蓝光忽然开始散发七彩的光芒。


    枫问景：“……？”


    不仅如此，这光芒甚至有几分射灯的氛围。


    加上车辆似乎驶入了某个隧道——当然他并不理解学校里怎么会有隧道——但周遭确实一下子黑了起来。


    这算是夜店蹦迪的感觉吗？


    枫问景感觉这灯光里应该夹杂了某种特殊波动，总之带点致幻性。


    没看到旁边傅弘云眼睛都直了吗。


    不过就这点致幻性，自己的力量但是很容易抵消，不过——


    抵消，干嘛要抵消？


    这不是干扰他大学生活的完整性吗？


    枫问景第一时间放弃所有抵抗，还努力试图降低一下精神力量，但是依旧没什么动静，数值太高就是这点不好。


    他想了想，试着跟这股致幻性共鸣了一下，终于如愿看到了一些幻觉。


    枫问景缓缓眨了下眼。


    他好像看到了陆行止。


    枫问景有点没法确定这是不是幻觉，理论上幻觉都是有实际形象参考的。


    如果放在测试中，肯定是根据每个人特质设计幻觉，然后判断他们在幻觉中的表现——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什么问心路问心镜之类的。


    他为什么会看到陆行止？


    换句话说，看到陆行止对他的个人素质评估会有什么帮助吗？


    枫问景不理解。


    但是他选择接受并且欣赏。


    这应该是过去某个时间的陆行止，脸看上去嫩了一点，估计应该十六七岁的样子。


    和现在比起来，气质上——他说的是不笑的时候的气质，没太大差别。


    好像会更张扬一些。


    就是这幻觉的背景，有点眼熟。


    枫问景一顿，这不是他上的私立学院初中部外面的那堵围墙吗？


    他可太熟悉了，毕竟翻过很多次来着。


    枫问景开始有点相信这是幻觉了，结合得还挺奇妙。


    他见过十二岁的陆行止，又见到过二十二岁的，这么一来，幻觉出一个十六七岁版本的也很正常。


    这种幻觉理论上应该身临其境，但奈何枫问景精神抵抗力实在太高，能以这种第三视角来看已经是极限了。


    他也不嫌弃，津津有味地看着青春版陆行止沉默地翻过围墙，沉默地低头看着手机，沉默地在上面点来点去。


    然后陆行止打开了某个类似于照相功能的软件，对着上方楼房某个窗口，放大放大再放大，拍了张照片。


    第三视角的枫问景控制自己飘了过去，丝毫没有偷看别人手机的心虚。


    他自己的幻觉，那还不是想看就看。


    然后他冷不丁在陆行止的手机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大头照。


    是一张靠在窗边，手撑着头，一脸百无聊赖低头写题的照片。


    没等枫问景品味出什么，陆行止手指动了一下，翻看起了之前拍的照片。


    是各个地方各个角度的枫问景。


    有食堂对着餐盘奋斗的，大门不走非要试试翻墙的感觉的，弯腰观察小花朵的……非常齐全的枫问景生活写真大全。


    也就翻了十来张左右，他看得正起劲呢，就感觉眼前画面一阵模糊，视线逐渐聚焦到了大巴车上。


    不是，这就结束了？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傅弘云，又转过半个身子，扫了眼车厢后面的场景。


    大部分人状态都还挺良好，就是眼里有点幻觉刚刚褪去的茫然。


    少部分人表现得比较激动，他眼尖地看到有人拎着一节车椅靠背在挥舞中。


    看来幻觉是真的结束了。


    一旁傅弘云闭眼深吸了几口气，到底还是年轻，心里藏不住事。


    他忍不住去看旁边枫问景的反应，并且打定主意，不管此人追问些什么，都一个字不说。


    傅弘云心里还有点得意。


    幻觉测验可不会放过普通人，据说前几年的时候，循天大学还被投诉过，说他们违规催眠学生之类的。


    谁知他一扭头，就对上了枫问景还有些意犹未尽的表情。


    枫问景问：“这就是那个高感光成像心理投射测试？”


    这一连串名词，学渣傅弘云愣是费了点劲才理解。


    他下意识点了下头。


    大概是枫问景脸上那种跟游乐园玩过山车没玩够一样的表情实在太明显，傅弘云终于有些破功，忍不住问：“你——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枫问景想了想，总结道：“非常好看的我的照片。”


    傅弘云：“……？”


    枫问景遗憾：“还没看够。”


    不是，你看到了什么？


    幻觉测验还能模拟这玩意？


    那他刚刚感受到的失去力量心灰意冷然后有伪神势力过来诱惑他然后他凭借坚强的意志力拒绝了的幻觉算什么？！


    傅弘云还有点恍惚，又听到枫问景问：“这学校的科技发展真不错，对了，你看上去还挺了解循天大学的，这个项目后面还能体验吗？”


    傅弘云恍恍惚惚：“……应该不能。”


    听到回答，枫问景有点诧异，他还以为这人不打算回答自己来着，毕竟看上去像是个死傲娇的性格。


    不管能不能体验，幻觉是个好幻觉。


    枫问景在心里盘算入学评估项目还剩几个，最后那个教授一对一面谈估计是压轴项目，那就只剩——


    噌！


    是某种利刃与金属切割的声音。


    忽然间，铺天盖地的黑色迅速占满视野，随即一道寒光闪过，属于春夏交接的暖风就这样毫无预兆扑面而来。


    转瞬之间，豪华大巴车的车头被切开了。


    坐在第一排的枫问景和傅弘云脚下迅速悬空，好险座椅还在，仿佛体验了一把平地过山车。


    一股有点奇怪的气息，和“紫蘑菇”有点像，但是更加“人类化”一些。


    枫问景赞叹：“这就是标准抗压能力评估吗？”


    好硬核，他喜欢。


    傅弘云内心尖叫，这一点也不标准！


    他的腿又有些发软，但还是试图伸手拽过枫问景，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一下子没拽住，只好在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嘈杂声中扯着嗓子喊：“快跑！这不是入学评估里——”


    这tmd是真的敌袭啊！


    但别的不说，眼前这个情况还是挺符合枫问景对“标准压力评估”的理解的。


    假如把循天大学比作小说里面的修真门派，入学评估相当于入宗测试，那么前三关不就等于资质鉴定、心性考核，最后再来个实战测验。


    完全没毛病！


    当然，旁边傅弘云的惊慌失措看上去不像假的，估摸此人应该也没有这么好的演技。


    枫问景沉吟了两秒，心想不管怎么样，这车还是挺不错的，车头分离重心改变的情况下，开得居然还这么稳。


    枫问景这种一动不动安如山的表现让傅弘云实在有些难以理解，他大喊：“你在干嘛？”


    枫问景缓缓道：“我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