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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被钓系花魁套牢后 6、惊鸿

6、惊鸿

    望江楼坐落在江州最繁华的河畔,一共五层,雕梁画栋,是城里首屈一指的销金窟。


    今夜,整座望江楼都被江州知府王大人包了下来。顶层最大的雅座里,几十颗夜明珠嵌在藻井上,将屋子照得犹如白昼。


    陆悬黎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一件考究的暗紫色暗纹锦袍,头戴金冠。


    她单手搭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眉眼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厌烦和倨傲。


    这是一个被家里惯坏了的、目中无人的纨绔世子最标准的做派。


    商芜就坐在她身侧,半个身子软绵绵地靠在宽大的太师椅里。


    她今晚换了一身流光溢彩的绯色织金长裙,裙摆处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繁复又华丽。


    “世子爷,这杯酒,下官敬您。您大驾光临咱们江州,真是让这小地方蓬荜生辉啊。”


    江州知府王大人挺着个浑圆的啤酒肚,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来。


    陆悬黎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面前的一个白玉酒杯。


    “王大人客气了。本世子来江州,就是图个清净乐子。京城里那些老古板天天盯着我,烦都烦死了。”


    “那是那是,世子爷尽管在江州玩个痛快。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只管吩咐。”王大人打着哈哈,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陆悬黎身边的商芜,试探着问道,“这几日,商姑娘伺候得可还尽心?若是世子爷觉得乏味了,下官府上还有几个刚买来的扬州瘦马……”


    话音未落,陆悬黎手里的白玉酒杯“啪”的一声磕在了桌面上。


    声音不大,却让包间里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三分。


    “王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陆悬黎挑起眼尾,冷冷地看着他,“觉得本世子连个女人都消受不起,还得天天换新鲜的?”


    “不敢不敢!下官失言,下官自罚一杯!”王知府吓了一跳,赶紧仰脖子把酒干了,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不是说这位世子爷是个见异思迁的花花公子吗?怎么对这个商芜这般护短?


    就在气氛有些僵硬的时候,商芜轻笑了一声。


    她伸出那双仿佛没有骨头的手,端起桌上的酒壶,替陆悬黎将空了的酒杯满上。


    “王大人也是好意,殿下生这么大气做什么。”商芜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她微微倾身,胸口似有若无地擦过陆悬黎的手臂,“只是那扬州瘦马再好,能有奴家知情识趣么?”


    她这句话说得露骨,配合着那双勾人的狐狸眼,活脱脱一个仗着宠爱恃宠而骄的妖艳贱货。


    底下坐着的几个江州官员互相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看来,这位世子爷的魂,已经被这花魁勾走大半了。


    陆悬黎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身体紧绷了一下,但面上却强忍着没有推开她。


    她只能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借此掩饰自己内心的不自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底下的官员开始话里有话地试探京城的局势,甚至隐晦地提到了江州最近要上缴的赋税和粮草。


    陆悬黎应对自如,把一个草包世子的“一问三不知”和“蛮横不讲理”演绎得淋漓尽致。只要提到正事,她就不耐烦地掀桌子;只要提到吃喝玩乐,她就兴致勃勃。


    王知府见从她嘴里套不出什么话来,便拍了拍手,召进了一群舞姬。


    丝竹管弦之声响起,十几个穿着暴露的舞姬在大厅中央扭动着腰肢。


    然而,陆悬黎却看得兴致缺缺,连连打哈欠。


    这倒不是她装的。她在军中见惯了刀光剑影,对这些软绵绵的舞蹈实在提不起兴趣。


    王知府见状,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站起身,冲着主位拱了拱手:“世子爷,这些庸脂俗粉,自然入不了您的眼。依下官看,这江州城里,若论舞技,谁也比不过商姑娘当年的一曲‘惊鸿’啊。”


    此话一出,全场的目光顿时全都集中在了商芜身上。


    那些官员的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垂涎。


    商芜毕竟是江州第一花魁,在场的人,哪个没对她动过心思?只是以前被知府压着,现在又归了世子,他们只能过过眼瘾。


    若是能借着世子爷的场子,让这绝色尤物再当众舞上一曲,那也是极大的眼福。


    陆悬黎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并不懂风月场的规矩,但在她的认知里,让自己的人当着这么多老男人的面跳舞供人取乐,这跟侮辱她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商芜现在是她名义上的人。


    “本世子的人,也是你们能随便使唤的?”陆悬黎的声音带着冷意,手指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玉佩,显然是动了真怒。


    王知府吓了一跳,连忙赔笑:“世子爷息怒,下官只是提个建议,若是商姑娘不愿意……”


    “我愿意。”


    没等陆悬黎发作,商芜突然站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陆悬黎,眼角眉梢都带着盈盈的笑意。


    “王大人说得对,殿下远道而来,奴家受了殿下这么多日的恩宠,还未曾正式为殿下献过舞呢。今日既然大家雅兴这么高,奴家献个丑又何妨?”


    陆悬黎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


    商芜却趁着俯身整理裙摆的动作,凑到陆悬黎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殿下看着就好。我的舞,只跳给殿下一个人看。”


    说完,她没等陆悬黎反应,便款步走到了大厅中央。


    原先的舞姬们识趣地退下,乐师们也换了乐器。


    大厅中央空出一大片场地,商芜并没有去换什么轻便的舞衣,依然穿着那身华丽厚重的绯色织金长裙。


    她站在大厅中央,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腰间。


    “铮——”


    一声清脆的古琴声骤然响起,划破了包间里的寂静。


    随着琴声,商芜动了。


    她没有像寻常舞姬那样卖弄身段,一开始的动作极慢,手臂舒展,宽大的衣袖随着她的动作如同两朵盛开的红云。


    随着乐声逐渐急促,她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长裙的裙摆在地板上铺散开来,随着她急速的旋转,像是一朵在火海中绽放的牡丹,她的腰肢极软,却又带着一种韧性,每一个后仰、每一个折腰,都卡在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折断,却又偏偏怎么都折不断。


    那是一种充满了力量感和生命力的美,跟她平时装出来的娇弱截然不同。


    陆悬黎坐在主位上,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见过塞外策马奔腾的烈马,见过军营里大开大合的剑阵,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舞蹈。


    商芜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在华丽的衣裙包裹下,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最要命的是她的视线。


    无论她旋转到什么角度,无论乐曲多么激昂,商芜的视线始终只锁定在一个人的身上——陆悬黎。


    那双狐狸眼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水汽氤氲,眼尾那颗红痣随着她剧烈的动作仿佛活了过来。


    她在勾引她。


    明目张胆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只勾引她一个人。


    陆悬黎觉得喉咙一阵发干,她下意识地端起桌上的酒杯灌了一口,却发现因为喝得太急,酒液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好!跳得好啊!”


    底下,一个喝得半醉的官员突然大声叫起好来。他盯着大厅中央那个曼妙的身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口水咽得极响,“不愧是第一花魁,这身段,这腰……啧啧,若是能在榻上折腾一番……”


    后面的污言秽语还没说出口。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陆悬黎手里的那个白玉酒杯,竟然硬生生被她捏碎了!


    碎玉片扎进了她的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滴答滴答地落在紫檀木的桌面上,触目惊心。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噤若寒蝉,琴声戛然而止,商芜也停下了舞步。


    “世、世子爷……”王知府吓得冷汗直流,腿都软了。


    陆悬黎没有看他,也没有管自己流血的手。


    她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大厅中央。


    商芜因为剧烈的舞蹈,此刻正微微喘息着。


    胸口起伏,脸颊上染着两团剧烈运动后的潮红,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看着越发让人移不开眼。


    见陆悬黎走过来,商芜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刚想柔声唤一句“殿下”。


    却不想,陆悬黎直接解下身上的暗纹披风,兜头一甩,将商芜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宽大的披风不仅遮住了商芜曼妙的身段,甚至连她的脸都遮住了一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殿下?”商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


    陆悬黎没有理她,而是直接揽住她的腰,将她扣进自己的怀里。


    随后,陆悬黎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刚才那个满嘴污言秽语的官员,被她看了一眼,吓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王大人。”


    陆悬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在这个偌大的包间里回荡。


    “本世子原以为你们江州是个懂规矩的地方。现在看来,是本世子太给你们脸了。”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是真正属于上位者的压迫。


    “本世子的人,连我自己都舍不得让她受累,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指使她跳舞?也敢用那种脏眼睛看她?!”


    “下官知罪!下官该死!”王知府带头,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陆悬黎看都懒得多看他们一眼,揽着商芜的腰,径直往外走。


    “今晚的宴席,到此为止。若是再有人敢盯着她看一眼,本世子明天就挖了他的眼睛,挂在江州城门口!”


    撂下这句狠话,陆悬黎踢开包间的门,带着人扬长而去。


    *


    回别苑的马车上,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车厢里没有点灯,只有外头街道上的灯笼光,时不时地透过车帘缝隙透进来。


    陆悬黎坐在靠窗的位置,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直到上了马车,离开那些令人作呕的视线,她才感觉到手心里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刚才徒手捏碎酒杯,几块碎瓷片深深扎进了肉里。


    她皱着眉,想要去把瓷片拔出来。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按住了她。


    商芜依然裹着陆悬黎那件宽大的披风,她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借着昏暗的光线,低头看着陆悬黎血肉模糊的手掌。


    “别乱动,会留疤的。”


    商芜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在大厅里的张扬,反而透着一丝真正的心疼。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帕,小心翼翼地将陆悬黎手掌上的血迹擦去,然后借着微弱的光,动作轻轻地将那几块碎瓷片一点点挑了出来。


    陆悬黎没有挣扎,任由她处理着伤口。


    狭窄的车厢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谁让你去跳舞的?”


    良久,陆悬黎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有些暗哑,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恼怒。


    “你明知道那些人是什么德行,为什么还要去出风头?你是不是觉得,被人用那种下流的眼神盯着,很有意思?”


    商芜包扎伤口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陆悬黎。


    “殿下误会了。奴家不想出风头,也不想被别人看。”


    商芜将包扎好的手轻轻放下,身体却往前倾了倾,几乎贴上了陆悬黎的鼻尖。


    她看着陆悬黎那紧绷的下颌,看着她眼底还没完全褪去的怒火,突然笑了一声。


    “奴家刚才说过了,我的舞,只跳给殿下一个人看。”


    商芜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陆悬黎因为隐忍而微微颤抖的眼角。


    “殿下刚才……是在为奴家生气吗?”


    商芜的声音里带着钩子,一点点地试探着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殿下这么护着奴家,是不是……吃醋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像是一脚踩在了老虎尾巴上,陆悬黎猛地一把挥开商芜的手,整个人往后缩到了车厢的角落里。


    “我是怕你丢了摄政王府的脸!你现在冠着本世子的名头,我怎么可能让别人看笑话!”


    她搬出这套冠冕堂皇的理由,试图掩盖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


    可商芜是什么人?她在风月场里见过的人,比陆悬黎吃过的盐还多。一个人是真生气,还是掩饰心虚,她一眼就能看穿。


    “是,殿下说得对,是奴家越矩了。”


    商芜没有继续逼她,而是顺从地退了回去,重新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披风上,全都是陆悬黎身上那种清冽干净的松木香。


    商芜将脸埋在衣领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没关系,小老虎已经学会护食了,离彻底掉进陷阱,还会远吗?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陆悬黎缩在角落里,看着闭目养神的商芜,心里却像是一团乱麻。


    她伸出那只被包扎好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的心跳,依然快得有些不正常。


    她回想起刚才大厅里,商芜在自己眼前旋转、折腰的画面;回想起她那双仿佛只装得下自己一个人的眼睛。


    她必须承认,那一刻,她甚至产生了一种疯狂的念头——想把这个女人藏起来,锁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疯了,真的疯了。


    陆悬黎闭上眼睛,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她可是摄政王的女儿,肩上扛着天大的担子,怎么能对一个青楼女子,产生这种荒唐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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